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亚又跳回内衣店的屋顶,想回到街上去,这时,她发现了一根固定在铁杆子之间的凉衣绳。她用刀把绳子割断,再回到父亲的小楼上,将绳子捆绑在通气管上。只有一盏街灯照得到这里,天空上的新月几乎全被云遮盖严实了。 她试了试那根绳子,确认它的确经得住。小心翼翼地,她翻过屋檐处的低墙,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二层的窗户。从玻璃窗看进去,只看到灰白色的烟雾。玛亚找了个靠头儿稳住自己身体,飞脚向窗玻璃踢去。冒出来的烟立刻消散在夜色中。她又连踢几脚,把窗框上尖利的玻璃茬踢掉。 她心想,这烟也太多了。小心中计。尽量向后撤身,奋力一跃,她从窗洞里跳进屋内。烟雾升腾到天花板,从破窗洞中漂浮出去;玛亚伏在地上,手足并用,爬到起居室,在玻璃咖啡桌旁发现了俄国人的尸体。前胸中弹。上半身周围,一汪血迹。 “父亲!”她踉跄着绕过矮墙,看到餐桌上有一摞正在燃烧的书和椅垫之类的东西。厨房里,她被另一具尸体绊了一下:一个魁梧的男人,喉咙上插着一把刀。 他们俘虏了她父亲?他成了塔布拉的囚徒?她跨过大个男人的尸体,通过过道来到另一个房间。一张床和两盏灯的灯罩都在燃烧。雪白的墙上,到处都是血手印。 靠床边,一个男人侧躺着。他的脸背对着她,但她认出了父亲的衣服和长发。在她像孩子一样匍匐着向前爬去时,烟雾还缭绕在她的周身。她开始不停地咳嗽,叫喊。“父亲!”她叫。“父亲!”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 4 加布里埃尔,和他的哥哥迈克尔,就是在路上长大的,关于哪有卡车停靠点、旅游者的野营小屋、展出恐龙化石的路边博物馆,他们自以为可以做专家级的向导。在漫漫的旅途时光里,他们的母亲被兄弟俩夹拥在车后座上,读书讲故事。他们最爱听的故事之一是关于爱德华四世1和他兄弟,约克公爵的,两位年轻的王子被理查三世关在伦敦塔内。据科里根夫人讲,兄弟俩在即将被理查的手下闷杀的前一刻,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凫过护城壕沟,重获自由。扮成破衣烂衫的侠盗罗宾汉,兄弟俩神游于15世纪的英格兰,乐此不疲。 在他们还是小男孩儿时,在公园里,在高速路的休息站,兄弟俩以失踪的王子自居。可今天他们已经长大成人,迈克尔对这种游戏已有了不同的看法。“我从一本历史书上查到了,”他说。“理查三世得手了。两位王子都被杀害了。”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加布里埃尔问道。 “她撒谎了,加贝。那不过又是一种虚构。在我们成长时妈妈把所有这些讲给我们听,可她从没有告诉我们事实真相。” *** 加布里埃尔接受了迈克尔的观点:还是了解全面事实更好。可有的时候,他还是拿母亲的故事自娱自乐。到了星期天,他会在黎明前离开洛杉矶,摸黑开上他的摩托车,来到赫米特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失踪的王子,形只影单,无人知晓,在打折的加油站买油,在小咖啡店里吃早饭。等他拐上高速路,太阳像一只橘黄色的气球冒出地平线。它挣脱地心引力,升上天空。 *** 赫米特机场由一条长满杂草的沥青跑道、布满坑凹和固定桩的拖车停放区和一片简易的临时建筑组成。延时跳伞办公室在跑道南端的一辆加宽拖车上。加布里埃尔把车停在靠门口的地方,松开了束紧衣包的绳带。 高空延时跳伞是一项很昂贵的活动,加布里埃尔对尼克?克拉克,延时跳伞教练,讲过这样的话,他只能给自己定量:一月跳一次。这刚过去12天,他又来了。当他出现在拖车里时,尼克像见到老客户的毒贩子似地冲他一笑。 “忍不住了吧?” “我多挣了点儿钱,”加布里埃尔说。“实在想不出花在哪儿。”他塞给尼克一沓钞票就进了更衣室,去换上保暖内衣和跳伞服。 等他再出来时,5个韩国人已经到了。他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统一制服,背着价值不菲的衣包,还有成摞的写有英语句子的卡片。尼克对加布里埃尔说,他将和他们一起跳,韩国人过来与美国人握手、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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