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3月,高耀洁教授参加上海大学法学院艾滋病法律研究中心成立仪式,与上海市副市长杨晓渡(前排左二)讨论艾滋病立法问题。
他一个馍说:“你赶快走吧,你妨人……”后来他被好心人收养,临走前他跟奶奶打招呼说:“奶奶我走了。”奶奶说:“你走吧!你想去哪里去哪里,你走到哪里妨到哪里!”
这些艾滋孤儿在贫困与歧视下,生活无着,缺衣少食。一次在某艾滋病村,有个4岁的女孩问我家里有没有馍吃,我说有,她就说要跟我走。她的姐姐6岁,当时蹲在墙角里挠头,我掀开她的头发一看,全是虱卵,她从头上捉了个黑黑的虱子拿着给我看……
2003年12月4日我去某艾滋病村,在零下2℃的天气里居然有个艾滋孤儿还穿着单裤,幸亏有好心人给了他一件大棉袄,不然就有冻病冻坏的危险。这并不是仅有的情况,许多艾滋孤儿都是过着类似的生活,而且他们大多数没有读书的机会。在一些地方,艾滋病患者和家庭开始享有“四免一关怀”“四免一关怀”指国家实施艾滋病自愿免费血液初筛检测;对农民和城镇经济困难人群中的艾滋病患者实行免费抗病毒治疗;对艾滋病患者遗孤实行免费就学;对孕妇实施免费艾滋病咨询、筛查和抗病毒药物治疗;将生活困难的艾滋病患者及其家庭纳入政府救助范围。,但那些单孤(即父母一方死亡)不享受上述政策,特别是那些准孤儿,在他们的父母忍受艾滋病折磨的日子里,日子更加难过。
我曾多次到某艾滋病村调查,了解到那里12岁以上的儿童全部失学,原因是没有钱缴学费。2004年2月26日下午,我在该村与12岁的艾滋孤儿谈话,她第一句话就说:“奶奶,我想上学!”此外,不少艾滋孤儿由于备受歧视,逐渐地发生心理畸形,开始仇视社会。有个十几岁的孤儿喊着要“杀人”,我问他杀谁,他说杀抽他爸爸血的那个人。另有一个孤儿在手臂上刺满“仇”、“杀”等字样。这些情况,如果不加教育扭转,他们由文盲变成法盲,反社会的情绪有增无减,将来可能危害社会安全。
鉴于以上情况,解决艾滋孤儿的抚养问题已经成为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我建议分散抚养,最好采取收养和助养两种方式。
一些有经济能力的无子女家庭、普通的好心人愿意收养孩子,但其中也不乏骗子,企图通过收养孩子敲诈钱财。为此,有关部门在确认收养资格时必须慎重。法律保障是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要依法行事。让有条件的家庭收养孤儿,经过有关部门办理正式收养手续,建立正式的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收养孤儿可以不受收养人有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养父母必须履行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有赡养养父母的义务。对那些声誉不佳、别有用心的收养者,应予以监督,必要时解除领养关系。
另一种方式是助养,即代理父母经民政部门办理正式的助养手续后,负责孤儿生活和教育的一切费用,减轻社会的负担,而孤儿的姓名等不变。等到18岁成人后,孤儿可以独立生活,代理父母就完成了助养任务。
2002年夏季以来,曾经有八个艾滋孤儿经我联系,先后进入山东曹县,分散在五个村庄的七个农民家庭,最大的16岁,最小的4岁。近两年来,他们多数已经融入了这些家庭,和养父母的关系融洽,只有个别孩子例外。这些孩子精神状态很好,在各自的学校读书成绩优异,和同学相处融洽,有两个孩子还当上了班长。
这些孩子长胖了,也都长高了,谁也看不出他们曾经有过一段辛酸的作为艾滋孤儿的历史。其中,最大的女孩立志要考上大学(她是最不幸的一个孤儿,现已离开山东,在外省学习仍名列前茅);最大的男孩把现在的家庭生活看得“像天堂一样”,骑车都唱着歌儿;再一个男孩是一个最能维持班级秩序的班长,他的老师说“只要他在班里秩序就不乱”;还有一个11岁的女孩写信给我说“长大要把天下书读完,有了工作就把妹妹从老家救出来”(因为现在他们老家认为有损地方形象,不再允许艾滋孤儿被异地领养);最小的女孩一听谁说要把她送回老家就哭。有一次某电视台新闻频道做节目,主持人逗这个女孩说:“把你送回老家吧?”她一下子就哭了,一说不送马上又笑了。最小的男孩,谁要说他不是他妈妈(养母)生的就要和人吵架、打架。有一次他姑姑家的孩子来了,说:“你能得不轻(当地方言:你别这么霸道),你不是我妗子(当地方言称舅母)生的!”他哭着向妈妈告状:“妈妈,他说我不是你生的!”他妈妈对外甥说:“滚!”他高兴了,不哭啦。这些孩子已经认同自己是新家庭的成员了。
由此看来,我所提倡的分散抚养方法无论对孤儿,还是对社会都很有好处:孤儿有了父母,有人爱护,生活有着落,教育有保障,也免受社会歧视;孤儿和正常儿童在一起玩耍、读书和生活,日子久了,能慢慢消除他们的心理阴影,有利于孩子的成长;同时,也为政府、为社会节约了开支,比办孤儿院集中抚养效果好得多。
我认为,办孤儿院集中抚养艾滋孤儿有以下不良因素:
一,艾滋孤儿心理创伤大同小异,他们会相互影响。比如,我发现他们结拜兄弟姐妹,这容易增长他们的反社会情绪。日子久了,不仅毁坏了他们个人的前途,又会成为不利于社会安定的因素。
二,孤儿院的封闭环境容易被社会歧视。他们避免不了艾滋
2004年7月11日,安南出席第15届世界艾滋病大会并发表讲话。
病的阴影,心理上的创伤难以消失,心理问题进一步加剧。有十几岁的孩子就叫嚷着“杀人”,这种心理状态在10年、20年以后是否会影响社会安定,实在令人担忧。
三,办孤儿院集中抚养艾滋孤儿增加了政府、社会的负担,万一孤儿发生了意外伤害或疾病,孤儿院负担将难以为继。另一方面,还可能引发经办人贪污犯罪。目前已发现民间有人利用办艾滋孤儿机构之名聚敛钱财的情况,在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下,其他人士再办孤儿院能否杜绝重蹈覆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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