她的头又重新放回枕头上。每句话出口都要耗费掉最后一点儿体力,带走她一丝生命。“我眼看着你们长大,”她说。“我观察你们俩,寻找着蛛丝马迹。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跨越。但是,如果你们真有那种能力,你们必须掩盖起来,不要让塔布拉知道……” 她紧闭双眼,似乎在承受着袭遍全身的疼痛。绝望而又无助,迈克尔用手触摸母亲的脸。“我在这儿呢。加贝也在。我们会保护你的。我打算再聘请一些医生来,各种医生……” 科里根夫人深吸一口气。她的身体变得僵直起来,然后,再度松弛。突然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一下子落到了冰点以下,似乎有某种能量于瞬息之间被从门缝儿里吸走。迈克尔转身奔出门外,大呼小叫地吆喝来人。但加布里埃尔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 查特吉医生确认死亡之后,迈克尔得到一份当地殡仪馆的名单,他用手提电话给其中一家打过去。地址告诉对方,问了一下火葬的规格,给了他们一个信用卡号码。 “你看这样还行吗?”他问道。 “当然。”加布里埃尔觉得既疲倦又有几分麻木。他瞥了一眼现已被白布单子覆盖的物体。一个没有灵气的躯壳。 他们守在床旁,直到殡仪馆的两个人出现。 尸体被装进一只口袋,放在担架上,被抬到楼下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救护车上。车开走了,科里根两兄弟并肩站在安全灯下。 “你还好吧?”迈克尔问道。 “咱们得讨论一下她告诉咱们的事情。” “讨论什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妈妈给咱们讲的故事里有鬼魂,有会说话的动物,可她从没提到过一个叫‘游侠’的东西。惟一和这个‘游’字沾边的就是那辆倒霉的轻型卡车。” 加布里埃尔知道迈克尔说的没错;母亲的话没一句着调的。他一直以为母亲早晚会给他们这一家的遭遇一个说法。现在看来是再也没指望了。 “但也许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在某种意义上……”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一晚够受的,咱们也都累了。”迈克尔伸出手臂搂住他兄弟。“现在只剩下咱们俩了。咱们得彼此支持。打个盹儿,有话早上再说吧。” 迈克尔上了他的奔驰车,驶离了停车场。等加布里埃尔跨上他的摩托车,发动并提速时,迈克尔已经拐上了文图拉大道。 厚云遮蔽星月。空气中积聚的烟灰粉末很快就糊满了他头盔上的护目镜,遮挡了他的视线。加布里埃尔挂上3档,冲过交叉路口。往大道上看,迈克尔已上了通向高速路的斜坡。有4部车在百米以外跟着奔驰车。它们提速后形成一组,也上了斜坡。 也就是白驹过隙般的一个闪念,加布里埃尔意识到这几辆车是一个集体,车里的人是在跟踪他的哥哥。他挂上4档,以更快的速度紧追上去。他能感觉到引擎在他的两腿间和双臂下震颤。几个左拐右弯,他也上了高速路。 距那一组车辆只有一英里远了。加布里埃尔看清楚了,是两辆没有标志的厢式货车和两辆挂内华达牌照的越野车。四辆车的窗玻璃都没摇下来,所以很难看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迈克尔的驾驶丝毫没有变化;他对正在发生的事全然不觉。而加布里埃尔看得很明白,一辆越野车从左侧超过迈克尔,而另一辆则紧跟在奔驰车的后面。四车之间肯定有联络——谁前谁后,皆在调遣之中,就等走出那最后一步棋了。 在加布里埃尔接近通往圣迭戈高速路的岔道口时,迈克尔也并入了右道。他们的车开得都那么快,一闪而过的路灯都像是眨眼的星星。驶入弯道。轻点刹车。过了弯道之后,直冲通往塞普尔维达检查站的高坡。 又一英里过去了,奔驰车前面的越野车放慢了车速,另外两辆货车跟上来,占据了左右两条车道。这时的迈克尔等于被4辆车包围了。加布里埃尔跟得太近了,能听到他哥哥按喇叭。迈克尔向左移动几英寸,但越野车却挑衅性地向他这边回靠,结果就砰的一声剐了奔驰车的车门。就在迈克尔一心想冲出重围时,4辆车开始整齐地慢慢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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