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家村有位老郎中,对毒物很是了解。他是黄婶的叔辈,有时会到黄婶家,我便听他讲些毒理和药理,也算有些心得。皓月拿来的这杯中之毒,应是一喝毙命的。我的心凉意深深,哀痛不已。皓月毕竟是我从小的贴身丫头,最得我心,虽然在这后宫,人心难测,可没有想到的是,皓月竟藏了害我之心。我已是如此境地,已经没有退路了,难道,还不能被放过吗?难道真的只有一死,才能彻底地解脱?我的心中,绝望到了极点,但我却平和地看着皓月,将酒杯停在唇边,平缓地说道:"皓月,裕王现在何处?"
只要我知道羲赫没事,只要他还好,这酒,我可以喝。
"王爷啊,"皓月盯着我的手,她终究还是没有练就心如激雷而面若平湖,她的紧张没有完全地掩饰过去,匆匆说道,"王爷春天为太后办完事,就自请去漠北了。"
听到皓月的回答,我稍稍放下心来,漠北虽寒冷无比,但他还是自由的,他本来就是翱翔天空的鹰,若是被束缚在牢笼里,那才是真正的悲哀。沈羲遥还是念着兄弟感情的,我从心里感谢他。
我对皓月的疑惑更多了,她知我在此,却不知我为何回来,还感慨地说"小姐你为何要回来呢?"我以为,她是知道的。我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皓月看到我时吓了一跳,她几乎是哭喊地说出:"小姐,你怎成这般模样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瑟瑟冬风吹起我宽大的夏裙,飘飘忽忽,犹如空灵哀怨的游魂。我凄苦一笑:"能活着,已经是福气了。"
皓月流下泪来,那是真心的泪,这泪,就算是她在我身边那么多年的情谊了。"不过小姐,皇上还留您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了。"皓月抹了抹眼睛,我愣了一下,看向她,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姐刺杀皇上,换了别人,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了,即使是皇上害死了老爷,您也不该……"皓月说的,太多了。
我刺杀沈羲遥的事,这宫中,除了他本人,太后和张德海就再无他人了。若是宫里有传闻,那么沈羲遥不可能以我身体不适为由留在蓬岛遥台,前朝也不可能那么平静。还有,沈羲遥害死父亲的事,虽说皓月是李管家的干女儿,可是他连我的几位兄长都没有告诉,那么,皓月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我心中的疑团愈发加大。
皓月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定定地看着我,一时间,屋子里静默下来,风呼呼地吹着,气氛十分古怪。
"小姐,"皓月不知该说什么,低了头,她的眼中,浮现着点点杀机。
我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后宫里的是非传闻不要相信,我若是刺杀皇上,即使皇上能容我存活,那些大臣是不会放过这个除去凌家的机会的。"
皓月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地点头:"皓月知道了,皓月也是听一些丫头议论的。"
我摇着头,皓月,还是那个皓月吗?
我浅浅地笑了,告诫似地说道:"皓月,要知道,这皇宫里最多的,就是流言蜚语,可是,最不能信的,也是流言蜚语,若是信了,有可能会害了自己的。"说完,我转过身,"如今我已经成了这般境地,无法做你的支撑了,从今以后,要好生地保护自己。"我说得情真意切。然后,我举起酒杯,另一只袖子掩口,一仰头,那酒在皓月眼中,是我喝下去的。背上有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落,却比不上我心中的寒凉。我坐了下来,带着浅笑,将酒杯放在面前。
皓月轻舒了一口气,我随意地说道:"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皓月还是直直地看着我,听到我的话,半天没有反应上来,许久,她站起身:"小姐,皓月谢过小姐这些年的照顾,还有,多谢小姐给了皓月成为美人的机会。"她那"多谢"二字咬得极重,一点一点地啃噬着我的肌骨。
我别过眼去:"我只是,给了你你想要的。"
皓月看了一眼我面前空了的酒杯,突然奇怪地笑起来。
我镇定地看着她:"既然是最后一次来了,还有什么,都告诉我吧,以后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毕竟,这些年我也有让你委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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