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皓月拿了只小篮正走进院中。她穿着精致的小麋皮靴,正好可以抵挡冬雪的寒气,依旧披着那件胭脂色狐毛披风,轻轻地拖在纯净的白雪上。
在黄家村的那个冬天,羲赫专门去市镇上为我买了一件狐毛披肩,虽比不上宫中的那些,可也花费了不少银两。我将那披风拆了,取出温暖轻盈的毛皮,细细地缝制在他进山行猎的外袍上。我还记得,当他从学堂回来,我将改好的衣服拿给他看,他生气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不高兴,阴沉着脸,像极了他的皇兄。我微笑着注视他,最终,羲赫无奈地一笑,我便将那件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那黑色的袍子点缀了雪白的狐毛,穿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人英武俊美,魄力巍峨。我仔细地看了他很久,竟有几分自豪。想到他那时的样子,我的嘴角不由地就浮上了恬静的笑。
皓月正巧走进屋子,一面仔细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一面将手中的篮子搁在我的面前。
"不是说不要你来了吗?快回去。"我看着她姣好的面容说道,自己又朝墙角缩了缩。
皓月冲我一笑:"小姐放心,这几天皇上去离宫看太后了,那些得宠的妃子都跟了去,宫里松散了些,不会有人知道我来的。"她说着,将篮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些点心和一壶酒,用最普通的白瓷碟装着,一一摆在了我的眼前。"这些都是小姐喜欢的,我特意做来给小姐。"皓月看似羞涩地一笑。
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你。"说完,看着她,"以后不要再来了,这里,即使不被皇上知道,我也不想有谁来打扰我。"我故意说得很绝决。
皓月愣了愣,微低了头:"我只是想见见小姐,只是,觉得皇上这样实在是……"她突然抬了头,泪水涟涟,"小姐,皓月没有亲人,只有小姐,小姐就不要赶皓月走了,皓月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小姐在此的。"她说完,有泪滴落。
我的心一震,轻轻地说:"没有我这个胜似亲人的人更好,我是带罪之身,与我撇清关系,对你日后才有好处。"我看着她难过的表情,笑了笑,"今天,就是最后一次了。我们说说话,然后,你离开时,就当我已经去了。"
皓月愣了很久,一滴很大的泪珠砰然掉落,她紧闭了下眼,点了点头。
我靠在墙上,皓月叹了口气看着我,眼里竟有悲悯:"小姐,你为何又要回来呢?"
我摇摇头,惨然一笑:"我何尝想回来了呢?只是,上天注定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皓月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我看着她,似乎不在意地问道:"听说春天里选了新秀,那皇上对你……"
皓月听到这话,凄凉而又不屑地一笑:"小姐知道,皓月出身微贱,皇上能让我做一个美人,已经是天大的赏赐,更何况……"她虽没有说完,可是,听那愤然的口气,却让我知道了她心中的伤痛。其实纠根论底,那是我造成的不幸。
皓月摇了摇头,硬是将之后的话咽了下去,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跟我闲聊着那些新人,这些话,她是无处诉说的,尽管只是最简单的议论。毕竟,这宫中最不缺的是流言蜚语,最害人的,也是那些无根的传说。
"今春的选秀倒是选出了很多不错的女子,不过,皇上倒没有特别宠爱哪一个。"皓月慢慢说着,"后宫里还是原先的柳妃、丽妃,皇上召唤的最多,也不过一个月三五次而已。自小姐走后,皇上常常一个人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直到清晨。"
我默默地听着,想那空荡的御书房里,他寂寥的身影。不过,他是皇帝,那就必须去接受常人无法触及的高寒。我笑了笑:"皇上心系国家,实是难得的明君。"
皓月定定地看着我,强笑了一下,换了话题:"这些新进来的女子,有些空负了美貌。不过官宦人家的女儿与那些商贾之后实有不同,还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们知书达理些。"
我听她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心中一动:"怎么,今年选了些商贾女子?"
皓月点了点头:"选了几个民间声誉不错的商贾之女。"她说着就不屑地笑了笑,"夏天里一个新进宫的女子,仗着皇上曾说她肌肤明丽,到处炫耀。也不知她从哪里听说小姐的肌肤细嫩柔滑,竟然在皇上下次召见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地问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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