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起来,刚刚动摇的眼里乍然闪出冷厉的光,摇头:“不,我不忏悔!”她断断续续地大笑,抓紧了苏摩的手,低声:“海皇……海皇,我虽杀不了那个破军少将,却、却……能让他比死更难受啊……知道么?那个杀人者也会哭呢。”
“破军?”苏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背后,似乎蕴含着一种强大的力量。
“海皇,您要小心破军少将,还有空桑人……”湘的声音渐渐轻如梦呓,“我、我该去寒洲那里了……我一生都在战斗……也、也该睡一会了。”
“睡吧。”苏摩眼里转过一线光,缓缓翻过手掌,印向她顶心,“谢谢你,湘。”
他的手心里凝聚了强烈的力量,可以在触及的一瞬间让这个鲛人毫无痛楚地解脱。
那一支蜡烛终于渐渐燃尽,黑暗的密室里,只有冥灵女子身上的淡淡光芒浮动。苏摩低头看着渐渐死去的湘,手里握着那颗染血的如意珠,眼神平静。
——又一个战士要回归于天上了……
自从他踏入云荒起,就不停地看到有同族死去。
为了一个缥缈虚无的复国之梦,竟有那么多鲛人不顾生死地为之搏杀——甚至,不顾一切地将他也一起拉入,用无数的羁绊将他拖入了这个牢笼,逼得他不得不与之生死与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海皇,”湄娘拉开了密室的门,在门外匍匐行礼,语音急切,“湘怎么样了?她本想直接从镜湖入海口游回复国军大营的,可我看她实在是无法支撑了,只能派出文鳐鱼冒险传讯——幸亏遇到了您,这一下湘有救了!”
“……”苏摩没有回答。
“请您救救她!”仿佛明白了海皇的沉默暗示着什么,湄娘一惊,重重叩首,“湘是为了绝密任务而弄成这样的……她为海国牺牲了一切,请您救救她!”
“不要随便和人说‘求’这个字——哪怕是对海皇。”苏摩忽然开口,只是一抬手,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咔一声打开,里面滚落一颗小小的药丸,“湄娘,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是,你必须对我发誓,星海云庭再也不能用‘化生’的法子来对待同族。”
湄娘一震,仿佛心底也是有愧,低下头去:“是,谨遵海皇之命,湄娘再也不敢了。”
她低眉叹息,喃喃:“其实我何尝想如此——只是,要在叶城立足,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呵……海皇,为了弄到军需的金钱和物质,我造了很多孽。”
“给她。”苏摩没有再就此说下去,只是冷然摊开了手——那颗药是金色的,在黯淡的室内发出耀眼的光,逼得人无法睁开眼睛。湄娘惊喜交加的握住,心知那必然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苏摩再不多留,转身往外走去,在来到了楼梯边那朵金莲花旁时,忽地又顿住脚。抬起右手并指在自己左手腕脉上一划,刷地齐齐割开了一道伤口。血珠从玉石般的肌肤下涌出,密集地滚落,注满了那朵金质的莲花。
“用我的血,服下去——大约可以保住一条命。”他从楼梯上飘然而下,再不回头。
他看到白薇皇后已然在楼下的庭院里等待着他,然而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又停顿了一下——楼道里充斥着一个声音,几乎撕破了人的耳膜。那个尖利的声音在不停的呻吟和哭泣,剧烈的喘息,撕心裂肺。
那,是昨夜品珠大会上,那个叫泠音的小鲛人的声音!
细细听来,那个哭泣嘶喊的声音一直在变化,逐渐变得尖细和清脆,显露出女性的特质——想来,那一场“化生”,也已经开始了吧?
“她怎么了?”白薇皇后动容。
“是化生……”苏摩喃喃,“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化生?”
“就是变身。”他漠然回答,“被药性强制进行的迅速变身。”
“什么?!”白薇皇后怔住,不可思议。
——和陆地上所有种族不同,鲛人出生之时并没有性别,成年后才出现变身。而变身乃由天性决定,所需时间也极长,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被药性强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