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花朵
作者:
梁歌 ,最后更新:2007-12-25 17:30:49
上篇 仇恨
仇恨是什么?仇恨是一道永远也止不住流血的伤口,它以流血的方式向记仇的世人宣示:这,就是仇 恨。
仇恨的故事有千千种、万万种,惟有曾是挚交兄弟、生死战友间的仇恨最令人揪心扯肺,肝肠寸断, 相互间的厮杀也最为惨烈、悲苦,蔚为壮观。
第一章
一、落网毒贩突遭神秘枪杀
时间越来越玄乎了,车内弥漫着一股临战前的特殊气氛。刘国亮眼里射出的目光,就像两盏灼热的灯 ,目力所到之处,啥也别想逃过他细如毫发的心眼。他又一次神色凝重地看了看手表:现在的准确时间是 下午四点五十分,再等二十分钟,如果不出意外,江中市历年来最大的一宗毒品交易将在眼前发生。抓捕 毒贩,非同儿戏。如今的毒品贩子,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这帮人往往枪毒同流,凶残狡猾;稍有不 慎,便会弄个鸡飞蛋打!因此刘国亮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这里是城南红河住宅区高架桥下的一个十字路口。红河高架桥跨区而建,巍峨挺拔,气势如虹。此刻 夕阳斜照,万物尽染;微风轻拂,路人依稀。一幢幢七八层高的新式住宅楼,四面环绕,星罗棋布,和睦 安祥。
刘国亮等人乘坐的丰田面包车,就停在高架桥南面离桥底路口不远的一个停车位上,车身上的茶色玻 璃起到了很好的掩护屏障作用;极目而去,路口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车内除了三名重案组的便衣干警 外,还有一名特殊的“乘客”:一名在上午的扫毒行动中如期落网的青年毒贩,名叫徐满江,咸州人。他 的双手被铐,模样显得有点萎靡不振。负责看管他的年轻干警赵小钢不得不时时提醒他,要他振作精神, 好好留意前面路口过往不多的车辆和行人。”嗳,刘支队,你看桥下面这个路口,像个适合做大宗毒品交 易的地方吗?我怎么老觉得有点不像呢?”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的A 组组长程东突然打破了车内良久的沉 默。
刘国亮何尝又不明白程东的疑虑!他目不转睛地盯紧前方,老练地说:“什么像不像!荒滩野岭,酒 店废墟什么的,才像吗?要知道,毒品贩子的交易地点是经常变动的。没被我们预先发觉,他们就是在我 们公安局门口做交易,你也没治;被我们提前发现了,他们在哪做都不适合!就这么简单。喂,留点神儿 ,在这个节骨眼上,别给我思想跑马!”
程东马上举起望远镜,一脸严肃地向外观察着。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接近那个很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 发生的钟点。前方的桥底路口一切如常;
两个小时前就已分别潜伏在指定位置的各行动小组也不见动静;街边的一些商铺小店,也都在此次秘 捕行动的控制范围内,没什么异样。现场7负责指挥的刘国亮心里毕竟不怎么踏实,他掉头看了一眼身后 的毒贩,冷静地询问:“徐满江,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说的交易地点,是这个桥底路口吗?”
徐满江眨了眨一双睡眠不足的小眼,愣了愣神,赵小钢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喝道:“老实回答! ”“报告政府,我不敢撒谎,如果这里确实是红河高架桥,那就是这里,应该没错!”徐满江的回答不容 置疑。
刘国亮目视前方,接着问:“你肯定接头的时间是五点十分吗?”
徐满江答道:“是。”
刘国亮仍不放心,又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徐满江凝神想了几秒钟,回答说:“昨晚六点钟左右,我没事经过老大办公室的门口,无意中听到他 正和什么人通电话,我就好奇地在门外停了一会儿,也没敢偷听多久,当时我听得比较清楚的就是这个时 间和地点。”
刘国亮继续追问了一句:“那你凭什么就敢说今天会有一笔很大的毒品交易?”
徐满江嗫嚅道:“我也是凭感觉来推测的,你们可以不信。不过早两天,老大确实曾对我亲口说过, 他要干一票大的,要从江中进一批好货,回来再深加工。今早上老大把那半公斤货交给我时,也说过这是 最后的一批货了。因此我估计,老大最近肯定得想办法进货。而昨晚我听他在电话里说的,好像就是有关 进货的事,照那口气,这次的进货肯定小不了……政府大哥,我真的好想立功啊,我把这些你们还不知道 的事都跟你们说了,你们就看着办吧。” “那好,你留点神儿,看好了等下来接头的人,是不是你认识 的。”
刘国亮话刚落音,一直放在赵小钢手里的徐满江的手机突然响了。刘国亮示意赵小钢把手机拿给徐满 江接听。赵小钢按了按徐满江的肩膀,“想立功,现在就看你怎么说了。”随即打开手机盖,按了下接听 键,送到徐满江的耳朵边;车尾负责电话监听的小丁也同时作好了监听准备。
徐满江在众人的目光逼视下歪着脑壳说:“喂,老大……货送得很顺,一切照旧,放心吧,我没事儿 ……现正在我女朋友家里玩呢……你不是同意我送完货顺便看看我女朋友吗……可她刚出去买东西了。要 不,我马上找她回来……算了?那行,我马上赶回咸州。
通完话,众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刘国亮手握高频电话,沉稳地下达了临战前的第一道指令:“各 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我是1 号,目8标随时都可能出现,大家不要松懈,按原计划行动!”
红河高架桥东南面,首栋居民楼六层,有一套简易装修的出租房,新入住的是一位长发冷面男子,年 约三十,生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满脸带煞,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银两。他在房间里已悄悄地守 候多时,一会儿躺在卧室的旧席梦思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又起身踱到面街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掩 提严严实实的窗帘一角,朝那个成斜角的桥底路口窥探着什么。他处事谨慎,神色诡秘,从开锁进门起, 双手一直戴着黑色的棉质手套,就连上厕所撒尿、冲水,也未曾取下过这双手套。
而且,这扇合叶窗的窗玻璃底部,早已被他用玻璃刀划下寸半见方的一小块。这一小块玻璃和刀具, 也早已被他用纸包好,放进了他随身带来的旅行包里。
现在,这扇面街的玻璃窗,便留下了一个具有特殊用途的小小窗洞;
这小小的窗洞在窗帘的遮掩下,仿佛正散发着一股碜人的寒光。凛凛的杀气,正从这个暧昧的洞眼如 芒射出。
这回他只在窗边逗留了一忽儿,返身抓起扔在墙边的黑色旅行包,顺手搁到床上,动作麻利地将其打 开,并取出了一套乌光锃亮的枪件。
他熟练而快速地安装好这支带瞄准器的高级进口自动步枪,压上子弹,试了试枪栓,最后,又老辣地 装上了消音器,一切准备就绪!他揣着枪,走近窗边,单手撩开窗帘,将枪管伸出少许,朝桥底路口方向 瞄了瞄准。
这时,他身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知道是有电话打进来了,便收好枪,捋平窗帘,接了手机道:“啊 ,林总,有啥吩咐?”
林总在那边问:“邱枫,都准备好了吗?”
邱枫回答说:“没什么好准备的,这事在我,不过是家常便饭。” “那就好。”林总放心地说,“ 耗子已经带货出发了。记住,双方讲好了都只去一个人,对方还是上次来接货的那个人。如果,他还带了 其他人,不等交易,就先干掉他们。如果,交易时有什么响动……就先干掉耗子!明白吗?”
邱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明白。” 林总是谁?林总就是著名的龙兴大厦的主人,龙兴集团股份有 限公司的当家老板林崇善。此刻,他身穿笔挺的深灰色西服,左手端着酒杯,正站在自己装修华丽、宽敞 明亮的办公室大玻璃窗前,漠视着西天浑黄
的落日,想着心事:这笔生意做成了,他又可以稳赚一笔钱。尽管他早已是个名满江中的亿万富翁了 ,尽管他的其它正当生意一直都做得很红火,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冒一些危险。贩毒的快捷与高额回报,常 令他情不自禁地满怀狂喜。”崇善,你好像有点心神不宁?”
风姿绰约的副总裁姜玲,手里拿着一支红酒,轻如飞燕地走拢来,往他的酒杯里倒了少许红酒,一双 善于捕捉灵感的目光,忧虑地望着他带有几分霸气的大方脸。刚才,她静如处子地坐在沙发里,一眼不眨 地看着他打完了电话。”谢谢。”林崇善朝她举杯示意道,“没事儿,你看我现在,像是有什么吃不准的 事吗?”顿了顿又道,“我们同咸州的老聂,做这样的生意,这样的规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双方的关 系,熟得就像掉在地上的桃子。
每次交货,他甚至都不用验货了,我也用不着费事点钞了,怕什么呀?怕警方设套子坏咱们的事?但 每次交易,对方都只有老聂和他的一名接货人知道;我们这边,也只有耗子,邱枫和你,我们四个人知道 ;耗子和邱枫,还是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才临时通知的,这风险在哪里?”“崇善,还是小心使得万年 船啊!”“所以,每次交易,我都让邱枫提前作好准备嘛。”林崇善仰脖喝完杯中的残酒,伸臂揽住姜玲 细细的腰肢,“这笔生意做成,我有一样贵重的礼物,要送给你。”
姜玲顺势势偎紧他说:“好呀,那我就等着了。嗳,我跟你说呀,这段时间,我们娱乐城这边的生意 可是好得晚晚都爆棚呀。海鲜城那边,黄云辉也搞得风声水起,这小伙子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八面玲珑 ,四面光光,像条溜滑的泥鳅。那阵势,每到吃饭时间,门前的小车就挤得水泄不通了,真过瘾!”
林崇善拍了拍她的脸,爱怜地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今晚我要好好地犒劳你!”
五点过后,时间就显得特别紧张。
刘国亮坚毅的国字脸上,肌肉也随之绷紧了。他用手里的高频电话,再一次提醒各小组注意隐蔽,随 时作好战斗的准备。因为预先不可能知道毒贩会以何种方式,在路口的哪个方向进行交易,他便在四个路 口,以不同的方式布置了警力。这时候各路口如果出现任何可疑的动向,都有可能是毒贩们进行交易的现 场;那也可能就是一触即发的枪战现场;当然,那更可能就是队友们流血拼命的现场。
忽然,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从路东方向疾驶而来,临近路口,又缓缓减速,绕北滑行至南面东南 角悄然停下。这辆车立即引起了刘国亮和程东的注意,五大三粗的程东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枪,拉动枪栓, 打开了保险。俄顷,另一辆灰色的别克车由南面如飞奔至,从右至左,绕着桥底巨大的水泥立柱缓行一圈 后,靠近桑塔纳稍后的位置嘎然停下。
刘国亮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腕表,此刻正是五点十分,他在等待出击的时机。
轿车上的两个人显然是熟识,照面后各拎一只较大的密码箱下了车,后到的耗子谨慎地四面扫视了一 眼,朝先到的接货人说:“狗子,又是你,别来无恙啊?”“耗子,别废话了,你还欠我一顿酒没补上呢 !”
说话间,两人迅速地交换了密码箱。
千钧一发之迹,刘国亮果断地下达了指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已经出现在南面路口,立即行动!” 话毕,马上发动面包车,呼啸着冲到别克车前一个急刹停住,程东和赵小钢几乎同时一跃而下,举枪喝道 :“不许动!警察!”
耗子的轿车被堵,愣神间慌忙拔出枪来,但见四面八方犹如天降神兵冲来无数便衣,一时不敢妄动。 刹那间,周围喊声雷动,如暴风骤雨般突然掩至,一片肃杀之气迅即笼罩了现场。这时狗子灵如脱兔,攥 紧箱子,呼地钻进车里。随即跳落地上的刘国亮心明腿快,刷地冲到狗子的车前,持枪朝狗子喝道:“下 来!不下来我打死你!”
电光石火间,狗子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汽车,猛地一踩油门,小轿车嘶吼一声,便朝刘国亮如箭射出。 刘国亮飞身闪开,桑塔纳像一匹发疯的野马,向东方向蹿去。”放下枪!““快把枪放下!“
众人呼喝声中,耗子正欲举手投降。忽听“叭”的一声闷响,犹如屠夫切肉一般,耗子的右后脑突然 中弹,即刻血花四溅,手中的枪也应声落地,整个身体摇晃了一下,便轰然瘫倒了。”谁开的枪?”气急 的刘国亮赶到喝问。”没人开枪啊!”程东也有点怒火中烧。
赵小钢探过耗子的鼻息后,站起身汇报说:“他死了。”
刘国亮当机立断:“程东带几个人收拾现场,注意勘查可疑枪源。其他人跟我追!”说毕几个箭步, 上了丰田面包车。这时毒贩徐满江已被负责电话监听的刑警弹押下车。刘国亮轰地打上火,空车向不远处 慌忙逃窜的桑塔纳猛追而去。
与此同时,某栋六楼的出租屋内,邱枫已神定气闲地卸下枪件,放进包里。此刻他的脸色,就像一片 严冬的雪景,每一个毛细孔,都散发着惨白的冷光。那一枪打得很准,一发命中,绝无偏差。他本不想打 那一枪,但他眼见耗子已成警察的瓮中之鳖,为了生存的需要,他不得不发,耗子平时就跟他玩得很铁, 但耗子一直不知,每次毒品交易的时候,他都躲在幕后,作好了射杀耗子的准备。今天他终于将耗子射杀 了,仿佛了却了一桩前世的恩怨。他收拾妥当,准备离去,想想还会不会留下什么缺憾,忽觉弹壳还留在 房间里,便在墙角找到了那枚黄橙橙的弹壳,捡起来放入衣兜,背起旅行包,这才从容出门,返身扭好防 盗锁,又不紧不慢地下了楼,出了楼梯口,四顾无人,便大踏步走入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奥迪小轿车,车子 在楼舍间一弯一拐,驶上了大马路,这时他想起该给老板打电话了:“林总,交易失败,耗子已死,狗子 开车在逃。”
林总愕然道:“怎么会这样?那你赶紧撤吧!”
办公室里顿时静如坟场。似乎一粒微小的灰尘跌落地上,都能听出那败落的呻吟。”真他妈阴沟里翻 船,马胯里洗脸!”林崇善将手机重重地掼在大班台上,突然用本地土话骂了一句,骂完,似乎仍不解气 ,继续吼道:“事情计划得这么周全,还是让警吊子们打了埋伏!肯定是老聂那边出了问题!这个死老聂 !”
姜玲走拢来善解人意地劝道:“崇善,消消气吧,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胜败自有定数。我想邱枫一 定做得很干净,我们损失的只是一点钱而已,何况……”“你不要说了。”林崇善用手势阻止道,“我一 定要找出这个告密者,坏我的事儿,我叫他永世不能超生!”说完,重新抓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道:“ 老聂,你知道坏事了吧?”
老聂不算太老,五十来岁,干练老辣,气度不凡。此刻他正躺在南下列车的卧铺箱里接电话。老聂说 :“我也是刚刚知道,损失惨重啊,林老弟,没想到,多年的生意毁于一旦哪!”“究竟怎么回事?”林 崇善愤怒地追问。”我也不太清楚。”老聂说,“但我估计,我手下的一个马仔,昨晚去江中送货,可能 出事了,可他并不知道我们今天的这笔交易呀!”“狗子正在逃,你知道吗?”“知道。估计是没戏了。 ” “那你还不赶紧溜?”“这不用你来提醒,老哥早已溜之大吉了,哎呀……倒底是兄弟一场啊,你还 记得关心一下老哥的安全。不过你放心,我如果不出事,你就可以高枕无忧。我的那班手下,没人知道我 的进货来源;就连狗子,也只认识耗子!”
通完话,林崇善自顾自地倒了半杯酒,咬咬牙,仰脖一饮而尽。
二 病危的老刑警要求站好最后一班岗
刘国亮带队追逃而去后,现场四周闻风而来围观的群众着实不少,程东一边组织警员疏散群众,一边 指挥清理着现场。
不一会儿,数辆闪着红灯、鸣着警笛的警车相继赶到,后到的一辆警车,是市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 长田道青亲自开来的。他下了车,走近现场,晚风吹拂着他一脸的苍桑。程东见局领导亲临现场,马上趋 前敬礼道:“田局,您怎么也来了?”
田道青还礼道:“情况怎么样?”
程东忽悠一下打了个盹:全局上下没人不知道田道青已身患绝症——直肠癌晚期,这两天正在医院里 紧急抢救呢!要不要马上汇报,程东一时拿不定主意,但见田道青目光犀利,邃问:“田局,你的病…… ”田道青扫视一眼乱糟糟的现场说:“没关系,赶紧说说情况吧。”
这时赵小钢押着毒贩徐满江走过来说:“程组,田局,这人刚才说,逃犯名叫郑航,小名狗子,他很 可能会逃往咸州,那里有他们的同伙。”
程东说声知道了,又吩咐赵小钢叫其他人看管嫌犯,赶紧找找是谁开的枪,这才转身向田道青汇报道 :“田局,现场已经封锁,我们刚才正组织疏散群众;有一名毒贩正在携脏逃逸,刘支队已带人追上去了 ,还有一名毒贩被击毙,估计是供货方的人,我们刚把他围住,他正准备缴械投降时,不知谁放了冷枪, 当时并未听到枪声。现已查明,我们的人都没开枪,该犯中弹后当场死亡,现场缴获手枪一支,毒资人民 币约三百万元。”
田道青听完汇报,不假思索地命令道:“立即查清不明枪源!马上组织示范演练,看看流弹是从哪个 方向飞来的!”
程东响亮地回答了一声“是”,又小声提醒道:“田局,这里有我在,你还是赶紧回医院去吧,你那 病真不能再耽误了!本来已经治晚了!”
田道青强忍身体的不适,软绵绵地挥挥手道:“我这病反正没治了,你别管我,去忙吧。”
程东奉命走开边去,吩咐赵小钢即刻安排人示范毒贩被击毙时的情形,以便找出冷枪来源,自己则抽 空拨打了市局坐镇指挥的洪金阳的电话:“洪局,向你报告一个情况,田局刚从医院赶到了现场,我担心 田局的身体熬不住啊!他那个晚期癌症,怎么能擅离医院呢?”
洪金阳在办公室着急地说:“这个老田啊!”“另外,我刚刚获悉,逃逸的毒贩叫郑航,小名狗子, 是咸州人,请转告追逃的刘支队。”程东继续报告。
洪金阳说:“好。我马上打电话给老田,你负责控制好现场。”说完,赶紧拨通田道青的手机,“老 田,你怎么又呆不住了?现场有程东他们在,你还是赶快回到医院的病床上去吧!”
田道青强撑着病重的身体道:“洪局,我还行,你别催我好不好?国亮他们去追逃了,那边的情况怎 么样?”“我正在密切注意,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现在的任务是抓紧治病,马上给我回医院,这是命 令!”洪金阳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田道青忍住一阵袭来的剧痛,扶住一辆警车,几乎是掏心掏肺地恳求道:“洪局,我反正是病成这样 了,回医院也是枉然,再继续治疗,只会无谓的浪费国家的钱财,何必呢?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吧。洪局, 我知道上天给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趁我现在还能动弹,我请求你,就让我站好最后一班岗吧!没别的意 思,我就只是喜欢和兄弟们战斗在一起,跟你一样的喜欢。”
洪金阳握着话筒的手忽然神经质地抖动了一下,田道青最后的请求像一枚盛开的糖衣炮弹,一下就击 中了他思想中柔软的内核。有那么几秒钟,他竟心疼得无法启齿了,生命的轻如鸿毛,让他即刻感受到了 重如泰山的不易;同时他也立即意识到不能同意田道青的这个请求,不能。
他重新握紧话筒,语声嘶哑地说:“老田同志,我理解你,理解。但我不能,同意你这个请求。我还 是要命令你,同时也请求你,马上回到医院,继续治疗!”
这时一名值班干警匆忙走进,报告说:“洪局,刘支队追捕逃犯已到阳光大道东方广场附近,请求支 援。”洪金阳只好搁下话筒,对来人说了声,走,到指挥中心。
两人快步走进指挥中心,洪金阳接过一名干警递过来的送话器,语气严峻地说:“同志们请注意,同 志们请注意,我是洪金阳,现在我命令,立即封锁江咸一线各路口,检查所有出城车辆,尤其是一辆黑色 的咸牌桑塔纳,不许放过任何一台可疑车辆。另外,逃犯名叫郑航,小名狗子,身上可能有枪,大家要注 意安全……”
三 拒捕毒贩亡命飞车自寻绝路
和洪金阳通过电话后,田道青就像结束了一段艰难的长跑运动似的,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把病 弱的身体倚靠到车边上,大汗淋漓地喘息了一阵。这一阵,犹如他生命中又一次奢侈的回报。他知道,抗 过这一阵,他又可以轻松另一阵了。病魔的利爪,常常也是畏惧于人类的坚强的。待剧痛过去,他悄悄地 擦去面上的冷汗,返身几乎是幸福的望着战友们在现场忙乎的身影,唇边不觉露出了一缕欣慰的微笑。
这时程东走过来报告说:“田局,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对嫌犯毙命时的情形做了一次严格的示范演练 ,结论是:流弹来自东南方向面街的一、二两栋居民楼内,其中,首栋居民楼的可能性最大。此外,现场 勘查的结果是,死者身上和他驾驶的轿车上,均未发现任何可资证明其身份的物件;轿车使用的车牌,也 是一个早已报失的盗牌号码。”
田道青振作精神,当即指示:“死者的身份待会儿再作进一步鉴定。
现在你马上组织人封守一、二两栋居民楼,挨户排查,找出可疑枪匪。” “是!”程东跑步而去。
临近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渐次拥塞起来,这给驾车追逃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刘国亮飙车从红河路追至阳光大道,追过两个路口,又追过繁华的东方广场,始终是落后一截,无法 赶上。沿途逃犯频频超车,见缝插针,飞车如箭;刘国亮也只好跟着快速超车,左闪右避,东钻西进,真 是险象环生,石破天惊!追逃中免不了又刮又蹭,遭遇同行的车辆,但刘国亮已顾不了那么多,如果毒贩 漏网,那才是丢人现眼的事。当时秘捕行动的计划中,为了隐蔽的需要,现场并未布署警车,这辆丰田面 包车,也仅是普通的公务用车,好在性能尚可,虽无警笛开道,幸未拉下太远。追过东方广场,逃犯仍然 舍命狂奔,极速穿行。黑色的桑塔纳,宛如一匹暴食暴饮的疯狗,撒泼在稠密的车流里,横冲直撞、哀嚎 连连,却又旁若无物,疾如风火。刘国亮也是追得急了,脸上汗流如雨,眼里火冒三丈。他心里只有一个 念头,那就是:决不能让毒贩脱逃!刚才他已向市局指挥中心请求支援了,想必前方路口已在设置路障。 果然临近太平路口,远远便见几个交警在摆弄路障,盘查出城车辆。但毕竟慢了半拍,路障尚未设好,逃 犯的桑塔纳不顾数名交警的呼喝拦阻,反而乘隙加速,闯关而过,刘国亮如影随形,风驰电掣般将一帮交 警甩在身后。
随后的数辆警车呼啸着一拥而上,场面煞是壮观。
车至下一个路口,逃犯依旧闯关而过,这次逃犯还抽空放了两枪,打伤了一名举枪威慑的交警。过了 这个路口,前方已是城外的江咸国道了,逃犯究竟想要逃往何方?刘国亮正自思量,逃犯已驾车右拐,驶 入了一条僻静的便道,这是通往江咸高速的必经之路,难道逃犯想上高速?决不能让他逃往高速!一旦上 了高速公路,恐怕就追不上了。刘国亮豁出去了,脚底一使暗劲,车速便提到了极限,面包车很快就赶上 了桑塔纳。逃犯郑航从后视镜里看到一直穷追不舍的刘国亮渐渐超上来,一下子吓慌了手脚,急忙举枪连 射数发。所幸多数子弹落空。最后一发子弹,击碎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并擦伤了刘国亮的左肩。刘国亮 顿觉肩头一阵滚烫的灼热袭遍全身,便也迅即拔枪还击。但终因车速太快,未能命中歹徒。这时狗子郑航 渐显心虚起来,他的子弹已经打光,眼看面包车又要超上来了,便把心一横:撞他!想撞就撞,趁对方不 备,他猛打方向盘,车尾一下就扫中了刚追上来的面包车车头。刘国亮不料他有这一狠招,竟差点滑落路 基,心里暗道一声“好险”!一边打正方向盘,继续提速赶上,一边破口大骂:“狗子,郑航,好你个王 八羔子!你竟敢撞我!竟敢开枪打我!你再来撞我呀?快开枪打我呀?怎么不打不撞了?是不是没子弹了 ?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停车,束手就擒!”
狗子郑航听到追来的警察脱口喊出自己的名字,不禁猛吃一惊,但他自知被擒也是死路一条,如今能 逃则逃,不能逃也无非一死,便打定主意,誓不投降。他使劲扭转方向盘,又朝几乎是并行的面包车猛撞 了一下。这回刘国亮早有防备,两车互撞,顿时嘶声震天,火花四溅,入目心惊。只见两车刹地一触即分 ,仿佛高手过招,一时胜负难判。这时刘国亮已是双目赤红,真恨不得将狗子郑航一口吞了。他单手驾车 ,眼见对方正要驾车撞来,心知狗子郑航死意已决,生擒是不可能了,便果断地举起手枪,扣动了扳机。
狗子郑航即刻血溅车顶,歪倒在方向盘上。桑塔纳突然失去了控制,像醉酒的妖女,在便道上扭了几 下腰肢,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路基。”吱”地一声裂帛般地脆响,刘国亮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纵身跳下路基 ,望着那辆冒着轻烟,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如今损毁得不成车形的桑塔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山风 徐来,羞羞答答地拂去了他遍身的汗粒,也吹冷了他倒提的枪口;一轮将落未落的夕阳,悬于遥远的山巅 ,煞是悠闲、好看。
后续的一溜警车随即赶到,众人鱼跃而下,一片热闹地招呼声响过之后,便各司其职地开始了现场勘 查。一大队的周大队长走拢来关切地问:“刘支队,你没事吧?都流血了。”刘国亮揣好手枪,笑着说, “没事。擦破点皮。只可惜了我这件衬衣啊,才穿了两道水,肩上就穿了个洞。”周昌海也跟着笑道:“ 别可惜了,改天我送你一件新的,保准比你这件还好看。
嗳,我可是首先声明啊,绝无行贿之意。” “算了,你有这个余钱,还是送给你自己吧。”刘国亮 收起笑容,迈步走近桑塔纳,“别只顾耍贫嘴了,去看看那家伙死了没有。”
这时两名干警从车里拖出了狗子郑航,其中一人上来报告说:“刘支队,周大,毒贩已经死亡,身上 没有发现能证明其身份的有关物件。”刘国亮点头说声知道了,又一名干警从车内拖出一只黑色的密码箱 ,放到刘国亮面前,刘国亮吩咐道:“打开看看。” “全是海洛因!”箱子撬开,众警愕然。”清点一 下,立即向洪局报告。”话毕,刘国亮随即走到狗子郑航的躺身之处,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一番生死较量 ,历历在目。这家伙差点害得他同归于尽,想起来就不免心惊。他问旁边的周昌海:“他的那支枪找到了 吗?”周昌海便放声大喊:“找到枪了吗?”
一名戴白手套的干警拎着装有匪枪的塑料袋走过来说:“找到了,是一支仿‘六? 四’手枪,枪里已 没有子弹。”负责清点脏物的干警也走过来欣喜地说:“刘支队,今天真是战果辉煌啊,缴获毒品海洛因 二十公斤。”
刘国亮扫视一眼现场说:“好了,都带回去。”说完想起红河高架桥下那个供货人死得蹊跷,便马上 用高频电话呼叫了程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程东说:“已经查明我们的人都没开枪。田局正在现场指挥,我和田局分析,枪击案的凶手,很可能 是潜伏在现场东南面某栋居民楼内的职业杀手所为,田局已调集警力,对周围的居民楼进行摸底排查。”
刘国亮说:“好,我马上过来,你告诉田局。”
四 幕后黑手算尽机关大搞反侦查
夕阳终如眷枝的老叶,缠缠绵绵,缓缓落去。
林崇善独自驾车,回到了他在城北灵泉山庄的豪华别墅。这幢两年前峻工的别墅,长期只有他一人居 住。他不喜欢与父母同住,也不喜欢聘用保姆,因为有很多事,是不适宜于让外人明 和窥探的,尤其是 身边那些与事无关的人,往往不经意间就坏了大事。再说,即便他拥有再多的房产,也总得有个固定的住 所,以他的身份,这住所自然也不能过于寒酸,于是,他选择了全市有名的富人住宅区灵泉山庄。
刚到一会儿,邱枫也开着那辆半新的奥迪车匆匆赶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邱枫直接把车开进了车库 ,然后两人同时进入别墅,上了二楼的大客厅。夕阳的余晖尚在,衬着客厅的奢华。一只肥硕的大花猫, 贵妇般伸了个懒腰,轻唤一声,算是和 的主人打了招呼。”耗子死得好冤哪!”邱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神情有几分沮丧。”谁说不是呢。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当场死,就是随后死,分别只在于一早一晚 。我知道,平时你和耗子玩得好,但玩归玩,做事归做事。
这点,我想你早该明白吧?”林崇善亲自倒了一杯酒,送到邱枫手里,“来,喝了,压压惊。耗子的 家人,我会派人去安抚的,你就别再自责自怨了。” “林总,我也不是什么自责自怨的。干我们这行的 ,生死早已经不在话下。可这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啊!”邱枫低头凝视着酒杯里如血的红酒,落寞而又伤感 。”没错,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有此同感。”林崇善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都说邱枫是个冷酷无情的 人,我就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嘛。” “不说了。再说,我就配不上我的职业了。”邱枫仰脖喝干了杯 中的酒,随手解下肩上装有枪件的旅行包,放到林崇善面前的茶几上,“这个,请当场验收吧。”
林崇善望着那只熟悉的旅行包默不作声。”还有这个。”邱枫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弹壳,轻轻放到茶几 的另一边。
弹壳与茶几玻璃接触时,发出“当”的一声清响,同时他也不动声色地取下了一直戴在手上的黑手套 。”哈哈哈……”林崇善突然爆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这才是我所认识的邱枫嘛!”笑过之后,关切地 问,“你儿子在医院治疗的情况怎么样?”“下午三、四点钟,我跟我老婆通过电话,她说治疗的效果很 不理想,等下我想去医院看看。” “不行。从现在起,你哪都不能去!”林崇善坐到邱枫对面,立表反 对,“我想江中市的警吊子们,也不是光吃饭不做事的。虽然我们的计划无懈可击,但总有些蛛丝马迹, 是我们始料不及的。等下你就去娱乐城里老老实实地呆着,跟弟兄们打声招呼,万一有人来问,都说你下 午一直就在娱乐城。还有那辆奥迪车,暂时也别开了,就放我车库里,有事打个出租车,上公司财务去报 。至于你儿子的病,回去你派个人,代你去医院看看就行了。” “可我儿子病成那样……”“你不是中 午还去看过吗?”林崇善愠怒地板紧了面孔,马上又舒展了笑容说,“当然啰,舐犊之情,我能理解。但 你不要忘记了你的职业!也不要忘记了我,曾经的职业!”“那好吧。我走了。”邱枫说完起身离去。
林崇善拎起茶几上的旅行包,立即连包带枪锁进了卧室的保险柜;
那枚弹壳,则放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这支进口步枪,已买来多年,一直未曾正式使用,今天终于派上 用场,却也从此成为一大隐患。他想警察现在肯定正在追查这支枪的下落,那么警察很快就会找到红河住 宅区的那套租住房……那么姜玲的表妹……他立即拨通了姜玲的手机:“嗳,姜玲,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你表妹在深圳不是打算明天回江中吗?你马上打电话给她,要她在深圳多玩一段时间,没我的招呼,就别 回来,一直玩。” “为什么?”姜玲在那边纳闷。”这事你不用打听那么详细,把我的意思告诉她就行 了。”
打完这个电话,他又想起了那个告密者。
告密者不仅坏了他的大事,还有可能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告密者是警察的内线 还是老聂的马仔,抑或,仅仅是一个并不知道多少内情的小马仔?林崇善想到这里,即刻换了一部专门用 来与一位重要人物单线联系的小手机,这部手机的号码,无人知晓。
这位响当当的要人,马上就要出场了。下班前的市委办公楼内,一片忙碌的景象。
精明干练的孙前方刚刚向新上任不久的市委书记高敬松汇报完工作,心情很好,脸上挂着笑意。高敬 松坐在办公桌后听完汇报,神色庄重地对他说:“情况我都知道了,今天这起贩毒大案,你要亲自督办, 要多同洪金阳保持联系。你本人也是搞公安出身的嘛,你们好好研究,争取早日破案!”“这我知道。” 孙前方点头应道,“高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吗?”“要说的我都说了。”高敬松走拢来拍着他的肩说, “前方同志,你政法委的工作,要常抓不懈啊!依我看,今天在我们江中市发生如此巨大的贩毒案,绝对 不是偶然的,这说明我们平时在禁毒和缉毒方面的工作力度是很不够的,往后我们必须努力加强这方面的 工作,以确保类似的大案不再发生。” “那是,那是。高书记,那我走了。”
孙前方告别高敬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接到了林崇善打来的电话:“哦,是林总,找我有事吗?” “孙书记,没事我也想和你聚一聚啦,晚上请到大中华吃晚饭,怎么样?”林崇善笑声不断。”吃饭就免 了吧,晚上我另有应酬,已经答应人家了。说吧,什么事?”“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今天下午,红河住宅 区,发生了一起贩毒案,你知道吗?”“怎么?与你有关?”“嗳,孙书记,你想到哪去了?我是个堂堂 正正的生意人,哪会染指贩毒呀!我犯得着吗?随便问问。” “既是随便问问,那还不如不问!”“孙 书记,我这随便问问,可不真是随便问问啊。我想请你帮忙问清楚这案子是怎么回事?而且要快,不能拖 。” “我说林总,你不能老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我们出面帮忙呀?案子的事,公安局自然会依法 处理;与己无关的事,最好不要打听。” “孙书记,这事虽然与我无关,但我很感兴趣啊!你是知道我 的脾气的,只要我对什么事感兴趣了,就一定要做到做好!”“那我也不能干涉公安局查办这个案子。” “不是要你干涉。孙书记,只是请你打听一下这案子是怎么发生的;
都有些什么人参与了;是谁在具体经办;案情进展得怎么样……就这点事,对你来说,还不是一碗饭 的事吗?你以前也干过江中市的公安局长,何况你现在仍然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呢!”“通风报信,无异于 同谋作案。这事我办不到!”孙前方咬牙拒绝。”你肯定能够办到。”林崇善固执地说,“你该不会忘记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吧?”
孙前方道:“这句话应该我来对你说。”
林崇善道:“反过来说也一样,毛之不附,皮存何意?孙书记请你想想。”
孙前方道:“有这么严重?”
林崇善道:“严不严重,你心里清楚。别忘我们说好了要精诚团结的,现在你就不想搞团结了?”
孙前方额上冒汗地说:“可这是贩毒案!贩毒,是要挨枪子儿的!”
林崇善冷酷地说:“挨不挨枪子儿,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早已经勾结在一起了,你怎么能解开 这个勾?逃脱这个结?”
孙前方不停地擦着冷汗说:“不行,万万不行!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件事情我不想掺和。你找别人吧 。”
林崇善道:“我就找你!这事找别人没用!”
孙前方哀鸣一声:“你这是不想让我过安静日子了……”
林崇善邪劲十足地说:“安静?这个世界这么热闹,你上哪儿去找你的安静?我的孙书记呀,还是不 要犹豫了。我知道,鱼死网破,非你所欲也;
你存我亡,或是我存你亡,非我所愿也。还请高抬贵手,给我遮遮天吧?我只要一小块、一小块天空 ,你完全有惊无险可以办到。” “行了行了,你让我想想……”
孙前方挂掉手机,身子软塌塌地歪坐在沙发里,心道:这该死的林崇善,他竟然染指贩毒了!
五 案中之案魑魅魍魉线索藕断丝连
傍晚的霞光,如同燃烧的火焰,绚丽得令人颇有几分心醉。
刘国亮换乘了周昌海开来的警车,急如星火地朝案发地回奔而去.驶上大马路后,他用高频电话向市局 坐镇指挥的洪金阳作了个简单汇报。
车到太平路口,在医院工作的妹夫王守信打来了手机:“老兄呀,你爸上个星期检查身体的结果出来 了,现在有没有空来一下?”
“我正在办事呢。什么病?”“颈椎病。” “颈椎病?没听说过。好治吗?”“非常复杂。你最好 过来当面听我讲解一下。” “可我现在没时间呀。” “你就那么忙?再忙也不能忽视老爸的身体呀!要 不,晚上我抽个时间给你把结果送去?”“我估计晚上也没时间。这样吧,明天上班之前,我争取把老爸 直接送到医院来。”
挂了机,刘国亮想到明天要办的私事可多了:明天是前妻柳如馨强制戒毒界满三个月的日子。前妻在 离婚前后和她的父母关系闹得很僵,尚不知能否劝说做教授的前岳父岳母放弃前嫌,配合他一起去戒毒所 接回他们的女儿。还有妹妹刘慕妍一心想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也一拖再拖地约在明天;还有眼下这个轰动 全市的贩毒案……看样子毒贩们非常狡猾,双方的关系,竟熟络到了交易时既不用验货,也不用当面点钞 的地步,可见他们类似的交易已不是第一次了。只可惜供货方的人当场就死得不明不白;而接货方的人顽 固拒捕,也乌呼哀哉地成了他的枪下亡魂……他仔细回想起案发时的情形:毒贩明明已经举手投降,正待 弃枪了,是谁突然开枪打死了他……可是现场好像又没有听到枪声,莫名其妙,毒贩就中枪倒下了。难道 ,现场不远处预先就潜伏了一名神秘的枪手……如果真是这样,这贩毒的计划也太可怕了,太缜密周全了 !这位神秘的枪手,又是从何而来?是何方人士,使用的是什么枪,具体在什么地方,射杀了他的同伙? 他为何要杀死他的同伙?奉了何人的指令?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贩毒团伙的老 巢究竟在何处?刘国亮一边留神开车,一边逐一琢磨这些个疑问,车子很快就奔到了红河高架桥下。
现场在田道青的指挥下已清理完毕。刘国亮下了车,先问了问田局的病情,免不了又是一番殷殷劝说 ,切切恳求。但田道青始终是若无其事,不肯回院治疗。这时程东上来手指东南面的居民楼报告说:“我 们分析基本确定是隐藏在对面这两栋居民楼内的神秘杀手,射杀了他的同伙,现在我们的人正在抓紧排查 。”刘国亮说:“走,看看去。”
众人绕道来到绿树掩映的居民楼下,赵小钢从楼内跑出来报告:“刘支队,田局,我们在第一栋摸底 排查的结果,发现有三处可疑地点,其中最为可疑的是六楼601 房,该户是个两房两厅的房子,有间卧室 的窗户正对着案发现场,里面现未住人,长期用来出租,已通过物业公司联系到房东,房东姓蔡,是银行 的一位职员,现正朝这边赶来。”
田道青病恹恹地说:“走,上去看看。”
刘国亮一把拉住了他:“田局,你行吗?病得这么重,是不是让程东马上送你回医院?这里就交给我 了。”
田道青移了移脚根,感觉有点力不从心,摆摆手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回医院也是熬着,治疗费又 贵得吓人,还不如让我在这里省省心……”程东焦急地打断他说:“又不要你自己出钱,田局你也太省了 !”
田道青说:“国家的钱,也是钱,省得一分是一分啊!其实,我主要是想省省心,我还没有那么高尚 。说句心里话,在我不多的时间里,我就喜欢和你们在一起,你们谁都别管我了,快上去吧,我一个人在 车上坐坐就行了……记住,枪匪十分狡猾,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刘国亮无奈,率先上了楼。田道青强忍剧痛,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钻进了那辆跟随他多年的警车。
601 房内,两名刑警和数名技术干警正在仔细勘查,见刘国亮到来,一名刑警报告:“从目前的勘查 结果看,作案人反侦查的手段非常高明,房内,包括客厅,卫生间,所有的物件都一尘不染,连一枚可疑 的指纹都没留下;由于地板收拾得太过干净,甚至连脚印也没法采集。”刘国亮戴上手套,“刷”地拧紧 了眉头。赵小钢补充道:“也没有发现弹壳。通过对周围上下邻居的走访调查,也没有人听到枪声,没人 在案发时看到可疑的闲人进出这栋楼。”
刘国亮走进卧室,伸手撩开窗帘,一眼就看到了窗玻璃底部那个切割得还算整齐的小小窗洞,弯腰从 这个小洞朝外面的桥底路口瞄视了一会,站起来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是很高明。案发前就已对房间进 行了精心处理,作案后,又捡走了弹壳。” “那……怎么会没人听到枪声呢?”赵小钢提出疑问。”消 音器。作案人使用的枪支绝非凡品!”刘国亮说完,吩咐大家,“再仔细找找!”
这时一名干警带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说:“刘支队,这位是刚到的户主,这是我们刘支队。”
刘国亮打量了他几眼,说:“这房子是你的?”
蔡姓男子说:“是。一星期前,这套房一直租给一对恋人住着,后来他们说准备结婚就搬走了。房子 空了几天,三天前租给了一个女人,预付了三个月房租,我老婆就把钥匙给她没管了,也不知她来住过了 没有。”
刘国亮问:“你有这女人的联系电话吗?你见过她吗?长什么样?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的?““这要 问我老婆。是我老婆租给她的。”“快传,叫你老婆火速赶来!“
蔡姓男子打过电话后说:“我老婆十分钟赶到。”
刘国亮亲自勘查卧室的角角落落,后在墙边发现一根约三寸长的黑头发,捡起来用专用塑料袋装好, 赵小钢见了说:“还是刘支队细心呀!”
刘国亮瞪了他一眼说:“别以为是一根头发丝就可以忽略,其实任何线索都可能是本案侦破的关键。 马上送到技术处做DNA 检验!”赵小钢答声“是”,正待出门,刘国亮又叫住了他,“嗳,等等。”转身 望住房东说,“可以借用你的一根头发吗?”房东说,可以,没问题。刘国亮说,那就不客气了,邃掏出 小剪刀从他头上剪下了一根头发,另袋装好,叫赵小钢一并拿去。
刘国亮又问房东:“今天下午你都在干什么?”房东说:“我一直在银行上班啊!”刘国亮把程东喊 到一边悄声吩咐:“赶紧派人去银行查查他下午的行踪。”程东说声:“明白”,出了卧室。
刘国亮站在窗前点燃一根烟,刚抽两口,一名干警来报:房东的老婆来了。
众人散坐在客厅里开始询问房东的老婆:你叫什么名字?这套房现在租给谁了?那人长得什么样?是 哪里人?干什么工作,租房做什么用?房东女人一一回答说,房子租给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说是她有 两个同伴暂时合住,至于她是哪里人,干什么工作则无从知晓,因为只是暂时出租,也未和她签定什么合 同,租房时对方付了押金和租金,就把钥匙给她了。“那你对她总得有个称呼吧?”一名干警询问道。房 东女人说:“她要我叫她小玉,我也没看她的身份证,不知是真是假。”接着,房东女人又详细描述了小 玉的身高体貌和长相特征,刘国亮叫一名技术干警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即刻绘出了小玉的电脑模拟 画像。随后又询问了此前搬走的那对恋人的基本情况,房东女人对答如流,不敢丝毫马虎。
刘国亮再次吩咐程东立即派人去彻查这对男女,并问房东女人也要了一截头发,蔡姓房东即表抗议道 :“刘队长,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干了这事吧?”
刘国亮笑笑:“别瞎猜,这只是例行公事。好了,今天就到这,有事再找你们。”下楼时,刘国亮又 令程东派人对该房进行24 小时蹲点监控。
众人走出楼梯口,一名干警慌张来报:“刘支队,田局……田局他,悄悄地走啦……”“在哪?”“ 在他自己的车上。”
刘国亮快速打开田道青的车门,上去抱住他僵硬的身体,一下子泪流满面地叫了声:“田局……你怎 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
第二章
一 一级英模悄然离逝惟留清名在人间
晚上六点半,市公安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坐满了局领导和各处室的主要负责人,市委常委,市政法 委书记孙前方及刘国亮,程东等人均在座。局长洪金阳扫了一眼气氛肃穆的会场,宣布开会:“同志们, 大家都知道了,田道青同志抱病坚持工作,于今天下午五时五十六分,在8·15专案现场悄然离开了我们… …田道青同志在生命的弥留之迹,心里想着的,仍然是他主管的刑事侦察工作,仍然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战 友和同事们……他身患癌症,却久拖未治,全因为局里的案子太忙,耽误了治疗;当他知道,病魔留给他 的时间非常有限后,他又毅然地拒绝医生对他的抢救治疗……他在电话里和我最后一次通话时,惟一的请 求是,让他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要再无谓地为他浪费国家的钱财了……我为,我们的警察队伍,有这样一 位不计个人得失,不顾个人安危,不图虚名富贵,不求苟且偷生;只讲奉献多寡,一心爱警、情系人民的 好同志,在这里郑重提议,为我们优秀的老刑警,田道青同志的英年早逝默哀三分钟。”
洪金阳话毕,会场内所有人都“刷”地起立,颔首默哀,久久肃容,有人悄悄地流下了眼泪,有人甚 至悲声切切,身颤不已……刘国亮想起田道青在他的刑警生涯中曾经给过的无数关照和教诲,亦不禁潸然 泪下,耸然动容。”同志们都请坐下。”洪金阳招呼一声,继续说,“田道青同志,二十岁参加工作,从 警三十年整,一生破案无数,常令我市及周边地区的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为我市的经济建设保驾护航,作 出了巨大贡献。前年,他还获得了公安部授予的‘一级英雄模范’光荣称号。现在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继续把各项工作抓紧抓好……现在经局党委决定,立即成立治丧 领导小姐,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明天下午四点在市殡仪馆举殡,除有特殊情况的同志外,所有人都要参加 。”
洪金阳讲毕,又请孙前方讲话并作了指示,最后宣布散会,要刘国亮留下来。会议室里仅剩下三人, 刘国亮简明扼要地向洪金阳和孙前方汇报了今天发生的贩毒案和连环神秘枪杀案的进展情况,洪金阳激情 勃发,忍不住当着孙前方的面,表扬了刘国亮英勇追逃,果敢杀敌的壮举。
孙前方和刘国亮本是熟识,也热乎乎地说了些鼓励的话,“哈哈,真是后继有人啊,田道青走了,又 出了个刘国亮,不错啊,国亮同志!”
正说着,负责领队前往咸州秘捕老聂的杨副支队长走进来报告说:“田局,老聂跑了,行动失败。我 已派人留守咸州老聂的洗浴中心,继续调查老聂的行踪。”
洪金阳说声知道了,随即叫他回去休息,同时又叮嘱刘国亮注意劳逸结合,手上的案子要抓紧侦破, 但也不能没日没夜,熬坏了身体。
田道青的悄然离世,使洪金阳再一次意识到,除了平时治警要严之外,同时也决不能忽视手下干警自 身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可是大小案子总会连续不断相继发生,这是个了无穷期的自然惯律。有些案子 ,甚至是绝大多数案子,如不日夜奋战,分秒必争,又怎能快速侦破呢!洪金阳一时陷入了这小小的矛盾 中,暂不能拔。
二 归队警花心有所属情迷刑警队长
刘国亮回到大办公室里,早已饥肠漉漉,见程东、赵小钢他们都在吃着盒饭,进门就说:“噢,都吃 上了,有没我的份?”
程东说:“本来给你定了餐,若楠说要请你吃晚饭,就给你退了。”
刘国亮一眼看到角落里的叶若楠正在她自已的办公桌旁望着他,似有几分惊喜地问:“不是还有几天 没到期吗?怎么提前归队了?你妈在北京的医院治病,效果不错吧?”
若楠走拢来说:“我妈的病情已基本稳定,我陪那儿也很无聊,就提早回来了,本来想明天才来报到 的,但还是忍不住来队里看看。听说你还没吃饭,我就说干脆请你一餐得了。”
刘国亮笑道:“嗬,还真请啊?”
赵小钢吃着饭取笑道:“刘支队,若楠好偏心呀,她只请你一个人,不请我们。”
若楠脸色绯红地说:“谁说我不请你们了?我不早说在坐的各位全请吗?”“全请?”赵小钢筷子乱 点,嘴上笑得灿烂,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这一餐得吃掉你多少工资!算了吧,你还是单请刘支队 ,我们没意见。”
若楠正色坚持道:“嗳,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请大家,你们都别吃盒饭了行不行?”
程东见状笑着说:“若楠,还是别不好意思了,等你哪天正式获准出外勤了,我们再接受你的邀请吧 。”
若楠说:“那也好。刘支队,我可是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向你提要求,我要出外勤。老让我干内勤, 太没劲!整天就是接接电话,理理档案,那我还调来刑警队做什么?”
若楠是通过她在省高级法院做副院长的老爸找关系,才从下面的分局调到市局刑警支队的。刑警队轻 易不要女同志,出外勤的女警人选,就更是慎之又慎。可若楠办好转调手续,才上班没几天,母亲就病得 不行了,要转往北京治疗,若楠只好请了半个月长假去陪护母亲。她在分局时,就早已因为工作关系认识 了刘国亮,也知道一些刘国亮的家庭情况,因此在刘国亮面前,她没什么拘束,也并不畏怯他表面的威严 。
这时刘国亮已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咕咕乱响,又见若楠秀丽的脸蛋上英气逼人,不禁乐道:“想出外勤 ,你急什么?到时候有你受不完的苦差事!走吧,这会儿我真饿了。”出门前,又对程东他们说:“吃完 饭,大伙再琢磨琢磨今天的案子 ,该休息的休息,该轮值的轮值。”
两人开车驶出局里大院,坐进了街边一家经济实惠的小餐馆,旁边挨首的一家大酒楼,刘国亮可不敢 轻易进去。点菜时他犹豫了一下说:“今天还是我请你吧,你妈在北京住院可要钱花呀!”
若楠进了餐馆就更加放松了。她娇气地说:“不行。说好了我请就我请,你要是争着请,我就不吃了 ,你的条件也并不宽裕呀!”
吃着饭,若楠只把目光如水般凝注在对方的脸上。他的脸,很是英俊,眉宇间,透着睿智和强悍,身 板又是那么的挺拔威武,阳气十足,心地又是那么的纯和善良,诚实可信……一时间,若楠的心里好像涌 起了一股澎湃的春潮。
刘国亮知道她又在犯傻,不敢和她四目相对,便埋头喊吃道:“快吃菜呀,别光看着我。”
若楠开心地笑道:“我就是喜欢看着你吃,你吃的越香,我就越喜欢。” “那你也不能不吃呀?” 刘国亮仍不敢抬头看她。”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国亮?”若楠突然无所顾忌地表白说。”这话,你可 不能到处乱说。”刘国亮心慌地把头埋得更低了。”我从不求我爸办什么事,我爸也从不给我们兄妹办什 么私事。这回我求他出面把我调到市局刑警队来,就是为了能够天天和你在一起。这话,我以前一直不敢 说,今天,我下了好大好大的决心,终于忍不住要对你说了。我要让你明白,我在爱你,天天在想着你, 已经很久很久了……”
若楠的声音呢呢喃喃,像美妙的乐曲,热烈而缠绵。
刘国亮心里鼓声阵阵,口里却不敢回应,沉吟半响,才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啊,今天这回锅肉真 好吃啊,来来来,若楠,你也吃上几片。” “你看着我。”若楠语气凝重地说,“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为什么回避我?为什么不敢承认你也喜欢我,也在爱我?你早已经离婚了,柳如馨也早已吸毒成瘾,难 以自拔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之间,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况且,又是她主动坚决提出来要和你离婚 的,你现在是自由人,你有权,也有资格,重新选择你的爱人,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若楠,我们今 天不谈这个好吗?”刘国亮不得不抬头正视她的目光了。”要谈。我就想谈。”若楠固执地说,“好不容 易捅穿了我心里的这层纸,我就想谈个明白。” “那好。我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刘国亮放下筷子,正 襟危坐地说,“我确实不敢面对你,不敢爱,也不敢承认。因为你还这么小,二十四岁,风信年华,如花 似锦;爱情之门,从未开启。而我,三十有八,已近不惑;
曾经婚姻,沧桑历尽。我配吗?”“什么配不配的!我何曾在乎这个。”若楠话语恳切,不容辨驳, “你说我年纪小,我很小吗?你说你年纪老,你很老吗?其实我已不小,你也不老,我看正好。” “还 有。”刘国亮搜索枯肠,找出另一个借口,“我们同在一个局里工作,现在是同在一个队里了,我一怕影 响不好,二怕同事们讲我们闲话啊!”“同事就不能合理合法、合情合度的相爱吗?只要是两情相悦,有 什么闲话好讲?”若楠爱得理直气壮。”更主要的原因是,我心里,还放不下柳如馨。若楠,我真不是对 你没好感,真的不是。柳如馨现在好可怜,好惨!工作丢了,父母亲给她气得不相认了,她又那么固执, 不肯住我的房子,她甚至可以说是吃住无着了,这次戒毒出来后,还不知她会不会复吸……我得照顾她呀 !”“我们一起来照顾她,好吗?”若楠隔着桌子,抓住他的手指说,“首先帮她彻底戒毒,只要毒瘾戒 掉,她就可以慢慢好起来。” “那多难为你?”刘国亮拒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出外勤吗?刑 事案件的外勤是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孩子,还没尝过爱情的滋味呢!万一……唉,别万一了,我反对你出 外勤,一方面是对你怀有私心;二方面是缘自我对柳如馨的愧疚。这么多年来,我在家的日子非常少,在 外的日子则不胜其数。我怀疑如馨就是耐不住长久的寂寞,而去寻找排解寂寞的方式,受了奸人的引诱, 进而沾上了毒品……你不介意我老是谈她吧?”“哦不。不介意。”若楠入神地说,“你的重情重义,更 让我觉得,爱你,是一件乐事。” “别把我想得太好,给我,也给你,一点时间好吗?”“我等着。” 若楠坚定地说,“十年八年,我不会改变。”
这天晚上,刘国亮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接受若楠的爱意,但对若楠来说,能够将自己隐藏了大半年的秘 密向对方和盘托出,已是一件天大的盛事,饭后独自回家,怀里像揣着一只小鹿般推开家门,见父亲从书 房里迎出,她张口便说:“我的院长老爸,你猜我今天为什么这样高兴?”
父亲笑问:“你高兴什么呀,我的警察女儿?”
若楠盈盈一笑,一头扎进自己的闺房。”我谈恋爱了!我有爱人了!”
三 当年警队拍挡 如今陌路相逢
刘国亮在街边送走若楠后,形单影孑地站在路灯下沉思默想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回停车处,正待上车 ,旁边的大酒楼里走出一对潇洒男女,那男的西装革履,气度不凡,老远就招呼着走了过来,“嗳,国亮 ,真巧啊,来这吃饭?”刘国亮转身见是一年多没见过面的老朋友林崇善,便上前握着手道:“哎呀,崇 善,我听说你的公司越做越大了,怎么样,快成亿万富翁了吧?”
林崇善谦虚道:“哪里呀,赚点小钱,有口饭吃,刘支队见笑了。嗳我说,你最近怎就那么忙?每次 打电话约你出来玩,你都说有事走不开,今天你算是得空了吧?走,上我那玩去。”
刘国亮推拒道:“我知道你那儿不缺玩的花样,江中市牛气冲天的龙兴娱乐城,什么玩的乐的没有啊 !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哪,什么也不会玩,去了玩不到一块儿不说,反而还扫了大家的兴。”
林崇善手指点了两点道:“你呀你,还是当年那股子脾气呀,放不开,守得严,真是怨你没商量啊! ”顿了顿,又指着身边的姜玲说:“嗳,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姜玲,哪天你要是思 想开窍了,万一找不到我,就找她吧。”
姜玲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移前半步,伸手过来说:“你好,刘支队,久闻大名啊。我们林总经常向 我提到你这位好朋友,他常常说,他这一生,最有必要感谢的人就是你呀。”
刘国亮不由一愣,尴尬地笑道:“嗬嗬,感谢什么?感谢我当年一呈莽夫之勇告发了他,使他蒙受了 清白之冤?”
林崇善也跟着干巴巴地傻笑了两声,接过话题道:“嗳,国亮,你还别说,我是真得感谢你,如果不 是当年你大义灭亲,我们这一对生死拍挡,又怎会各走各路,各奔前程?如果不是你无意中的成全,哪有 我今天的成就和富有?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说不定仍然跟你一样,成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裤兜里的 铜板,却常常叮当乱响?说心里话,我从没怨过你,真的。当年你让我脱掉了一身警服,的确是成全了我 !你看看,我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全市著名的企业家,市慈善总会常务副会长,还有市人大代表 ……这些个头衔我都有了。当然,我绝不是想在你面前炫耀什么。的确,我从内心里感激你。”
刘国亮似乎被他诚挚的话语说服了,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自然,“别这样说,人都有走错路的时候 。你能够重新回到正道上来,而且脚下的路越来越宽,这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也祝贺你……”
林崇善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道:“你也干得不错呀,这八年,你从那个小小的同乐派出所 ,一下坐到了市局刑警支队长的位置上,正处级了吧?再上半级,弄个副厅,也是指日可待,前途远大啊 !”“我这算什么……”“我知道,我知道,你这都是干出来的,拼出来的,打出来的,不简单哪!好了 ,不说这个了。”林崇善有意结束这个话题道,“嗳,我听说你爱人柳如馨又去了戒毒所,情况怎么样? ”
中学老师柳如馨,当年曾是他俩共同追求的对象。八年前,林崇善因违纪事件被开除警藉后,柳如馨 就义无返顾地选择了刘国亮。结婚五年,柳如馨一直不想生育,说是怕生了小孩影响身型美观,刘国亮拿 她没辙,只好等她年满三十二岁时再生小孩。可是,这个充满渴望的年龄尚未等到,柳如馨不慎沾上了毒 品,吵着闹着同刘国亮离了婚。这时的刘国亮不想谈论吸毒上瘾的前妻,可又不得不回答林崇善的问话: “我打算明天把她接出来……但愿她这次能戒掉毒瘾啊!”
林崇善把手搭到他的肩上用力按了按:“那时候我托付你好好照顾柳如馨,你没把她照顾好,这一点 我可是对你蛮大的意见哦!”“都怪我事情太忙了,忽略了她的感情。”刘国亮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 意见归意见,可她毕竟是你的老婆,与我无关,你也别太自责了。”
林崇善安抚道,“既已离婚,就由她去吧。现在这世界,满街都是漂亮女人,以你的条件,再找一个 ,那还不是花海里选花花吗?好了,有心请你去玩,你又不肯赏脸,晚上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多聊了,有 空打我电话。”
坐进车里,望着林崇善的奔驰车迅即离去,刘国亮不由就想起了当年的一幕幕往事:八年前,刘国亮 还在同乐派出所刑警中队做队长,林崇善一直是他的老搭挡,两个出生入死,共同破获过多起轰动全市的 大案,可说是一对配合默契的难兄难弟。
有次所里配合分局统一组织的扫黄行动,刘国亮带队的人马查封了一家从事色情活动的娱乐城,按规 定,应对娱乐城的老板和十多名卖淫小姐实行重罚。案子交给林崇善负责处理后,林崇善当晚仅以罚款5 千元结案,就把娱乐城的老板和小姐们放了。事后刘国亮知道罚得这么少,估计里面有猫腻,怒气冲天地 把林崇善单独叫到办公室,狠狠批评了一顿……从此,刘国亮对林崇善的个人操守便多了个心眼。
另有一次,林崇善负责值夜班,接到有人报案称,某政府机关的一名公务员与省教委的某主任狼狈为 奸,制造假文凭,收了黑钱,而又迟迟不将文凭拿给当事人,因而在某茶馆产生纷争,矛盾愈演愈烈…… 林崇善率领一名手下民警当场将多名嫌疑人带回所里,但这件案子,林崇善既未向刘国亮禀报,也未向所 里交待,天亮前,林崇善就悄无声息地将案子销了,人也放了。
次日一早,刘国亮得知这件无头公案后,严厉地责问林崇善道:“昨夜那个造假文凭的案子,怎么不 向我汇报,就莫名其妙地撤了?”
林崇善辨道:“一场误会,问清楚没那么回事,不就撤了?”“那也得打声招呼呀!”刘国亮不依不 挠地追向。
林崇崇笑眼眯眯地说:“我还不是怕搅了领导您的清梦吗?这点儿小事,你还对我放心不下呀?”“ 目无组织纪律!”刘国亮毫不留情地批评道,“你就不能等到我上班后再处理吗?我可是警告你呀,崇善 ,干我们这行的,难免会遇到一些说情的人来找我们帮忙,社会上说客们的那套鬼把戏,可千万搞不得哪 !搞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手软了,第三次就心痒了。如果是这样,那你就离脱掉这身警服不远了,你知道 吗?”
“知道,知道。”
林崇善频频点头,一副深受教育,诚心改过的模样。
刘国亮正处在回忆中,手机突然响了,程东报告说:“晚报有个女记者,想要采访今天的贩毒案,给 不给采访?”
刘国亮嘿地一笑,“记者的鼻子倒是灵得很啊!案子还没破,幕后的毒贩头子还在逍遥法外,采访什 么?”
程东为难地说:“可她软磨硬缠的,非要我们透露点什么;尤其是,她对你今天奋勇追逃的事特别感 兴趣,坚持要给你来个个人专访,你看怎么办?”
刘国亮说:“免了免了。你就告诉她四个字:‘无可奉告’。”
程东说:“好嘞,那我就打发她走人了。嗳,派去外调的两组人马都回来了,头发的DNA 检验报告也 出来了。”
刘国亮说:“行,我一会儿就到局里,嗳,那位女记者姓什么来着?”
程东说:“姓高,她说她认识你,你以前在分局刑警队的时候还采访过你。”
刘国亮知道她是市委书记高敬松的女儿,突然改变主意说:“你马上带她到宣教处看看还有人没有, 我们的一级英模田道青副局长爱岗敬业,病逝在案发现场,这不是很好的新闻素材吗?光他的事迹,就可 以写成一个大部头了。”
程东一拍后脑勺:“哦,我怎么忘记了这个。”
通完话,刘国亮并未急着往回赶,他的思绪恍恍惚惚。眼前热闹的街景,也极易使入独处时胡思乱想 。他想起了和柳如馨初恋时的甜蜜;
新婚时的快乐;离婚时的痛苦……也想起了数月前与若楠的相识;以及刚才在饭桌上若楠突然表现出 的浓情厚意……他抓紧方向盘,瞬间发动汽车,徐徐驶上街面,好没来由,他又想起了林崇善那双阴鸷狡 黠的眼神……那仍是八年前的某个夏夜。
所里那段时间开展辖区内的扫毒行动,抓获了一批吸贩毒人员,有几个是专门以贩养吸的小毒贩,其 中一个提供了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说是近日在火车站近郊铁道边的一个木艺加工场内可能会有一宗较大 的毒品买卖。刘国亮立即安排人手,对该处可疑地点进行轮控。木艺场白天闹轰轰的,人员出进量很大, 估计毒贩们白天不会在此交易,刘国亮便决定重点在夜间对木艺场实施蹲点守伏。连续两夜,弟兄们轮番 蹲守,一无所获,非但没有发现毒品交易,连毒贩子的踪影也没摸着。第三天晚上,轮到刘国亮和林崇善 蹲点守伏了,两人入夜待木艺场歇工后便悄悄潜入场内。
这个木艺场并不算大,一排铁架铁皮搭就的厂房,周围简单地围了个院子,场门则是双扇的铁框门, 一个腿瘸的老头权当门卫似的睡在门边一间小房里。歇工后场内人去房空,瘸腿老头早早睡下,如果不是 近旁铁道上不时隆隆驶过的列车扰乱四周的宁静,场内便如一个荒弃的木园。
上弦月静如止水地高挂头顶,一派索然。
厂房内到处堆放着半成品的木条和木板,很适合隐蔽,也很适合进行难见天光的交易。刘国亮和林崇 善翻墙而入已潜伏多时,脸上手上早已被成群的夜蚊子叮咬得不堪忍受了,而门口却动静杳无,声息依旧 。
林崇善躲在黑暗中悄声问道:“刘队,你猜猜这帮家伙今晚会出现吗?”
刘国亮说:“尽量别说话。今晚要是再不出现什么响动,就证明情报有假,明天我们就撤了。” “ 真想抽根烟了。”林崇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叭”地一声闷响,捂死了一只蚊子,“这他妈的蚊子也 太多了,咬得老子身上全是坨了!”“别出声!”刘国亮低声命令道,“注意,门口好像有响动了。”
这时大门口果然出现了一个瘦长的身影,铁锁与铁门相碰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阵叮咛哐当的声音响 过之后,瘦子的身后又冒出一个人,两人鬼鬼祟祟地开门而入,惊动了小屋内的瘸腿老头,“谁呀?”“ 是我。”瘦子说,“老袁,没你的事,你接着睡吧。我回办公室拿点东西,等下给你把门锁好,你不用起 来。”
话毕,两人快速步入院子东头一间简易办公房内,开了灯,锁紧了房门。院内重新归于死寂。
隐身在厂房内木堆后的刘国亮和林崇善,早已屏住呼吸,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刘国亮见随后并无其 他人进入,朝林崇善一打手势,先后迅即蹑步奔至办公房门外,只听里面后到的男人声音说:“老弟,我 没骗你吧?这次的货很不错,值这个价!”
瘦子的声音跟着说:“你老兄把钱收好了,没事别跟我联系,这阵的风声很紧啊!”
刘国亮双手握枪,示意林崇善退后接应,自己则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再一个虎扑,冲入房内,枪指 两人大声喝道:“别动!警察!”
被称作“老兄”的男子倒也机灵,顺手操起一把竹椅二话没说,使劲扔向门口,翻身便跳出了四敞大 开的窗户。刘国亮错步避开飞来的椅子,那椅子夹着风雷之势,差点砸在随后跟进的林崇善脸上。说时迟 ,那时快,瘦子也紧随“老兄”一个鱼跃翻出窗外。”快追!”
刘国亮几乎是擦着窗沿滚落窗外的草地上,尚未站稳身体,数米外的瘦子慌乱中朝他连开两枪,他就 地一滚,险未受伤。与此同时,林崇善已奋不顾身跳落一旁,刘国亮翻身爬起,大声命令道:“这个我来 对付,你去追那‘老兄’!”
原来毒贩也很狡猾,“老兄”先朝场院后的铁道方向奔逃,瘦子便分头向场院门口方向猛跑,刘国亮 盯紧瘦子,追去百米远近,仅发两枪,便将瘦子击倒在地。瘦子臀部中枪,趴在地上呼天抢地,嗷嗷乱叫 ,刘国亮上前缴了他的手枪,就地将他反铐了双手,才喘出一口长气。
这时铁道方向接连传来数声紧密的枪响,刘国亮担心林崇善有什么闪失,心里十分着急,双手从上到 下,将瘦子搜了一遍,没什么发现,又将其扳转过来,从其怀内搜出一块尚未拆封、包装严密的海洛因, 拈其份量,可能不下半公斤。”妈的,还想跑?看是老子的枪子快,还是你的腿脚快!别他妈鬼喊鬼叫了 ,痛不死你!”刘国亮一脚踩住毒贩,紧急呼叫了将车停在较远处接应的另一名队友。队友听到高频呼叫 ,如风赶至,刘国亮将毒贩及其赃物交给队友,交代说:“迅速带回所里,我去看看崇善那边怎么样了。 ”
这时铁道以南方向再次传来数声枪响。刘国亮飞身绕过院墙,赶至铁道路基,循枪响处一路狂奔。一 列火车恰好驶近,拖着刺耳的气笛,呼啸而过。铁轨磨擦的声音,震天动地,山崩水裂。
林崇善其时领命追捕“老兄”亦是悍不畏死,奋勇上前。“老兄”的腿脚贼快,枪法却很差劲,一边 舍命奔逃,在数条并行的铁轨间东蹿西跳;
一边回头射击,然而屡击不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崇善的枪法也不咋的,还了两枪,均未打中“ 老兄”,追逃中还给路轨绊了一跤,跌伤了膝盖骨。但林崇善又岂是吃素的软骨虫,膝盖受点轻伤,自然 不在话下。
暗夜里,月光下,他纵身追过数条铁轨,从这边追到那边,终在“老兄”
跳下路基,欲往路基下一片民房区逃逸时滚落斜坡,迎头赶上。”老兄”的子弹已尽,空枪在手,只 好束手就擒。“放下枪!我叫你把枪放下!”林崇善枪指“老兄”,喘息低吼。“老兄”没有依言放下手 枪,却放下五扎厚厚的人民币,“老弟,请别开枪,我的枪里已没子弹了,但我身上还有这个。钱可是不 烫手哇,这里又没外人,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林崇善望了一眼月光下簇新的五扎人民币,枪口不由抖动了一下,渐渐地、渐渐地低了下去。“老兄 ”见状,揣好空枪,抱拳施礼道:“多谢老弟成全,不杀之恩,日后再报。请记住,在下姓聂,告辞!” 说完转身,一溜青烟,遁迹荒郊。
林崇善迅即捡起地上的人民币,两边的裤兜各放了一扎,剩下的三扎,全塞进了皮带内,想想自己放 走了逃犯,又曾开枪还击,回去不好交待,一咬牙根,比好射击方向,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腿肚子放了一 枪。
这一枪打得巧妙,刚好洞穿皮肉,未伤筋骨;饶是如此,也瞬间痛得他呲牙咧嘴,直打冷颤。他怕自 己失血太多,又用匕首割下受伤的裤管,撕成布条,扎紧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跌跌撞撞地爬上路基, 没想到,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这么背时倒运,老远的一个人影,呼喊着他的名字跑到近前,这人正 是怕他有失的队长刘国亮。”你受伤了?人呢?”刘国亮四顾一眼,盯住他问。林崇善咬牙切齿地说:“ 跑了,我操!”“伤得严重吗?”刘国亮一把扶住他急问伤情。”没事。腿肚子挨了一枪。”林崇善生怕 他触摸到身上的人民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力推开刘国亮,可也就是这猛力一推,自个儿一个趔趄,身 体一抖,一扎人民币顺着完好的右腿裤缝像天使坠落般滑了下去。林崇善惟恐暴露,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 ,护住了那扎险些露馅的人民币。“刘队,你别管我!快去叫辆车来!快去呀!我现在还死不了!”“这 儿不通路,车子开不进,还是让我背你吧!”刘国亮一时也未在意林崇善颇为反常的怒吼,操起他的胳膊 就往肩上背……可是,那扎光鲜乌亮的人民币已无可挽回地红杏出墙般贴肉滑出裤管,林崇善再次推开刘 国亮,欲盖弥彰地抬脚踩住,“谁要你背啦!快叫车去吧!”“这是怎么回事?把脚拿开!”刘国亮看到 了那扎人民币。
林崇善移开右脚,神情萎靡,歪立一边。”还有多少?全拿出来呀!”刘国亮催问。”一共缴获了五 万。”林崇善从裤兜和裤腰里拿出四扎人民币捧在手上。”缴获了脏款,为什么不先向我报告?”刘国亮 顿时起疑。”我这不是受伤不轻吗?”林崇善辨道,“刘队,请看在我们多年拍挡,生死与共,多次舍命 相救的情份上,我求你别把这事向上汇报好吗?”“为这,你放跑了毒贩?”刘国亮冷冷地盯着他,脸上 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没有的事。”林崇善矢口否认,“是我被他打伤,跑不动了,才让他侥幸逃脱了 。” “那这钱,你是怎么缴获的?”“是毒贩子边跑边扔下的。” “然后你就捡起了这些钱,放进了兜 里?”“是这样。刘队,我确实没想隐瞒,也没想独吞,你要相信我。没有及时向你报告,是因为我痛得 不行,分散了精力。” “那钱掉出来,你干吗一脚踩住?怕我看见?”“我……我当时乱了方寸……刘 队,你也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了,其实,我们整天这样亡命地和犯罪分子刀枪相对,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脑袋时时系在裤腰上跑,一个月工资也就千把块钱!玩,没得玩;吃,吃不好;睡,睡不饱。不如 ……不如把这钱,我俩私分了吧。”说完和他四目相对。就是这一瞥充满阴鸷而狡黠的目光,才使刘国亮 终身难忘。”这事回所里再说。先把你的枪拿给我保管!”刘国亮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才下此命令。
林崇善护着腰里的枪,颤声惊问:“你……你这是要缴我的枪吗?”
刘国亮全神戒备地说:“把手拿开……”
林崇善抽出手,苦笑一声:“刘队,你想到哪去了?我们是好兄弟呀,刘队!枪在这里,你拿去吧, 我问心无愧!”
刘国亮解下他的枪,从地上捡起那扎人民币,塞进他的裤兜,背上他就往回走:“现在什么也别说了 ,你伤得不轻,我送你去医院。” “刘队,你真的不顾情面,要向上汇报这事吗?”林崇善等了一会, 听不到刘国亮的回应,又接着说:“算我求你还不行吗?这事要是捅上去,我就没法在警队里混了。刘队 ,兄弟一场,帮帮忙,求你美言几句好吗?你哪怕什么也不说,我还算是个英勇追敌、光荣负伤的勇士; 你要是说了,我这一生就完了……刘队,你说话呀,你光送我去医院有什么用?不行,我把这钱上交了也 行。另外……柳如馨那里,我甘愿退出,让你一个人去追她,哪怕她仍然选择我,我也保证不拢她的边, 好不好?”“你哪这么多废话!”刘国亮心里也是矛盾重重,心乱如麻。林崇善缴脏之说,疑点众多;藏 私不露,已成大错;想私分脏款,罪不可恕;
以柳如馨做交换,更是荒谬绝伦……可兄弟一场,真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毁了吗?他掏出高频电话 ,紧急呼叫了120 急救中心和所里的值班民警。
“刘队,你倒是吭个气呀!你放我下来!”林崇善趴在他的背上诚惶诚恐地说,“你都看到了,我伤 也受了,命也差点赔上了,分钱的话我也说出口了,要不,我俩还是把这钱分了算了,你三我二;要不或 者,钱全给你,柳如馨也给你,只求你网开一面,别剑走偏锋行不行?”“你给我住嘴!”刘国亮背着他 一阵猛跑,早已喘气不匀,这时怒吼一声,差点喊破了嗓子。他沙哑着声音继续吼道:“我早就警告过你 了,可你就是不听!亏我还把你看做是好兄弟!你现在听好了,这钱一分不少,都得上交!至于柳如馨那 里,你任何时候都有权去追求她!我俩公平竞争,无须为她交换什么!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别忘了你 还是一名人民警察!”“那我不要你背了!放我下来!”林崇善倔犟地挣脱下地,捂着腿上的伤口说,“ 上交?我不就是没有及时向你报告缴获了脏款吗?上交就上交,大不了我背个违纪处分,可你又能得到什 么?你说,你能得到什么?你连柳如馨都不一定能够得到!”“不许你提她!你今天的可鄙之举,已经玷 污了她的圣洁!辱没了一名警察应有的尊严!”刘国亮义正辞严地喝阻了他。”那你还是要向上反映吗? ”“反不反映,那是我的事!你走不走?血流得太多,可不是个好事情!”“我自己走。不劳你费心。这 事你看着办吧。”
后来所里接应的人率先赶到,120 的急救车也跟着赶到了。林崇善在被众人扶上救护车时,再一次用 近乎乞求的目光深深地注视了刘国亮一眼。
回到所里,刘国亮直奔所长田道青办公室,有点出乎意外的是,时任分局局长的洪金阳也来到了所里 ,正等着听取他的案情汇报。刘国亮向两位领导详细地汇报了案情,以及缴获的脏款脏物和枪械,并接受 了洪金阳的表扬,后来听他们两人谈到别的案子上去,思想就开了小差,洪金阳见他坐着发愣,好奇地问 :“嗳,国亮,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呀?熬了大半夜,还不累呀?”
刘国亮自己跟自己斗争了一气,心想隐情不报,无异于共同贪脏,邃下决心,又补充汇报了林崇善缴 脏欲贪的疑点和细节。汇报完毕,他心道一声:兄弟,我是怕你越陷越深,不得不报啊。
洪金阳听完这个补充汇报,脸色忽地凝重起来。警察贪污缴获的犯罪嫌疑人的脏款或脏物,那可不是 件小事!小了说,有违一名警察的职业操守和警风廉洁纪律;大了说,危及同行战友的生命和整个警队的 声誉。
洪金阳拧紧眉毛思索了片刻道:“那你认为林崇善缴获脏款的疑点在哪里?”“疑点就在于,他对事 实陈述不清,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被毒贩击伤前捡到了这些钱;二是他受枪伤后捡到了这些钱。”刘国家 分析说。”但不管怎样,他瞒情不报,当那一扎人民币从裤管里掉到他的脚边,他又一脚踩住,随后又提 出和你分脏,并以你们共同追求的女朋友相交换,求你不要声张此事,这已经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了。”洪 金阳站起来踱着方步,询问田道青说,“老田,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田道青说:“我当然是听局长的意见。” “更重要的疑点是……”刘国亮打住不说了。”但说无妨 。”洪金阳两道锐利的目光望着刘国亮,他不希望自己的部下对他有任何的隐瞒和包庇他人的思想。”我 怀疑林崇善故意放跑了毒贩,又故意枪伤了自己。所以,后来我把他的枪给下了。”刘国亮说完,拿出林 崇善的配枪,交到田所长手里。
洪金阳望着那支枪说:“有这个可能。你做得没错。但是,这么重要的疑点,没有充分的证据,法律 上是不能成立的,法律也不允许我们妄加揣测。”
田所长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掂了掂手里的枪说:“至少,做一个弹道技术检测,就可以证明 林崇善是否开枪自残。” “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国亮说。”好吧。明天一早,我回局里就开个会,专 题讨论如何处理林崇善的问题。老田,你立即派人去医院,对林崇善做一份详细的谈话笔录;还有,抓获 的这名毒贩,今晚也要审出个结果,明天一早你亲自把材料送到我手里。注意,对林崇善的谈话要事实求 是!”
次日,分局的党委会上,意见分歧很大,林崇善的谈话笔录上表明了他有较大的贪脏嫌疑,刘国亮陈 述的事实,他都直认不讳,且悔过之心,非常强烈,本着挽救一名年轻同志政治生命的宗旨,有人建议给 他一个严重的纪律处分,责令其停职反省一个月(他正好也受了枪伤,需要治疗)就可以了。但是,洪金 阳治警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他想,如果刘国亮的怀疑是正确的,那林崇善的问题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 号……放走毒贩,私吞脏款,开枪自残,制造假相,掩盖事实,这是多么严重的犯罪行为,如果任其发展 ,那将危及多少同事的生命安全。洪金阳是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的。但这美好的愿望并不表示就可以 消除他心中的疑虑。
从早晨田所长送来的审讯报告上看,那名被捕的毒贩交待得很清楚,逃逸的毒贩经常使用的枪支是一 把‘五?四’式仿真手枪,而林崇善的配用警枪是‘六?四’式的新枪,如果做一次弹道技术检测,便不难 得出林崇善是否故意开枪自残的结论。再说,如果得出的结论不是事实,对林崇善个人的声誉也不会造成 什么不利的影响。于是,洪金阳力主对林崇善的枪伤做一次严格的弹道技术检测。
第三天,弹道技术检测结果表明,林崇善所受的枪伤,确系‘六?四’式手枪所发,这样的铁证如山 ,是林崇善始料未及的。饶是他聪明盖世,也万没想到会对他做一次弹道技术检测!此前他一直坚称自己 是在追逃的过程中,突然被毒贩返身击伤了左腿。依此说法,弹落的位置,就应该是他的小腿正面,而他 受击的部门,恰恰是横穿腿肚!这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了。林崇善面对专案调 查人员的询问,只好改称自己追逃时跌伤膝盖,因枪走火,误伤自己。此一改辨,疑点更多,非但不能自 圆其说,且越描越黑,形同自掌嘴巴,亦对此前的说谎无法解释。
事情没出几日,林崇善便在医院的病床上收到一纸开除警藉、自谋职业的通知书,理由是:企图贪污 脏款,故意开枪自残,以求掩盖事实真相。
至于故意放走毒贩一节,查无实据,处罚通知书里,不获提及。
待送达人员离开病房,林崇善立刻气急败坏地将通知书一撕两半,口里嚎叫一声:“刘国亮,我绝不 放过你!绝不……”
伤好出院的林崇善,随后便对柳如馨展开了狂热的追求攻势,但柳如馨知道他被开除警藉后,毅然决 然地与他断绝了来往。林崇善着实在江中市“消失”了几年,渐渐地,他像一只四处鸹噪的麻雀,又奇迹 般地在商界活跃了起来,其影响和势力,甚至重新涉及到了如今的警界……
四 神秘的“小玉”你在哪里
晚上八点半,刘国亮赶回局里,见办分室内程东和赵小钢等人聚在一起还在讨论着什么,便问赵小钢 :“嗳,小钢,今晚不是没轮到你值班吗,怎么还不回去?”赵小钢嘻嘻一笑:“回去又没老婆要我陪, 急什么?再泡泡。”旁边一位组里的干警小李开他的玩笑说:“小钢,我看你最近想老婆都快想疯了,赶 紧找一个吧,别到时候憋出病来了。”赵小钢嘴不饶人地说:“好呀,把你老妹介绍给我,就可以确保我 身体健康了。”小李擂了他一拳道:“去,我老妹已经有男朋友了,做梦吧你!”
程东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着他俩闹了一气,走进里间的队长办公室说:“刘支队,这是枪案现场 601 房搜集来的惟一物证——那根头发的DNA 检验报告,我们拿它跟房东夫妇的头发检验结果进行了比对 ,可以确认那不是房东夫妇留下的。另外这两份,则是两组外调人员赶写的调查报告。报告显示,蔡姓房 东下午一直都在银行上班,可以排除作案的可能。另外,以前租住601 房的那一对恋人也找到了,下午他 俩都在单位上班,有人证明,他俩没有作案时间。还有那位想要采访的女记者,我已经把她介绍给宣教处 的人了。”
刘国亮拿起材料看了看说:“租房的小玉呢?有没有她的消息?”
程东说:“到目前为止,负责现场秘密监视的人说,601房还没有任何动静。也很奇怪,小玉租下这 套房两三天了,周围的邻居从未看到她出现过。她就好像昙花一现,人间蒸发了。”
刘国亮说:“由此可以断定,小玉就是那位神秘枪手的同伙。她出面租下房子,拿到钥匙后,再让那 位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房间,然后对贩毒交接现场进行监视,一旦发现情况不妙,立即除掉他的同伙 ,以免同伙被擒后说出他们的秘密,你觉得是这样吗?”
程东首肯地说:“我同意你的分析。刚才我们几个琢磨着,也是这样认为。”
刘国亮凝神思索道:“这伙贩毒分子真不简单啊!一步三防,步步叫绝;万无一失,设计巧妙;枪杀 同伙,心狠手辣;是个老口子。可这幕后操纵的黑手,会是谁呢?”
程东也思索了片刻道:“我上网查过了,今年我市发生的涉毒案,都是一些小贩小吸的案子;枪杀案 也未了发现有使用消音器的案例。这个案子涉及的贩毒数量和金额这么大;又设计得这么险恶周全,会不 会是外地的犯罪团伙来我们江中市策划实施的?”
刘国亮摇摇头说:“不大可能。看得出他们对本市的情况非常熟悉;
选择的交货地点也很适合逃逸。仅从也们交货时不用点钞验货就可以认定,类似的交易,他们不止做 这一次了。我敢断定,这个幕后的黑手,现在就隐身在我们江中市,很可能他就是本地人,有很高的组织 策划能力和反侦查能力;甚至还可能像咸州的老聂那样,拥有自己的经济实体,以从事正当职业为由,掩 饰他的不法身份。我看这个案子,有三个方面的重点必须突破:一,找到小玉,这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她很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枪案现场了,我们要从多方面入手,去寻找她的下落,必要时,可以考虑在电视 台和报纸上发一个寻人启事,发动群众,帮忙寻找;
二,找出那根头发的拥有者,既然现场预先清理得那么干净,那么这根头发,很可能就是枪手留下的 ,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枪手的基本特征,他的头发长短至少在三寸以上,有经常用手梳理头发的习惯, 这个可以查查以往搜集的头发物证,认真比对一下DNA 检验结果,另外也可以对今后抓捕的有关犯罪嫌疑 人进行头发比对。三,想办法查清被击毙的毒贩身份,实在不行,你明天一早,就去报社登个广告,发布 死者消息,通知他的家人来局里认领尸首。你看看还有什么建议吗?”
程东说:“暂时没有。比对头发的事,我明天就到技侦处查查。”
分析完了案情,刘国亮又把赵小钢叫进里间,交代说:“你明天一早的任务是:一,到技侦处复印一 百张小玉的模拟画像,通知各分局所辖派出所拿走画像,协助查找,不得有误。二,带几个人到红河住宅 区,广泛走访一下周围的群众,看看有没有人认识小玉的,中午我要有你的消息。现在,你赶紧回去休息 ,养足精神,明天好去干活。”
赵小钢故意来了个立正:“是,遵命!我现在先把那辆撞坏的面包车送到修理厂去,到时候你可得给 我报销修理费。” “走,我俩再去看看徐满江,看看还能从他嘴里掏出一点儿什么。”
刘国亮和程东出了大办公室,在走廊里正好碰到晚报的法制记者高敏。别看高敏生得一副大家闺秀的 端庄样,说话却是快人快语的:“嗳,刘支队长,你升了官,就不认人了吗?这可是要不得哦,还记得你 在分局时,我采访过你吗?”
刘国亮两年前曾为高敏超凡脱俗的气质深深折服,差点就坠入了她精心编织的情网,但那时候柳如馨 尚未吸毒,夫妻感情如胶似漆,外来的诱惑,根本泼水不进。枉自高敏大谈婚姻不幸、誓言离婚再嫁,两 人也未碰出火花。这时刘国亮无暇顾及自己的感情,匆忙应酬道:“当然记得了,高大记者的文笔犀利如 刀,锋芒毕露,小的不敢应战啊!”
高敏矜持地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怕我吃掉你啊?再说,采访一下你的英雄事迹,为你歌功颂德的 事,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国亮心知一下走不开,索性站定论理道:“鄙人素食国家之粟,着民众之服,抓犯罪之人,天理应 当,又何功之有,何德可颂呢?大记者还请放过我吧。”
高敏撇嘴而怨道:“真不给面子?这么大的惊世奇案,就不肯向我透露分毫?听说你还挂了彩,差点 壮烈牺牲了,这么惊险无比的细节,也不肯让我一听究竟,一睹风采?”
刘国亮善避其锋道:“怎么,我们田副局长的英雄事迹一抓一大把,一撮一满筐的,还不够你写个十 天半月吗?”
高敏继续瞪眼佯嗔道:“我们一码是一码,你少给我打岔!”“好了好了,我的大记者,大小姐,案 子尚未侦破,真不能透露啊。
到时候案子彻底破了,我保证第一个通知你行吗?”“那我们就说定了,等下一起吃点宵夜吧。” “宵夜就别吃了。这不,我和程东还要去执行任务呢,你还是接着采访我们的田局吧。” “田局的事迹 只能明天再来采访了,现在我要和你同去,看看你们是怎么执行任务的。” “看看可以,但没我的允许 ,不许见报。”
看守所的一间审讯室里,犯罪嫌疑人徐满江见面就问刘国亮要了一根烟狠劲地吸着。
刘国亮和程东坐在审讯台后,语气尽量平缓地问:“徐满江,你要老实交待,你老板,咸州的老聂, 还有没有其他的藏身窝点?”
徐满江说:“我只知道他的家在哪里,还有他开的洗浴中心,这我都说了。至于他还有没有别的住处 ,很难说,我也确实不知道。”
程东停住记录,严厉地插问:“徐满江,你知道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这可是你再一 次立功赎罪的大好机会,你不要有丝毫的隐瞒和侥幸心!”
徐满江说:“政府大哥,我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像今天的那笔大生意,我是偶然听到的, 不是也交待出来了吗?我本人确实是第一次帮老板干这个活,那半公斤货,确实是老板的,我只是奉命给 他送货的。今天我又帮你们抓到了一笔大买卖,这算不算我立了功?你们……你们不会判我死刑吧?”
刘国亮仍显亲和地说:“这一点,你的表现还算可以,我们会在你的案子审结报告上加以说明。至于 怎么判决,法院会根据你的表现依法量刑,这不用你去操心。现在我问你,知道给你们提供货源的是什么 人吗?”
徐满江眨了眨小眼睛说:“不知道,这我真不知道。我也不敢瞎猜,怕误导你们。我们老板处事很谨 慎,我估计他身边的人,就只有狗子才知道一些内情。狗子抓到了吗?”
程东喝道:“这不用你管!”
刘国亮又问:“你们老板经常喜欢去些什么地方?平时都和什么人交往密切?他的家人有没有参与贩 卖毒品?”
徐满江说:“在老板手下,我只是个小萝卜头,不了解他的行踪,也不了解他的朋友和家人。我想了 解,还不够资格呢。” “那你认识今天和狗子交货的那个人吗?”刘国亮接着问。”不认识。”徐满江 直摇脑壳。
刘国亮从包里拿出一张电脑模拟画像,起身走到徐满江身边,递给他说:“看清楚点,认不认识这个 女人?”
徐满江说:“没见过。” “真没见过?”“真没。如有说谎,我甘愿烂肠而死!”“别赌咒了,你 再仔细想想,不忙回答,有没有听到你老板或是其他的什么人,说起过一个叫‘小玉’的漂亮女人?”
徐满江扎实想了一会,回答说:“没有。”
刘国亮收起画像说:“好吧,今天就到这里,以后你要是想起什么,随时向我们报告。”
说完,一名看守干警将徐满江押了下去。
两人来到走廊里,高敏迎上前说:“这么快就审完了,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呢。干吗不让我看着你们审 犯人啊?”
刘国亮说:“那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做记者的呀,就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高敏说:“是呀,我就是对你们的工作充满了好奇呀。”
程东感觉到他俩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单独说说,知趣地招呼一声,走到前面去了。
高敏逮住机会说:“嗳,国亮,你哪天有空,我爸想请你上我家吃顿饭。” “不是吧?市委书记, 请我吃饭?”刘国亮不觉一愣,停住步子。”吓住你了?”高敏放肆望住他的眼睛说,“多少犯罪分子用 枪指着你,你也不怕;去我家吃餐饭,你就不敢啦?”“我和你爸一不认识,二没交情,他请我吃的什么 饭?还是上你家去!”刘国亮躲避着她的目光。”还不是因为我经常和他说起你,他就对你感兴趣了。我 离婚一年多了,你知道吗?”高敏有意暗示道。”你还真离了?那时候只是听你说说而已。”
“倒不是为你才离的。我那位赚了点钱,就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草了,我真受不了他。前段时间,我听 说你也离婚了,找了女朋友吗?”“哪顾得上再找呀?”“那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呀。你再忙,总没我爸忙 吧?”
刘国亮已明显感觉到高敏这突如其来、凌厉无比的爱情攻势,他即刻就想到了自己对前妻柳如馨和同 事叶若楠的微妙感情。面对如馨,他难分难舍,面对若楠,他不敢示爱;眼下又突然钻出一个才貌出众, 且家世不凡的高敏来,他该如何选择是好?他紧了紧喉咙,想想说:“高敏,这一阵实在太忙,你也知道 了,二十公斤毒品海洛因的大案子,不破不行啊。等忙过了这一阵,一有空闲,我就主动去向你爸汇报工 作行吗?”
说完,也不等高敏有任何反应,快步走出了审讯室的过道。
高敏自行开车离去后,程东和刘国亮坐进车里说:“看样子,小玉究竟在哪里,仍是个巨大的难解之 谜。”
刘国亮说:“再难的谜底,我们也要把它解开!”
第三章
一 人大代表的光环下黑暗
如漆与刘国亮在街边分手后,林崇善雅兴很足地领着姜玲来到了清风凉爽的红河边。泊好车,两人携 手在河堤边的林阴道上悠闲地漫步着。夜色朦胧中的红河水,环肥燕瘦,妖娆多姿地穿城而过。巍峨的红 河大桥横跨两岸,将两岸热闹的灯火连成一气,彰显着江中市作为我国南方一个省会城市的繁华。”姜玲 ,你注意到没有,刘国亮今天见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吧?你想想他那自我解嘲的熊样儿,好像对我 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林崇善的情绪有点捉摸不定。”也许是因为,当年他不顾你们之间兄弟般地生死 情谊揭发了你,内心对你多少还有一丝愧疚之感吧。”姜玲说。”他就是那个死脑筋!认准了什么事,就 没个弯转。当年他要是网开一面,随便帮我敷衍一把,又何至于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噢,爬到市局刑警支 队长的位置又怎么样?不就是混了个三餐不愁、两袖空空?连自己心爱的老婆也保不住?”林崇善既存惋 惜又不无得意。”对了,明天刘国亮就把柳如馨从戒毒所接出来了,你打算又再怎么收拾柳如馨?”姜玲 兴灾乐祸地望了他一眼。”她已经是那个样了,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想戒毒?多少英雄豪杰都深陷泥潭, 她行吗?”林崇善一想起当年被开除警藉后,柳如馨立马拒绝他的求爱,就恨意难消,心痛如绞。”刘国 亮也真够戗。我看得出他很爱柳如馨。尽管他们已经离了婚,而且离婚前就早已明白,柳如馨红杏出墙、 身染毒瘾,他对她仍然痴心不改,一片热诚。这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的关爱和呵 护,柳如馨也该知足了。”姜玲联想到自己同林崇善若即若离,暧昧不明的感情未来,不由发出如此感叹 。”只可惜柳如馨已是一个废人,生不如死了!我就是看不惯刘国亮的那副德性,好像没了柳如馨,他就 再也不碰别的女人了。离了婚,还在那里惺惺作态,穷追不舍。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对柳如馨 死了这份心!”林崇善一副恶狠狠地模样。”那……这个猫戏老鼠的游戏,你还想接着玩下去吗?”姜玲 又兴趣盎然地望了他一眼。
林崇善没作正面回答。他停止漫步,扶住堤岸边半人高的石栏杆,望着幽暗的河面上点点丛丛的灯火 说:“所有精妙的游戏,都是有一定之规的。我相信刘国亮不会轻言放弃,柳如馨也难逃悲惨的厄运。” 顿了顿,又搂紧姜玲的腰问:“嗳,姜玲,你猜猜看,刘国亮知道我当上了市人大代表,心里会作何感想 ?”
姜玲猜非所想道:“还说呢,去年你搞这个竞选,可没少花冤枉钱!”
林崇善轻拍石栏道:“花钱也值啊。以我现在的身份,混得不比他刘国亮差吧?姜玲,你是真不懂男 人一生的追求是什么啊!像他刘国亮拼死拼活地干,不就是为了他们所谓的荣誉和社会地位吗?去年,我 给希望工程捐赠三百万,换来一个慈善基金会副会长的头衔,不也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吗?”
姜玲有点担心地提醒道:“可你也别忘了,十多年前,我爸也曾拥有过十几个亿的身家,之后玩来玩 去就玩不转了。结果,他不仅性命不保,恶名远扬;还害得我们母女避走南韩,在异国他乡受尽欺凌…… ”“可你爸是你爸,我是我!”林崇善顽固地打断她说,“他那是诈骗,玩的是空手套白狼,一朝不慎, 被狼咬死不放,自然难免;我这是经营实体,一打一的买卖;我既不欠银行什么,也不欠私人什么;一分 一厘,都是我用心,用脑赚来的,两者哪能比呀!”
姜玲说不过他,闭嘴不言了。这时林崇善接到了一位重要人物打来的手机,一边“嗯嗯”连声,一边 捏弄着裤口袋里的那枚弹壳,通完话,他将这枚邱枫带回来的弹壳,像投一枚石子一样,远远地投进了河 水中。
来河边散步,他就是要让这枚弹壳永远地消失。
姜玲问:“你乱扔什么呢?”
林崇善道:“一个破打火机。”
姜玲又问:“刚才谁来电话?”
林崇善道:“内部消息,案子由刘国亮亲自侦办,他们在601 房找到了一根可疑的头发,还用电脑模 拟了一张叫‘小玉’的女人画像。我记得你表妹在租房时使用的化名就是‘小玉’,对吗?好在那个告密 的倒霉蛋知道的事并不算多,老聂说得没错,他只是个跑跑腿的小马仔,我们不用担心。”
姜玲说:“那我表妹,现在岂不是成了公安局追踪的目标?”
林崇善道:“是这样。这件事一发生,我就预料到了。至于那根头发,我想肯定是邱枫无意中落下的 ,如果他们运气好,很快也会找出邱枫来。
还有耗子的身份,他们肯定会在报纸上发启事,通知耗子的家人去认领尸首。”
姜玲立即严肃地表示:“我不管你对邱枫和耗子的家人怎么样,对我表妹,你可不能伤她一根汗毛! ”“放心,我谁也不会伤害他们。”林崇善道,“根据我的经验,只要你表妹不回江中市,公安局是不可 能找到她的,因为没有理由向她发布通缉令,全国寻找。不过,刘国亮的手段,我是知道的,他们肯定能 找出你表妹的家庭住址;也很可能会来向你,包括你表妹所有的家人和朋友,打听她的下落,你心里要有 个思想准备。” “可我表妹是无辜的呀!”姜玲急道,“当初我要她出面租好房子,并按我的要求处理 好房间卫生,她可不知道这套房是用来做什么呀!”“这样岂不正好?就算公安局找到了她,她也说不出 什么!”“可她会把我说出来!”“把你说出来又有什么?那套房长期用来出租,门锁一直未换,好多人 都有钥匙,谁都可以进去。你说你正准备过几天再搬进去,但还没等搬家,那里就出事了不就完了?”“ 这样说当然是个推脱的好办法,可表妹在深圳总得有点事做才呆得住呀。” “这个好办,我明天就给她 账上打过去三十万,让她在那里开个美容院,她不是一直就想开一家自己的美容院吗?”“我觉得邱枫现 在很危险,是不是考虑……”“除掉他?不行。他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这么干;就是耗子真的死了,我 也很不是滋味啊。这样吧,你马上打电话给邱枫和黄云辉,叫他们立即赶到灵泉山庄去,我有急事要和他 们谈。”
林崇善说完,掏出手机分别给两个不常启用的贴身保镖打了电话。
夜色下的灵泉山庄别墅区,一派宁静。林崇善的私人豪宅里却灯火通明。
奔驰车驶入小院停下,两名提前赶到的保镖立即跑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帮主人打开车门,迎出了林崇 善和姜玲。
一个说:“姜副总,您好!”
另一个说:“林总,邱枫和黄云辉刚到,正在楼上客厅等您。”
林崇善快步走进室内,边走边说:“阿龙,阿光,你俩听着,从现在起,阿龙就跟在我身边,寸步不 离,我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阿光刚负责看守这幢房子;晚上你俩都搬到这来住。现在,你俩就呆在下 面,没我招呼,谁也别上来。”
阿龙和阿光答应一声“是”,关好了大门。上楼后,邱枫和黄云辉同时起身相迎,林崇善招呼说:“ 来,我们到书房里坐坐。姜玲,这事就不用你插手了,你先休息,我一会就好。”
姜玲随即进了卧室。
三人在书房里落坐后,林崇善道:“出了点事儿,云辉已经知道了吧?”“还不清楚是什么事儿,林 总。”黄云辉欠了欠身说。这人生就一张人见人爱的小白脸,看上去十分帅气,人又精明能干,忠诚守已 ,深得林崇善的信任。
‘ “那你也别详细打听了。总之就是,耗子死了,警方正在追查他的身份来历。为了不让警方很快 就查明耗子的身份,我想让你去料理一下耗子的后事。据我所知,耗子没别的亲人,就一个老母亲,身体 还常常患病,我们必须好好地把她养起来。你酒楼那边,不是有几个吃闲饭的外地弟兄吗?从中选个可靠 的人,先带五万块钱,马上送耗子母亲去武汉治病,就说武汉的医疗条件好,耗子出差去香港了,是耗子 拜托他来照顾他母亲的。如果她母亲不肯去,也要想办法让她去。但是有两条,你不能亲自出面;选派的 那位弟兄,对待耗子的母亲要像对待自己的亲娘一样。
就这事儿,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黄云辉说:“没问题。这事我一定办得滴水不漏,圆圆满满。” “还有,明天一早,你别忘了去接 一下柳如馨,接得成就接,接不成也装装样子。现在你马上就去安排耗子母亲的事,今晚必须得坐火车走 ,越快越好,我等你电话。”
林崇善送走了黄云辉,返回书房说:“邱枫,你恐怕得出去避避风头了,来自内部的可靠消息说,警 察在601 房发现了一根头发,我估计一定是你留下的。现在的刑侦技术非常高明,如果机会凑巧,警察很 可能会找到你。”
邱枫顿时神色不安,懊恼不迭地说:“林总,我真是千小心、万谨慎啊,怎么就弄掉了一根头发…… 会不会是别人的头发?”“这不怪你。怪只怪我们这次遇到的对手很厉害。”林崇善安抚道,“我打算今 晚就安排你走,先去云南;你那个长头发,也别留了,等下就赶紧去剃个小平头;还有,你那个老喜欢用 手梳理头发的习惯,也得彻底改掉!”
邱枫又习惯性地用手理了理头发:“可我……”
林崇善粗暴地说:“看看你的手,这习惯马上得改!”“可我儿子在医院里病成那样,我怎么走得放 心啊!林总,能不能让我缓走几天?”邱枫心系儿子的病情,不肯立即舍子求安。”不行。你今晚必须得 走!这不仅仅是为了你个人的安全。你应该是个很懂规矩的人!”林崇善辞严厉色地坚持说。
邱枫把头扭向一边道:“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你……你竟敢不听我招呼了!难道真要我对 你行蛮的吗?”林崇善突然间暴跳如雷,随手砸掉了一只高脚酒杯。
邱枫仿佛成心赌命似的说:“我儿子的命现在危在旦夕,我怕我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与 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死在我儿子的前面。
林总,请动手吧,我不后悔。”
杀掉邱枫,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林崇善就是下不了手。这几年,邱枫没少为他出力卖命,如果现在就 杀了他,真无异于砍下自己的一只手臂。林崇善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焦躁地说:“邱枫,你知道我不 会杀你,这又何必呢?但你想到了吗?我们这么多年来有惊无险,逐渐壮大,凭的就是着着先机,未雨绸 缪,万一你被抓了,那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岂不是全白费了?”
邱枫扭回头,信誓旦旦地说:“这一点请林总放心,万一我不慎被抓了,警吊子就是打死我,我也不 说什么。何况,我邱枫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那好吧,你现在赶紧回去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根头发丝都不能留下!先把头剃了,然后再去医院看看你儿子。我这里再观察一下警方的动静。”
林崇善终于作出了妥协,看着邱枫快步离去后,他才走进卧室,姜玲刚刚出浴,一袭洁白的轻纱,裹 着她玲珑剔透的胴体,美艳娇媚,秀色无边。她正用风筒吹着半干的长发。林崇善走过去轻轻地抱起她转 了一圈,然后将她放到了床上。
两个人在一起彻夜厮混是家常便饭。有时是在酒店的客房,有时是在姜玲的住处,全凭林崇善的兴致 。姜玲深知林崇善不可能只爱她一个女人。林崇善究竟拥有多少女人,或说将来还会爱上多少女人,姜玲 无权过问,也不敢过问。她对他忠心耿耿,为他出谋划策,为他打理龙兴公司的全盘业务,一半是因为, 他曾于她有恩,另一半则是出于自觉自愿地盲从和仰慕。至于人们通常所说的爱情,在他们一开始,就是 个另类。林崇善十分赏识姜玲的才学和处事风格,所以将她从当初一个甘愿坐素台、急于找快钱还债的娱 乐城小姐,逐渐提拔到了公司副总裁的位置。
姜玲则倾心于林崇善辉煌的成就和不凡的男人风度,并且享受着由此而来的,高高在上,一呼百应, 众星捧月的乐趣。爱情在他们这里,用林崇善的话说,就是“一对可心可意的床上伴侣”,下了床,谁也 别谈爱情的独自拥有和天长地久。
有爱,但不必独占;有情,但不必用婚姻去埋葬;有意,但不必以夫妻的名义。如此,倒也浪漫得令 姜玲沉迷其中,身轻如燕。
现在他们还躺在床上,林崇善以指绕弄着姜玲的头发说:“明天,我想让你陪我去大通山,看看那群 可怜的孩子们。”早年林崇善曾在偏远落后的大通山里,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两人偕伴常去山里看望那 些食不能饱、衣不甚暖的穷孩子,顺便,也游山玩水,放牧心情,饱览一番山里的自然风光。
姜玲说:“那我明天一早,就抓紧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想了想又说,“嗳,崇善,这次的买卖 ,我们赔得不轻,损兵折将,惹了麻烦还不说,那三百万,一下就丢到水里了。我想建议你,往后这样的 买卖还是别做了,现在我们的正当生意又不是不赚钱,何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林崇善道:“你说的也是道理,可我是做这门生意起家的,一段时间不做,就会忍不住手痒啊!好吧 ,这回我接受你的建议,暂且不做这门生意了,我们改换门庭,想办法从孙前方那里搞点生意来做。”
只要不是贩卖毒品,姜玲便放心多了。
二 大学教授心伤毒魔缠身的女儿
江中大学艺术分院的教职工宿舍楼内,柳其峰教授正在自家的书房里翻着一本装潢精美的影集。这是 女儿柳如馨尚未吸毒前历年累集的青春留影,柳教授一直视为珍品般小心收藏着,心里特别想念女儿,而 女儿又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一张张地细细观赏。相片上的柳如馨,确实很美。从柳如馨在春、 夏、秋、冬几个不同季节的穿着打扮上看,也能得知柳如馨的确是个很懂得展示美,诠释美,理解美,欣 赏美的女人。
她既不艳俗,也不娇媚;既有名门闺秀的书香之气,也饱溢着时代骄子的动感之仪……可就是这样一 个爱美惜美的女儿,竟然堕落成了与毒品为伍的废人!柳教授的心里又开始滴血了。
这时老伴秦老师走进来说:“刚才国亮来电话说,一会儿他就上家里来。我想,明天还是和国亮一起 ,把如馨接回家来住吧。”
柳教授将影集插进书架,说:“半年前,我就说过了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难道你要我在学院里再一 次被人嘲笑吗?”“可她毕竟是我们惟一的女儿。她已经成功地戒掉了那个东西,出来后又不肯回到国亮 身边去,难道就让她流落街头吗?她是我的女儿,我决不能坐视不理!明天你去也得也,不去也得去!” 秦老师爱女心切,一说到这事,就来了火气。
柳教授说:“我们可以考虑在外面给她租一套房住着,你经常去看看她也行,何必这样高门大嗓呢? ”
秦老师说:“不行,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那多危险呀!国亮说了,戒毒的人很容易受到同好者的引 诱,再次复吸的比率是95%以上。我就是要把她接到家里来,好好看住她,再不给她机会,同那些社会上 的坏人来往。”
柳教授心有不逮地说:“没用的。我查过很多有关的资料了,一旦毒魔缠身,终生戒毒,周而复始, 概莫能外。如馨她……怕是要搞得我们家破人亡了……”“不会这么严重吧?”秦老师说,“如馨一直是 个自律性很强的孩子,还受过高等教育,我相信她一定能彻底戒掉那东西……”
正说着,门铃响了,秦老师开门迎进了刘国亮。”妈,爸,我这么晚来,不会打搅你们休息吧?”刘 国亮仍然改不了以前的称呼。
柳教授把他让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说:“你还像以前那样叫我,我很高兴。但你没把我的女儿照顾 好,我可是不能原谅你啊。”
秦老师马上接口道:“事情也不能怪国亮,他的工作性质就那样,除了忙,还是忙;可是没有他们去 干那份工作又不行。再说,如馨当初提出离婚,国亮不是一直都犟着不肯离吗?是我们劝国亮同意离婚的 ,这一点,我们不能糊涂。”
刘国亮说:“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戒毒所,如馨在那里戒毒的效果很不错。我和她谈到了复婚的事, 但她坚决不肯,理由是不想再连累我,也不愿住到我那去。所里的管教干部说,她明天就可以出来了,为 了如馨出来后能有个安静的住所,我今天来恳请您二老原谅如馨的过失,明天随我一起去接她回家,好吗 ?”
柳教授一口回绝道:“我早已宣布过,如馨已不再是我的女儿 ,你愿意去接她,那是你的事,与我 无关。”
秦老师急道:“嗳,老柳,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女儿只有一个,我们生了她,养了她,送她上了 最好的大学,你说她不再是你的女儿,她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她现在离了婚,工作又没了,她就是犯了再 大的错,我们也有责任把她接回家来呀!你要是再这样下去,那我也不在这个家里呆了,我搬出去和如馨 一起住。” “你……唉!”柳教授一时伤心得不知说什么好了,“你又忘了当初如馨是怎么折磨我们的 !”
刘国亮从旁劝道:“爸,您别这样。连我都能原谅如馨,您就不能原谅原谅她吗?据我所知,第一次 成功戒毒的人,只要不再复吸,往后还可以做一个正常的人,我看如馨康复的希望是很大的。所以,她这 次出来,关键是要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家庭环境,尽量少让她单独和外界接触,断绝了外界的诱惑,她对 毒品的依赖和向往,就会越来越淡,以至于无。
现在她非常需要家人的关怀和理解,同时也非常需要自尊的鼓励和信心的培养,而这些,只有她的家 人才能够给她。我们把她接回来后,我也会尽量多抽些时间来陪陪她,只要她不赶我走。爸,算我求您了 !”
柳教授颓然地摇头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让步,她还是我的女儿。
明天几点去?”
刘国亮说:“上午八点半,我开车来接你们。”
三 铁血男儿心念前妻情归何处
昨夜睡得很不安稳。刘国亮的脑子里除了全队正在接手侦办的各种刑事案件外,还总是跳动着三个女 人挥之不去的倩影:如馨、若楠和高敏。
前者是和他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娇妻,有着深厚的感情积累和无数甜美的回忆;当然,也残留着离婚时 的决绝和落花有意的伤痛。而若楠,是他离婚后孤寂的感情生活里新生的一片曙光,可以感知,甚至伸手 可触,她水漫金沙的温柔。但曙光的光源是那么遥远,中间还横亘着如馨像山脊一样婀娜多姿、高耸入云 的感情屏障,便常令他心向往之,又不敢近前。
至于高敏,若隐若现的几次工作接触和昨晚突如其来的邀约晚餐,以及她身后不同凡响的家庭背景, 也是一道极为诱人的风景和无可回避的难题。从昨晚的谈话中,刘国亮就已预感到,拒绝高敏,显然不是 一件易事。
新上任的市委书记高敬松,尚不知其为人如何,若是他也支持女儿高敏的再度择婿,并以权力相加, 事情便非常棘手而被动。面对这样的三位女性,刘国亮究竟该作何打算?起床后,刘国亮见父亲已收拾妥 当,在客厅里等着他,便一边草草洗脸刷牙,一边对父亲说:“爸,今天我事情特别多,只向局里请了半 天假,等下送你到医院后,就由守信和慕妍陪你看病了。”
父亲说:“你忙,就先去戒毒所接如馨吧。我坐公共汽车,也一会儿就到了;有你妹妹和妹夫照顾我 ,我急什么呢。”
父亲也是一位老警察,退休已近十年了,在岗时原是南塘派出所所长。大前年母亲生病去世,老人空 守孤房,一晃三年有余,除了常怀寂寞,身体倒还健朗。数月前,老人渐感头颈酸胀,腰腿疼痛,也未在 意;
近日腿发虚汗,各样不适,纷至沓来,手酸脚麻,相伴左右,颈腰疼痛,日见加剧,便去女儿女婿所 在的市人民医院做了个CT 检查,今天就是去医院看看结果。”爸,我难得尽点孝心,你也别同我客气了 ,走吧。”刘国亮洗漱完毕,穿好警服,将父亲扶出家门。
车上,父亲既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不满地说:“儿子,你比我出息呀,我在公安系统里干了35 年 ,临退休时,才干上个小所长;一生努力,也没你今天这样风光呀!可你风光是风光;家,也得要有个像 样的家呀。
早几年我还想着抱孙子呢,没想到你和如馨的关系现在成了这样!万一不行,你还是再找一个吧。”
刘国亮留神开着车,回答说:“爸,我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俗话说,功夫在诗外,水到自然成;我 相信我的诚意,一定能换回如馨的心。倒是你经常一个人在家,生活也太单调了,现在你身体又出了毛病 ,家里有个人照顾你才好呀。要不,我跟居委会的人说说,帮你物色物色?我和慕妍都有这个意思。”
父亲立马反对说:“你少给我胡扯!我身体没什么大毛病,要谁来照顾干什么?你们忙你们的事,别 出什么差错就行。”
到了医院,王守信早早在自己办公的儿科诊室等着。他是著名的儿科专家,医学博士,对骨科也不乏 研究,造诣不浅。”爸,老兄,你们来了,坐吧。”王守信取出一张CT 片,招呼说,“昨天我从骨伤科 的章教授那里拿回了片子,他跟我交换了意见,爸的病,初步诊断为神经根型颈椎病和颈椎间盘突出症, 这是一种中老年人的常见病……”
刘国亮性急地打断他的话,说:“我现在赶时间,你只简单说说,爸这病好不好治吧。”
王守信道:“很难治。这病是由人体的软骨组织发生退行性改变,从而压迫了颈脊神经,引起头昏脑 胀,手脚酸麻等一系列身体不适的反应,而普通药物一时又难以修复人体软骨。直到目前,国内外尚未发 现确实可靠的特效药……不过,如果经常坚持做做牵引,再辅以适当的药物治疗,还是能够减轻不少症状 ……”“只能减轻症状,就不能根治吗?”“不能。很多种疾病,都是无法根治的。不过能够做到减轻症 状,不使病情加重,而使病情向好的方面转变,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正说着,在妇产科做主任医师的刘慕妍走了进来,几个人一起探讨了父亲的病情后,刘慕妍碰碰刘国 亮说:“哥,爸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你自己也要注意照顾好自己。听说昨天发生了一宗大案,你追逃时还 受了伤,是吗?”
刘国亮笑了笑,说:“没事儿,你哥命大,子弹在肩膀上擦破点皮,小意思。”
刘慕妍用医生的口吻命令道:“让我看看。” “别看了,我已经处理过了。”刘国亮急着想走,柳 教授夫妇还在家里等着他去接呢。
刘慕妍又问:“那事守信跟你说了吗?”“什么事?”刘国亮满头雾水。”你的婚姻大事啊,现在还 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让我们替你担心的啊?”刘慕妍说。”这事现在不忙考虑。你嫂子今天就从戒毒所 出来了,我得马上去接她。”刘国亮说。
刘慕妍撇撇嘴唇,不屑地说:“你们离婚都快半年了,还还口口声声地我嫂子、我嫂子,我可没有那 样的嫂子了!这不光是我不能再接受她,连爸也不能再接受嘛!”
刘国亮顿显难堪地说:“虽然我们离婚了,但她在我心目中,仍然还是我老婆。这一点,我想请你们 能够理解。”
刘慕妍纳闷地说:“我就是想不明白,像柳如馨那样,一个有教养,识大体,高学历,高素质,又很 爱扮靓的好女人,怎么就吸上了那种臭东西呢?”“命吧。命来了是无法抗拒的。”这是刘国亮目前惟一 能作的解释。
刘慕妍接着说:“她肯定是被人引诱了,不然,以她的个性,怎么也不至于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啊! ”
刘国亮说:“我也怀疑是这样,可她一直不肯说……唉,毒品害人啊!”
刘慕妍道:“哥,你这个破案专家,竟连自己的老婆是怎么被人拖下水的也破不了吗?”
刘国亮一时无语,哑默了一会才说:“这是一个难解之谜,也是我近年来的心头之痛啊!哦,不说了 ,我得走了。”
刘慕妍一把扯住他说:“那你答应过今天见面的事呢?人家女孩子等你今天这个约会,都等得不耐烦 了!”
刘国亮笑出门外说:“约会取消,无限期延长。”
四 医学博士力救绝症患儿回天乏术
王守信这天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旺盛的生命,会伴随着一个素不相识、身患绝症的三岁小儿的突然夭 折,随风而逝。
刘国亮刚走,一名护士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说:“王医生,你快去看看306房的小邱越吧,他怕是要不 行了。”
王守信立即起身,向岳父交待说:“爸,你在这坐一会儿,等下我带你去见骨伤科的章教授。慕妍, 你也回去忙你的吧,爸这就交给我了。”
306病房里,两名值班护士正在手忙脚乱地给躺在病床上的小邱越紧急输氧,床头的吊杆上,一袋新 鲜的血浆已输入了一半,另一半则滴得很缓慢。导管里的血液,仿佛有意听从死神的召唤,迟迟不肯进入 床上那个小生命的体内。那个小生命的五官长得还算俊秀,但是脸色寡白如纸,眼皮耷拉,鼻息全无,甚 为可怜。邱越的父亲邱枫已将长发剃去,留了个板刷样的小平头。他和妻子韩婷趴在床边,焦急万分而又 声音凄切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小越,你不能走哇……快把眼睛睁开,看看爸爸。
爸还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北京看长城呢!你快醒醒,小越……”
这时见王守信走了进来,邱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摇撼着说:“王医生,快请救救我儿子!你一定要把 他救过来……”
王守信默作声地用听诊器在小邱越的胸脯上听了听,又看了看导血管里几乎停止了滴动的血滴,缓缓 取下听诊器,无比惋惜地说:“我已经尽力了,邱先生请节哀吧,他走了……”“儿子!你不要走……” 邱枫一下扑到床上,蒲扇般地大手捧着儿子的小肩膀无比痛惜地哀嚎一声,返身揪住王守信的胸口怒吼道 ,“快给我儿子输血!他还没走!他身上还有热气!快点儿!你医院的血要是不够,就抽我的血!”
王守信给他勒住了衣领,喘不过气来地说:“邱先生请你冷静,别这样……冲动……”
与此同时,韩婷突然爆发了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叫,抱住儿子的尸身放声恸哭起来。
一名护士在旁边说:“邱先生,你儿子确实已经走了,血,已经输不进了,请放开王医生吧。”
邱枫将王守信推了几下,恶狠狠地说:“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治疗的方法不对,你这个庸医! 我要你偿还我的儿子!”说完,猛力一掌将王守信推得退到了墙边,又再扑上去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肩。王 守信看到他眼里射出的凶光,惊恐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的那位护士斗胆劝道:“邱先生,这可不 能怪我们的王医生,他真的已经尽力救治了。
你儿子得的是白血病,这种病,目前在任何一家医院也治不好!”“胡说!我儿子年纪轻轻,怎么会 得这种怪病,肯定是你们搞错了!去叫你们院长来,我要你们医院赔偿我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尤其是 你,姓王的,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绕不了你!”邱枫痛失爱子,一时性起,横不讲理地将一腔怨气强加 到了王守信头上。”快给我放手!”
随着一声大喝,刘大伯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他见女婿被人抓住肩膀顶在墙上动弹不得,伸手便从后面 揪住了邱枫的前胸,说:“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还轮不上你来撒野!”
刘大伯虽已老迈,但数十年的警察威仪尚在,加之他庞大的身躯并不弱于年轻体壮的邱枫,至少在气 势上,他已绝对压倒了对方满身的暴戾之气。
邱枫松开了王守信,刘大伯也同时松开邱枫,说:“年轻人,你儿子死了,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可 人到这个世界上来,生老病死,那是上天注定的,你怎么能凭白无故地责怪王医生呢?难道他不想治好你 儿子的病吗?”“就是嘛。”护士说,“王医生为了抢救你儿子,昨晚一通宵都没回去休息,这你又不是 不知道!”
“我现在懒得同你们啰嗦,走着瞧吧!”
邱枫扔下这话,抱起儿子的尸身,领着哀恸欲绝的老婆,扒开门口早已围成一片的人群,奔出了医院 。
刘大伯问女婿:“守信,你怎么样?”
王守信整了整衣领说:“我没事儿。爸,我带你去骨伤科找章教授,请他帮你设计一个治疗方案。”
刘大伯在走廊里担心地说:“我看刚才这个人的眼里有一股很浓的杀气,这两天你要多加小心。”
王守信道:“我问心无愧,已尽全力,他能对我怎么样?”
第四章
一 冷面杀手不堪丧子之痛忤逆老大兴风作浪
邱枫领着老婆奔至街边,上了一辆的士。怀里的孩子,像是安然地睡着了。他感觉到孩子的身体逐渐 失去了热量,自己的心,也好像跟着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身边韩婷由大渐小的悲恸声,也犹如 这冰窟里四散迸裂的哀乐,一寸寸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死人的事,邱枫并不少见,可是轮到自己年幼的儿子,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显得编执而疯狂。 刚才在医院,他真想将王医生狠狠揍上一顿,如果不是那个威严的老人突然出现,说不定他的拳头就擂到 了王医生的脸上。其实他并不真正认为王医生有什么错,可他就是恨上了王医生。
的士开得很快,邱枫一直没哭,直至接到林崇善打来的手机,他才“哇”地一声哭道:“林总,我儿子死了……是那个没用的医生害死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他,为我儿子陪葬 ……”
林崇善正在龙兴大厦的办公室里,准备前往大通山,一听邱枫是这么个口气,刹时变了脸色,他尽量 放缓语气说:“邱枫,你听我说,儿子死了,还可以再生一个。小越这孩子,我也是很舍不得的。但我们 现在的麻烦事不少了,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一呈匹夫之勇。再说了,你儿子那个白血病,我知道,也就 是血癌,这病无药可治,无计可施,不能够怪医生没尽到责任,你懂吗?”
邱枫抹了几把鼻涕,仍带着哭腔说:“可是林总,我儿子不能就这么白死呀……我恨死了那个无能的 医生,他救不了我儿子就得死!林总,这事不用你管,我另外找人去搞他,与你毫无关系!”
林崇善一下急了,命令道:“邱枫,我不许你惹事生非……”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已经挂机,再打过 去又总是占线,林崇善气愤地朝姜玲嚷道,“这家伙简直是疯了!”
姜玲已听出了其中的原委,平静地向肃立一旁的阿龙吩咐道:“阿龙,我们今天就不用你陪了,你马 上赶到邱枫家,看住他别做傻事。”
林崇善又补充道:“不许他去医院里闹事!如果他不听招呼……算了,尽量管住他吧。”
阿龙应声走了出去。
邱枫一边让的士朝家里赶去,一边给四毛打电话:“……四毛鳖,我问你,邱哥平时对你怎么样?”
四毛生得精瘦,整个人就像一挂灰不溜秋的衣架子。他正在家门口的一间桌球室里打桌球,这时拄着 球杆,捏着手机说:“那还用说,邱哥对我就像自家的亲兄弟,平时没少照顾我啊。”
邱枫自忖,四毛也算得上是自己手下的得意心腹,虽没带他给林崇善做过什么事,但一旦做起事来, 也是下得了手的,便敞开了说:“那好,我现在要你帮忙去修理一个人,你敢不敢?”
四毛说:“有什么不敢的?是你邱哥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你只说要修理到什么程度吧。”常在 黑道上混的人,都讲究胆大包天,胆小怕事的人是没法在道上混的。
邱枫说:“这事我不好亲自出面,你要掌握好分寸;就是那个医院的王医生,你去看我儿子时也见过 他的。他医死了我儿子,我要你多带几个弟兄去闹一闹;要闹得有气势,统一都穿黑西装。当然,你不能 说是我要你们去闹的,你就说是路见不平,讨个公道。你要让那个姓王的医生负上法律责任;要让医院赔 偿我的经济损失。理由是,姓王的医生不讲医德,误诊误治,致死人命。他医院要是赖账,他姓王的要是 不肯认借,你就让他尝点苦头,然后马上撤走,懂了吗?这件事办好了,你欠我的那两万块钱,就不用你 还了,也算是我给弟兄们的一点奖励吧!”
四毛说:“邱哥请放心,我马上去办,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听完老公的电话,韩婷止住啜泣,从旁劝道:“邱枫,我不想你再闹事了,小越都走了,闹也没用了 ;那医生已经尽力,闹起来也没道理,还是赶紧叫四毛停手吧。”
邱枫硬起心肠说:“没事儿,让他们去闹一闹,就算是为我们的儿子壮壮行吧。嗳……司机,到了, 停车!”
给钱下车后,邱枫把脸凑近车门,凶神恶煞地问司机:“刚才我打电话,你都听见了?”
司机惶恐地点点头。”我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码,你要是敢多嘴,小心我割你舌头!”
邱枫用手凌空朝司机“割”了一下,这才让他开车离去。
阿龙尚未赶到邱枫家,四毛已开始了行动。待阿龙见到邱枫,并把他从众多前来吊唁的亲友中叫进厨 房,向他转告老板林崇善的意思时,四毛已经领首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如狼似虎地涌进了市人民 医院。这伙人都是四毛的铁哥们妹坨和满鳖临时召集的;在四毛的率领下,他们首先找到了住院部的儿科 医生王守信。
四毛领头冲进医生办公室,指着王守信的鼻子,劈头就问:“姓王的,你今天医死了我们邻居家的孩 子,你说你怎么办吧?”
王守信一看这么多不怀好意的陌生面孔,赶紧站起来心惊地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脸肥肉的妹坨立即帮腔道:“你这杂种到这时候了,还不知道我们想要干什么吗?告诉你,我们要 你承认错误!是你缺乏医德,误诊误治,医死了邱越那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看不惯你这种庸医的德性, 路见不平来了!我们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并且要你们医院赔偿邱家的损失!”
这番预计好的说辞刚说完,下巴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满鳖马上领着众人起哄道:“承认错误,赔偿损 失!承认错误,赔偿损失……”
这时办公室里另两名男医生和三名护士也从一时的惊愕中醒过神来,一边极力劝说这群凶态毕露的不 速之客;一边解释病死男孩的不治之症。
可是四毛他们非但不听,反而越闹越狠了。不一会儿,门口走廊里就围拢来不少病患者的家属和其他 科室的医务人员。一名机灵的护士乘乱跑出办公室,很快叫来了两名手持警棍的保安和一位院领导。两名 保安在门口看见几个“黑西装”正和王守信拉拉扯扯,吵闹不休,作势就要冲进去替王守信解围,但被另 几个“黑西装”拦住,推推搡搡地退到了走廊里,不敢妄动。护士见状,即刻拔打了110 报警电话。
办公室内,有人向“黑西装”们介绍说:你们别吵了,我们的汤院长来了,有事就跟汤院长说吧。
汤院长扒开众人,走到扭住王守信的四毛跟前说:“请放开王医生,我是这里的院长,有事直接跟我 说。”
四毛松开手说:“你来了正好,怎么回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总之我们要让这位王医生认错道歉,还 要你们医院赔偿损失!”“认错道歉,赔偿损失!”“黑西装”们再次齐声喧闹,狂妄的叫嚣声响彻了楼 道。
汤院长心平气和地劝道:“大家不要吵闹,这里是医院,住了很多重症病人,他们需要安静。我想你 们说的话是要有根据的,没有根据的事,我们就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今天早上在我们医院病逝的那个小 孩的病情我是知道的,他患的是血癌,这病目前在国内、国际上都是一道难题,王医生和我们医院已经尽 力医治。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请我们的上级医疗机构来进行调查,该我们负什么责任的,我们会负责任。 但是像你们现在这种无凭无据的闹法,就很不对了吧?”“没什么不对的!我们就是要你们负责任!”妹 坨嗡声嗡气地嚷嚷道。
四毛拧歪了脑壳问:“汤院长,你的意思是不肯赔钱是吧?那我们也懒得同你罗嗦了,请你走开,我 们只找姓王的!”说完,冷不丁一拳打在王守信脸上,紧接着,妹坨和满鳖也冲上去朝王守信一顿乱打; 汤院长和另两名男医生冒着被打的危险上前去拉架,王守信才得以逃出办公室。但是在走廊里,他又被另 几名“黑西装”拳脚相加,乱踢乱打,片刻功夫,就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两名着急的保安均 被扭住手臂,眼见王医生惨遭暴打,却无法上前帮忙。而围观的余众见这伙人如此凶残,也没人敢上去劝 阻的。这时那名机灵的女护士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打人啦……黑社会的来我们医院打人啦… …出人命啦……”
四毛等人慌忙挣脱汤院长们的拉扯,奔进走廊,见王守信倒地不起,也不管其死活,仓促间向同伙喊 了声“快撤”,便急如脱兔般率先逃离了现场。
市人民医院所在地的永安派出所民警曹明和卢勇接警后,立即驱车赶到了医院。
门诊大厅里一切照常,前来就诊的病患者穿梭如故,医生和护士们的身影忙忙碌碌。曹、卢二人径直 穿过大厅,疾步蹬上后面的住院部三楼,案发现场已被汤院长和两名保安保护起来,地板上惟留一摊尚未 凝固的污血。汤院长迎住曹明说:“刚才那伙暴徒真是太嚣张了!竟敢公然殴打我们的医生。我请求你们 派出所,一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曹明忙问:“人伤得怎么样?”
汤院长说:“当场昏迷,现正在急救室进行抢救。”
曹明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说:“找个地方简单说说情况吧。”
汤院长领他们二人走进医生办公室,摘要述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补充道:“这伙人就是这 么蛮不讲理,打了人之后就跑了;我和保安追出去一个也没追到。不过,我们有个护士认识他们那个为头 的……” “那快把她叫过来。”卢勇性急地说。”我去叫小许马上来。”一位男医生走出了办公室。
小许就是那位报警的女护士,她进来就说:“我是有点认识那个为头的烂仔,他的诨名叫四毛,就住 在我们沙河街上,具体是哪条巷子哪几号却不太清楚。”
曹明问:“这人是干什么的?”
小许说:“我只听人家说他是黑道上的人,整天不务正业,嫖赌逍遥,什么坏事都敢干……总之是很 横。别看他长得风吹二面倒的样子,却瘦精瘦精的很霸道,我们沙河街的人谁也不敢惹他。平时我也没和 他打过交道,他可能还不认识我。” “那你知道四毛有可能认识邱枫吗?”曹明已从汤院长的介绍中知 道了邱枫这么个人。
小许眨巴着眼睛说:“四毛曾来医院看望过小邱越,我想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住院登记上有没 有邱枫的家庭住址?”曹明撇开四毛,盯上邱枫,自然有其道理。
小许立即找来邱越的住院档案,曹明翻了翻,却未见邱枫的任何个人资料;档案上只记载了邱越的母 亲韩婷的身份住址,而且是外地咸州市的户口;其职业一栏则为空缺。曹明意外地问小许:“你见过邱枫 ,听他说话的口音,能肯定邱枫是江中人还是咸州人吗?”
小许说:“能肯定是江中人。” “好吧,暂时就到这里,借你的档案复印一下。”曹明站起身,又 问,“汤院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王医生?”
汤院长说:“恐怕不能,正抢救呢,你们还是快去找找那帮浑蛋的下落吧。”
曹明很想了解一下王医生的伤势如何,却无奈被汤院长一口拒绝,只好朝同来的卢勇挥了挥手道:“ 走,先去沙河街找四毛!”
下楼时,曹明对卢勇说:“四毛这帮王八蛋,胆子也太大了,这案子我俩恐怕还办不了,得赶紧向所 里报告。”卢勇说:“那我给张所打个电话吧。”
急救室内,王守信像一只霜打的茄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医生和护士们紧张地围住他,采取了一 条列急救措施。但王守信的脉搏很微弱,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施救的医生急出了一脸大汗,急救室外, 闻讯赶来的刘慕妍和父亲忧心如焚地等候着。刘慕妍眼里噙着的泪水,像两团浸透的海绵,一触即溃,将 落未落。她挽住父亲的手,心颤地说:“爸,守信的心脏伤势严重,我好怕……我好怕呀!要不要通知我 哥来一下?”
父亲攥紧女儿的手,宽慰道:“别担心,再等等吧,国亮去接如馨,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相信 守信不会有事的。”
楼道里不时涌来各科室的医务人员,互相打探王守信的伤势,并安抚刘慕妍。王守信惨遭黑社会的人 无端施暴,伤重急救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众医务人员的心里,纷纷埋下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憎恶 黑势力猖狂的种子。
二 戒毒的前妻不肯再走回头路
若楠休假归队后第一天去上班,心情就像初升的阳光清爽明丽。出门前,一身法院制服的院长老爸笑 嘻嘻地盘问道:“若楠,昨晚你是说你找了个男朋友,是吗?”若楠将叠好的警服塞进兜里,顽皮地说: “是呀,你不是一直都想我快点找个人嫁了吗?”老爸揣好公文包接着说:“嗬嗬,那可要早点带回来让 我看看,别到时候人还没见着,我就成了人家的岳父了。”若楠亲昵地挽住老爸的胳膊说:“美得你呀! 想做岳父,都快想晕头了吧?放心,女儿的眼光不会错!”
出门下了楼,老爸手里拿着车钥匙问:“要不要我顺便送送你呀?”
若楠健步走开道:“不用,我还是喜欢搭中巴车去上班。”
赶到局里,换好警服,若楠走进刑警队的办公室,头一个碰到赵小钢,招呼说:“昨晚那个案子很伤 脑筋吧?”
小钢手里拿着一叠复印好的寻人启事,急匆匆地说:“犯罪分子太狡猾, 我们只能是撒网追查了。 嗳……你今天的工作,刘支队交代了没有?”
若楠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说:“真没劲,还不是叫我留守办公室?”小钢走过来说:“你 也别急,说不定哪天就让你出外勤了。等下我要带人红江河住宅区搞街访,这些寻人启事都是寻找一个叫 ‘小玉’的神秘女人的,先放你这吧。我已经通知各分局派人来拿了,叫他们下发到各个所里,多多张贴 。”
小钢说完,领着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了。若楠看了看“寻人启事”上的文字和“小玉”的模拟画像,又 望了望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同事们,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一个闲人似的,几次拿起电话,想和刘国亮说说自 己的工作要求,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刘国亮的手机。她以一个恋人的口气小声说:“喂,是我。 接到如馨了吗?”刘国亮开着车,心情复杂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柳教授,说:“还没呢,正在路上,有事吗 ?”
若楠说:“没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本想谈谈工作,说出来的话却完全走了样。
刘国亮心里不由一软,马上又像拧紧发条似地说:“哦。刚上班,别想得太多,先熟悉熟悉办公室的 情况,啊?没事我先挂机了。”
若楠的这个电话虽短,却再一次表明了她的爱意。这层金子般华美的爱意,确令刘国亮无法拒绝。尤 其是在此刻前往戒毒所,心系柳如馨的路上,若楠的表白,在刘国亮情感的波澜中无疑就像两股急泻而入 的水流,碰撞出了无数暗涌的浪花和激烈的漩涡。
柳如馨此刻已在戒毒所的一间接待室里作好了出所的准备。她的心情同样激动而复杂。吸毒的往事, 不堪回首;今后的日月,令人忧心。
三个月的强制戒毒生活,使她戒掉了生理上的毒瘾,但心理上的毒瘾尚需三年多的时间再不复吸,才 能彻底根除。她知道这是国际上公认的戒毒准则,戒毒者中,极少有人能做到。同时她还知道自己的灵魂 深处,始终埋伏着一只难以征服的恶魔,它像丑陋的水蛭一样深附其上,将自己身体的汁液一点点地吸去 ;并牵引着自己的灵魂和意志,甘愿堕落的伴随着日渐稀少的汁液流向它巨大的胃口。在那里,自己会变 得疯狂而可耻,愉悦而贱格,虚妄而卑微……从而失去正常的人性和尊严,失去亲人和朋友,失去爱情和 本能的肉欲;剩下的就是失去一切希望后如黑夜般悄然掩至的重重沮丧;以及,周而复始,层层递进,加 倍堕落的速朽狂欢!现在,柳如馨再也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药物的作用和特殊的环境,使她重新燃起了 再生的希望。她渴望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渴望恢复人性的尊严和生命的自由;渴望投入亲人和朋友的怀 抱;渴望获得纯美的爱情和肉体的释放。甚至,她也渴望重温以前那种教书育人的工作乐趣;
渴望锦衣玉食的尊容和美味;渴望烛光下的浪漫悠闲和歌厅、舞厅里飘渺的乐音。实际上,她已基本 恢复了正常。只要她不去想那个隐伏的恶魔,或在那个恶魔不期而至的时候,迅速将它征服;并将它诱发 的邪念像趴在手指上的蚊虫一样一举掐灭,她就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
接待室里显得很安静,负责照看她的管教干警已提前向她作了最后一次宽宏大量的说服教育和切切叮 咛,此刻他正伏在办公桌上顾自书写着一份什么材料。柳如馨坐在木制的长条椅上,摸摸随身携带的旅行 包,又看了看自己入所前就很喜欢的生活装束,感觉到自己这才真正过回了人的生活;最起码,她是告别 了那身难看的戒毒学员专用的蓝条服。她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比较满意的。早上她已照过镜子了,头发和 面容虽然有点发涩发酸,但出所后到发廊里 油做做美容,便不难重焕往昔的光泽;而身上的皮肤仍旧嫩 白细滑,适度的肌肉也依然不失应有的弹性,高挑的身材还是像以前那样玲珑瘦削……美,在她这里,仍 然演绎着时尚和性感。
她仍然拥有傲视群芳、睥睨俗物的资本,这也是她三个月来重建信心的所在。
像所有戒毒人员出所时都希望见到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柳如馨也不例外。她希望曾经伤心过度、弃 她远去的父母,今天能来接她回家。同时,她更希望那个曾给过她无数欢乐和痛苦的男人,也能如约前来 见上一面。
这个名叫黄云辉的漂亮男人,是那么的温文尔雅,面和心善;又出手阔绰,贴已如饴。她就是因为移 情于他,才应他的要求吵着闹着,结束了自己枯燥乏味的婚姻生活。至于将她强行送入戒毒所,并在她戒 毒期间不断前来探访和关照的前夫刘国亮,她觉得见与不见都没所谓。她知道刘国亮今天肯定会来接她。 因其肯定会来,便无须期待;又因早已离异,也少了心动的理由。尽管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怨怼过他; 都心存感激于他;她还是要选择离开。她所要逃避的,也正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工作性质,而长期令她处于 孤寂状态的单一婚姻。她想象自己的将来,也可能只有黄云辉,才是她万不得已的退路和秘不可言的终极 需要。
所以,当刘国亮领着自己的父母,由所长陪同着走进接待室时,她远没有真正感动起来。她甚至还有 一点遗憾,今天第一个见到的亲人,竟不是朝思暮想的黄云辉。只有当老泪纵横的父亲,将她一把抱进怀 里时,她才真正感动得流下了热泪。(次日一早,她回想起这份迟来的感动和那一点点莫名袭至的遗憾, 忽然明白,这仅仅因为黄云辉曾是惟一给她提供过毒品、并有能力继续为她提供毒品的人而已。可见毒品 的魔力,不但穿透了吸毒者的灵魂与意志,而且穿透了吸毒者的潜意识和无意识,正常人往往容易忽视它 那深不见底的神秘与狰狞。
) 父亲沙哑的声音说:“如馨,我们回家吧。”
柳如馨适时止住热泪,展颜笑道:“爸,我还是您的乖乖女吗?”
父亲轻拍她的脊背道:“你是,你是,你永远都是!”
母亲也在一旁喜极而泣道:“如馨,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
如馨又一头扑进母亲的怀抱说:“妈,我好想你呀!”
待他们亲热够了,刘国亮才上前握了握她的手道:“如馨,我们走吧,出去的手续,我已给你办好了 。”如馨客气地说:“谢谢你,国亮。”
一行人告别了所长,欢欢喜喜地走出戒毒所的大门,如馨的眼前不由一亮,一辆熟悉的白色丰田小轿 车,就停在不远处刘国亮的警车旁边,衣着得体的黄云辉手捧一大把鲜艳的红玫瑰下了车。他喜滋滋地跑 过来迎住如馨说:“如馨,今天你爸妈都来亲自接你,真是太好了!我本来是想先接你去我那里的,看来 今天我得让贤了。”说完马上又伶牙利齿,礼行周到地分别和如馨的父母打了招呼,说初次见面,也没准 备什么礼物孝敬二老,如有机会,还望能亲到府上去拜访。母亲见这人油头粉面的没甚好感,冷眼问道, 你是谁呀?如馨立刻代为回答说,妈,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黄云辉知道自己今天扮演的角色不宜张扬, 这时赶紧递上花来,说:“给,如馨,祝贺你从此展开新生活的篇章!”
如馨迅即瞟了一眼身边的刘国亮,只一瞬间地犹豫,便接过花来,说了声谢谢。
黄云辉这时又和刘国亮招呼道:“这位仁兄,我想一定就是市公安局的刘队长吧?真是久仰大名啊! ”
刘国亮一直都在冷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演,这时便迎着他的口气文绉绉地说:“请问老弟在哪里高就? ”
黄云辉谦逊道:“高就可不敢当,只是帮人打打杂,跑跑腿而已。”
如馨不想让这两人多谈,万一搞不好,他俩冲突起来就很扫兴了,这时便插话道:“云辉,你还是先 走吧,有我爸妈还有刘队长在,今天就不用麻烦你了,有时间我会和你联系的。”
黄云辉也不想久留,即刻告辞而去。
四人上车后,刘国亮发动汽车,没事似的问如馨道:“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
坐车前面的如馨避而不答地提醒他说:“别老是一副警察的口吻对我说话,好吗?要知道,我们已经 离婚了,井水是井水,河水是河水;你对我再好,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敢再领你的情。”
母亲听到不顺耳,马上接口轻责女儿说:“如馨呀,话可别说得这么不留余地嘛!国亮对你、对我们 ,还像以前那样好,我感觉他一点都没变,你怎么就不想想以前呢?刚才他问的这个话,也正是我想要问 你的。”
如馨望着远处的郊野说:“你们谁也别问好吗?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国亮,对不起啊, 刚才我……太敏感了。”
刘国亮嘴里说声别客气,很想再问一句那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可当着前妻和她父母的面问这话,既感 别扭,又不合时宜;话到嘴边,硬是生生地吞了回去。同时,他还很想问问,她戒毒后的感觉以及她是如 何沾上毒品的,但顾忌到她刚出戒毒所,就和她谈及有关毒品的话题更是不妥,只好作罢。而柳教授夫妇 出于对女儿未来前途的忧虑和担心触及她内心的隐痛,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和女儿交流。为了不使 车内的气氛过于沉闷,母亲就唠唠叨叨地说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家庭琐事,说家里阳台上那十几盆花花草 草,本来一直都养得好好的,这几个月来,两老的心情欠佳,疏于饲养,竟也日渐衰败了;说往后有如馨 在家帮忙浇浇水,施施肥,那些花草肯定又会慢慢好起来。如馨就掉回头来说,那是爸最心爱的宝贝,我 回家肯定会帮爸去饲养它们的。母亲又说,你爸的宝贝可多了,如馨你还记得你爸有本精装的相册吗?里 面收集了你和国亮结婚后历年的精美相片,这几个月呀,你爸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上小半天,那才是他最心 爱的宝贝呢!如馨就望住老爸微笑的面容说,爸,真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让您丢了面子,伤了心 。您今天能来接我回家,还认我这个女儿,我真的好高兴……爸,您能原谅我吗?沉默多时的柳教授见女 儿已有了悔过之意,不由喜从心来地说:“如馨,你知道我们是爱你的,这就很好啊!爸能原谅你。你就 是做了再大的错事,爸也能原谅你!”
如馨又一次感动的掉泪了,她说:“爸,我再也不吸那个鬼东西了,我要重新做回您的乖乖女!”说 完,紧紧抓住老爸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柳教授接着说:“那个鬼东西真是吸不得,不吸不想才好啊!往后你要坚定自己的意志,要从根本上 戒掉它!忘掉它!”
如馨说:“我会的。爸,我已经不再想它了,不需要它了。”
听他们一家人说话的内容渐渐融为了一体,刘国亮也适时地插话进去,说了些要求如馨注意休息和调 养的闲话,以示关怀。接着又问:“嗳,如馨,以后我想经常去你家看看你,不知你还欢不欢迎我啊?”
如馨首次朝他亲昵地笑道:“你想来就来呗,脚长在你的腿上,谁还能拴住你不成?我想好了,最多 在家休息两天,我就出去找工作。我是学中文的,没书可教,干干文秘和记者,应该可以吧!”
刘国亮一边留心开车,一边诚心劝阻道:“找工作急什么呀?你刚脱离苦海,看上去气色虽不错,但 毕竟是伤了元气,还是在家调养一阵最要紧啊!”
如馨望了望他,玩笑道:“我已经很久没工作了,再不出去工作,你会养我吗?你就那么点工资加奖 金,能养得起我吗……哦,说笑了,说笑了,我现在是你前妻,哪能还要你养呀!”
母亲在后面跟着劝道:“我看如馨你还是别去工作了,安心在家呆两年,我和你爸来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