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王府的开承荫爵袭数代,威压一世,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斩经堂可以被迫地跟他们干,但那种争斗,只能在暗地里进行。 就是自信如京展,也万万不敢光天化日之下与这城中的王爵一争开封城这尺寸之地。 所以他才来到了这码头边上。 --斩经堂这次是栽了,而且栽得极大。从金明街那一条街的窑子,到满城无数的赌坊,加上口子上、粮栈行,不管愿不愿意,各香堂各混混伙儿的势力就幸灾乐祸或被人胁迫着开始公然对斩经堂造起反来了。 斩经堂的子弟,这次也真的成了过街的老鼠,不只开王府的人要杀他们,以前跟斩经堂有仇、对斩经堂不忿的人也摩拳擦掌,人人欲得而诛之。 京展咬了咬嘴唇:但这些他还不怕,他斩经堂真正的实力不在于黑道,而是开封府最下层那些真正的苦哈哈们。 他们才是撑起斩经堂来的最牢固的根基。 暗器--京展眼里浮起了昨夜他遇袭时碰到的那满天暗器的影子。 开王府已开始直接对他动手了。昨夜一战,是九死一生之局。 开封府的大街小巷上,又多横了斩经堂十三名子弟的尸体。 但他还活着。 他恨恨地一咬唇:那个开承荫当他京展是什么人! 没错,他只是个黑帮老大,提不到台面上来的。但要知道,在这个号称"以德治国"的中州之地,其实,"德"只不过是无计可施后空悬在上空至高处的一个口号。王法只能打理这个世界很小的一小部分,而真正充盈在这世上的,是到处充满的潜规则,把握它的人就拥有权力。 他开承荫的权势是凭什么撑起来的? 你要我死,我也让你活得好不到哪里去! 在这一点上,他这个把握黑道规则的老大并不见得比那个号称威压一城的开承荫更无力。 他接着心里盘算起的却不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是一个女人。 --宁师爷的女人。 那女人的资料他已很快就查得明白了:她就是当年在江湖中也曾叱咤一时的"锥心女"。出身七巧门,是"伤姑姑"座下极得意的一个弟子。 她什么时候进的开封?又什么时候成了宁默石的妻子? --这京展就查不清了。 活在开封城的人都知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一跟宁默石搭上了关系,所有的消息链就都会终结在那里。宁师爷那一身静默的长衫似乎可以把所有的过去未来就此屏蔽。 京展抬起眼,似乎想在纷繁的空中遥遥而真切地看到宁师爷的那双眼。 开封府中还没有人看清过那双眼。 宁默石是"江相派"的"五阿爸"--这一点,京展知道。这也是宁师爷唯一留下来可以给人查到的他在江湖中关系的案底…… 猛地听到一声呼喝,是一个小混混。那小混混龇着一口黄牙,手里拖着一根绳子。那绳子的另一头就捆粽子似的捆着一个斩经堂子弟。 那小混混就连拖带拉地把那斩经堂子弟拉到了一个船头极高耸的地方,人人可以眼见那名斩经堂子弟被他这么从甲板上一直拖过去时,颜面着地,血流一地。 只听那小混混大声呼喝道:"各位船老大听着,京展悖德逆行,干犯开王爷。开王爷已经动怒,我今天就是来宣布,斩经堂三字从今日起,在整个开封府,已是整个除名了的。" 说着,他把那绳子一吊,吊在桅杆上,就把那名捆在渔网中的斩经堂子弟高高吊起。 京展心中突然一阵痛怒。只听那名子弟高声叫骂着:"姓樊的,你不得好死!你跟灾星九动的巫老大都不得好死!别看你们现在暂时得了势,我们京大哥只要一腾出手来,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京展忽然低头:此时的他,还不能出手。 这是一个局,这分明又是一个局。 出头的是个姓樊的小混混,但"灾星九动"的巫老大绝对远不过一射之地。 而且,在那船的四周,必然已围得跟铁桶一样的密实。 京展小心地四处扫了扫。但他看不到巫老大,就像巫老大看不到自己。他们这样的人,只要不打算现身,是没有人看得到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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