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迈克尔住在西洛杉矶一套高层公寓的8层。装饰这个地方用了他4个小时。签租约那天,他去了位于威尼斯大道的那家最大的家具店,为起居室、卧室和家庭办公室都选了合适的家具。他本想在这幢大楼里给加布里埃尔也租上一套公寓,并配上一样的家具,但加布里埃尔拒绝了。不知碰了他兄弟的哪根神经,这个加贝就愿待在那个全洛杉矶最丑的房子里,呼吸高速路边那恶浊的空气。 只要迈克尔抬脚上了小阳台,就能看到远处的大西洋,可他没心思看景,平时,窗帘都不拉开。与加布里埃尔通完电话,他给自己煮了点儿咖啡,吃了个蛋白片,然后,开始给纽约的不动产投资公司打电话。因为有三个小时的时差,那边已经开始在办公室工作了,而他呢,还穿着大裤衩子在起居室里转悠呢。“汤米!是我,迈克尔!收到我的建议了吧?你看怎么样?贷款委员会怎么说?” 贷款委员会通常都是懦夫加笨蛋,可你不能被这个吓着。在过去的5年里,迈克尔找到了足够的投资商,买下了两幢办公楼,威尔希尔大道上的那一幢也快签约了。迈克尔对人们打回票早有预料,应对方案已是成竹在胸。 大约8点钟,他打开衣柜,挑出一条灰裤子和一件海军蓝的上装。临出门前,他正了正红色的丝领带,耳听着好几台电视机里同时播出的新闻节目。火灾和圣安娜风仍然是今天的重头新闻。马利布的火情已威胁到一位篮球明星的家。东部山区的另一场火已失控,电视屏幕上的人们正把相册和成包的衣服往车上扔。 他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钻进他的梅塞德斯奔驰车里。从离家的那一刻起,他感觉自己就像投入挣钱战斗的战士了。他惟一指望的人就是加布里埃尔,但显而易见的是,他这个兄弟压根儿没想谋个正儿八经的差使。他们的母亲健康时,迈克尔赡养,如今她病了,医生的账单他付。别抱怨,他对自己说。只管战斗。 等到钱攒够了,他要在太平洋上买下一座小岛。当下,无论是他还是加贝,都还没有女朋友,迈克尔无法判定哪种妻子适合热带天堂。在他的梦中,他和加布里埃尔在海浪中策马扬鞭,多少有些焦点不实的两位妻子,身着白色的曳地长裙,立在悬崖峭壁之巅。整个世界因阳光普照而异常温暖,他们将会是安全的,真正的安全。永远。 6 当加布里埃尔到达晚期病人收容所时,西山上的灌丛火还在燃烧,天空中腾起一块黄色的云。把摩托车停好之后,他进到室内。收容所是从一座两层的汽车旅馆改造而成的,有16张为得了绝症的患者准备的病床。一位名叫安娜的菲律宾裔护士正坐在大厅的桌子后面。 “你来了太好了,加布里埃尔。你母亲正找你。” “抱歉没给你带面包圈来。” “我爱面包圈,可比不上它们爱我更多。”安娜戳了戳自己圆滚滚的胳膊。“你真得快点儿去见你的母亲了。很重要的事。” 这里的清洁工经常擦洗地板,被单也换得很勤,可整幢建筑里还是总有尿臊味儿。加布里埃尔顺着楼梯上了二层,再沿着走廊往里去。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他进屋时,母亲在睡觉。白色的被单下,像一只麻雀那么大。不管什么时候来访,加布里埃尔总是试图记起当他们哥俩还是孩童时母亲的样貌。那时,她一个人独处时爱随口哼唱,多半是老式的摇滚歌曲,像《佩吉?苏》或《蓝色的绒面革鞋》。她最喜欢有个生日或其他什么理由来办个家庭晚会。就算他们住在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她也要想方设法过好阿尔伯尔节1或其他什么值得庆贺的日子。 加布里埃尔坐在床边,轻握着母亲的手。手太凉,他握紧些。和这里的其他病人不一样,他母亲并没有带来什么特殊的头枕、靠垫或家庭照片,靠那些来装点,把这个死气沉沉的环境改造一个成小小的家。她提出的惟一一项个人要求是把房间里的电视天线拔掉,把电视机搬走。固定在墙壁上的线路像一条细长的黑蛇。每周一次,迈克尔都带一大把鲜花到他房间里来。最近一次,是三打玫瑰,一周后才谢,现在,白色的花瓶旁边还有一圈红色的花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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