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看那个男人的离去是否出自他的本意了。"
"当然不是!"我歇斯底里地吼着。
"如果离去并非他的本意,只要那个女人对这份爱有着坚定而又执着的信念,那么一定能够再续前缘。"
如此确定的回答,虽然在意料之内,却仍令我感到万分欣慰。
我和谌卮的重逢,是在叶屏上班的那家医院里。
他开车赶来见我,在路上,遭遇了一次追尾事故。
他被卡在那辆没开尾灯的货车的底部,送到医院时,已是神志不清奄奄一息。
可是他一看到我便认出我来,死死抓住我的手,口中含糊不清地反复念叨一句:"婧……我来……我来……娶你了……"
我心头一紧,挣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冲进叶屏的办公室,跪倒在他面前:"屏,求求你一定要救他,无论如何,只要你救他,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把我扶起,拂开我凌乱的长发,亲吻我的额头,双眉紧蹙地点了点头:"婧,我是医生,我会尽力。"
叶屏确实尽了力。四个多小时后,他满头大汗地推门出来,对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我说:"我已经尽力了。"
我不相信,叶屏的第一个失败记录,竟不早不晚地发生在谌卮身上。
泪水夺眶而出,我怔在原地。
路边的栀子花也似乎在一瞬间芳华零尽,苍白无力。
我不明白,这样鲜活的一个大男孩,为什么说去就去了。
我们还没有去纽约,我们也还没有看到自由女神像。
书页里还夹藏着谌卮送我的那些如烟火般五彩斑斓的信笺,信笺上那些难懂的文字,今生已无人来向我解释。
只不过短短几天,我便第二次失去了他。
我在全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旁若无人地大喊大叫。路人侧目。上帝音讯全无。
上帝是神,这点毫无疑问,我只是没有想到,就连神,竟然也不是万能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的人似曾相识。
在那个英俊威猛的男人边上,除了原先的一首词,竟又多了几行俊秀遒劲的字:
浮华褪尽,
她比烟花寂寞,
我要你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
是永远等着你的,
不管在什么时候,
不管在什么地方,
反正你知道,
总有这么一个人……
永远,又是永远……永远到底是多远?!
有时候常常会问自己,用一生乃至更长的时间去成全一份爱是否值得。也许对于漫长的等待来说,幸福只是短暂的瞬间。
离别的时候,孤独便成为了生命里唯一的安慰。
所以,别再傻得去相信什么永远,茱丽叶已经搬进二十二层的塔楼,世界上也早没有了罗密欧。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烟火终究是烟火,即使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让它在漫漫夜空中驻留更长的时间,更别说什么永远了。
两个星期后,叶屏被调去了北京一家著名的医院。
而我仍然居住在这个伤心的城市里,在本地的晚报社应聘当上了一名摄影记者。
每一年在湖边举办的"国际烟火节",也从未有过间断。
又看了一场的烟火表演,我终于也像周围其他人一样,学会了欢呼与尖叫。
星空中的火树银花虽然转瞬即逝,但毕竟也曾陪伴与点亮过寂寥的长夜。
而且,我也终于明白,让人感觉不真实的东西,未必就是不真实的。
"爱情原来很像我们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前的绚烂。我们看着它,想着自己的心里原来有着这么多的激情。然后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我们也就回家了。就是如此。"
安妮宝贝的文字,总是能够轻易地击中我最脆弱的那条神经。
我毫不迟疑地打开"徕卡"相机,拍下了很多张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照片,不仅是为了完成报社的任务,更是为了向自己证明--那一场烟火,真的来过。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把车载收音机的音量旋到极大,午夜的电台里,只有满江在孤寂地唱着:
我是你绽放后的光环,而你竟也像烟火一般,在我生命中如此短暂。无法留住的浪漫,却已是最美丽的图案。
"叶先生要把这首《烟火》送给甄小姐,并祝她天天开心……"电台DJ趁着歌曲间奏的空隙连珠炮般为听众送上一大串的祝福。
那么多祝福的话语,我只听清了这一句。
而且DJ口中的那个"甄小姐",也未必就是自己。
两行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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