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走到门边,问:"张大哥有什么事么?"隔着门,我听见有很轻微的悉娑声,却听不清是什么。那边有短暂的停留,张大哥的声音又传来:"客官,是这样的,有事想请你帮帮忙。"
"张大哥请讲。"我斜靠在门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身体在此时已到极限。
"今日是小城一季一度的花灯会,很多人都涌来此地,客栈人满为患,今日在半路上,我们多了一个客人,不知您能否方便一下,合住一间?"张大哥的话说得吞吞吐吐,不过,倒是实话。这里的确是没有空房了,只是,与人合住,却是万万不可啊。
我正要开口拒绝,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还请行个方便,都是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听到那声音,我一怔,不自主地将门打开。门外,张大哥带着赔笑的表情看着我,可是,我只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人。
他一袭玄色外袍,隐隐可见里面月白的长衫。他满含深意地笑着看我。
我咬了咬唇,看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秋夜是很冷的,心就软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进来吧。"
张大哥抱拳对我说道:"多谢客官了。"说完,拿出一贯钱与我。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张大哥,你收着吧。"说完,看着站在门口的他,让出一条道来。
我迟迟没有转身,他就站在我身后。他的目光如同一道炽热的光,透在我的背上。我盯着那简单的木门,很久很久,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幅冰冷的表情,转过身去:"王爷怎么来了?"
他的脸上依旧是微笑,那笑没有因为我的冷若冰霜而消失。他看着我,还是喜悦。他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来,又在半空中落下,他用闪着星辉的目光看着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身体就在这个时候缓缓地滑了下去,腿上完全没有了力气。
他连忙上前一步,满面的焦虑:"怎么了?怎么了?"不容分说就抱起了我,我心里是挣扎的,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抵抗,任由他将我放在床上。他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焦急与担忧,还有怜惜,全在那双眼睛里。曾几何时,我也在另一双眼睛中看到过这样的流露,那是和他的面孔那么相似的一张脸,却有着无法忽略的威仪。我闭了眼,内心纷乱,好似北风吹过繁丝,带来纠缠,纷杂不清。剪不断,理还乱。
"我去找大夫来。"羲赫说着,就要出门。
我拉了拉他,说道:"没事的,我只是累了,休息休息就好的。"说着,努力地给了他一个笑容。
羲赫愣了片刻,突然,他明白了过来,说道:"母后……不该这么急着让你出宫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你……"听他话,他是知道太后的意思的。那么,那个他又知道吗?
羲赫看着我,帮我盖好被子,笑了笑说道:"你先休息吧,明日我告诉你。"他说着,看了看四周,客房很简单。他嘴角浮上一个无奈笑容,回过头看看,"睡吧,我守着你。"
我想说什么,可是一阵无法抵抗的困倦袭来,我不由地就闭上了眼睛,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却是温柔的黑暗,而且安全。
醒来,已是清晨,我是因为一阵疼痛才醒过来的。床幔已经放了下来,房间里很暖和。掀开湖绿的棉布床幔,羲赫趴在那张小小的桌子上,睡着了。眉头微皱,脸上却是我从不没有看到过的坚毅。
记忆里的他,如冰壶秋月般超尘脱俗,温润而泽。虽然我一直都听说他能征惯战,万夫不当,知道他文武双全,但他如此坚毅的神情,却还是头一次见。内心深处,我知道他是坚决的,可是,我不能成全他的坚决。
我知道,他是为我而来。
羲赫动了动,醒了过来,看到我站在他身边,手上抱着毯子,温暖地笑了。我突然觉得,他给我的笑,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不是如同新月般清新皎洁,就是如同新阳般熠熠生辉。这应该是一个男子最温和的一面了吧,我的心颤了。可是,我是他兄长的妻子,我要如何才能忘却那过去的一部分呢?
"你该在床上躺着。"羲赫看了看天,对我说,"还很早,再去睡会儿吧。"说着,就要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