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展突然一垂眼,他此时必须凝心静虑。但下面忽然一声怒叫传来:"叫,我让你叫!你怎么不号了?不号着为你们老大助威去?" 京展一低头,只见那混混已用一把钩子生生在自己堂下子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残忍地笑着。 他知道,这不过是那混混要立功,逼着那子弟惨叫以乱自己心意。 只听那名子弟突然高叫道:"京老大,不必管我,我手筋脚筋俱断,就是救活了我也没有什么生意。" 他挣扎了身子一挺,竟向那又刺来的钩子尽力迎去。那小混混手一抖,连忙后抽,脸上油笑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桅杆顶争杀忽起,巫毒的大袖里铁网突出,笼压一片。 京展已与他搏杀在一起。 底下码头的人却看不清他们快得几乎分不清人影的出手。只见到斩月轮那道窄光忽明忽暗,明时是破隙而出,暗时就是被绞在了巫毒的"铁网阎罗"里。 空中不断地有血溅下。那血滴在下面被吊在桅杆低处斩经堂子弟的脸上。身边的混混正在一片片地割他的肉,这种疼痛就是他一个硬骨小子也承受不起的。那弟子却全不在意。他忽伸舌一舔落在自己颊侧的血滴,大笑道:"这个酸臭!一定是那什么巫老鬼的。" 然后又一舔:"这个铁腥铁腥的甜,那是我大哥的。" 说起"大哥"两字,他语气里掩不住的骄傲。 毕竟他也熬不住痛,是在借着这大叫发泄出身上的痛意。 却见空中的京展忽盘旋而下,似在巫毒铁网缠身之下还想救出他堂下的兄弟。 那斩经堂子弟忽然扬头道:"大哥,我帮不了你。不要救我,救你自己!" 京展在上头怒道:"我不是救你,是救我斩经堂的义气与志气!" 那弟子哈哈笑道:"不错,你救的是志气。我忍不住了,先自废了,大哥,记着,你说过,我斩经堂子弟要死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不要死在外人的折辱里。" 说着,他突一咬舌,然后,张口一喷,半条断了的舌头猛地就向巫毒追袭在京展身侧的身子上喷去。 巫毒本能地一闪,以为是什么暗器。 京展却眼中一红,他已来到那名堂下兄弟头顶不足两尺之地,却见那断舌子弟忽冲自己一笑,口里含混不清道:"求你,给我个爽快的!" 他这话痛极而发,已是极端含混与惨厉。 京展一声怪叫,斩月轮从空而降,一劈,已劈进了那名弟子的胸口里。然后,空中旋身,回刀,一刀已抹了那名混混的脖子。他双脚倒挂,一下缠住了一根悬索,接着挥刀迎向那巫毒的追袭,嘴却倒挂着凑近那兄弟胸口,就着那喷溅而出的血狂饮了一口,然后飞身直上,口里痛呼道:"一世人,两兄弟!镐子,只要我京展一天不死,你一天就还活在大哥的血管里。" 巫毒追击而上,他已拂落了沾上他衣服的那半根舌头,京展忽然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光,就是凶悍如巫毒,也感觉得出里面那不死不休之意。 这个怨,算是结下了。 空中的阳光一炸。京展的脑中也微微一花。死--面对巫毒这等高手,虽然他有自信可以毙他于刃下,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死。 可在他想到死后的那一秒,脑中却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一幕: ……他忽想起那日那个陋屋中,那个瘤面的女人躺在他身下,喘息止处,他闭眼睡了,而她临走之前,嘴唇轻轻一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的名字,叫阿榴。" ……她以为他睡了,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听到。 他当时心底却突然异样地牵动了一下,不为别的,只为觉得,这个叫阿瘤的女子,在命运中与自己其实有着太多的了解与相似…… "匪精"一摆头,斩月轮已从袖中全露而出,盯着巫毒--"灾星九动"的老大,狠狠道:"你自尽吧,要么就说说,你想怎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