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太后的令牌,出宫变得极其容易。我用玄色披肩的风雪帽将脸遮去,漆黑的夜色下,旁人无法看到我的容颜。我压低了声音对门口的禁军说:"奉太后之命出宫。"那首领看了一下,大手一挥,我便从此离开了这座牢笼。
我在不自觉的回忆中渐渐地累了,歪靠着那包裹,终于完全地睡了过去。太后吩咐车夫将我送至城外一百里地叫汉阳的地方,那里是通向京城的必经之地。到达那里之后就是我独自前行的时候了,太后没有问我想去哪里,我却在她说完之后,就有了想法。
那里山清水秀,花木扶疏,桃李芳菲,烟水迷蒙,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临近清晨了,虽然雨丝细密,灰天暗地,却也依稀可见一丝光亮。我在颠簸中醒来,还很疲惫,身体也有些不适。因着下雨,马车里有些冰凉,我缩了缩身子,芷兰的衣服我穿着略大了些,还是很薄的秋服,完全无法抵挡此时的寒冷。
我看了看身边的包裹,还是决定不打开它,只是抱紧了身上的衣服,等马车到达汉阳镇时,再做调整。芷兰给我装了些银票,数目不小,应该够我到达那个地方了,还有那些首饰,必要时可以典当出去。独自一人,女装自然很不方便,还要寻些男装来。一切做了打算以后,坐在马车里,心平气和。窗帘不时地被风吹起,有清凉的风吹进来,扫去了我长久以来的憋闷,我大口地呼吸着,很久没有过如此清新的感受了。我,终于逃离了。
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一个叫新阳镇的地方,车夫说此地离汉阳还有三十里,赶夜路的话,要翻过一座山,极不安全。我想了想,吩咐他找客栈住下,次日清晨再赶路。
新阳镇不是很大,但却什么都有。晚饭后,我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在一家店铺买了两件最普通的男子衣服。都是半旧的,一件石青弹墨长衫,一件深褐色宽衽儒袖的袍子,做工还算细致,布料虽不上乘,但结实耐穿,这是我如今唯一的要求了。
睡梦中,沈羲遥就在我的面前,他笑着向我伸出手来:"朕不怪你,你也不要怪朕,我们都忘记了吧。"我伸出手去,不知何时,我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寒光凛冽,沈羲遥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直直地盯着我。我后退一步,只觉得身子不稳,惊慌中低头,怀里多了玲珑,还没发出声音的时候,就跌进了一片温柔之中。我无法呼吸,如同一叶萍漂,没有着落,就在这时,羲赫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神情悲凉,沉痛地对我说:"你死了,我也不独活。"沈羲遥的手与羲赫的手在我的眼前交替出现,我想抓住其中的一只,可是,就在我碰触到那温热的指尖时,指头上突然出现了长长的护甲,我抬头看去,是柳妃明艳的脸,那脸上有令人恐惧的笑,她只轻推了我一把,我就重重地跌进了身后的万丈深渊里。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我不能让你毁了我的两个儿子……"
一个激灵,我睁开眼,手护在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我惊恐地看着周围,桌上的蜡烛不知何时熄灭了,屋子里有月光洒进来。我披衣起身,对着窗外的明月,此时已是深秋了,黄叶萧萧,月色清冷,我的思绪起伏不定,难以自持。许久,我终于平复下来,起风了,我还在小月之中,不能吹风的。正欲关窗,外面传来零星的调子,手突然间停了下来。我屏息聆听,渐渐地,那调子连成一片,那么熟悉的萧声,带着哀婉和轻灵,如同风拂面颊,我闭上眼,心在剧烈地跳动。
流水浮灯。
悠扬的曲调让我的心完全沉醉其中,借着月色看去,窗外是客栈小小的一片园子,除了影影绰绰的树木和一个池塘外,再无其他。树木随风摇摆,远处是青山依稀的轮廓,像是一幅泼墨而成的巨画,意境深远。乐曲听起来是那么的飘渺,飘渺到我甚至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这曲流水浮灯在那深宫之中带给了我许多情感,曾经多少次地安慰着我落寂的心。第一次见到沈羲赫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可是,转眼之间,沈羲赫的脸却混合在了沈羲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幻化成沈羲遥更为坚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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