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点头,他走到房间,拿了银子给我:"还好是才出发,这银子你就拿回去吧。"
我接到手中,看着那银钱在烛光下的光泽,心头是温暖的。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最普通的百姓,可是却已被深深地打动。
我又跟着第二日回汉阳的商队,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却没有立即跟随新的商队离开,而是住进汉阳城里一家不大的客栈。这客栈地处主街后的辅道上,不是很吵闹。既然决定了要离开,自然要好好地准备准备。
一连三天,我都住在这里,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其实我在等,明知道不可能,但内心深处,却有着强烈的希冀。我在等那晚的流水浮灯,在等一个身影,他应是来送我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可是那晚,一定是他,不会错的。可是,三天下来,什么都没有,我的心一点点地落空,最后一个夜晚,我安静地躺在床上,眼泪一点一点地掉了下来。我嘲笑着自己,未免太自做多情了。
这是去江南的商队,人很多,足足坐了三辆板车。我坐在中间的一辆车上,同车的有一个五口之家,还有其他四个人。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倒也开心。我因为连日地奔波,小产后并未调理的身子,渐渐虚弱起来,终日里都昏昏沉沉。
车队行了三日,这天,正行驶在一处树林之中,我靠在马车的最里面,听同车的一个商人说着自己的经历。突然,一阵马蹄声急弛而过,不知为何,那哒哒的声音让我的心悬了起来,带着紧张和恐惧。
一声马的嘶鸣,马车急停了下来,我听见一阵脚步声,为首镖师大声地说道:"来者何人?"
前方传来一阵"窃窃"之声,我听不真切,但,心是悬的。我知道是他来了,可是却不知道他来此的目的。是为我送别,还是?额上渗出细小的汗珠来,若他是奉命而来,那我该如何面对?朝里缩了缩,却更觉寒冷,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手触到包裹中一个硬硬的物件,心稍稍跌落,又揪了起来,那是我放在坤宁宫里的那只木匣,虽然不知怎么到了太后的手中,但那却是我初入皇宫时最初最美好回忆的印证。它的存在,在皇宫中是危险的,如今,它在我身边,给我安慰,它让我觉得,即使我经历了那么多,可是,终有美好。
门帘突然被掀开来,有柔和的光投了进来,那么的温暖,温暖得在我看到他的面庞时,差点掉下泪来。他向我伸出手,带着比阳光更温暖柔和的笑看着我,他的眼睛表达了他的心,多么明澈的一双眼睛,可是,我却不敢直视。
"薇……"他张了张嘴,那个字他发得极轻,似是幻觉。他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我,我看着他,目光中全是欢喜。车里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身后,是首领镖师,那个高大的汉子对我说:"这位客人,你可认得这个人?"我内心是挣扎的,我抓紧了衣服,甚至手都感到了微微的疼。我闭了眼,缓慢地摇了摇头。
门帘放下了。我睁开眼睛,此时的我,已经不是皇后了,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从我走出皇宫大门开始。太后给了我自由,我对她的回报,就是不害她的两个儿子。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那是我对他的歉意。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我的心缓缓落下,带着酸楚与伤痛,眼睛有些迷蒙起来,垂了头,苦笑了一下。就像黄总管所说,过去的,还是淡忘的好。可是,真的就能轻易地淡忘?不论是他,还是羲遥带给我的种种,我想,我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淡忘吧。
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时候,我们到达了歇脚的客栈,不是很大,却因着南来北往的商客,十分热闹。今夜,这小城里有花灯,街上熙熙攘攘。
我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只是加多了些银钱。进了客房,我立刻躺在了床上,全身疲惫,下身隐隐作痛,很是难受。铜镜中的自己,苍白憔悴,透出疲惫不堪的光,这是开始。
"当当"的敲门声传来,我连忙戴上幞头,又整理了衣服。
"谁呀?"我冲着门外暗着嗓子喊到。
"客官,是我,张镖师。"是为首镖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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