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漂亮的女人之间总是充斥着嫉妒和敌意，这是一条自然法则。雌性动物间的斗争不仅仅是用尖利的虎牙撕咬，用锋利的爪子抓破脸皮，用咆哮的嗓子互相恫吓，有的时候还要习惯耍耍小手段，玩玩心计。
聪明的女生在面对针锋相对的时候并不愿意去当针尖对麦芒的那根麦芒，她们更愿意营造出无害的假象，她们告诉自己，一定不要试着去激怒对手，要用自己无知怯懦软弱的面具来麻醉敌人，要韬光养晦，要示弱。强势的对手对弱者怀抱着一丝歉意，不会下手太狠。此时你需忍，等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足够一击即中对手的软肋、死穴，强大到她再也无法同你抗衡。那么，你就站在一个绝佳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
这并不是《爱情三十六计》在教学，这就是生活，真实的残酷的需要你直面的生活。
很明显，杨檬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她对她的妹妹杨柠说，“文青明明和那个一只耳打得火热，还和哥搞在一起。什么跟什么嘛！”
“你不要叫他一只耳，王梓还满可怜的。”杨柠皱了皱眉，“拿别人的生理缺陷来取绰号本来就不道德。”
“你还道德咧，你还真以为他是王子啊。家里有点臭钱，起个名字叫王梓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子了。我还伊丽莎白。”杨檬拿水晶指甲狠狠掐着手机上吊着的巫毒娃娃，“我要给那个公主一点教训。”她贴了胶带的双眼皮微微眯起，好象是嫌日光太耀眼。但，更准确地说，是格格巫发现了一只落单的蓝精灵。
程默的嗓子明显嘶哑了。他拿手轻轻地捏揉着喉结上方的肌肉，重重地咳嗽。他听见了那个日系LOOK的女生要对苏眉出手，对的，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件事情的发生，即使是在梦里。
他开始冒汗，额头手心脸颊都湿漉漉地淌水。
杨檬走出了遮阳伞，她还是那么一幅漫不经心的表情，酒红色的头发被她长长的手指搓揉着，水晶指甲上闪闪的亮片借了光的厉害透叠在一起，她的动作很优雅，缓慢而舒展，是猫科动物发现了猎物的表情。她的嘴角保持上扬。
近了，近了。杨檬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
为什么要把杨光当做屏风呢？他和你没有干系，他是我的傻哥哥，中了你的蛊。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接受他对你的好，他对你如此，你也要想，你担不担得起。
杨檬很喜欢把自己当做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直接跨越负荷的临界点，干脆利落。
苏眉或文青正在抽最后一口香烟，不紧不慢，烧到过滤嘴。
“哥，你觉不觉阳光很大？”她半蹲了下来，轻轻地问。
“呃。”
“想不想凉快凉快？看你一头汗。”杨檬搭在杨光肩膀上的手突然发力，哗啦一声，水花在阳光下兴奋地颤抖着，号叫着，互相撞击推搡等着看精彩的戏码。
文青呆住了一秒，只需要一秒已经足够，快乐这种痛苦总是短暂的，给你瞬间的抚慰，紧接着就露出本来面目。
烟蒂被杨檬接了过去，还兀自冒着袅袅的青烟。一个高大的阴影覆盖住了文青，是他。垫子。体育老师。
阳谋。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温情（文青）。你什么不换游泳衣！”令人翻胃的口音故意把后鼻音咬得很紧，端的就是一种架子，总不能师出无名。
“不想。”其实想说的是不会，但是对上杨檬充满火药味道的挑衅眼神——
“不想？真是一个好借口。你……”他情绪激动地喷溅出口水灌溉着文青这粒被煮熟的种籽。
“那个，老师。这是在她手上发现的。”杨檬拿捏着楚楚动人的神态对垫子陈述，闪烁的水晶指甲擎着有火星的烟蒂，她无辜地向文青指了指，还不忘轻微地皱眉，仿佛她指的不是文青而是一坨狗屎，且是被人踩了一脚的那种。如此的演技不当金马影后确实是对人才的扼杀埋没。
“哦……”垫子搓了搓手，起伏尾音拖了很长。在证据确凿，准备处罚学生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地表现出这一串的连锁反应。接下来他和猩猩一般厚的嘴唇边上的那颗痦子都油光锃亮起来。悲哀的中年男人，被杨檬这个小妮子玩弄于股掌。
“交出来吧！”色眯眯的垫子摊开了熊掌。“自觉点。”
“是呀。做人靠的就是自觉啊！”杨檬得意地笑，眉梢的桃花掩不住。
“交出来。”垫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耐性丧失殆尽。
一个瘪瘪的烟盒和印有哥特风格十字架的Zippo火机从文青的仔裤口袋挪移到了垫子粗黑的手掌上，火机上小小的一块黑色哑漆被刮落过，赤裸的黄铜找到了呼吸的口子。
苏眉闻到了恨的味道，就像《人肉叉烧包》里面那个癫狂的女人弄烤人肉一样，不停地翻转，熊熊的火抚摩着人肉，滋滋作响。你应当尝试着去恨一个人，就像用舌头去舔冰冷锋利的刀刃，痛快。又痛又快。
“现在的伢崽真是愈来愈浑了。么嘞东西都试！”垫子把香烟和火机顺手梭进了屁股荷包。一边喃喃自语。临了，不忘丢一句，“文青，下课后到政教处。”
“哼。”杨檬从鼻子里抠出来的冷笑和嘲讽还没有着陆。
“啪。”毫不犹豫的巴掌挥了出去。苏眉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这个耳刮子上，嘹亮如军号。快，准，狠。左手腕隐隐生痛，显然这一个耳光起到了预期的效果，杨檬被扇懵了，楞了几秒。她的右脸颊迅速地刷上红色，肿起来。
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第二个巴掌挥出，它没有顺利抵达目的地，被一只男生的手死死钳住。“够了。”杨光。你真像这XX的阳光，令人恼怒。
“她得到教训了。”杨光刚从水里把自己捞起来，氯分子析出漂浮在肮脏的空气里。
“放。”苏眉的声音从愤怒转为了沉静，“我叫你放。”
“啪。”右手对苏眉来说力气不大，至少没有左手那么强硬，但是它还是在杨光的右脸颊上留下痕迹，和他孪生妹妹脸上的红对称。假如这是某部洒狗血的青春偶像剧那么就应当在这一秒定格。三个主角视线交错被镜头特写，或者来个360°的轨道大回旋。
但是，即使是梦也比偶像剧来得真实，毫不迟疑的，杨檬哭了起来。
哭有许多种，她选择了梨花带雨的方式，小声地抽泣，用怯懦惊惶的神情向围观的群众述说着她无尽的委屈。就像是刚刚出世还未睁眼的小白鼠，可怜。无害。
示弱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此刻，如果苏眉挥出第三枚耳光，杨檬也不会躲避。她会承受，她要让权威，领导，官方的代言人——垫子来目睹这场校园暴力。谁是施暴者，谁是受虐者？你问我啊，那我又要去问谁呢！
只是苏眉挥不出她蓄势待发的第三枚痛，垫子已经站在她面前，酒糟鼻被愤怒撑得大大的，他差点把他那肥厚的手戳到苏眉的脸上。杨光已经放开了她的左手腕，苏眉没有费劲去掰，垫子的一个眼神比什么都有说服力，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文青的男生撇开了钳住苏眉的手。
她已经省略了等待下课铃的时间，直接跳过，跟在垫子屁股后面去政教处。
杨檬在用玫瑰红色粉填补右半拉子脸，试图造成她刚刚被金刚芭比蹂躏了N加1次。我圈圈你个叉叉。真是衰×无限大。
文青满不在乎地走在垫子后面，哧溜一声，一个力加在她背后，力量不大不小，刚刚好把文青推落游泳池。3米深的立方体，几百万加仑的沉重，在那一微秒覆盖下来，湮没一切。
你妈妈的吻。文青来不及在心里补上一枪就坠落泳池。
游泳池水有多脏。包含了唾液、尿液、汗液、血液，或者更多。它们混杂在一起，滋味远不如一杯杂锦果汁使人眷念，它从鼻腔口腔耳道进入她的身体，文青多么委屈啊！扇了耳光的是苏眉，为什么要她来尝这报复的果。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前因和后果。
程默感同身受地承担了痛，他觉得苏眉已经不能呼吸了，大口大口地喝水，喝掉那些排泄物喝掉渣滓喝掉羼杂了过剩的潲水的呕吐物。所有所有，你不要的丢弃的踢开的踩瘪的统统来吧。来吧！进入我的身体，沉淀，溶化，和我成为一体永远不分离……
啪！
一声重击如凄厉绵长的幽幽喊魂召唤咏叹调，抓住了小孩被吓走的三魂七魄，重新安装进你那永不腐坏的肉体，类似年久失修的电视机，拍打几下，好了。你睁开惺忪的双眼，老夭的柿饼脸和她独特的硬平如铁丝的声音就是兜头泼下的冰水混合物，一个激灵，你清醒了。
那个声音说：“程默。”顿了顿。“你的白日梦做完了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