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梦俘获的他,从黑暗中坠落,坠过云,坠过雪,坠过大雨滂沱。他坠落在一座房子的屋顶上,砸开油毡纸,撞开松木墙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他只感觉到速度极快,动作高难。现在,他又是一个孩子了,站在南达科他州木架机构房子二层的门道上。房子着火了,他父母的床,穿衣镜,摇椅,一切都在冒烟、阴燃,随时都会腾起火苗。出去吧,他对自己说。找到迈克尔。藏起来。但身为孩童的他似乎不听身为大人的他的警告。 身后的一面墙爆裂开,那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楼梯间猛然蹿出火舌,舔舐着栏杆和扶手。火,带着炙热和伤痛,向四面八方扑来。 *** 枕边的电话响了。加布里埃尔艰难地抬起脑袋。这是早晨6点钟了,光亮从窗帘间射进来。没有着火,他对自己说。又是一天。 他接听电话,传来他哥哥的声音。迈克尔的声音透着忧虑,但这也很正常。从童年的时候起,迈克尔扮演的就是角色就是负责任的哥哥。只要他在收音机里听到哪儿出了摩托车车祸了,就会立刻用卫星电话打过来,只为确认他是安全的。 “在哪儿?” “在家。床上。” “我昨天给你打了5次电话。为什么没给我回?” “星期天嘛。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把卫星电话留在家里,到赫米特跳伞去了。” “你想干什么都行,加贝,但要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找不着你我就会发慌。” “好吧。我会记住的。”加布里埃尔说翻了个身,看到了在地板上散放着的铁头靴和皮质的驾驶服。“你周末过得怎么样?” “和往常一样。买了几个单,和两个不动产开发商打了高尔夫。你去看妈妈了吗?” “是的。星期天去的。” “那新地方没什么问题吧?” “她很舒服。” “光舒服是不够的。” 两年前,他们的母亲去医院接受一个常规的膀胱手术,医生在她的腹壁发现了一个恶性肿瘤。经过化疗,癌细胞还是转移了,扩散到全身。如今,她正住在圣费尔南多谷西南郊一个叫塔赞的地方,那里有一家收留晚期病人的医院。 哥俩对母亲的治疗是有分工的。加布里埃尔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并确认母亲过得还算舒服。他哥哥一星期去一次,但却承担了所有的费用。迈克尔总是怀疑那些医护人员。只要让他体察出有一丝疏懒,他马上就张罗转往别的医院。 “她并不想离开这里,迈克尔。” “谁也没说要离开。我只是让医生们多尽点儿心。” “医生并不重要了,现在已经不做化疗了。照顾她的是护士和护工。” “只要有一丁点儿不对,你得立刻让我知道。你自己也要小心。今天还工作吗” 加布里埃尔翻过身去,看到地板上的铁头靴子和驾驶服。“是的。恐怕还得干。” “马利布的火更厉害了,现在,南边,箭头湖附近,又有新的火场。这些放火的都带着火柴呢。想必也有天气的原因。” “我还真梦见火了,”加布里埃尔说。“咱们又回到南达科他的老房子。着火了,我出不来。” “你不该再想那些了。浪费时间。” “你不想知道是谁袭击咱们的?” “妈妈已经给咱们十几个理由了。从中认定一个,相安此生吧。”迈克尔那边又有电话打进来了。“去接另一个电话,”他说。“周三医院见吧。” *** 加布里埃尔冲了个澡,穿上运动短裤和T恤,进入厨房。把牛奶、酸奶各一瓶外加两根香蕉放进搅拌器里,转出一杯混合饮料。一边喝着一边浇花,回到卧室,开始穿衣。在他光着身子时,上次车祸的伤疤赫然在目:左腿和左臂,贯穿一条暗暗的白线。他卷曲的褐色头发和光滑的肌肤,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这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但是,等牛仔裤,长袖T恤和厚重的摩托靴上身之后,一切大为改观。那双靴子因转弯时极具危险性的倾斜而摩擦破损。那件皮外套的衣领袖口也是油迹斑斑,多有破口。两部手提电话通过内嵌式麦克风与头戴式受话器相连。工作电话走的是左线。私人通话走的是右线。这样,即使骑着摩托车也能接电话,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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