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没有人知道斩经堂的京展老大藏身在哪里。 为什么会一次次来到这个陋屋? 阿榴坐在一盏昏哑的灯边,这么不停地责问着自己。 她本不该再来的,她对自己有个规矩:她可以勾引人,但绝不会和谁有第二次幽会!可从那天被京展强迫后,早已打定主意不再来的阿榴,居然在满城都在追杀斩经堂子弟时,竟忍不住来了第二次。 她吞了一口烟,觉得自己竟然都不了解自己。 本来以为自己不过是来看看玩的,该不会再碰到那--杀千刀的京老大。她就想看看,那么强横一世的人,比她还要远强横出百千倍的人,在这种追杀下,看看他侮辱过自己的屋子。 可真没想,竟那么巧,竟会在这陋屋里真的碰到了他去! 这里,原来就是他的暗巢。 而且那次无意中重会后,以后,他居然还敢来,并不担心自己揭出他这个藏身老底! 她也居然就又一次次在他身边睡下。 一个带了伤的,浑身血腥的,像对什么都已绝望的男人,那么急巴巴地来摸自己。生命中有曾这么被需要过吗? 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然后,第三次,第四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次次地来这里。 这,已不像仅仅是对默石的负气。 默石的身子是单薄的,可他的性子却是极强的。 可这个男人不同,这个绰号"匪精"的京展不同。他看着是那么强壮,这些日子来,他几乎每夜回来时都带着伤。他虽不说什么,但黑压压的眼神里有时会晃过一点恐惧,那是他绝不会在别人面前稍露一丝的恐惧,可为什么偏偏会这么坦白地露给了自己? 自己,可并不像什么"贤妻良母"……阿榴苦涩地笑了,更何况,他们这算什么亲热,只能算最下流最卑鄙的野合而已。 但那男人的眼神,像……里面藏了两只怕得哆嗦的兔子,他就这么把一点情绪的私密袒露给了自己,而自己偏偏竟接受了,接受了就像是等于承认了两人之间一些不可言说的隐密。 他倒不光是在身体上需要自己…… 阿榴有些茫然,却又有些近乎"幸福"地想。 女人只是想不通。这些日子,她的心里都是乱的,但直觉上,京展在好多地方,做为一个江湖人,跟她在本质上是相通的。而默石,无论她怎样来爱,那样的人在命运中也只是能拿来给她远远地望的…… 她不想多想了,放任脸上的神情一片空白。 跟这个匪精在一起,起码有一点好处,她不用强迫自己委屈自己,装出个什么姿态来。空白就空白,不爱就不爱,身体就身体,哪怕,床上的求索也可以任由着她大胆的,甚至可以有时恶意地故意不顾及他的伤处的…… 就是这样,也不用觉得有什么"对不起"。 没有欠负的亲密原来最好。 她脸上浮现起一点笑影:默石的五官看起来再怎么精致,甚至都精致得像个孩子,但其实,他早是一个男人了,成熟得不能再成熟的男人。 而这男人,其实,还像个孩子…… 他每次来见她,哪怕再紧迫的追杀,居然都还会顺手带来一些花里胡哨的女人装饰用的东西:有时是钗,有时是手镯子什么的……那品位真的俗艳,俗艳得让阿榴看了,都觉得有那么一点--作呕,可作呕中,又像掺杂上些--讨喜。 他不像默石,默石的品位是极高的。但默石给她的东西只能看,远远地看,仿佛那些精致得都精致到不属于她的世界里。 门轻轻地咯吱一响,一个黑色的人影就闪入了门里。 门内的烛光暗得算有那么一点光亮。阿榴正坐在灯前,脸上鸽子蛋大的瘤子露着,与这小小陋室倒有点天然的贴切意思。 闪进来的京展进门就往床上一摔,四仰八叉地躺倒。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受伤了?" 京展嘿了一声:"他们下手够狠,这次伤得我不轻,可我也杀了六个灾星九动手下的王八羔子。" 女人往那他身边一凑,手里拿着蜡烛,掀开他的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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