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条腿轻轻抖动着,口里低声怒道:"本来我还只是有点好奇,皇上好端端地往这里传什么密旨,可是他又动了兴致要找什么不便为百官知道的乐子?或又是看上了开封城里的什么奇技巧淫?我一开始只是好奇。" "但现在你看看,安排得多么周到!多么毫无缝隙!" "一个又聋又哑还不识字的老儿,连你这专会用刑的杀才只怕动遍刑法也逼不出一个字来。这开封城里,值得人这么费心思对付的,你说还能有谁?" 这一句问出,那狰狞汉子的心里才猛地一惊。 他抬眼看向胖子,口里犹疑道:"难道是……针对王爷你?" 胖子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狰狞汉子的脸色就变了变。 那胖子却淡淡道:"我为什么要发动'封杀',你现在明白了吧?虽然我不能确定,但起码也不能排除这嫌疑。不过,嘿嘿,皇上只敢传密旨,就算这旨意是为了对付我,说明他也不好摆在明面上来硬的对付我。我们毕竟还有姻亲关系。只要是这样,那就还好办。开封城里现在谁对我最不听话?" 狰狞汉子低声道:"京展!" 胖子低声一笑:"我就知道他勾引王妃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除了西林春,这城里,还有谁能更了解我王府的秘密?" 他忽然转身就去,临去前口里说道:"吴毕德,你回去告诉鬼楚,我给他十天时间。十天内,他要是再拿不住那叫京展的'匪精'的人头来见我,这个'灾星九动',我也养不起了。养起来也没用。嘿嘿,那时侯不是灾星,而是该摘星了吧?" 狰狞汉子吴毕德的身子就轻轻一抖,叫了声:"王爷……" 他还想问一下怎么处理这老头儿,胖子的口里却只嘿了一声,似恼于他这不知趣的一问。 吴必德的手一紧。他才受了气,这下气有了发泄的地方。他杀人的办法却不是让人马上就死,他缓缓地在暗巷里折磨着呆二爷,足足折磨了有半个时辰,像儿童们那残忍的爱活生生折断蜻蜓四只翅膀的兴致,最后,才拧断了那呆二爷的脖子。 但这断也不是让他就死,起码还要让呆二爷趴在地上,痛苦地喘上两盏茶工夫的气儿。 吴毕德也走远了,暗暗的榴莲街里,只剩一个蜷缩在地上挣扎都挣扎不动了的呆二爷。 他想来这时一定痛得不行了吧? 只见他浑身都在耸动。想来在他的脸上,不知该是怎样痛苦的表情! 可如果真有人看到他脸上神情的话,只怕是真的要大惊而倒了--他的脸上居然在笑,满脸的皱纹都在笑,像一千条蜈蚣跳起了一场狂欢的舞蹈,全身忍也忍不住地耸动着笑,哪怕他离死亡已只有不到一线之地。 他的口里却在喃喃着,他居然开始说话,直到咽气之前都在喃喃着一句:"嘿嘿,我会说话的,嘿嘿,哪怕我们封家只剩下我这老而没用的,但其实,我还是会说话的……" 第四章 斩经 1.伤恤 开封府这些日子大家的灯都灭得格外早。 晚上也再没有人敢上街了。因为,斩经堂与灾星九动的对决已全面在整个开封城发起。 那像是一种无望的搏杀。有时只是一两个人的,有时却三五成十地拼杀。斩经堂下子弟原来竟是最团结的子弟。他们也不知这样的拼杀有没有结果,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老大现在到了哪里。可只要故十爷一声令下,他们就在暗隐处冒了出来,拼了命豁出去了地在街上拼杀。他们都是毫无顾忌的人,他们只是要在这王权当头的天空给自己挣扎出一点"活"的余地。 但很少会有百姓看到尸体。尸体一出现就都被扫理干净了,开王爷是个喜欢夸耀安定的人,他不要人看到那些尸体,他要维护他表面的"清明"之治。 这是府衙的事,也是宁默石的事。 那些尸体,不也是对羽翼渐丰的师爷最好的警告? 只是清早起来,暗污的街石上常有几摊已冻住的褐色血迹。 几天下来,斩经堂的反抗极激烈而壮烈。他们在暗处,虽时刻在被追杀,但一次次刺杀也不间断地发起。灾星九动里的几个主要人物据说已被灭了三个,还有两个在家里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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