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根夫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目光的焦距对准在儿子的脸上。几秒钟之后认出了他。 “迈克尔呢?” “他周三来。” “周三不行。太迟了。” “为什么这么说?” 她把手从儿子手中拿开,语气非常冷静。“我今天晚上就要死了。” “你在说什么呀?” “我不想再受罪了。这个壳我已背不动了。” 她一直是用“壳”这个字来代称她的身体的。每个人都有壳,也承载一部分叫做灵光或灵气的东西。 “你还没有那么虚弱,”加布里埃尔说。“你还不会死。” “给迈克尔打电话,让他到这儿来。” 她闭上眼睛,加布里埃尔来到走廊上。安娜手捧叠好的床单站在那儿。“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死了。” “我来换班时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安娜说。 “今晚是哪位大夫值班?” “查特吉,那位从印度来的大夫。不过他这会儿出去吃饭了。” “跟他联系上。请吧。要快。” 安娜顺着走廊下去了,加布里埃尔拿出手提电话,拨通了迈克尔的号码,铃响三声之后,他哥哥接了电话。他那边的环境显得很嘈杂。 “你在什么地方?”加布里埃尔问。 “躲闪队1主场。第四排座,紧挨着本垒板。没有比这更棒的了。” “我在妈妈这儿。你得马上赶过来。” “那得等11点了,加贝。也许还得晚些。等比赛结束。” “不行。这事不能等。” 加布里埃尔听到那边的背景声更大了,他哥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喂……喂……”迈克尔大概离开坐席,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你不懂,”迈克尔说。“这可不是消遣。这是买卖。为这几个座位我花了大价钱。这几个投资人将担负我买新楼的一半费用。” “妈妈说她今晚就要死。” “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出去吃饭了。” 哪位球员想必是击球了,人群又开始叫喊、欢呼起来。“那就找到他!”迈克尔也提高了声量。 “她心意已决。我想,事情有可能发生。你尽快赶过来就是了。” 加布里埃尔挂断了电话,回到他母亲的房间。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可这次,她过了好几分钟才睁眼。 “迈克尔到了吗?” “我打电话了,他在路上。” “我一直在想布瓦西耶……” 这是个从没听说过的名字。在各种各样的时间、场合,母亲提到过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但正像迈克尔说的——得到印证的实在不多。 “谁是布瓦西耶?” “大学的朋友。他们来参加婚礼了。在我和你父亲去度蜜月期间,我们让他们夫妇住在我们位于明尼阿波利斯的公寓里。他们的公寓正重新粉刷……”科里根夫人紧闭双眼,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都回忆出来。“等我们度蜜月回来,看到的是警察在那儿。有人在夜里破门而入,将我们的朋友射杀了,当时是他们躺在我们的床上。他们是被当成我们被杀的。” “他们是要杀你们喽?”加布里埃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静。他不想惊扰她,更怕谈话中断。“那他们抓住凶手了吗?” “你们的父亲把我塞进车里,我们开上车就走了。也就是那次他告诉了我他究竟是谁……” “是谁?” 可就在这当口,她又神走他乡,退回到目后的黑暗之中。加布里埃尔仍然紧握着她的手不放。老太太小息片刻,又醒来,问同样的问题。 “迈克尔到了吗?他来不来?” *** 查特吉医生8点钟回到医院,几分钟之后迈克尔也赶到了。像往常一样,他还是那么一副精力过剩、随时准备兴师问罪的劲头儿。看大家都站在护士台前,迈克尔急于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母亲说她要死了。” 穿着锈色医生外套的查特吉医生,个头儿不高,彬彬有礼。他手里拿的是医疗记录,一副对状况了然于胸的劲头儿。“癌症患者经常会说这样的话,科里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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