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开始发抖,即将松手时我把它放在桌上,之后我又拿来纸筒,去找我遗漏的东西。一封信,一张便条,甚至只是个记号。但里面是空的。纸筒外面的笔迹小心翼翼地拼出我的地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角落里只有邮戳和投递路线编号。紧接着那组投递路线编号跃入我的眼帘:39?055?210185?GEN4519。这其中有某种模式,某种类似谜语的逻辑。它组成一个电话交换码,一个海外的电话号码。
在书架幽暗的尽头处,我发现了几年前有人送我作圣诞礼物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年鉴,还带有标着气温、日期和邮编的目录,我突然觉得它派得上用场。书后是海外电话索引。
39,意大利国家代码。
055,佛罗伦萨地区代码。
我盯着其余的数字,开始感觉脉搏加速,敲打着熟悉的“咚咚”声。21 01 85,是某个地区的电话号码。GEN4519,也许是房间号,或者是分机号。他在宾馆,或一间公寓里。
世界各地遭遇饥荒。于是约瑟打开了谷仓。
我重又看了看油画,然后看了看邮寄硬纸筒。
GEN4519。
约瑟狂奔而去;手足深情令他泫然欲泣。
GEN4519,《创世记》45章19节。
在我整理过的家中,找一本《圣经》可没有找年鉴那么容易。我不得不仔细翻找那些放在阁楼上的旧箱子,才能有机会找到查理说过的那本他上次来时不小心丢在我家的《圣经》。他认为他也许能和我一起分享他的信仰,以及随之出现的确定事实。不屈不挠的查理,充满希望,直至最后一刻。
我找到了,它就在我面前。《创世记》45章19节,是波提切利画中故事的结尾。在向他的兄弟们表明自己的身份后,约瑟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赐予者。尽管他历尽磨难,他仍然表示要带他正在迦南忍饥挨饿的兄弟们回去,让他们分享他在埃及的财产。而我,在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却做错事,想把父亲抛于脑后,并且认为把他留在过去,我就能前进,现在我彻底明白了。
带着你的父亲一起来,文中说。不要担心你的财产,因为全埃及最好的东西都会属于你。
我拿起电话。
带着你的父亲一起来,我想,想知道他怎么会理解的,在我自己都困惑不已时。
我又放下电话,伸手去拿日记簿,想在节外生枝前记下号码。在那本单薄的通讯录上,只有两个字母之下有记录:新的是在H项下的保罗?哈里斯,旧的则是M项之下的凯蒂?马钱德。现在添加一个新名字有点儿怪异,我努力克服这种感觉:我所有的只是邮寄硬纸筒上的这组数字,稍有差池,这惟一的机会便转瞬即逝,一滴水迹就会让我功亏一篑。
我再次拿起话筒时手心渗出汗来,满脑子想着电话接通后要说些什么,浑然不觉已坐在这儿多时。透过卧室的凸窗望着得克萨斯灯红酒绿的夜晚,我只见夜空不见其他。
不要担心你的财产,因为全埃及最好的东西都会属于你。
我开始按下电话机上的数字键,组成了一个我以为手指从不会如此编排的号码,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话筒里传来一阵遥远的“”声,另外一个时区的电话响起。四声之后传来一个声音。
您拨打的是曼哈顿市赫德森画廊凯蒂?马钱德的电话。请留言。
接着传来短促尖利的信号声。
“凯蒂,”我对着静默无声的电话说,“我是汤姆。这里快到午夜了。得克萨斯时间。”
电话线另一端依然悄无声息。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这必定会让我不知所措。
“明早我会离开奥斯汀市。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会多久。”
我办公桌上的小相框里放着我们俩的照片。我们俩有点儿怪模怪样,是一人伸出手来拿着相机,对着我们自拍的照片。身后是学校小礼拜堂,冷漠而平静,即便如今看来,背景中的普林斯顿也还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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