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左做困惑转大悟状:晓得了,对了,爸爸被人伤得重不重?怎不告诉我?
李小兰惊叫道:光顾和你说话了,牡蛎都炸糊了。说着,边手忙脚乱地捞牡蛎边说:他不让我告诉你,可能怕在你面前失了威风吧,伤得不重,就鼻子出了点血,躺两天就好了。
左左站在母亲身后,看她娴熟地将牡蛎一只只丢进沸腾的油里,过了一会,李小兰又贼眉贼眼地笑着说:说真的,我倒满感谢那个在黑夜里给他下绊子的人哩。
左左呵呵地干笑了两声,出了厨房,在客厅站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顺着楼梯上了晒台,这时,就听伊河在楼下喊:悠悠还没回来呢。
他以为伊河跟别人说话呢,往下一看,他竟仰着头看自己,不觉就尴尬了一下,一丝浅浅的嫌恶从心底里升上来。
结束了冷战的伊河与李小兰常常肉麻得令左左看不下眼去,特别是在饭桌上,两个年过半百的男女相互夹菜,这让他感觉多少有些滑稽。
所以,从大三到大四的这一年,左左回家吃饭时,从来都是埋着头的,有时,他会坐在巧云的店子里和她说,想不到,夫妻的恩爱也是令人尴尬的。
巧云就冷冷说:那不是恩爱,那是造作是表演。
左左冷丁就说:巧云姐姐,你恨我爸爸,是吗?
巧云就一下子愣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左左说:你什么意思?我倒不明白了。
左左不曾想自己说漏嘴,低低说:我无意中看见过一次,是晚上。
巧云就沉默了,怒气冲冲地说:是的,我恨他。
左左说:巧云姐姐,求你了,别恨他,恨一个人是很消耗元气的,我不想你因为恨他而使自己不快乐。
巧云怔怔地看着左左,咬牙切齿说:想不到你竟这样有心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父亲在欺骗我,你却躲在一边看我出洋相?
巧云姐姐……左左千口莫辩。
是的,我和你爸爸好了,因为我在这座城市无亲无故因为你爸爸很懂得体贴女人,他说爱我会给我名分,我就把我能给他的都给了他。巧云冷冷睥睨着他,想起了那次左左坐在那里说伊河的样子,好象漫不经心,现在想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言语,其实都是姜太公钓鱼,是他太明了她和伊河之间的游戏性质,所以,要不动声色地提醒了她,让她亲自掀开了,将真相目睹在眼里。
巧云吸了一口冷气,看来,是自己错了,他不再是那个心底单纯的青涩少年了,至少,从他知道自己和伊河之间的关系时,就不再是了。
巧云倒也说不上该上恼他还是感谢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心里,有无数根冰冷的栅栏,纷纷立起。
后来,左左还是常常去巧云的店里坐,巧云不似以前的冷也不似曾经的热络,每每见左左来了,便热情地忙着倒水拿烟,好象是接待远道来的亲戚。
左左知道,她这样热情的客套,其实是一种距离,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亲密到无有秘密的关系了。
就这样,去巧云店子的意兴,也就阑珊了,随着毕业来了,他也就不再会乘着11路公共汽车从城市的西端摇晃到城市的东端去看她了,偶尔有事车过巧云的店门前,他总会长长地叹一口气,他23岁了,一个23岁还不能拥有一场爱情的男子,已学会了惆怅。
想起过往,他会长长地,长长地叹息一声,叹息完了,他就对自说:你长大了。
他的生命走向了一个男人的盛年,苍老正伺机逼来。
毕业后,他在家的时间就多了,至少,每个早晚,他经常看见悠悠挽着陈年的胳膊进来,她将小脸歪在陈年臂上的样子,让他难受,他总是在这样的时候转开视线。
他们上搂的脚步错落有致,左左的心里,落雪缤纷,越来越冷地,生了很多杀念,它们像奔跑的兽,在他心里,拥挤,喧嚣,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每当这样的时候,他就会飞快地打开电脑,飞快地玩杀人游戏,一直一直将自己玩得连思维的力气一并失去了,才冷汗淋漓地下线。
他像害怕魔鬼一样害怕杀意纵横时的自己,可,那些杀意的萌生,竟又是那样的不由自主,像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囤积在他心底,适时出现的陈年就是它们的春风它们的雨水,只要陈年一出现,他就失去了对它们的管束能力。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奔腾的杀念累死了。还有那些清脆的笑声,响啊响啊,越来越频繁地响在耳道里,他快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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