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赫在一旁劈柴,"哐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我浅浅地笑开去,目光落在了那白玉上。
这几个月中,我们相敬如宾,没有越雷池半步。相依相守,不是夫妻,更似知己。
"在想什么?"羲赫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身边,凝视着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羲赫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只玉兰,新摘的,还带着清晨微消的露珠,一弯腰,就将那玉兰别在了我松散挽起的发髻上。
自从出了宫,我便不再戴任何珠玉首饰,头发总是用一块蓝布挽起,完全的村妇装扮。羲赫却说这样看起来更是一种风采。
羲赫怔怔地看了我很久,柔情点点,好似星辰临落,又似春光投射。我小心地不去在意,用手拢了拢发髻,掩饰心中细小的涟漪。
春色渐浓。屋子周围的桃花纷纷开放,远远望去,缤纷一片,甚是妩媚。
一日,黄婶的女儿带着幼子来看她,唤了我与羲赫一同吃饭。黄婶的女婿年初时经举荐,进了州府衙门当差,举家迁到了汉阳,回来一趟不容易。黄婶做了许多吃食,大家围坐在一起,听她女婿说着一些新鲜的事。毕竟是在州府中做事,知到的事比民间的传闻可靠得多。
都是杂事,我有意无意地听着,羲赫偶尔问些边关的情况,我知道,他的心里,放得下王爷的地位,将军的头衔,依旧放不下大羲的安定。这春日,边关往往有所侵犯,虽构不上威胁,却也能使边关的居民忧心不堪。
"今年边犯倒不严重,去年西南侵犯被平定,凌夕和大将军就一直在那里留守。今年西北变了,之前都是皇帝的兄弟裕王爷在那里,这次换了名老将,姓孟,据说皇上是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黄婶的女婿说得口沫飞扬,我悄悄地看了羲赫一眼,他镇静自若地喝着杯中的酒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裕王"二字。
"最近,汉阳城很热闹,今年开春就开始在各州府为皇上选秀,城里的大家小姐们一个个都巴望着京里来人,如今,那些绸缎铺、首饰铺的生意极好,每天都有很多女眷去挑选。前几天京里来人,城里最出名的李老爷家的女儿,第一个被挑中了,要是在京被皇上看中,拿可就成了娘娘啊。"黄婶的女婿赞叹地说着,"那小姐,可是出了名的漂亮呢。"
我心里一震,有些微酸的感觉浮了上来。感到有目光投在我身上,抬头看去,是羲赫。我给了他一个释然的笑容,不觉就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手突然一顿,之前羲赫的心里,恐也是有悸动的吧。
夜里,羲赫坐在灯旁默默地看一本书,很久都不发一言,我知道他的心里牵挂着边关的百姓,那孟姓新将就是丽妃之父。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慢慢地补着一件外袍,偶尔抬头看他,他嘴唇微抿,眉头深锁,坚定地轮廓在烛光下没有半分减退。我微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身边:"羲赫,我知道你的心中牵挂不下,不如,你回去吧。"我的声音在这夜中显得格外空茫。
羲赫一怔,抬起头看我:"你说什么呢,我是不会离开的。"他说完,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似乎是自语,"只是这西北不比其它,皇兄不知为何要派孟将军去。他的性情太过冲动,是不适合做守将的。"突然,羲赫似乎反应过来一样,匆忙地看了我一眼,似是安慰他自己,"西北边犯虽年年有,但是三年前那次侵犯被击退之后,就难成气候,这几年我们一直小心提防,对那边实行恩威并重的政策,所谓的侵犯,多是一些散落的小部族,孟将军应付得了的。"他说完,笑了笑,那是一个暗淡的笑容。
我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了窗外。许久,缓缓说道:"只要是侵犯,不论大小,都会殃及边关无辜百姓。我知道三年前那场大战,也知道那之后朝廷的政策。可是羲赫,你不能不否认,这三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侵犯,有一大部分,是因为那些部族慑于你的声名。如今换了新将,难免有变啊。"
羲赫没有说话,烛光下他的面庞忧虑起来,不过,他终是朝我粲然一笑:"不是说好了吗?这里,哪来得沈羲赫啊?"只是,他最后的尾音悄悄地降落下去,难掩他心中无尽的担忧。我知道,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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