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出现的毫无预兆,却偏偏又理所当然地坐于桌边。既像是早早坐在那里,又如是一阵掌声将其送到了酒店中般。 少年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女子情态尽露无遗,却仍要装出男人样子:“呔,你这个人怎么说来就来,吓我一跳。对了,我们说好比赛脚程,我竟比你还早到一刻呢。” 原来青衣人与那佯装少年的女子竟是一路。但见他微微一笑,眼睛却一直望着杜老汉手中雕刻用的小刀:“这么多年了,你这老头子还扔不下这些小伎俩。” 那少年吃了一惊:“原来林叔叔你是认得这个店主人的!” 许漠洋眼见姓林那人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却不知为何是那女子的长辈。但见他浓眉亮目,额宽鼻挺,薄唇削颊,线条分明,颚下无须,仅有一缕束发垂于颈端。他端然坐在椅中,看不出身材高矮,一双莹白如玉的手随随便便地放于桌上,煞是引人注目。其人面容虽是儒雅,浑身上下却似充盈着一种随时欲爆发的力量,就像是一头猎豹,每一寸肌肉都满是弹性,再加上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配着完美的体型与古铜色的皮肤,气势煞是慑人。 许漠洋暗吸一口长气,心中一惊:在这荒远的大漠中竟然能遇见如此人物! 杜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诉说又似在怀念:“几百年来,本门中人就有种将任何事物按照自己的意愿雕刻的渴望!”语音铿然,语意萧索,令人闻之动容。 那青衣人似是毫不在意地撇了一眼许漠洋,双眼就只望住杜老汉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杜老头子,除了你的这些家传绝学,这些年你可还记得我?” 杜老汉面容变换不定,阴恻恻地道:“是呀,你小子竟然还没有死。” 姓林那青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收腹,站起身来朝杜老汉走去。他身材高大,腿长步阔,虽是宛若平常的朝前行去,一种悍态席卷而至,令人不由生出避让其锋芒的感觉。 那少年吃了一惊,飘然退到许漠洋的身边,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林叔叔好象要动手了。”她的话充满着对那个林姓青衣人的信心,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连许漠洋也止不住为杜老汉担心。 青衣人走到杜老汉的身边,杜老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毫不退让。 青衣人立定,却是一把抱住了杜老汉,他高出杜老汉一头,这一抱竟然让杜老汉双脚都离了地。杜老汉急道:“你小子快放下我,让你侄女看着成何体统?” 青衣人哈哈大笑,放下杜老汉:“忆起当年并肩抗敌的那些时日,真怕以后没机会这样抱住你了。” 杜老汉亦一脸唏嘘:“那时你还是个小毛孩子,休想拔动我的千斤坠……” 两人四目互望片刻,再同时击掌而笑。 那少年忍不住掩唇轻笑,随即又正容看着杜老汉:“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转头问许漠洋:“你看我是男是女?” 许漠洋眼见那青衣人与杜老汉久别重逢真情流露,忆起自己在战场上牺牲的诸多战友,不禁大是惆怅,豪情上涌,正要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拿酒来!”偏偏此时却给这个顽皮的少女一打岔,不由哭笑不得,一张手停在半空,落也不是拍也不是,尴尬非常。 青衣人大笑:“霜儿不许顽皮。” 杜老汉也是一脸笑意,衬着满面皱纹,慈祥了许多:“这就是杨云清的那个宝贝女儿?” 青衣人微笑点头,眼光若有若无地飘过许漠洋,沉吟不语。 许漠洋虽是从小生活在塞外,但自幼行武,加上巧拙大师的几年调教,对中原武林却也相当熟悉。听到杨云清的名字,不由微微一震。青衣人看在眼里,却不说破。 江湖传言:“将军毒,公子盾,无双针,落花雨”。其中那“无双的针”指的就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关中无双城城主杨云清,凭一手自创的补天绣地针法啸傲武林。原来这个名叫杨霜儿女扮男装的少年竟就是他的女儿。 许漠洋心念一动:这个青衣人看来武功深不可测,杜老汉想必亦是大有来历的人物,却不知道这些人来此荒漠绝地是为何故。心中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直感,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与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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