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靥
作者:妁曦,最后更新:2008-5-8 20:18:35

“咕噜噜------”倪珂摸了摸肚子,舔舔嘴唇,抬头看着前面热闹的集市,突然闻到一股甜甜的奇特的香味儿,她情不自禁闭上眼睛,贪婪的吸着:“好香啊------”脚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卖馒头的大婶看她一脸陶醉的样子,笑着问:“小姑娘,想吃馒头吗?” 倪珂如梦惊醒,她从没想过馒头也能这样香,想想自己以前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直觉得后悔。“拿着吧,小姑娘。”大婶一脸和蔼的笑着,看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直觉得可爱,伸手麻利地包好两个馒头递给她。
    “我可以吃吗?”倪珂兴奋得抬起头,就刚要接过大婶包好的馒头,突然想到自己一文不名,还有爹爹凌厉的眼神,如梦魇似的教训,倪珂沮丧至极,想到明明已经跑出来了,为什么闭上眼睛捂上耳朵还能看见爹爹听见爹爹说话?难道是被下了蛊不成?无奈地咽了咽口水,下了很大决心才不情愿的把手缩了回来,放到嘴里郁闷地咬着指甲。
    为了摆脱家丁的纠缠,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疑神疑鬼地四处瞅了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又累又饿地靠在一处墙上,再也走不动了。“好饿噢~~~~”肚子里的咕咕声很实际的提醒了这一点,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任命地想着早晚都会被捉回去,干吗拼命的跑到自己虚脱折磨自己呢?索性坐下歇着。早知如此,就该偷偷带些银子出来的,都怪自己太急了!
    倪珂一脸痛苦的托着下巴,嘴里还不停的呢喃着:“梅子干,杏仁饼,桃蜜馅,桂花糕-----嗯,下次一定要让紫薰姐多准备些-----咦!”倪珂猛地抬头,刚刚因为饥饿无神的眼睛放着异样的光,利索地拿下斜挎肩上的包,底朝天的把里面的东西呼啦啦全倒了出来,弹弓,绳子,泥人,布偶,铃铛,各色的珠子,盒子-----真是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还有一个桂花糕!”半晌,倪珂从那堆东西里抬起头,两眼放光,兴奋地叫着,手里拿了一块压扁了的纸包。她小心翼翼的拆开,刚要往嘴里送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过身旁暗处的角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才发现墙角里蜷缩着一个身影,由身形可以看出是个小孩,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紧紧抓住衣袖,一动不动。
    倪珂好奇地走过去。
    那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有一头与常人不同的浅褐色头发,散开凌乱地披在肩上,衣着单薄。
    “喂,你叫什么?为什么坐在这里?你为何不回家?”倪珂一口气说出她的好奇,却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地,似是没听见。她突然想到自己,或许他跟我一样是偷跑出来的吧?肯定也是饿地走不动了。她看看手里的桂花糕,犹豫了一下,慷慨说道:“你饿了吧,给你!”
    喧哗热闹的集市,寂静无人的街角,日光被高墙分割成两个明暗不同的世界,倪珂站在阳光里,手里拿着桂花糕,递给淹没在黑暗阴影里的小男孩。热闹繁华悄声远去,时间仿佛静止。
    终于,他似乎感觉到什么,挣扎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伸出手,手里拿着东西,是要给他。
    金色的柔光倾泻下来,静静的地洒在她的脸上,头发上,朦胧地晕开,宁静而和谐。她露出整齐的贝齿,恬恬地笑着,额前的流苏调皮地噙在嘴里。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那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最深处却流动着最亮的光,水样的灵光,那是两种至深,至纯的颜色,如云中皓月,荷上初露。她如嫩藕光洁的手臂,一半露于光下,一半隐于阴暗,手里拿的是她要给他的东西。
    倪珂见他有了动静,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干脆把桂花糕塞到他手里:“你吃吧!”他无动于衷,似未拒绝,也未接受,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但仍能感觉到他眼中不符年纪的冷淡与漠然。倪珂见他默不做声地看着手中的东西发愣,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啊------它虽然有点不好看,但紫薰姐的手艺可是最好的-------”
    “小姐-------”
某个突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倪珂转了转显然已经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身形瘦削,个头挺高,皮肤黝黑的人垂手静立在那,咬牙切齿地暗骂到:这些个人整天闲来无事神出鬼没阴魂不散怎么不去扮鬼啊,保管一扮一个准儿,还比当家丁更赚银子,没准儿真鬼见了他们都怕抢了生意,哼,鬼见愁,人见更愁!
    “啊------哈-----小木啊,我们真是冤--------啊不,有缘,是吧,嘿嘿~~~唔,啊,那个,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小武他们呢?”被叫作小木的那个人本能地后退了几步:“他们在客栈等小姐。”“噢,是这样啊。”倪珂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么说是我输了?”
    “是,第七次了-------”
    “输了就要跟你们回去喽?”
    “------是------”
    “哼,好无聊,看我回去再想个更玩点的,保准你们十天半月都找不到我,胜败乃兵家常事,看女侠我重新来过。”
    小木已经彻底无语了,小姐跑出来第一次见到他们就打赌说输了才会回去,并且约法三章:第一,你们不能向别人打听我的去向,要自己找;第二,晚上不能找,我要睡觉;第三,七次,你们要找到我七次。小木已经很麻木了,但还是好奇的问一句:问什么是七次?结果他们小姐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谆谆教诲:唉,可怜你们竟然没听过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故事,七擒七纵,这样我才能心甘情愿的跟你们走。懂了吧,回去要多看点书,好了,本小姐没闲功夫陪你们叙旧了,先走一步啦,哈哈~~~无语问苍天------他们这个小姐也不知是什么转世的,从小到大古灵精怪的很,整人的手段更是花样百出,整个园里不管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无一不受其荼毒过,偏又生了一张讨人怜爱的小脸,甜死人人不偿命的小嘴儿,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就算当面被她当猴耍了,还会满脸堆笑地说,耍的好,耍的好。这可可怜了他木离和武青,自从被指派为小姐的贴身护卫后,就注定好运到头了,整天过的那叫一个暗无天日,鸡犬不宁啊,就拿他们的名字来说,十年前也算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因仰慕城主倪烨品性而心甘情愿地跟随,如今却被小姐叫成了什么小木?小武?只因第一次见到小姐,看她表现的异常热情友好,拍着他们的肩真诚的说道:“以后你们跟着我混,有我吃的就有你们的,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就是我的好兄弟,嗯,你姓木以后就叫小木,你叫小武,多亲切啊,以后在城里遇到什么难事就报上我的名字,道上的朋友都会给我三分薄面的,哈哈~~~”听到这里他已经是石化状态了,这------语气是从哪学的?!人小鬼大,还偏要学那老气横秋的样子。后来有次在街上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抱着胳膊颐指气使的瞪着对面一个比他矮点的小孩,未脱稚气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可是倪珂倪女侠的朋友,你敢不听我的话?”沉默------原来小姐并没有说谎啊------既是如此,小姐生性好动的性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明显,几乎成了三天一小跑,十天一大跑的不变规律,而且有增长趋势。城主日理万机更是没有闲暇亲自看着她,也就越加玩得不亦乐乎,请的夫子换了又换,每每气定神闲,从容不迫而来,都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直跳脚,飞也似地逃开,走时不忘气愤地来一句:孺子不可教也。也是,这天上地下能镇的住小姐的,恐怕也就只有城主了。
    “不回去不成吗?
    “-------------”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一个朋友的姨妈的表妹的堂哥迁居呢,让我去帮忙-------”
    “-------------”
    “哎呀,我忘了还有啊,紫薰姐让我帮她买的碧螺胭脂还没买呢-------”
    “请小姐不要再为难我们了-------”小木欲哭无泪。
    “我为难你们?”倪珂故意抬高声音。
    “不,是我们想念小姐,想要小姐回去。”小木弯下腰,连忙改口。这些年了,就算是真的木头恐怕也早被倪珂给捉摸成木炭了。
    “好吧,既然这样,我只好跟你们回去了。本小姐是最善解人意的。”说完,倪珂拍了拍衣袖,潇洒地从小木面前走了过去,小木紧跟其后,还能听到倪珂自言自语的声音渐行渐远:
    “哎,这么快就回去了真不甘心-----”
    “小武的腿怎么样了?-----”
    “爹爹生气了吗?-----”
    “我饿了有吃的没啊?-----”
    “------”
    许久。
    当热闹远离,寂静再一次降临,男孩缓缓抬头。
阳光照进角落,温暖地洒在他身上,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手里东西,慢慢从墙角站了起来,拨开遮住眼前的头发,露出左眼,那是如琥珀般澄明透彻,如碧落般幽静深沉的,蓝色。

  







    夜,阒无一人。那一轮泛着诡异红光的冷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的注视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人,影子被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态,向两人扑来。
    脚下的树枝断裂的脆响在这样深邃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泥土的干裂和草木腐蚀的气息,季嫣然抱着胳膊,忽然觉得今晚的山庄出奇的宁静和清冷。纵然是向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的她此刻也有些心悸,似乎要确认什么似的向后望了一眼,见木离安静的走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季嫣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继续向前。
    季嫣然疑惑的看着眼前一片漆黑,静的古怪的山庄。大门两旁的长明灯竟然灭了,她还记得这两盏特制的灯是祖父祖母亲手挂上去的,象征着山庄的兴旺繁盛,芸梦山庄的人都晓得这两盏灯的意义,是断不能让它熄灭的。季嫣然迟疑的敲了敲门,半天不见动静,正当她要喊万管家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吓得后退一步,发现并没有人来开门,只是这两扇门发着咯咯的声音缓缓敞开,那一阵阵好似呻吟的怪响敲击在心上,胸口一阵钝痛,一股腐蚀的腥气混着烧焦的气味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干呕出声。季嫣然心中狂跳着,鼓起勇气迈过大门,发现里面仍是一片漆黑,没有半个人影。往常这个时候,不是有护庄人巡夜么?环顾四周,山庄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是她走的老样子,前几日的寿灯还保持原样的挂在树上,可山庄的气氛完全变了,竟然给人森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不是自己从小到大待了十七年的地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季嫣然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有种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平时的山庄!只是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到底来自哪里?
    “木大哥!”季嫣然回头想要询问木离,惊讶的发现偌大个山庄除了自己,哪还有半个人影!“木大哥,你在哪里?”重复了一遍仍不见有人回答,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季嫣然在山庄里跑着,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吐出的气息外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就连鸟叫,蝉鸣,蛙声都听不见!仿佛……仿佛一座死城。想到这里,她心中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心跳如鼓,恐惧向她袭来,她不知该怎么做,不知该去哪,就在她彷徨失措间,忽然看见一点如豆的灯光在这绵绵的黑暗中无力跳动着,仿佛垂暮老人的生命之灯。她像抓住了救命草一样向灯光的方向跑去,看着周围渐渐熟悉的环境,她明白发光处正是祖母的松岚堂,紧绷的身心稍稍放松,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季嫣然迈进松岚堂,昏黄的灯光将五人的影子拉的无比巨大,投射在墙上,犹如鬼魅。坐在中间的正是季芸,旁边站着季楚季恬和他们的妻子。摇曳的灯光照着他们毫无表情的脸上,说不出的苍白和诡异,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自她进来,几人都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般坐在那里。看见这莫名诡异的场景,季嫣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间仿佛凝滞,空气中夹杂着一种不安的气息。许久,季芸笑了笑:“嫣然,你回来了。”
    “祖母,爹,娘,”季嫣然听到祖母熟悉的声音,心弦放松,把疑问说了出来,“山庄里面怎么了,怎么没有半个人影?”
    “呵呵……”季芸笑的莫名其妙,“说什么呢嫣然,我们大家都在这里,怎么说没有半个人影?”
    “可是,那些下人……”
    “嫣然!”季嫣然还要再问,被季芸冷冷打断,“你累了,下去休息吧。”
    “可是祖母……”
    “来人!把大小姐带下去!”季芸挥手,门外忽然出现两个鬼魅的身影,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芒。
    “祖母?!”两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季嫣然两侧,一人拉住她一只手臂,反剪在身后,“好痛,你们放手!”像铁钳一样的手臂捉住嫣然手腕,捏得生疼,她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她敢肯定,这两人绝对不是山庄的人。
    “嫣然,听话,乖乖跟他们走。”季恬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爹?!”季嫣然不可置信的盯着向来视她为掌上明珠的父亲,这是那个宠爱她,事事都依她的父亲么?是那个和蔼爱笑,有些小孩脾气的父亲么?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两人,朝眼前几人跑去。
    “站住!”一人厉声道。
    季嫣然的脚步生生顿住,死死盯着她的母亲,那是从她娘亲口中说出的话么?是那个平时温柔如水,从不大声说话的娘亲么?她不信,她怎么也不能相信!一开始就觉得山庄说不出的诡异,果然……默然的看过几人,声音已有几分冷意:“你们到底是谁?!”

    忽然季芸动了动,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犹如机械一般,手以不正常的角度摆动,忽然咔嚓一声,一小节手臂掉了下来,季嫣然惊叫出声,季芸弯腰去捡,本该低下的头生生向后仰,弯成一个不可能的动作,头忽然掉在肩上,露出空空的脖子,里面什么也没有,那歪掉的头竟然一直死死盯着她,嘴角裂开,露出个恐怖的笑容。旁边季楚机械的走过来,用生硬的手帮季芸把手臂安上,又把她的头转过来,按在脖子上。季芸站起来,四肢活动了一下,头在脖子上转了一圈,仍死死盯着季嫣然。
    看到这一幕,季嫣然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这些人,不,这些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它们的模样还有说话声音跟她的亲人一样?
   “呵呵呵呵~~~~”‘季芸’歪着头看她,怪笑不止,“你都看见了,没有关系,反正你也走不出这里了。”
    季嫣然胆战心惊,见两个黑衣人向自己靠近,趁着两人间的空挡忽然向门外冲了出去,听见身后传来‘季芸’恼怒的声音:“快抓住她!”
    她拼命的向庄外跑着,知道自己体力不及那两人,便仗着对山庄了如指掌往僻静的地方跑去,东躲西藏,小心翼翼抄近道慢慢挨近庄外。后面两人空有一身功夫,由于对山庄不甚熟悉,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干着急没办法,像两只无头苍蝇在山庄乱闯。
    季嫣然喘着气,汗水沁湿了衣衫,终于跑出大门外,看见停在庄外的马车早已不见,而木离也不知去向。她不敢有半刻犹豫,朝着最为僻静山林奔去。不知跑了多久,她渐渐觉得体力不支,举目四望,除了路崎岖难走些,山林茂密些,却没有什么矮树丛或是山洞可以隐藏,平日很少来这里,对这一带不甚熟悉,她有些绝望,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找到,怎么办?她现在已无暇想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山庄的人到底哪里去了,只知道被他们抓住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到底怎样才能逃出生天?她抬头看那一轮凄清有些诡异的红的冷月,难道山庄的人都已遭难?难道天要亡我们季家于此?她猛然摇摇头,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一定要逃出去!把今晚遇见的这诡异的事让大家知晓,幸好,幸好珂儿他们早就离开了。想到这里,她舒缓了一口气,更加理智的分析眼前的状况。隐约记得这附近有一个瀑布,只有十米,并不算高,若是跳下去没准儿能摆脱二人。可是,自己并不会游泳啊!不管了!季嫣然银牙一咬,已做好壮士断腕的准备,就算死也不要落在他们手中,万一被拿自己来威胁珂儿他们,或是逼他们现身都是自己不想看到的。考虑到这一点,更是一鼓作气向瀑布方向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快要跑不动时,耳边传来微弱的水流的声音,心中一喜,果然没有走错方向。而恰好在这时,身后传来嗖嗖的风声,不用回头也知定是两人追过来了,显然这两人也不是吃素的,出了山庄没了什么遮掩,很快就找到了她。季嫣然深吸一口气,用所有的力气往水流处跑去,天可怜见,在两人追上她时,她已站在连着瀑布的小溪中。她就那样不卑不亢的站在水中央,目光清冷的注视着飞奔过来的两人,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衣袖随着山风飞舞着,宛如水中仙子。两人见此情景,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屏息片刻,季嫣然开口质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山庄的人都在哪里?”
    “无需多言,快快束手就擒,免遭皮肉之苦。”一人冷冷答道。
    季嫣然冷笑一声,既然问不出什么,的确无需多言,转身缓缓向瀑布走去,听见身后愤怒的喊声:“站住!”可惜为时已晚,她左脚踏空,身子一轻,便向瀑布下跌去。衣袖被气流吹得股股的,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季嫣然感觉自己像飞一般,风刮过脸庞,却没有丝毫不适感,反倒觉得从未有过的惬意,露出一个凄清的笑容,都说死如何可怕,看来传闻也未必可信,没想到的是死前还能体验这般常人无法体验的感觉。面对死亡,此刻的她是如此从容。
   忽然季嫣然发现瀑布下面有一个黑点向自己飞来,渐渐变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被人拦腰抱住,身子陡然停止下降,听见耳边一声喘息,便一阵天旋地转,眼花缭乱,等她看清周围的一切,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地面上了。刚刚经历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她并没有多大兴奋,只是平静的安抚自己的心跳,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更加留恋世间的美好,珍惜自己独一无二的生命,以后若非迫不得已,定不能轻贱生命。
    她不可思议的环顾周围,才发现这里正是瀑布下面,离她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黑衣人!她本能的后退两步,见那人转过身来,并未蒙面,看来并不是一伙人,这才放心打量他,只见他抱剑而立,一头黑发高高束起,瘦削的脸庞,刚毅的线条,只是背着月光,看不到他的眼睛,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眼神流露出的冷漠。
    季嫣然敛下眉眼,向他福了福身子,开口道谢:“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小女子季嫣然,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江湖浪人,无名无姓。”那人冷冷回答。
    季嫣然皱了皱眉,暗想这人救了自己,不问我为何落水,却又不肯道出姓名,定是不屑报答,但自己心里却是过意不去,于是道:“小女子是芸……”刚说到这里,生生顿住,回想自己在山庄中可怖经历,心有余悸,不能让他知道山庄的情形,不能连累他,可是自己孤身一人在这里,万一再遇到那两人,恐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现在唯一能够相信也只能相信的就只有他了,迟疑道,“小女子跟朋友约好在拂月城见面,只是如今……阁下若能否带小女子离开这里,小女子感激不尽。”
   “跟我走。”那人并未迟疑,丢下这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季嫣然叹了口气,虽然跟着这个全身散发冷气的人很不自在,但现在为了能尽快跟珂儿他们汇合,还要靠他才能确保自己安全,于是快步紧跟过去。


东胜国,因其半面领土靠海,相邻只有两个国家,西北为歧国,西南为闽国。由于地理条件和环境差异,东胜国可谓占尽天时地利,半面环山,半面靠海,易守难攻。中间绝大部分为平原耕地,神启帝即位十年,百废俱兴,力排众议施行新政,大刀阔斧改革,以致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太平盛世可见一斑。而西北的歧国多为牧草丰厚的草原,本是六个游牧民族的部落,后被纳兰氏统一六部,国主纳兰潜凛,称帝三年,力于整合六部,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而西南的闽国多为山地,传说自远古已有神巫统治,距今已有百年,为这个国家增添许多神秘色彩,全国上下以神教为信仰,而神教执政,听命于祈神者。国民不常行走于外国,加上山中瘴气巫毒蛊虫遍野,地形险要,崎岖难行,让人望而却步,如今天下太平,虽与外界保持贸易往来,多基于个人意志,鲜少有神教参与。
    东胜国神启十年,国主皇甫乾,国号神启。
    渊朔城,乃东胜国首屈一指的大城,据中原要道,亦是南北来往商贾必经之地。有东临门,西谒门,南洙门,北央门,各通四方。城内四季如春,经年商人旅者,文人墨客不断。此时正是阳春三月,人流旺季,却难掩莺歌燕语,芳树流香,说它是花城亦不为过。然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一城象征富贵的牡丹,四月未到,就已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开遍,似是为了彰显这极尽繁华的城池。
    就在这被百花簇拥的城中,有一处不得不让人为之驻足停留,与别处不同的是,红砖绿瓦的掩映下,那满园的桃花开得异常繁盛,如果说这是受风水地理的影响,但未免也太不合时令了。因此有不少好奇人士向城里百姓打听,但他们也是不知所以,只是回答更令他们咋舌:曾几何时,那桃花一夜之间不合时宜的全开了,莹白如雪,清香凛冽,从此竟从未凋谢过。俨然已成为渊朔城一奇景。
    而此处,便是城主倪烨的宅邸,比之城中热闹繁华,这里则是另一番清雅宜人,令人心平气和的宁静,微风过处,花瓣徐徐飘落,如腊月飞雪,置身此地,更是别有一番情味。
花瓣飘零,有亭露出一角。一人身着紫色长袍立于亭内,近看可知他尚在而立之年,消瘦硬朗却已有白发藏于鬓间,脸色微白,剑眉上挑,鼻梁高耸,颇为俊逸,不容忽视的是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眸幽暗无底,夹杂着几丝不为人知的沧桑与忧郁,古井不波仍难掩鹰隼的犀利,令人不能逼视,却也洞穿人心,不允许一丝的隐晦。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一片雪白桃树。虽然在看,但眼神空若浩渺,恍惚不定,不知已神游太虚何处。
   “城主,落日谷主已在蕴清堂等候。” 来人禀告。
倪烨缥缈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转身吩咐道,“快去准备膳食,谷主一路奔波,莫要怠慢。”
   “是。小姐她-------”
   “失踪了半个月,终于肯回来了?-------”倪烨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怒容,“带她去玉纾斋闭门思过!”说完,拂袖而去。
    蕴清堂上。
   “大哥!小弟来迟,未曾迎接,望大哥见谅。”倪烨大步走向堂前,拱手道。
    一副黝红健壮的胳膊将他扶起,来人正是倪烨的忘年之交,落日谷谷主朱涅。只见他身披红色大氅 ,发辫及腰,浓眉精目,粗犷豪迈不失大侠风范。
倪烨请朱涅入座,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壶亲自斟一杯酒递与朱涅,道,“小弟曾记得大哥极爱这醉颜红,特地让家仆去了趟偃溪,带来着百年陈酿,为大哥接风洗尘。”
   “哈哈———难得贤弟还记得我这山野鳏夫嗜酒如命,如此美意怎能拒绝!”朱涅接过,一饮而尽。
   “好酒!醇而不腻,浓而不烈,入口自有一番风味,偃溪醉颜红果然名不虚传!”
   “大哥喜欢就好,小弟这还有几坛,足够大哥喝上十天半月。”
   “如此甚好,只是------”朱涅疑惑的向门外瞅了瞅,每次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回怎么连个影儿都不见了?“珂儿呢?”
    倪烨捏紧杯子,愤然道:“跑了!”
   “跑了?哈哈~~~”朱涅想到自己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侄女,每次见她都能带来惊喜,让人开怀大笑,心里自然是喜欢的紧,甚至胜过了自己的孩子。
   “更可恶的是,武青对待珂儿一向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她不知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来!武青受伤,腿上伤及筋骨,恐怕要躺着半月不能走动。”倪烨说的咬牙切齿。
   “贤弟严重了,我倒还不知我那可爱的小侄女有这等本事?到底怎么回事?”朱涅只觉有趣,好奇的问道。
   “珂儿跑进一处森林,武青怕有危险紧跟在后面,珂儿正巧发现一处林中猎人所设的陷阱,为了摆脱武青就假装崴了脚,武青正想去看个究竟,不小心就跳进了陷阱,结果正好被里面的捕兽夹给夹了。”
   “哈哈哈哈~~~”朱涅再也禁不住,捧腹大笑。
    倪烨脸色铁青,顿了顿:“那夹子是专为捕豺狼虎豹,不同一般,若不是武青有武傍身,恐怕就不是伤及筋骨那么简单了。”
    朱涅见他一脸沉重,安慰道:“珂儿也不是故意的,若她知道里面有那夹子自然不会那般做的。”
    倪烨揉了揉太阳穴,也对自己这个女儿毫无办法,从小就是如此,越是管教结果越是变本加厉。
   “别管她了。大哥此行可是受芸梦庄主邀请,赶赴六十寿辰之宴?此地距山庄不过十日路程,离庄主寿辰还有半月,大哥尽可安心稍住几天,我也好与大哥叙旧。”
   “正是,谷中事忙,俗事缠身,不像你我以前遨游四海,纵情山水,把酒言欢之时,多惬意啊。”朱涅望着门外春色宜人,回想当年与倪烨共游天下之时,不禁思绪万千。
   “今日不同往昔,人在江湖,尚且身不由己,何况大哥身为一谷之主,众多事宜,责无旁贷。小弟何尝不是如此?”倪烨轻转酒杯,浅啜一口。
   “如今也只能借着赴宴中途路过来看望贤弟,却不能久住,实为遗憾。以芸梦山庄的名望,此次也算是武林一等大事,各路豪杰理应前往。只是六十寿辰不同往年,山庄必定筹备隆重,贤弟如何打算,可还让倪珂前去?”
   “往年如此,今年亦不例外,珂儿去再好不过。”倪烨颌首,轻轻抚摸酒杯边缘。
朱涅见他如此,略有诧异:“不论如何,她总是你岳母大人,就算季妹的事她曾一度怨恨过你,但那毕竟------”
    倪烨摇头,不置可否,仍是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朱涅是虽是豪放之人,与倪烨相交数十年,仍是捉摸不透他眉间一直难掩的淡淡愁绪,却也看得出那并非性情如此,而是一种隐忍,不知积压了多少情绪,但从未向他这个大哥透露过只言片语。想起两人初见之时,他,风华绝代,谈笑间豪气千云,壮志酬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眼神中流露的尽是自信坦荡,周身散发的气势如此明显,令人难擢其锋,自己也是被这种气息吸引,而相交之后更是发现志趣相投,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携手走遍大江南北,畅谈天下奇人异事,叹世间美景,品各地佳酿,因后来有功于朝廷,神启帝赐其渊朔城,掌管南北交通要道。自此他这个贤弟收敛锋芒,早不是以前张扬恣意,看似温文,骨子里却比谁都硬朗,更不屑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脆弱。从前他不止说过一次,告诉他不要把所有的事积压在心里默默承受,告诉他还有这个大哥,随时可以帮他挑起身上的重担。而每次他这个贤弟总是善解人意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是任何人不能替代的,就如大哥身为谷主,我却也不能尽一份力帮助大哥。现在,就像很多时候,他也只能叹气,无能为力:“贤弟,经年不见,鬓间又添些许白发啊-----”
    倪烨略微怔仲,勉强笑道:“城内大小事务繁杂,内人早逝,无人分担,是辛苦些,大哥莫要担心,我------”
    朱涅猛地抓住他的手背,浓眉拧在一起,半响,却不知该说什么,末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什么事,别忘了还有大哥替你担待。”
    倪烨不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转瞬即逝,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桃花,飘落如雪:“倪烨这一生有大哥为知己,无憾矣。”朱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也是少有的恍惚:“这满园的桃花,雪白的桃花,看在眼里,就像弟妹当年------”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爹爹-------”一个清脆如珠玑的声音打破这窒闷的回忆气氛。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外突然闪现的一个身影上,不看也知是倪家小姐倪珂。她正要扑向倪烨,但见他一连怒容,凌厉的眼神,脚步倏然一顿,转而扑向朱涅。“朱伯伯!”倪珂撒娇的坐在他腿上,心里暗自庆幸:哈-----又躲过一劫-------

    朱涅慈爱的抚摸着她的头:“哟,珂儿又长高了,人也越来越漂亮了,将来定是个美人。”

    “朱伯伯笑我------”倪珂抱着他的脖子,偷偷看了一眼倪烨,他似乎没看见眼前的一切,只是慢慢品酒,脸色也是出奇的平静。倪珂毕竟没见过爹爹这样的反常,有些按耐不住,不经心的问道:“朱伯伯,什么时候带我看你们那的金翅鸟啊?听说它们的羽毛都是金黄的,我好想看看”。说着,一直观察倪烨的态度。

    “好啊”,朱涅宠溺地看着她,“不过那些鸟不多见了-----”

    “不行,朱伯伯要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砰!”酒杯被用力摁在桌上,酒水四溅。

    “谁让你过来的?!”

    倪珂反射似的从朱涅身上跳下来。自己刚回来就看见熟悉的马车停在院内,知道自己真实吉星高照,救兵来的那么及时,所以才不听小木劝阻径自跑来蕴清堂。

    “怎么,刚回来又想出去了,这次打算让紫薰准备多久的点心?从溜出去一天到现在半个月,真是越来越长进了,听说这次武青的腿受伤了?”

    倪烨的语气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倪珂觉得不安,事先想好的借口全抛脑后,嗫嚅道:“是----是他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哦?那我还真得为我的女儿感到骄傲了,小小年纪就懂得去暗算别人!”

    后面几个字陡然加重语气,让倪珂浑身一颤。

    这时候也只有朱涅出来打圆场:“贤弟,不要说那么严重,珂儿还小,不懂事,贪玩不足为过,何必如此计较。”

    倪珂叹了口气:“大哥有所不知,她今年已有十一,还如此性情顽劣,不懂规矩,都是我把她宠坏了。”

    倪珂心中不服,噘了嘴,不敢反驳,只得扭向一边。

    朱涅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劝,只得叹息。

    半晌,倪烨开口:“大哥数日奔波劳累,烨带您下去休息吧。”

    倪珂见形势不妙,忙抓紧朱涅胳膊,如赴刑场般,可怜兮兮的对他摇头。

    朱涅无奈,只得苦笑,欲开口求情,被倪烨冷冷打断:“你,给我去玉纾斋思过!把《道德经》抄三遍!”

    入夜。

    “哼----哼-----”倪珂用力捏着手里的馒头,好像把全部委屈都发泄在上面。之前紫薰偷偷送来她最爱吃的点心,都被她的不理不睬拒之门外,还说什么只要吃馒头,想小姐一向嘴叼的很,不合口味的食物是从来不进半点的,如此显然是在跟城主赌气,本想试着再劝一次,结果,仍又叹气而去。

    “咚咚——”倪珂听到又有敲门声,不耐烦的叫嚷:“不是让你别管我,横竖饿不死。”

    “珂儿,是我啊-----”

    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倪珂跑过去开门,抱住朱涅的胳膊,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乖巧,甜甜笑着:“朱伯伯-----”

    朱涅宠溺地捏了下她的鼻子:“我若不是你朱伯伯,恐怕你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吧。”

    “哪有------人家被爹爹训斥,心情不好嘛~~~不过朱叔叔来看我,心情一下就好了!”

    “就你鬼灵精!”朱涅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房间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柳枝为帘,花草为毯,就连帷帐上都缠满了藤箩,开着白色的小花,别具一格。

    倪珂看到他颇为惊异的眼光,自豪道:“漂亮吧,这是我跟紫薰姐的杰作!”

    “珂儿果然冰雪聪明------喜欢花吗?”

    “是啊,最喜欢桃花。”

    “-------喜欢桃花------”

    朱涅的眼前仿佛飘过一阵桃花瓣,桃花树旁,那个白衣似雪的女子,笑得流丽婉转------

    回过神来,朱涅从怀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布包,在倪珂眼前晃了晃:“看看朱伯伯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倪珂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做工精致通体黝黑的匕首,材料甚是特殊,非金非银,非铜非铁,周身散发着一种黑色的流光。

    朱涅笑了笑,说道:“这是一种玄晶矿,有三种颜色,黑色最为珍贵,最是难得,用它打磨成的兵器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说着拿了根发丝放在上面,毫无阻隔的分成两半,掉在地上。

    倪珂兴奋的刚要去摸,被朱涅打开:“别碰!”他把刀把转过来,按了上面花纹中的一个突起,从后面探出来一个凹槽,把刀刃对着光:“你看。”

    倪珂仔细看了看,发现刃的中间有一条很细很浅的亮纹。

    “这个凹槽里放的是迷药,把凹槽插进刀把,里面的迷药就能流进刀刃,这药只能让人昏厥,本来也是可以放毒,我只是怕你不小心碰着。”

    “好神奇!”倪珂接过匕首,细细抚摸,爱不释手,想想自己从小到大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只因倪烨说她骨质酥软,很是容易折断脱臼,不适合练武,只是教她些轻功,也从未让她舞刀弄枪,家里更是除了菜刀,连个武器的影儿都没有。

    朱涅叹了口气,继续:“你爹爹若是知道我送你这种东西又该担心了,我知你生性好动,又是好奇心重,一个人在外面难免遇到危险,这把匕首留你傍身,使用时万要小心,别擦着碰着了。你要知道黑色的匕首不易反光,就算在夜里偷袭别人也不易发现。”朱涅本是正大光明的主儿,最不屑这些偷袭之事,但考虑到倪珂不会武功,难免以后受人欺负,才找到这样一把小巧玲珑,攻毒兼备的匕首,可谓用心良苦。其实,这匕首远不像他说的那般简单,放在倪珂手里只能说是大材小用,明珠投暗了,只是朱涅思来想去只觉得它最合适,所以才不遗余力地找到,至于这把匕首到底如何已是后话。

    倪珂把匕首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问道:“朱伯伯,它有名字吗?”

    朱涅目光闪了闪,心想还是不要说好了:“它现在是珂儿的了,名字当然珂儿来取。”

    倪珂仰起脑袋,笑了笑,转了转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她还就是乐于取名字,占有欲超强的家伙:“嗯------就叫‘黑鬼’好了!”

    还真有那么点对味儿,朱涅笑了笑:“不错,好名字!”

    摆弄了半天,倪珂好似想到什么,趴在朱涅腿上,撒娇地央求道:“朱伯伯,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您帮我向爹爹求个情吧------”

    朱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如黑曜石幽深的凝眸里流光溢彩,若有感触:“你跟你娘都有这么一双摄人的眼睛啊,可性格却是相距甚远-------”

    听到这里,倪珂略微不满的吸吸鼻子,赌气道:“那又怎样?才不稀罕!”

    “唉~~~可怜的珂儿,从小就没见过娘亲------”

    “我才不可怜!”倪珂有些激动得跳起来,“我好得很呢----”其实她对自己的娘亲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是爹爹告诉她出生时娘亲就去世了,所以她并未对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娘有任何感情,只知道她姓季,单名一个瑶字。“没娘亲又怎样?反正世上没娘的又不只我一个。我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比那些有爹娘的孩子好多了。”她虽然倔强,但最后几个字却明显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背过身去,双肩抖动着,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朱涅见不得她哭,忙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珂儿别哭啊,有什么事朱伯伯给你作主。”

    倪珂揉了揉眼睛,断断续续道:“爹爹经常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不让我出去,还让我闭门思和过,不然就不让我吃饭,还说要把我送到很远的地方------”

    “这-----”朱涅皱了皱眉头,显然对她这个爹爹行为颇不满。“好,朱伯伯替你评理去。”

    随着关门声,倪珂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转过身,眼泪都笑出来了。




    第二天,倪珂一大早就起了床,穿戴洗漱好,顾不上吃饭,就一溜烟地跑去武青那里。
    门砰的一下被撞开,武青愣了愣,看见倪珂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转眼趴到他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武青不留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小姐------啊!”
    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异常凄惨的叫声,木离慌忙跑了进去,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情景:
    昨夜帮武青绑好的绷带散落在地上,早已干涸暗红的血迹上面有诡异的鲜红,然后就是小姐拽着他那只受伤的腿拼命地往上面撒着什么。该不会是盐吧?木离吓了一跳,走过去看见小姐手里那个蓝色的瓶子,顿时结巴:“小------小姐,那,那个,是什么药?”
    倪珂抬起头,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做事:“没看我正忙着吗?哪凉快哪呆着去,这是我向白大夫要的上好的伤药。”
    木离无语了,这个药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哪次小姐磕着碰着了,弄的青青紫紫,白大夫给的都是这种活血化淤的药,可想而知,小姐去白大夫那拿药,白大夫理所当然觉得小姐哪又碰着了,给的这个药可惜是外用的,现在都洒在武青血肉里。看见武青疼的抽搐的脸------不敢想了------
    “小姐,那个是外用的药------”
    倪珂愣住了,武青呆住了,木离一个头有两个头大了。
    众人都无语,风一吹,门外几片树叶非常识时务地萧条的落下------
    拜倪珂所赐,武青又可以在床上多歇几天。而这个始作俑者,心虚地掩上门,垂头丧气的走了。
    此时,某人正一脸郁闷地拖着下巴,看着她面前一只体型硕大,全身雪白的鹰:“沧雪,好小雪,不要不理我啊,不是我不想带你出去,可谁让你吃那么胖了,以前还好藏我的‘乾坤袋’里,你看你现在,站我肩上我怕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怎么用轻功跑啊?好吧,就算你会飞,可这一身白毛那么惹眼,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在这吗?要不下次我给你染成黑的?”倪珂嘿嘿奸笑,她知道这鸟儿有洁癖,整天没事就在那一个劲儿地梳毛,要是给染成黑的,那简直比杀了它还痛苦。
    那只叫沧雪的白鹰似乎很通灵性,能听懂她的话,但表现的可就没那么可爱了,嘎嘎叫了两声表示不满,扬了扬喙,爪子往旁边移移,离远点。
    倪珂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从武青那过来已经够郁闷了,现在又要看一只禽兽的眼色,恼了,伸手拽着沧雪的两只爪子往外拉:“你这只死鸟,连你也给我脸色看,鸟仗人势,莫叔叔把你送给我就是我的,看我不把你毛拔个干净炖了吃!”说着把沧雪从窝里面拽了出来,刚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晃到眼前:“又在这胡闹,快去吃饭。”见是爹爹,本来自己窝了一肚子的火正想拿沧雪出气,现在像泄了气的球,嘟了嘟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了沧雪,随倪烨走去沁心斋。
    两人到了沁心斋,倪珂见早餐已备好,朱伯伯早在等候,就跑了过去,换了张大大的笑脸,甜甜的叫到:“朱伯伯好!”心里想我们可是统一战线上的啊,当然不会忘了时时讨好。
    当然朱涅可不知她心里的这些小九九,宠溺的笑道:“珂儿小懒虫,现在才知道起啊。”
    “才不是”,倪珂撅起红嘟嘟的嘴,“人家早起了,去帮武青敷药了,还去看了我的沧雪。”
    “是吗?珂儿真善良”,朱涅不时往她碗里夹菜。
    “当然了,有其父必有其女啊。是不是,爹爹?”倪珂讨好的看向另一边。
    不过很显然她这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倪烨对她平时的行径可谓了如指掌,因为他此刻想到的是她如何气走五个夫子,如何绞尽脑汁出逃,如何使得一城百姓见了她像老鼠见了猫,如何骗得满城小孩一脸崇拜的唤她女侠,想着------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快吃,一会儿检查功课。”
    “---------”

    
    呼~~~搞了半天,所谓的检查功课就是看她的轻功啊,提到嗓子眼的可怜脆弱的心终于落下了,这可是她最拿手的,早说嘛,倪珂抚了抚胸口,暗暗舒了口气。其实她学的东西并不少,自然不是从夫子那学了什么,大部分都是她闯了不大不小的祸,或者偷偷溜走几天回来,每次都会不可避免的受罚,罚的内容——玉纾斋满满两柜子的书,诗词歌赋,风俗文化,军事政治,战略谋策,宗教医学等等分门别类整齐地摆着,最上面的一层她还要踩着板凳才能够着,置身其中,感觉自己如此渺小,那一排排整齐的书都让她觉得在集体嘲笑她:
    “来啊,快来看我们吧------”
     “看不完可要受罚哦~~~”
     “这么多她看得完吗?”
     “惨喽惨喽,等她看完都满脸皱纹头发白了吧------”
     “呵呵呵呵------”
    她打了个冷战,偷偷抹了把汗,还好苦难到头了,因为听到爹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话:“这些书你也看了个八九成,平时每看完一本也都检查过了。”她只是知道以前每次受罚结果都要默记一本书,日积月累,花的时间从开始的半个月到后来两三天,这中间的辛苦不是一时说的清的,因为爹爹说过只要背完待他检查过,就不再追究,所以她尽量早早背完,早早出去玩,时间一长也练成了过目不忘的本事。她仰着头看着密密麻麻一排排的书,感慨万千,心里小小自我崇拜了一下,幻想着人们心中十一岁神童的光荣形象,原来自己那么伟大啊。当然如果她想到了这么多的书见证了她从小到大,大错少犯,小错不断铁一般的事实,不知会怎么想。
    “所以------”收回跑到九霄云外的心神,侧耳倾听,“这次我只检查你的轻功,”说着,倒了一杯热水,“城东有一家新雨阁卖的普洱茶很是有名,你端着这杯水过去,泡那茶叶回来,不能滴漏一点,回来不能凉了,记住了?”
    “得令!”倪珂知道她爹爹说一不二的性格,不敢耽误半分,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倪烨见她走了,又倒了两杯,自己端起一杯不紧不慢的喝着,听见门外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明知非她去不可,为何还要为难她呢?”朱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了杯子在手中把玩。
    “大哥你可知,珂儿骨质不适合习武,本来轻功也是不能练得,但以她的性格,也绝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学做女红,我并不想逼迫她做不想做的事,我事忙又不能整天看着她,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倪烨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我又怎舍得为了她的安全扭曲她的性情?所以这些年来我翻阅各种武功典籍,终于找到一种适合她练了轻功‘踏雪寻梅’。”
    “踏雪寻梅?”朱涅重复着这个遥远却有些熟悉的名字,“可是当年的李寻梅?”
    “正是。当时李寻梅爱侣苏云被囚断孤崖,那崖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孤崖,四面峭壁四面环水,只有一吊桥相连,还来苏云被囚后唯一的桥也被砍断,那崖离对岸有五十丈,不论轻功再好,中间无从借力根本不可能过去。李寻梅一心要救爱侣,回去苦练轻功十年,好在她本来轻功已有小成,天生骨质轻盈,身轻如燕,苦心研究自创了这套适合自己轻功,她挑了个大雪的日子,冒死踏着雪花终于飞过崖岸。只是可惜当她到了对岸,迎接她的只是爱侣的一堆枯骨------”倪烨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她再也没离开过断孤崖,终其一生陪伴苏云,直到死。”
  “原来如此,没想到‘踏雪寻梅’背后还有这样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当时只知苏云被囚后,李寻梅便在江湖销声匿迹,后来竟有这等事,贤弟如何得知?”
  “我当时派人寻过他两人踪迹,后来在断孤崖发现两副枯骨抱在一起,旁边就刻着这‘踏雪寻梅’和遗书,她在遗书中说不想为苏云创的轻功失传,嘱咐来者交给适合练习之人,希望后人不会再重蹈他俩覆辙,生死永隔。”
  “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痴情且深明大义的女子,可想而知当时李雪梅轻功出神入化,无人能出其右,贤弟是如何到的断孤崖?”
  “却然天下没有人能像李雪梅那样只凭借雪花之力来去自由,但有更好的办法,比如说风筝。”
  朱涅愣了半天,终于想个明白,哈哈大笑:“珂儿说的一点不错,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倪烨嘴角微微上扬,道:“其实这也是受珂儿启发,那天见她放风筝突发奇想说要做个能载人的风筝。或许这就是她跟李寻梅的师徒缘也说不定,是珂儿想到过崖的方法,而李寻梅的轻功正好适合珂儿修炼。珂儿练这‘踏雪寻梅’已有六年,她自己也是十分喜欢,练的格外认真,如今已有小成,取茶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知子莫若父,他俩说这一番话的时间,倪珂几经稳稳的站在门口,握在手里的茶依旧冒着烟。
  倪珂向朱涅问了声好,便上前一步,单腿跪地,脆声道:“爹爹,请用茶!”
  倪烨见她亮晶晶的眼睛期待而兴奋的看着自己,小脸因为走路红扑扑的,胸口还未平定,一起一伏,顿生怜爱,一手扶起她,一手接过茶,抿了一口,清香四溢,醉人心脾,无论如何,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他都得承认这是他喝过最好的茶了,品味半晌,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语。
  末了。
  “择日随你朱伯伯去芸梦山庄,贺你姥姥生辰吧。”





















    这天清早,朱涅带着倪珂整装待发。
    “小姐,你这次又要出去多久?”紫薰有些不舍,把昨天刚做好的点心放到马车上。
    “紫薰姐,其实我也很想带你去啊,可是爹爹不让,不过,为了吃你做的点心,我会尽早回来的。”倪珂摇了摇紫薰的手臂,露了个大大的笑脸。
    木离扶着武青也来送行,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倪珂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小武,你在床上躺着就好,不用来送的。”
    “我很好,多谢小姐关心,只是这次不能陪小姐一块出去了,小姐要好好照顾自己。”
    “放心吧,有小木在呢。”
    “小姐,你------不要到处惹祸,不要多管闲事,不要------”
    “好啦好啦,知道了。”
    “------”
    这边,倪烨一直定定的看着珂儿跟他们话别,却没有过去的意思。
    “怎么了?”朱涅拍了他一下,看看他,又看看倪珂。
    倪烨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恍惚:“或许在别人眼中我是个称职的父母官,可我却不是个好父亲,我从未问过她吃得饱不饱,穿的暖不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甚至,还不如他们跟珂儿亲近。”
    “怎么会?骨肉至亲,你可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啊。”
    “是啊,最亲的人,可是我不却不想跟她太过亲近,她终有一天要离开我,我若不在,她要怎么办呢?”朱涅好心安慰,没想到却让他更加难过。
    朱涅沉默不语,心中诧异,想他这个义弟从来不是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的人,为何这次来总觉得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当他说珂儿离开他时脸上都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沉痛,仿佛生死别离。他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也深知他不会说,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所以他只能紧紧扳着他的肩,望进他深邃的眼中:“烨,你放心,只要大哥在,即使你将来因为什么原因不能陪在珂儿身边,我都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决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倪烨不语,只是紧握住他的手,视线缓缓上移,望进那纤尘不染的碧落,素净深邃,清脆欲滴,望着那闲散惬意的云朵,恬静祥和,自由豁达。看得久了,眼睛有些酸痛,似是释然似是解脱的叹了口气道:“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我何时能过上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
    倪珂对她的爹爹印象最深的一次,恐怕就是这次的离别。爹爹并没有来送她,她有些生气,有些不甘,以至于马车走了,她仍抱着一丝希望地掀开帘子。她永远也忘不了她透过帘子看到的情景:雪白的花瓣徐徐飘落,一个紫色的身影默默的站在一棵茂盛的桃树下,他扶着桃树的手紧紧握住,有些颤抖,好像在隐忍着什么,又好像想抓住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苍劲有力,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苍白的像花瓣一样单薄,甚至有些透明,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睛镶嵌在那里,神情落寞,似乎潜藏着暗流涌动,她看不懂爹爹眼睛里是什么,是不舍,沉痛,怜惜?她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她从未见过的这种表情。为什么从他眼中看到的东西有种让她窒息到想哭的感觉?为什么觉得爹爹离她越来越远,仿佛永远都回不来了,仿佛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他了。她突然觉得胸口好闷,心突突的跳着有些发疼,像是被人紧紧抓住一样,她很害怕,为什么?又不是从未离开过,她甚至想冲下去抱着她的爹爹,告诉他再也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请他不要离开她,请他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她会听话,再也不惹他生气了,再也不离开他。
    事实上她情不自禁的这样做了,她跳下马车,飞奔过去抱住她独自黯然神伤的爹爹,看着他深如寒潭的眼眸,涌动着丝丝柔情,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眼睛有些红,鼻子一酸,颤声道:“爹爹~~~你一定要好好的,每天开开心心的等珂儿回来,珂儿很快就回来的。”
    他紧紧地抱着她,声音也有一丝不稳:“好,爹爹等珂儿回来。”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使在官道上,车内温暖舒适,倪珂躺在柔软的锦被上,桌上爱吃的点心一点未动,想起临别时爹爹的样子,有些闷闷不乐。
  朱涅看在心里,轻声问道:“珂儿,可是觉得你爹爹太过严厉,为什么别家小孩都能无忧无虑玩耍而你却只能呆坐在屋里看书?”
    倪珂心中郁闷,想了想:“爹爹希望我博学多才,将来能像他那样造福一方百姓吧。”
    朱涅赞赏的笑笑:“珂儿有这种认知和远见也不枉你爹爹的一番良苦用心,其实你爹爹并不反对你出去玩,你虽读那么多书,但毕竟年纪小,阅历有限,书中道理未必都能明白,你爹爹事忙,不能与你一一讲解,就算如此有些事若非亲身经历也终不能明白,他不想你一味读死书,所以让你出去增长见识,毕竟现实原比书中复杂的多。又怕你一个人不安全,又让他那两个贴身护卫保你周全,而你呢?反到有恃无恐,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
    珂儿有些怔仲,一向护着她的朱伯伯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种严厉话,却句句属实,她不知如何回答,喏嚅道:“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
    “天下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你爹爹想必也是如此,可是我觉得他更希望你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不会再像他那样为一城百姓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父母皆为儿女著想,却也是最自私。他让你从小读那么多书,只是希望他不在时,你能更好的利用你所学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他为你撑起这一方天地,让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却不希望你为了别人也这般辛苦。你年纪尚小,不懂得这里面的心酸,他不止担当一城父母官为百姓谋福,还要做你一人的父母,而你娘早逝,无人与他分担。或许你觉得他平时对你严厉苛责,漠不关心,可我能看出他在为你日后担忧,他在担心若是他不在了,谁会像他那样为你撑起这一方遮风挡雨的天地呢?我与你爹爹相交数十年,深知他不是这般患得患失,杞人忧天的性格,而他变得如此都是为了你啊!”
    朱涅一番肺腑之言让倪珂再也忍不住了,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泪珠滴在她手上,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忽然明白那一切都是爹爹用心良苦,知道她生性好动,不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夫子授课,所以想出这个办法来,逼迫她看书,激起她想要玩的渴望,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她跑出去闯祸,回来心甘情愿受罚,抵不住出去玩的诱惑只好认真背书,背完了再跑出去------
    倪珂哭的一发不可收拾,朱涅也不劝她,有些事总要让她自己想通了才好,他知道他这个小侄女是有些任性,但心地善良,冰雪聪明,惹人怜爱,就算平时闯一些不大不小的祸,也就随她去了,再加上她从小没了娘亲,只是想着如何补偿,哪会忍心苛责她?但他实在不忍再看到今早烨的样子,想起自己的承偌,也觉得有些过分宠她了。
    过了一会儿,见她不哭了,朱涅拍拍她的肩,看她肿的像红桃似的眼睛,有些心疼,安慰道:“好啦,伯伯没有怪你,只是看到你爹爹这样辛苦有些不忍,想你能早些分担他的苦,不要老惹他生气,可不要让你爹爹白花了这番心血,告诉伯伯,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倪珂还有些哽咽,但已恢复了精神,其实她是有些故意惹他生气的意图,看他到底在不在乎她,因为她总觉得爹爹在疏远她,现在知道爹爹这样关心他,而自己整天那样气他,心里着实愧疚,默默下了决心,认真道:“我会开开心心的去跟姥姥祝寿,让姥姥开开心心,然后回家孝顺爹爹,让他每天也开开心心的。”
    “好,珂儿,记住你说的话。”朱涅递给她一方手帕。
    “嗯。”倪珂接过,用力点点头,随便擦了下脸,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写了起来。她唤来沧雪,将写好的纸条绑到它爪子上,抚了抚它雪白的羽毛:“乖小雪,帮我把信送到姥姥那,回来给你好吃的。”沧雪叫了两声,显然听懂了主人的吩咐,这已不是第一次送信,早就熟门熟路了,虽说没几个人像它主人这样特立独行用鹰送信,但很可惜对一只鹰来说并不知道像它这样一只品种优良的鹰送信是多么暴殄天物。


    就在马车过去不久,旁边树丛中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兴奋的喊着:“爷爷,爷爷,你看,鸟,白色的大鸟!”声音传出方向的草丛晃了晃,走出两个衣衫褴褛的人,一老一小,老的胡子头发已然花白,遮住了脸,小的扎了个冲天辫儿,两只眼睛睁的大大的,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鹰飞去的方向。
    老人拉了小孩的手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道:“多好的一只鹰啊,居然用来送信?亏这主儿想得出来,啧啧,人那!”
    “这不是鸟吗?”小孩一脸好奇的问。
    “笨蛋,那是鹰!藏雪山的雪鹰,这世上总共就那么十来只!”老人拍了下小孩的脑瓜,自言自语,“竟然在这里见到,真是稀奇了。”
    “可以吃吗?”小孩挠挠小脑瓜,一脸无辜的问道。
    老人一个趔趄,怒道:“吃,就知道吃!”
    小孩抚了抚肚子,听见里面又在咕咕叫了,委屈道:“可是我饿了,为什么小鸟就能吃,大鸟不能吃?”
    “这是鹰,不是鸟!”
    “为什么鸟能吃,鹰就不能吃?”
    “鹰是鹰,鸟是鸟,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他们都有翅膀,都能飞啊。”
    “那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为------”
    “别问了!反正是不能吃,再磨蹭,等会儿天黑了,没地方讨饭,什么也别想吃了!”老人怒了,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哦------我知道了,鹰不能吃,吃了就讨不到饭了。”小孩看看手里空空如也的破碗,终于闭了嘴。
    “------”




    东胜国南方雨水丰沛,四季如春,和风细雨,景色宜人,杨柳依依处,无论小桥流水人家,还是玉宇琼楼,雕廊画栋,尽是诗情画意,细致风情。她像小家碧玉一样浅笑娉婷,温柔婉约,犹抱琵琶半遮面,举手投足间清澈如水的眼眸欲掩还休,衣袂翻飞,拂动着她淡若烟渺的碧螺裙,迎接着也陶醉着南来北往的商旅。而这缠绵不绝的细雨就像情丝,剪不断,理还乱,将整个南方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之中,增添了许多迷离的色彩。
    
    经过几天奔波,一行人终于来到南方第一大城——拂月城,这个连名字都符合南方人缠绵悱恻的情怀,繁华仅次于国都临凌和交通要塞渊朔的城池。日渐晌午,距离芸梦山庄还有两日路程,众人决定留宿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出发。
    刚到城门,倪珂拉着朱涅衣袖,道:“朱伯伯,珂儿好久没来过拂月城了,您陪我四处逛逛可好?”朱涅刮了刮她的鼻梁,宠溺笑道:“就知道你坐不住,刚出来几天就不老实了?看我回去告诉你爹爹。”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下了车,喊了侍从道:“你去悦君客栈订几间房,安置妥当,我与珂儿四处转转,傍晚回来,记得备好饭菜。”
      
    三人走在拂月城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最前面女孩身穿嫩粉色的小衫,及膝的荷叶裙,长裤下面扎成绑腿,蹦蹦跳跳的,一会这瞅瞅,一会那瞧瞧,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把所有新鲜好玩的东西都看个够。后面的人牵着她的手,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的肌肤,身披红色大氅。走在最后的人身着蓝衣,持剑而立,张扬却不跋扈,含蓄却不内敛,凌厉却不伤人,此刻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女孩。
    一路搜刮下来,倪珂满意的拍了拍她喂的饱饱的‘乾坤袋’,又给她的宝贝们添了不少新邻居,正想着还有什么地方没去,看见不远处人流攒动,好奇心大起,不由分说钻了进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什么教会就的分坛,城中百姓排成两列,井然有序的进进出出。倪珂刚要进去,就被门外一身白衣的教众拦住了:“姑娘是来看病的吗?请在那边排队。”倪珂刚要回话,朱涅便走过来,上前拱手道:“兄台打扰了,小女不懂事,还望见谅。”
    “无妨。在下秦更,请问有何指教?”那人不过二十年纪,态度恭谨。
    “我叫倪珂,这是我朱伯伯,那个……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倪珂问道。
    “天一教虽为教会,但以锄强扶弱,维护正义为己任,教众大多是寻常百姓,更无什么不外传的秘密。姑娘若是想看,请随我来,只是今日堂主例行施诊,切莫大声喧哗。”
    “朱伯伯?”倪珂回头恳求道。
    “唉,想去便去吧。”看倪珂讨好的表情,朱涅一脸无奈。
    三人进去便是前堂庭院,前堂朴实无华,仅有桌椅,中间清风堂三字写的苍劲有力。白衣教众来回穿梭,各行其是,四周挂着白色布幔,上面皆画着同样的图案。
    “咦,那是你们的图腾吗?好奇怪哦,好像太阳,中间是只眼睛,眼睛周围有……嗯,虎,鹰,鹿,牛,蛇?……”
    “姑娘所言不差,这正是我们天一会的图腾,象征天下苍生。”
    “所有的人都要穿白衣吗?”
    “不错,纯洁无垢,是为赤子之心。”
    “秦公子,你们堂主是郎中吗?找他看病的人好多哦。”
    “并非如此,堂主平时也需处理堂中大小事宜,只是医术在我们天一会里首屈一指,每月十五抽出时间为百姓看病,不管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且分文不取。”白衣教众一脸崇拜的望着内堂。内堂用白色布幔遮盖着,隐约看见里面坐着的两个身影。不多会儿两人站起,守在堂外的教众扶着一位伛偻的老人出来,带去隔壁药房拿药。
    “老朽被这病折腾了二十年,当年因为没钱买药,落下了病根没想到老天有眼,堂主大人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老人拿了药,感激的朝内堂的方向拜了又拜。
    “堂主,可要休息了?”堂外弟子恭敬问道。
    “不了,带下一个。”里面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因为有些沙哑听不出年纪。倪珂此时就算有万分的好奇也不敢贸然进去了,只能瞪大眼睛,骨碌碌转的眼珠毫不掩饰她的好奇。
    秦更知她想法,道:“姑娘想必很是好奇堂主大人庐山真面目吧,不瞒姑娘,清风堂中能够窥见到的不过堂主左右几人,像我等外堂弟子都不曾见过。其实堂主一月之中待在拂月城不过十天,他行走各地,四处奔波也是为了行医救人,青黄不接时甚至广发粮财,接济穷人,许多人因为家境贫穷被堂主收留,堂主虽忙,平时甚是照顾我们,他教我们读书写字,医病救人,待我们如师如父,我们私下都尊称他师父,希望将来也能像他那样悬壶济世,造福一方。”
    “天一会乐善好施,福泽百姓,广修恩德,朱某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有一大家子人需养着,或许朱某也能入会积点德,免得下辈子还要待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哈哈……”朱涅大笑。
   “堂主真是个慈悲为怀的人。那,我能入会吗?”倪珂有些向往。
   “姑娘想入会吗?”,那人一脸严肃的问道。
    “呃……”其实倪珂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心直口快就说了出来,现在却不知如何回答了。
    “珂儿想入会?哈哈……就你这性子受得了那清规戒律吗?别说你,恐怕你朱伯伯我都吃不消,据我所知入会可是每天只能吃素哟。”
    “正是,弟子们都必须卯时起,戌时息,早晚三柱香,上香前要沐浴更衣,白衣须保持无垢,斋前静坐半个时辰,用斋不得多于半个辰,每日修行不少于六个时辰,还有……”
    “我……我不要了!”倪珂受不了的捂了耳朵。
    朱涅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拉了倪珂,对那人道:“时候不早了,朱某多有打扰,改天定来拜访清风堂主。”        
    “两位若有意,可在六月初六前来,届时天一会会庆,定会热闹非凡。”
    “多谢,朱某记下了。告辞。”
    “告辞,慢走。”
  
    两人出来,唤了木离,倪珂热血沸腾的劲儿还没过去,刚要感慨一番豪情壮志,不经意扭头瞥见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画着些奇怪的图案,她下意识的走过去仔细端详,发现是一幅画,似乎是用小刀刻上去的,上面一个弯弯的月亮,下面站着一个男孩,胳膊上托着一只鹰。
    “这是什么?”朱涅凑上前去瞧了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倪珂诡秘的笑了笑:“画的真难看,根本看不懂。”说完状似兴趣缺缺的走开了,留下后面两人不明所以。
    几人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倪珂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便道:“伯伯,珂儿饿了,我们回去吃饭吧。”不待朱涅开口,就拉了他衣袖,径直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吃过饭,倪珂一反常态,躲在屋里老实呆着。众人无事,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倪珂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一会儿还不时开门四处瞧瞧。来回数次,已有些不耐:“怎么还不来?”又等了半晌还是不见人,烦躁的跳上床,两鞋一蹬,怒道:“臭小子,竟敢耍我,别让我看见你,到时要你好看!”气鼓鼓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
    深夜。窗户轻微动了一下,接着猛地被掀开,一个雪白的身影晃了进来。
    倪珂心理惦着事儿,并未睡熟,听见响动就一骨碌的坐起来,揉了揉迷糊的眼,看见眼前兴奋的拍着翅膀的沧雪,邀功似的绕着她转来转去,又侧头看看大敞着的窗,恶作剧的笑了笑,走过去“啪”的把门关上,如愿以偿的听到外面“啊”的一声惨叫。
    这时传来敲门声,伴着熟悉的询问声:“小姐?”原来是守在隔壁的木离早就觉察到里面的响动,正想敲门,听见拍打翅膀的声音,料定是小姐的鹰,也才放下心来,刚要离开,又听见一声叫喊,却不是小姐,于是小心敲门询问。

    倪珂正在幸灾乐祸,听见木离询问,扭头喊道:“没事,小木。”
    半晌,窗户被一点点掀开,先是两只手颤微微的抓着窗沿,接着一个头顶着包的脑袋露了出来。
    正在一旁看好戏的倪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来越夸张,直到对上脑袋主人那双恼羞成怒的眼睛。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体态颀长,头发束在脑后,却顶着一张娃娃脸,唇红齿白,灵动的大眼睛因微染愠色显得熠熠生辉,像流泻的清泉。一身月牙白的丝绸长衫映着迷离的月光,散着朦胧的色彩,更显得整个人缥缈灵动起来,若不是头上顶着的包和爬进来的狼狈样,倒还真是一位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郎。
    少年对上倪珂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气不打一出来,很没形象的把脏兮兮的外套一脱,扔在地上。
    “你这个死丫头,就是这么欢迎你表哥的吗?”
    倪珂支者下巴,慢悠悠道:“对付那些有门不走偏要爬窗的梁上君子,我可是有一百种比这更好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你------”少年一口气噎住,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没看见我画的暗号吗?”
    “哦,你说那个啊,”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啊,“哼,天底下除了我倪珂还有谁能看得懂啊?果然,能画出那种‘鬼画符’的也只有你——芸梦山庄的小少庄主——季,语,歌。”
    原来这少年正是芸梦山庄庄主,也是倪珂的姥姥,季芸的孙子,少庄主季楚的儿子。
    季语歌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心里萌生一种挫败的无力感,自小到大,两人都是倔强不肯服输的性子,唇枪舌剑交锋无数,最后往往是自己被噎的哑口无言,想想自己明明比她大了三岁,却老是被她欺到头上来,小时候爱面子不肯找人评理,结果往往是变本加厉,于是后来在倪珂的推波助澜下转了性,脸皮铜墙铁壁的功夫练的是越发好了。
    “喂,我辛辛苦苦的从庄里跑来特意接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季语歌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脸不红,心不跳。
    “嗯---哼---”倪珂不打算让他这样唬弄过去,意味的盯着他,“敢情是某人不小心干了什么缺德事,跑来找我当挡箭牌了吧?”
    季语歌被识破,尴尬的笑笑,故作严肃道:“你怎么说都行,你表哥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累了,先让我睡会儿再说。”
    倪珂知他意图,忙跑过去呈大字形趴在床上:“你脏死了,不准睡床上!”
    季语歌实在很累,也懒得与她争辩,还是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只一拽就让她翻了个身倒在里面,自己脱了鞋躺在外面。倪珂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谁让她无论身高还是力气都不如人家呢。
    还好折腾了半天两人都累了,很快便入睡,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早,两人起床,语歌见她小心翼翼挎在肩上的布包,好奇道:“咦,这是什么,看你那么宝贝?”
    “这是我的‘乾坤袋’!”某人自豪道。
    “扑哧……我没听错吧,就这破破烂烂的玩意儿?哈哈……”语歌睡饱了觉,养足了精神,一大早就开始找碴,势必扳回昨天一局。
    “你说什么?!这可是我走遍天下网罗到的宝贝。”某人颇为自负,把脖子仰成仙鹤状。
     “哦?这么说,表妹去过不少好地方咯?表哥我对沧泱海里的蛟龙非常好奇,表妹可曾见过那龙长什么样?”口气倒不小!走遍天下?哼哼,语歌暗笑,黄毛丫头一个,能去过几个地方?
    “嗯……那个什么龙我是没见过,也不知长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去年表哥你跟我打赌输了,输了的人都要无条件满足对方一件事,不知道向来‘言而有信’的表哥可还记得?”某人嗅到挑衅的味道,开始临危不乱,沉着应战。
    “呵呵,珂儿记性真是好啊……呵呵……”冷汗!语歌暗叫不妙,被反将一军。
    “既然表哥如此嫌弃你表妹我的破烂玩意儿,怕给你丢脸,干脆表哥送我一个可好?”此为三十六计之反客为主。
    “原来是这个啊……”早说嘛,还以为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语歌长长舒口气。
    “不过呢……”故意拉长声音。
    “呃……”竖起耳朵。
    “这个东西最好能刀枪不入,水火不融,表哥你说好不好?”倪珂一脸无害,给语歌一个大大的笑容,此为三十六计之趁火打劫。
    “哈哈,好……好……”好你个头啊!语歌恨得牙痒痒,你个死妮子,尽会给我出难题,我季语歌发誓,今生今世,若是不整你一回,我就……我就,枉做人!!
    正在两人斗的不可开交时,木离的及时出现避免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看见里面剑拔怒张的走出来的两人,愣了一会儿,想起昨晚的说话声,早该料到是季家的少爷,只见季语歌回头抱拳,给他一个阳光灿烂的微笑:“木大哥,好久不见。”
    “季公子。”
    朱涅见语歌同珂儿一块儿下来,诧异道:“这不是语歌吗?什么时候来的?”
    季语歌抱拳,恭敬的行个礼,颇有大家风范:“朱伯伯好,语歌刚到。”
    朱涅目光如炬,将他上下打量个遍,笑道:“好小子,一年未见,武功精进不少啊。”
    “多谢伯伯关心,语歌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年四季,未敢间断。”
    “好,不愧是季庄主的长孙,芸梦山庄的继承人,季大侠泉下有知,也会倍感欣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哈哈……”朱涅拍拍语歌肩膀,爽朗笑道。
    “朱伯伯谬赞,天下武学博大精深,语歌修为尚浅,仍有许多不能领悟,还望伯伯多多指点。”
    看见语歌恭谨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睡觉时他一身汗臭味儿,今儿早上又‘光洁如新’,意气风发的在这大放阙词。一边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武学怎样博大精深,另一边的某人直翻白眼,恶劣的腹诽,开始无聊的回想‘光洁如新’的过程,好像在她还睡的迷迷糊糊时,他下了床,出了门,唤了小二,丢了银子,然后那小二就屁颠屁颠的走了,再然后就巴巴的拿了衣服过来了,后两句纯属某人幻想,但不自知的某人仍不忘咬牙切齿的加一句:“纨绔子弟。”
    

    一行人用过早点,整装出发,第二天晚上方到。
    刚下车,倪珂就见两个衣着光鲜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站在大门两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她那两个活宝似的双胞胎舅舅。两人迎向朱涅,异口同声道:“朱谷主大驾光临,令山庄蓬荜生辉,季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朱某受邀赴宴实在荣幸之至,少庄主客气了,庄主贵体无恙否?”
  “托谷主的福,庄主无恙。谷主一路奔波,想必累了,请随季某先去休息片刻。”
  众人拥着朱涅进去,而倪珂一下车就被语歌拉进了山庄。
    这芸梦山庄乃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钧天剑’季天行以爱妻及女儿之名命名,依照其妻喜爱的园林风格所建。山庄景色各异,有水引之营造池沼,有石取之覆以成山,有土松之种植草木,堆石,引水,建亭,置榭,畦花,艺树……楼台廊庭,桥亭轩榭,无一不全,参差错落,曲折迂回,景物多变,置身此中,说不出的诗情画意,恬静悠远。
  此时庄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这次芸梦庄主六十大寿,办得甚是隆重,一路走过,每棵树上都系着彩绢,挂着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花灯。每个灯笼上用工笔画着龙凤呈祥,二龙戏珠,八仙过海……栩栩如生,五颜六色的的光晕重叠到一起,如梦如幻。
    珂儿见了十分喜欢,走走停停,每个都要端详一番。语歌见她不走,过来拉她:“这有六百个灯笼,每个都不一样,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明晚寿筵,有你看不完的新鲜玩意儿。快走,祖母还在那等着呢。”不由分说,拉了她便走。
    到了松岚堂,只见正堂上端坐一妇人,面容祥和,神态从容的呷着茶,鬓发微白,头发仅用如意簪挽着,却显得雍容华贵。一身正红的宝相花纹锦袍,胸襟袖口用银线细致的描着花边,胸前是一金线刺绣的仙鹤,做工精巧细致,栩栩如生,手握白玉的凤头杖,晶莹剔透,简约不失风华,雅致不失风范。此人正是珂儿印象中的姥姥季芸,她原名苏芸,年轻时与季天行一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多为武林中人敬仰,后来嫁与季天行,改名季芸,便在这芸梦山庄里相夫教子,深居简出。谁知季天行英年早逝,便不得不挑起整个山庄的重担,维持一方武林的平衡,倒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季芸见两人到来,眼睛眯成月牙状:“珂儿来啦,快过来让姥姥看看你。”
  珂儿跑过去,温顺的窝到她怀里,甜甜说道:“姥姥,珂儿来给您祝寿了。祝姥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笑口常开,越来越年轻。”
  季芸见她乖巧的样子,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珂儿这张小嘴儿越来越甜了,”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挂在耳后,“人也长高了,变漂亮了,呵呵~~~”
    “珂儿有给姥姥带礼物哦~~~”
    “哦?什么礼物啊?”季芸这般身份的人什么没见过,但还是异常期待她的小孙女带来的惊喜。
    “姥姥猜猜。”
    “你这个鬼灵精送的礼物姥姥怎么猜得着?”季芸惩罚似的捏了她红红的鼻尖儿。
    倪珂不再卖关子,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锦帕,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丝绸缝成的圆圆的东西,上面用拙劣的丝线分别绣了一个福字一个寿字。两端分别缀了带子,“我知道姥姥阴雨天时膝盖老疼,就做了这护膝,正好系在膝盖上,这个里面放的是红砂,从前在书上见过,说这种砂稍微搓一下就能发热,把它放在护膝里,姥姥走路时晃动它,就能保暖了。”季芸接过,仔细摩挲着,一股暖暖的热流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看着眼前的珂儿,想到她最疼爱的女儿梦瑶,两人都是这样乖巧又贴心。
    一老一少叙了会儿旧,倪珂把她这一年见到听到的趣事告诉姥姥,逗得季芸开怀大笑。
    “姥姥,嫣然姐姐还好吗?怎么没有见她,珂儿可想她了。”
    “她大概还不知你到了呢,整天躲在屋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不爱出去,也不爱热闹,你正好去跟她说说话,让她多出来走走。”
    “好,珂儿去看看她,一会儿再来陪姥姥。”
    “好好,记得去看看你两位舅母,一年没见,她们也都想你想的紧。”季芸见珂儿头发乱了,趁着刚才说话的空儿,重新梳了两个小辫儿,仔细端详了会儿,抬头叮嘱语歌,“语歌,带好你妹妹,不许欺负她。”
    倪珂正好背着季芸,得意的对他办了个鬼脸。
    “知道了,祖母。”语歌敢怒不敢言,心里默默哀悼,谁敢欺负她啊,她不在您老面前揭我的短我就谢天谢地了。


    拜过舅母,俩人往季嫣然的写意阁走去,语歌一路叽叽喳喳说什么她也没仔细听,心里一直捉摸着爹爹和姥姥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每次都问不出口,每次来姥姥都绝口不提爹和娘当年的事,他们对自己那么好,应该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那就极有可能是她那从未见过一面的娘亲。而从姥姥疼她的程度来看姥姥一定非常疼爱她的娘亲,是因为娘亲嫁过去不久就去世的关系?可是十年过去了,就算再怎么不满也该原谅爹爹了啊,但想起走时爹爹的样子,直觉事情不似她想的这般简单,而自她记事起爹爹就从未踏入山庄一步,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心思越发缜密,也就越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到底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正陷入思索中,猛然听见耳边一个放大的声音:“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干吗那么大声?你到底要说什么?”倪珂受不了的捂着耳朵。
    “小珂,让你看个好东西。”语歌四处瞅了瞅,把她拉进一旁的小树林。
    “什么东西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口是心非的某人露出好奇宝宝的神情。
    语歌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鞭子,暗红色,泛着金光。她好奇的伸手摸去,阴凉湿潮,感觉有些奇怪,狐疑的问:“这是?……”
    语歌得意的扬扬嘴角,道:“这可是百年难遇的金磷蛇的蛇皮,刀枪不入。”
    珂儿听见是蛇像被烫着似的收回手,嫌恶道:“好恶心!”
    “什么恶心,你真不识货,金鳞蛇皮可是千金难买,江湖中人对它趋之若鹜,为了得到一件金鳞软甲不知枉送多少人的性命,”语歌瞪大眼睛,本来期待崇拜目光成泡影,“这种蟒大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森林沼泽,能活百年的金鳞蛇少之又少,而这种金色的蛇皮只在它第一百次蜕皮时才有,而且必须是直接剥下来才行,但是活到这个岁数的金鳞蛇已经刀枪不入,想捉它更是难如登天。”
    “那有怎样,反正你不都得到了?”倪珂闲闲说道,她可不像她这个表哥一样,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收集兵器,特别是他惯用的鞭子。
    “你……真是鸡同鸭讲!”语歌气结,“这鞭子可是我……”感觉说漏嘴了,赶快打住。
    “嗯哼……是你什么?”倪珂斜眼看他。
    “没……没什么,你可知道这鞭子除了刀枪不入外还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语歌顾左右言他,“你摸摸看这里”。
    倪珂仔细一看,鞭子本身光滑无比,但若是逆着鞭身的方向,像刀片一样坚硬的蛇鳞就会竖起,如果抽到人的身上……想到这里,直觉得浑身冒冷汗:“这鞭子这样狠毒,舅舅怎会让你用它?”
    “没错,这是逆鳞,只在蛇七寸处才有,若是抽到人身上,嘿嘿……我还没试过,不过,至少应该皮开肉绽,伤口无法愈合吧,哈哈……”某人越说越得意。
    “你到底是打哪弄来的?”
    “你要保证不说出去,这本来是个什么人送给我爹的金鳞软甲,后来我听说殷红的‘弑魂鞭’就是用金鳞蛇皮做的,所以我就……”
    “喔,所以你就趁舅舅不注意偷拿了他的软甲,偷偷溜了出去……怪不得那天某人鬼鬼祟祟的爬窗户,敢情是找人做鞭子了吧?”
    “是啊,那人说必须在阴气最重的子时锻造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威力,而且必须水银里浸泡三天三夜,他还说什么必须心诚,让我在那守着,唉,别提多痛苦了,从那出来我骨头都快散了,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那人是谁啊?敢做这样狠毒的兵器也不是什么好鸟,该不会是利欲熏心吧?”
    “唉,没错,就是柳月城那家‘鬼斧神工’嘛,说什么凶器折寿,若是没有千两银子他不愿做,弄得你表哥我倾家荡产,为了这鞭子,我可是把家底都赔上了。”
    “什么?!你给了他一千两?!”
    “没有,他说我是老客户了,经常照看他生意,就收了我五百两。”
    “你真是……要是让舅舅知道你有……唔……”
    语歌捂住她的嘴,紧张的左看右看:“嘘……要是让我爹知道了,我不死也得扒张皮!”
    “知道什么?”一句天外来声让两人像受惊的兔子差点跳起来。






    两人同时朝走廊上看去,只见两个一模一样,衣着光鲜的人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语歌恨自己一张乌鸦嘴。
    见是她那两个活宝舅舅,倪珂笑得比谁都甜:“大舅舅,二舅舅好。”
    说起芸梦山庄的少庄主季楚季恬,还真是让人无语,不说他们是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就连生活习惯,爱好,说话方式都如出一辙,本来季芸让他俩穿不同衣服以便区分,可谁知就连这种孔雀似的穿衣风格都一样,而且,就连每天穿什么也都默契十足。本来季楚是兄长,唤少庄主,是语歌的父亲,季恬唤二庄主,是嫣然的父亲,但由于庄内没人能区分他们,再加上两人生性豁达,不受拘束,往往是少庄主一人的活二两人轮班上,累了就换人,还好两人行事作风相同,不至于让人手忙脚乱,就是见了面都唤少庄主,可惜正好满足了两人的恶趣味,常常以对方的身份戏弄下人。
    “哟,我可爱的小珂儿,想死舅舅了,来让舅舅抱抱。”
    “珂儿……”不知是季楚还是季恬的某人笑得像只狐狸。
    又来了……语歌直翻白眼。
    “猜猜我们谁是大舅舅,谁是二舅舅,猜对有奖哦~~~”两人绕着倪珂转了几圈,做着很夸张的动作,让别人猜自己是谁,这也是两人恶趣味之一。
    “我猜,这个是大舅舅,那个是二舅舅。”倪珂感觉自己像三岁小孩,每次两人心血来潮都得抓她过来玩这种这种猜谜游戏,她也是被迫从小玩到大的,怎么说也是经验丰富。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季楚的头发是偏左分的,而季恬则是偏右分的,这一点包括他们本人都没有察觉,更何况其他人了,倪珂也是因为好奇,观察了好久才发现的。
    “猜对了猜对了!还是珂儿最聪明,不像那些人没一个说的准。”季楚抱着她转圈儿。
    “让我抱抱。”
    “不行。”
    “凭什么?”
    “珂儿比较喜欢我抱。”
    “谁说的,珂儿喜欢我!”两人开吵。
    “恶……无聊……”语歌忘了他的处境堪忧,很不怕死的在那嘟囔,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臭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偷了我的软甲,又偷偷溜出去几天不见人影,别以为我现在忙管不了你,快拿出来,不然我让你好看!”
    “哎呦,疼死啦爹!”语歌捂着耳朵。
    “你偷了放哪了?”
    “干吗这么小气,那哪是偷那是拿,再说了,你的不早晚都是我的嘛。”
    “啧啧……这么没大没小,你爹那件软甲宝贝的紧,连我都舍不得让碰一下,你倒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果断……”季恬改变立场在一旁帮腔,一副幸灾乐祸。
    “好,好,你这个不成器的,教你练剑不好好练偏要学什么鞭子,现在又是偷东西,把我们季家的脸都丢尽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季楚拧了他耳朵,带着他原地转圈儿。
    “啊!救命啊,要死了,要死了!”
    接到语歌求救的目光,倪珂把脸一扬,洋洋自得:“大舅舅,你刚才不是说猜对有奖吗?”
    “是啊,小珂儿想要什么?”季楚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温声细语。
    看到某人换脸换的飞快,连倪珂都快适应不了了,托了托下巴,道:“舅舅,不要打表哥好不好,要是表哥受伤了,就没人陪珂儿玩了。”
    “嗯……也是,现在庄里人那么多,我也抽不出时间,”季楚看向语歌,恶狠狠道,“臭小子,便宜你了,珂儿好心为你求情,她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新帐老账给你一块算!”
    “知道啦,知道啦。”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会欺负她一样,偏心,绝对偏心!
    “小珂儿,我和你二舅有事先走了,晚上别忘去吃饭哟。”
    “好,舅舅再见。”
    “嗯,去玩吧。”
    待到两人走后,倪珂得意的转身,两手叉腰:“季,语,歌,你又欠我一次哦~~~”
    “知道知道,没大没小,叫我表哥……”
    “…………”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来到季嫣然的写意阁。这里本是山庄的春意园,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珍贵树木。季嫣然生性恬淡,甚少索求,唯独在及笄时要求搬来这里,并改名为写意阁。她尤其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每天早晚都要来这走上一走,都说人间四月芳菲尽,这已将近五月,园中繁华依旧,春意盎然,亭亭如盖的树木,争相吐蕊的花朵,翩跹飞舞的蝴蝶,穿梭繁忙的蜜蜂,莺莺燕燕的鸟儿……这里所有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忘记了时间,忘却了空间,尽情演绎着生命的极致。
    而此刻,这种极致的缔造者,正悠闲的坐在紫藤花架下,摆弄着一支梅花。
    “嫣然姐姐,可找到你了,这里好漂亮哦,简直就是花海,看的我眼花缭乱的,我都快晕的摸不着东西南北了。”倪珂跑到紫藤花架下,看见正精心修剪梅枝的表姐,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眼似流波,唇如点绛,肤若凝脂,半月形的发髻斜斜的挽着,身着广袖对襟莲花素白衫,霓裳紫纱绮罗裙,宛若九天之上的凌波仙子,清丽淡雅,飘然出尘。每次见到她这个表姐,倪珂都要愣那么会儿: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唉,不管怎样我们都有一半季家的血统啊,嫣然姐越发出众了,可我呢?倪珂下意识看看自己,摸摸脸,肉乎乎的,摸摸手,肉乎乎的,摸摸胸,肉……咳,没有。哼,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倒是一堆。
    “珂儿发什么愣,快过来歇歇。”嫣然拉了倪珂坐下,拿出手绢帮倪珂擦拭脸上的汗珠。
    某人似乎已经习惯在哪里都充当透明人,不管两人闲话家常,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跟他的鞭子培养感情。
    “嫣然姐,这个是梅花吗?”倪珂看见桌上那只修剪完好的花枝,嗅了嗅,是梅花的冷香,诧异问道。
    “是啊,这支开的早些,我想让它嫁接试试看。”
    “早些?嫣然姐你没记错吧?”
    “怎么了?我把花期推后了六个月,它提前了一个多月呢。”说到这里,季嫣然淡淡皱眉。
    “哦,我说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原来嫣然姐把一年四季所有的花都搬到你这院子里了。太厉害了!”
    “可是,人力毕竟改变不了四时的更替,人生在世,绵绵数十载,犹有竟时,何况花期短暂,就算推迟时令,仍免不了零落凋谢。所以,我还是十分好奇珂儿家种的桃花如何打破这万物兴衰的规律,常开不败的?”
    “这个……我帮你问过爹爹的,他说他也不知啊。”
    嫣然叹了口气,道:“自从数年前听到这种奇事,我就一直尝试着培育这种桃花,白色虽不多见,若想得到却也不难,我挑出那些颜色较淡的桃花的种子,来年种下去,再挑出更淡的,如此下去倒真的开出白色的桃花,只是这花期,我翻遍典籍,询问有经验的花匠,用尽各种方法,可还是……”
    “这样好了,嫣然姐,你亲自到我家看看去,没准儿就知道了呢!你看我怎么这么笨,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没想到。”倪珂拍着自个儿脑瓜。
    “真的?……”季嫣然看向倪珂,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这时旁边漫不经心的某人伸长耳朵。
    “放心吧,我去跟姥姥说,姥姥肯定会同意的。”倪珂叉着腰,兴奋道。
    “那……我……”语歌坐不住了,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你……你怎么了?”倪珂好整以暇。
    “表姐都去了,那我……”语歌瞄了瞄嫣然,希望她能帮衬两句,后者状似别开目光,事不关己,喝茶。
    很显然,两人一个鼻孔出气,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语歌无语问苍天。“小珂,珂儿,表妹,好妹妹……好姐姐成了吧?!”壮士断腕,忍辱负重,我豁出去了!
    “哈哈哈……”倪珂很义气的拍语歌的肩膀,“成交!”


    这天晚上,芸梦山庄在浣月湖大摆宴席,大宴宾客,一时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这浣月湖位于山庄后山之中,三面环水,是由雨水,山中泉水汇集而成,湖水清澈见底,犹如一块碧绿的玉石,湖岸上种满了柳树,柳树上皆挂着花灯,从上方看,湖如明镜,而这花灯犹如镶嵌在周围的一条彩链。湖中种满了莲花,尽数开放,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月花灯别样红。虽然晚上看不见这满眼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却不知是谁独具匠心的在每朵盛开的莲花里面点一盏小灯笼,映着花瓣透着柔和的光芒,宛如一朵朵花灯漂浮在水面,煞是好看。浣月湖的中央是莲静台,它是根据莲花的形状修葺而成,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每片花瓣上皆摆有宴席,可容数百人,中间搭有一个莲蓬形的舞台,供众人欣赏歌舞。季楚季恬两兄弟还特意请了戏班子为寿宴助兴。一时间寿宴上觥筹交错声,丝竹管弦声,欢歌笑语声,声声入耳。
    季楚季恬招待众人落座后,两位夫人扶着盛装打扮的季芸过来。季芸经过细心装扮,大红锦缎袖袍映衬的整个人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头上金玉发饰更添雍容华贵。
    “承蒙各路英雄赏脸,莅临寒舍为季芸庆祝生辰,季芸在此谢过。今日晚宴,特意慰藉大家一路奔波,车马劳顿之苦,请各位不必拘束,尽情畅饮!”季芸虽已到花甲之年,说话仍不失江湖儿女爽朗豪迈的气势。
    “好!……”  
    “季庄主有礼了。”
    “祝庄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庄主洪福齐天……”
    “……”
    下面一阵附和喧哗,众人起立,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季芸拉着珂儿与她同坐在中间,季楚季恬同妻儿分坐在她左右桌上,紧挨着他们的是那些江湖中显赫的武林门派。倪珂好奇的打量着左右,左边第一张挨着大舅舅的桌上正襟危坐着一个脸型方正的中年人,看着颇为正气,看服饰应该是气剑派,他们主张以气御剑,先练气,后练剑。他左手边坐着的是一位身形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撮胡子的中年人,看他后面背的剑大概就是剑气派的人,主张以剑御气,先练剑,后练气。这两个门派似乎颇有渊源,在此暂且不提。再往后的三人大概就是以冶炼,暗器,火药著称的火炼堂,唐门和霹雳门。最后那位男子一头短发,额前有一根黄色束带,上面有个卐字,一身红褐色袈裟,一看便知是圣宗密教的人,而倪珂对他的了解只是有头发,能吃肉的和尚。右边第一个是烟雨楼楼主艾挽晴,烟雨楼以收集情报为主,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报,烟雨楼绝对可以在第一世间内得知。然而身为‘天下第一楼’楼主的这个女子倒不似人们想象中的江湖儿女,细看却有几分像大家闺秀,端庄贤淑。旁边同样是位女子,两人气质却迥然不同,这一身白衣,表情淡漠的女子名为白霏雨,她所居住的陶然榭,也是江湖中唯一一个只允许女子进入的地方,她手下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位女子,所创‘七彩迷仙阵’至今无人能破。其实倪珂很想看看那个扇子会吐火的离火宫主到底长什么样子,可惜这回离火宫还是只派了左使鲜于鸿,一个虎背熊腰,身长九尺,皮肤黝黑的……呃,疑似跟狗熊有什么亲戚的人。而右边一排后几人都属于道家的一系分支,皆由道教繁衍而来,有法器师,炼丹师,咒术师,来人皆是新面孔,似是后起之辈。
    酒过半旬,等众人祝完寿,舅母扶着姥姥回去了,嫣然喜欢清净,不一会儿也走了,剩下舅舅和语歌仍在陪客人喝酒,而倪珂与姥姥同坐的桌上摆的都是素食点心,觉得吃不过瘾,又见旁边的桌上摆得都是鸡鸭鱼肉,就跑到语歌空着的位子上。












    倪珂看着满眼的珍馐佳肴,食指大动,正当她吃的不亦乐乎,语歌闲闲的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见她满嘴流油,嘲笑道:“表妹,我觉得你是不是投错胎了?”
    倪珂横了他一眼:“没错,和某人一样。”
    “是啊,像我这样的人物怎么就摊上了一个跟猪有相似癖好的表妹啊,唉,上天不公啊……”语歌叹息道。
    倪珂嘴里塞满食物,没法回嘴,就狠狠踩了一下语歌的脚。
    “啊!上天果然不公啊……”语歌吃痛的揉脚。
    倪珂不理,继续吃她的美味佳肴,刚要将一勺汤送到嘴边,突然感觉一道目光向自己射来,下意识抬头,看见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十三四岁年纪,扎了满天的发饰,金光耀眼,穿着华丽鲜亮的绸缎,胖乎乎的身躯把衣服都撑圆了。那女孩见倪珂看向自己,哼了一声,仰起脖子转过头去。
    “那女孩是谁?”倪珂拉了拉在一旁兴趣缺缺,直打哈欠的语歌。
    “哪个啊?”语歌漫不经心的四处张望。
    “穿衣风格跟舅舅有一拼的那个。”
    “她啊,她是拂月城主金长笑的女儿,好像叫金多多来着。”语歌手托下巴回想。
    “金多多?我看她金多的没处放,全扎到头上了。”想起刚才她傲慢的样子,倪珂没好气道。
    “嘿嘿,他们父女俩儿的名字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很,旁边那个是金长笑,据说没人见他发过脾气,对谁都笑眯眯的,整一个和事老。”
    倪珂抬眼瞧瞧,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身子像是两个球叠在一起,倒挺像自己堆的雪人:“哼哼,只要不是笑里藏刀就行。”
    “你还真是高估他了,他除了官场应酬,做做表面文章外还就是个草包。”语歌掩着嘴,低声道。
    “怎么会?”倪珂撇撇嘴,“若他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国主怎么会让他接管那么重要的拂月城?”    
    “唉,太平盛世啊,养出来的官哪个不像他那样?”语歌双手托着后脑勺,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
    “你说什么?”倪珂阴着脸。
    语歌感觉说错话了,赶紧陪笑脸:“不一样不一样,你爹德高望重,虽然是官,更是在江湖中有口皆碑,万人敬仰的侠,这‘江湖四绝’哪个不是礼让三分。”
    语歌口中的‘江湖四绝’便是这一庄一谷一山一岛。一庄,不用说便是这芸梦山庄,江湖中首屈一指的武林世家,钧天一出惊四方,颐指九州震八荒。当年季天行的钧天剑法独步武林,冠绝天下。一谷,自然是落日谷,落日回凤气如虹,惊天恸地难擢锋。朱涅性情豪放,他自创的回凤枪法横扫千军,堪称武林一绝。一山,离火山,离火山中离火宫,焚尽天下奸与佞。离火宫主萧遥性情孤傲,却嫉恶如仇,他手中的‘天劫’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器。一岛,罹忧岛,罹双剑罹忧岛,沧泱海中自逍遥。岛主薛尘渊与其妻韩若水,江湖中公认的金童玉女,他们所练的罹思双剑亦是罕逢敌手。虽然江湖中并未推举武林盟主,但各自镇守一方的‘江湖四绝’俨然成为武林人士公认的四方之主。而倪烨在接任渊朔城主以前,行走江湖,广结天下能人异士,与这四方之主交情匪浅。
    “算你聪明。”倪珂白了他一眼,继续吃最爱的甜点,“对饿(了),这似(次)挨(来)了多少银(人)?”倪珂满嘴甜点,口齿不清的问道。
    “还能有哪些?除了少林寺那些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和尚,还有藏雪山和罹忧岛的人没来外,各门各派,其他能来的都来了,加上那些稍微有些名气的大小帮派总共三百多人。”
    “嗯……莫叔叔向来避世我是知道的,可是薛姨母他们是怎么回事?要是我没错好像三年前就不曾见过他们了。”倪珂拍拍胸口,差点噎住。
    “嘿嘿,没错,你应该感到庆幸啊,见不到那个凶神了,哈哈……”语歌想到三年前的那件事,就觉得特别痛快,总算有人帮他出过一口气。事情的经过还是他用了一盒子的甜点加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换来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倪珂刚八岁,也是在晚宴的时候,倪珂窝在姥姥身边听众人贺寿。人群中一对气势迥然的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男的冷峻潇洒,女的温润如水,从两人问候姥姥的话语中知道男的薛尘渊是罹忧岛岛主,女的韩若水是他的妻子。其实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他们的独子薛无痕,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神情淡漠,不苟言笑,静静的站在人群的最后。当时出自好奇,对这态度冷静的少年很感兴趣,又因语歌受罚不能陪她,嫣然姐又向来不喜欢热闹,一个人难免寂寞,想多找几个人陪她玩,于是便趁他离席时偷偷跟了上去,走着走着发现前面的脚步声停下了,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听见前面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出来。”
    倪珂知道被发现了,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高兴道:“薛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嫌恶的拨开她的手,待抬头看见她的样子后,愣了下,道:“你是季伯母的……我没空陪小孩玩,你去找别人吧。”
    “可是,姨母让你陪我玩。”倪珂嘟着嘴。
    “说了没空。”也不管她,就要走开。
    倪珂见他不理自己,有些恼怒,别人都是对她言听计从,还没人对她这样冷淡过,见他走了,直冲他背影喊道:“你真讨厌!”可惜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头,哼了一声,只得怏怏回去。
    倪珂向来好强,加上周围的人都宠她,自然受不了这种被人漠视的窝囊气,想要好好整整他,于是跑去他们暂居的宅院,表面问候姨夫姨母,实则刺探军情。等她进去时正好看见薛无痕在院子里擦拭他的剑,神情专注。倪珂仔细看那把剑,剑柄银白,剑身通体透明,流光溢彩,非常奇特,在阳光的濯洗下,散发着七彩流光,煞是好看。倪珂一见便十分喜欢,不过见他疏远的眼神,知道不会让自己摸摸看,只好在一边流口水,也因此让她生出个邪恶的念头:看你那么宝贝那把剑,我就偏要拿走它,让你着急去吧,嘿嘿。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倪珂开始了第一次夜间行动,趁木离武青都睡了,一个人偷偷溜出来,跑到薛无痕的房间,看见他睡得正熟,那剑正放在旁边,偷笑了下,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轻功功底,竟让她得逞了,一个人站在门外得意的笑,暗想自己还有做贼的天赋。倪珂迫不及待的拿出剑仔细端详,夜晚散发的光芒并不像白天那般灿烂夺目,倒有一种幽静的流萤似的微光在流转,更添些许神秘感。对着月光,倪珂发现地上投下一个奇怪的影子,待要细看,听见里面有声音传出:“什么人?”
    倪珂心中一跳,抱着剑拔腿就跑,听见后面呼呼的风声,知道有人追来了,而且越来越近,暗叫不好。
    “站住!” 倪珂心中一慌,看见旁边一个荷塘,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剑扔了进去,只听咕咚一声,剑沉了下去。
    感觉背后拉长的影子,倪珂只好转过身去,陪笑道:“哈哈,薛哥哥,你也喜欢晚上赏荷吗?哈哈……”
    “望朔呢?”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望朔?什么望朔?”
    “望朔剑!”
    “难道薛哥哥是来练剑的,真勤快。”倪珂继续打马虎眼。
    “快说!”声音陡然提高。
    倪珂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回头紧张的看了看荷塘。
    薛无痕看她样子,心下了然,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跳进荷塘。
    倪珂“啊”了一声,看他跳下去,第一时间想到赶快跑,刚跑两步,回头一想,又怕他万一不会水怎么办?正在犹豫,看见水面荡漾,冒出个人来。
    薛无痕从荷塘里爬了上来,手里握着那把剑,身上衣服贴着身子,滴答着水,他也不管,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并不言语。倪珂大气不敢出,平时的伶牙利嘴现在却丝毫派不上用场,站在那里也不敢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倪珂感觉中间有根弦越拉越紧,忽然见他手腕一翻,剑身趁着月光一闪,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这样的黑夜里倪珂本能的用手遮住眼,却感觉他迈着沉沉的步子向自己这边走来。倪珂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一种无形的压力向自己袭来,一步步紧追,一步步后退,每走一步,就好像踩在她心上,心跳的突突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浮上心头。在这样深沉的夜里,阒无一人,没有蛙声,没有虫鸣,空气似乎凝固了,连呼吸都显得那么清楚,越是寂静,越是让人觉得骚动不安。
    “小姐!”一个声音打破这紧张的气氛。
    倪珂回头一看,来人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亲切,“小木!”倪珂一头扎进木离怀里,刚才的恐惧都化作委屈,哽咽道:“小木,他要杀我!”说完就哇哇哭了起来。
    木离抱起倪珂,看着站在荷塘边浑身湿透的薛无痕,心中疑惑,但肯定跟小姐脱不了干系,不好多问,只道:“天色已晚,薛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从那以后,所向无敌的倪珂终于有了第一个害怕的人。


    “哈哈哈……”想到这里,语歌还是觉得非常痛快,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像他那样摆张冷脸试试。
    “哼,小心笑掉下巴。”倪珂也是十分懊悔当时太过贪嘴,怎么会因为那盒糕点就一不小心说出来了呢,被她表哥抓住了小辫子,一度那这件事来嘲笑她,成为了她光辉人生中仅存的一个污点。
    “说起来,他们确实三年没来过了,也不见书信,祖母觉得奇怪,第二年便派人去了罹忧岛,结果无功而返,从此就断了音信。”
    “断了音信?怎么会?”
    “据回来人说,沧泱海大雾弥漫,没有‘引路人’,根本辩不了方向。”语歌皱眉。
    “那‘引路人’呢?”
    “失踪了。当时祖母告知派去的人用暗语跟引路人接头的方法,可是不管重复多少次,引路人都没有出现。”
    “是不是暗语错了?”
    “不可能,这暗语除了祖母没几人知道,而且当年还是薛尘渊亲口告知的,怎么会错?”
    “……”倪珂沉默半天,刚要送进嘴里的糕点僵在空中,“是不是岛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道,罹忧岛附近云雾弥漫,又有不少漩涡礁石,听说还有杀人鱼,平常人是不敢随意靠近的,这大概就是他们选择那里隐居的原因吧。可是,没有他们的指引我们也到不了,就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无从知晓。”沉默半天,语歌感觉气氛有些凝重,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见倪珂僵在半空的糕点,张口咬了下去。
    “啊……”
    果然回神儿了,语歌见倪珂惊叫,痞痞一笑,一副小人得志样,赶紧转移话题:“嗯,不过这回来的倒也有两个不是武林中人的,除了刚才说的那个金长笑,还有一个是宝运钱庄的王佑财。”
    “一个有金一个有财,还真是登对儿。”
    “嘿嘿,这‘天下第一’钱庄还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知道他带来的贺礼是什么?一尊足足用了千两黄金的金佛!也不知他是从哪打听来的祖母信仰佛教,还真会投其所好。”
    “哼,有钱又怎样?我们芸梦山庄会缺那点儿钱花?真想不明白姥姥为什么让这种世俗的人来。”倪珂小小年纪,从小生活在武林世家,又读过不少书,对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向来看不起,其实这也是武林中人的通病。
    “我的大小姐,那你说该怎样?你以为庄中大大小小几百号人是怎么养活的?”
    “……”倪珂顿了顿,从小衣食无忧的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这天下太平,山庄在外面有不少丝绸茶盐生意,咱们这银两的周转可都是靠他王大掌柜啊。你还真别小看他,比起那个草包城主,他可是只货真价实的老狐狸。”
    两人说的正欢,倪珂又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射过来,扭头一看,果然又是金多多。只见她盯着自己搭在语歌肩上的手,满脸愤怒。倪珂明白了,嘿嘿一笑,两只手改抱着语歌的胳膊,用她平生最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道:“表哥~~~”
    语歌正要喝酒,吓得一口喷了出来,浑身起了不少鸡皮疙瘩,声调也有些不稳:“你,你有病啊!”
    倪珂暧昧的看看他,又给金多多一个示威的眼神,继续道:“表哥,其实……我觉得金多多还是不错的~~”
    “你给我好好说话!”语歌受不了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拽着倪珂的手,挣了一下,没有甩开。
    “她虽然有点胖吧,不管怎样,她也是一城城主的女儿,要不你将就个试试~~”
    
    “你……”语歌终于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气的说不出话,感觉旁边有道热切的目光,扭头一看,正是那个金多多,满怀期待的看着自己。语歌恨恨的转过头,感觉有点无地自容,只好愤怒的把这个罪魁祸首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莲静台位于湖心,由于距湖边太远并未修筑桥梁,从湖心需乘舟方可抵达。季语歌划开一叶扁舟,载着两人向莲花深处游去,渐行渐远。
    远处的喧哗依稀听不清楚了,热闹远离,繁华隐去,只余洒向这一片绵延莲叶的月华清辉,静静的流淌在两人身上,莲叶中浅粉的的光晕似隔了一层纱,将两人身影晕开了,模糊不清,就这样静静的,只有桨拨开的水花声,偶尔传来一两声蛙鸣,两人沉默不语,似乎经历了极致的繁华后,更显得极致的静谧,又或者刚才的繁华,声色犬马都是过眼云烟,只余这一刻才是永恒。
    莲花深处,语歌丢了桨,任它漂流,两人各自躺在船的两头,静静的望着那轮明月,许久不见说话。
    “表哥……”倪珂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叫他,“你说,为什么有月亮的晚上,都看不见星星呢?”
    半晌不见语歌回应,倪珂似乎也是随口问一句,并未让他回答的意思。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飘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因为月亮太亮,把星星的光辉都盖住了,自然就看不见了,就像我一样……”语歌似乎联想到什事,语气也是难得的沉重。
    “表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你能想象背负着这样一个家族的命运吗?他只能为家族而活,为名声而活,把自己的本性遗忘,变得不再是自己。他只能在先人的名声下苟延残喘,若是不能做得更好,就要被世人瞧不起,他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这种卑微的阴影里,永远抬不起头,如果是你,会不会觉得很累?”
    倪珂有些怔忡,平时吵来吵去习惯了,她从未想过整天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表哥会问她这样沉重的话题:“……所以,你才想要逃避?”
    “我没有!”语歌突然很激动的大声反对,似是心虚的说服自己,“你不知道,爹他们其实活的很辛苦的,他们没有祖父那种练武的资质,不能将祖父的剑法发扬光大,只能尽力将山庄经营的更好,却又怕人说季家一代不如一代,怕人说季家子孙无能,败坏祖上基业,这种话爹不知在我面前说过多少遍,其实他们心里还是很介意的,就算花上毕生的精力也无法超越祖父这种百年一遇的练剑奇才,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练剑!” 语歌激动的捶了一下船板,船身摇摇晃晃,无力的转着圈。
    倪珂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默默看着他,等他渐渐平静。或许在此时,此刻,沉默才是唯一的语言。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萤火虫,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趴在船沿上,幽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接着越聚越多,飘荡在这一片莲叶间,像纷纷扬扬的落雪,又像满天闪烁的星光,有一只飞到语歌头上,倪珂小心翼翼的把它捂在手心,淡淡的荧光从指缝间泄漏出来。
    “你看,”倪珂开心的把它捧到语歌面前,萤火虫在她手里,散发着团团温暖的光,“萤火虫虽然渺小,但它能靠自己的力量发光,不也是很漂亮吗?”
    语歌似是想到什么,愣愣的看着倪珂,她的脸庞在萤火虫淡淡的幽光下,显得柔和细腻,眼睛里盛满了亮光,随着光芒的明灭一闪一闪,语歌小心的捧起倪珂的小手,连同那萤火虫一起捧在手心里,像是捧在自己的心上,专心致志的看着它,眼中光芒流转。
    倪珂继续道:“我从小就想,长大了要像爹爹那样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做一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其实我知道爹爹心里希望我像娘那样多读书,做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所以就逼迫我读书,我呢,常常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溜出去玩,他经常罚我,但我的这种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倪珂顿了顿,问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表哥的理想是什么?”
    语歌眼睛一亮,道:“和你一样,做个大侠,游遍天下,不受约束,自由自在!”
    “对啊!我们自己的路就要自己走!”
    “你说得对,我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要为自己而活!”
    “用自己的双手掌握自己的人生!”
    “那我们说好了,一起闯荡江湖,做逍遥自在的大侠!”
    “吃遍天下,游遍天下!”
    “我们一起……”
    “对……”
    “啊,臭小子,你快把萤火虫捏死了!”两人越说越激动,眼看那个可怜虫就要做两人远大理想的牺牲品了。
    “快放手!都怪你!”
    “怎么又怪我了?明明是你捏在手心里的。”和谐的气氛被打破,平静的湖面传来两人的争吵声,荡开一片片涟漪,果然这两人在一起是避免不了战争的,吵架永远是两人不变的主题。


    第二天清早,倪珂难得早起,睡了一觉精神饱满,这两天姥姥过生,来到山庄还没怎么逛过,不知道又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于是放了沧雪出去溜风,便想去找语歌,目前她最忠实的玩伴。
    到了恣意居,见语歌正在院里专心致志的练他钟爱的鞭法,鞭子在他手中快速的挥舞着却看不到影子,耳边只传来嗖嗖的破风声。自从那晚与倪珂泛舟回来,解决了困扰他多时的问题后,便觉得身心从未有过的放松,心无旁骛,练功时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倪珂站那看了半天,见他专注的神情,就想要逗逗他。于是随手抓了一把树叶,跳到语歌面前道:“表哥,我看你练功挺辛苦的,不如我们来玩点好玩的?”
    语歌见是倪珂,收住鞭势,随手抹了把汗,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练功时离我远点,‘弑魂鞭’这样厉害,就算擦着一点伤口也是很难愈合的。”
    倪珂撇撇嘴,道:“不就是一个鞭子吗,还叫什么‘弑魂’,有够夸张的。”
    “你不要小看它,”语歌正色道,“这‘弑魂’在我手里发挥的威力恐怕不足两成,若是它真正的主人……”说到这里,语歌眼中流露出向往和敬佩的神色,“这世间也找不到第二人像她那般狠厉决绝的女子了,我也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听说‘弑魂’在她手中时不论何人都休想近身一丈之内,她能用这鞭子使出枪法,剑法,棍法,甚至九节鞭,鞭子在她手中就如有生命般,随意变化。”
   “那……跟外祖父的钧天剑比起来呢?”
    语歌摇头,道:“殷红不过三十,在武学上还没那么高的造诣,别说殷红,十年前的武林没人胜得了祖父,就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不见得会有祖父那样的天之骄子,祖父绝是个不世出的奇才。”
    倪珂听了也是觉得说不出的骄傲,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外祖父。可是后来,外祖父竟然得了不治之症,一代英雄终究抵不过阎王一句要人三更死就容不得活到五更。
    倪珂摇摇头,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了,回头看看手中拿着的树叶,想到刚才的主意,狡诘笑道:“表哥,我们来打个赌,我一口气吹散手里的叶子,你要是能在它们落地之前全部打成两半就算你赢,有一片没打着就算我赢,赌注老规矩,输得人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怎样?”
    语歌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新鲜出炉了,沉默一会儿,把鞭子收起来,道:“……无聊……”
    “来吧来吧,”倪珂开始循循善诱,“以前都是你输得多,难道不想扳回一局吗?”
    “要不是你使诈我会输给你?不过你要真想我扳回一局就换个赌法,玩打叶子这种小孩游戏?赢了也胜之不武,我才不屑!”语歌虽然没有什么名师指点他方法,但有名的鞭法秘籍还是能找得到的,加上天资聪慧后天勤奋,在江湖中武功也算是中上之资了,对打叶子这种低级游戏实在鄙视。
    “那……玩什么好呢?”倪珂左看右看,想了想,记得刚才过来时看到一个马蜂窝,另一个恶作剧发酵成形,坏笑道:“表哥啊,既然你觉得打叶子有辱你的能力,这样吧,刚才我过来时见到一个马蜂窝,我们就去捅那个马蜂窝,然后你只要不被马蜂蛰到,把它们全都打死就行了,这样行吧?”
    语歌还没愣过来,倪珂已经跑过去了,急得语歌大叫:“喂,你疯啦!”
    等语歌赶到地方,倪珂坐在一棵树上,笑嘻嘻的看着他,旁边不远处果然有个马蜂窝,语歌急道:“小珂,你快下来,万一不小心蛰到了爹一定骂死我了。”
    “没关系,”倪珂坐在树上晃着腿,一副悠哉的样子,“表哥,接好咯。”说完,左脚一踢,把那个离她不远的马蜂窝像球一样踢给了语歌,后者惊叫一声,倪珂赶紧施展轻功,跑到假山后面,听见语歌又气又恼的声音:“死丫头,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一向宁静祥和的芸梦山庄迎来了它比较特别的一天,只见两个飞奔的身影穿梭在山庄各个角落,最后停在浣月湖边。
    两人气喘呼呼,坐在石阶上说不出话来,只是互瞪。过了会儿,还是倪珂忍不住先笑出声来:“怎么样表哥,虽然你武功很好,可是轻功却不如我,你干着急就是打不到我,打不到啊打不到……”说着还一边得意的扮鬼脸。
    语歌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刚才对付那些可恶的马蜂,我会追不上你?”
    “哦……”倪珂心虚的打量语歌浑身上下,还好,除了有点脏外好像没有被马蜂蛰到,于是赔笑道:“没想到表哥功夫这样好,那马蜂少说也有几百只吧,竟然全被表哥打死了,真了不起啊。”
    “你还好意思说,哪次闯祸都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我怎么就遇到你这个惹祸精!”语歌愤愤不平。
    “哎呀,表哥,不要这么说嘛,要是没有我,你自己一个人多无聊,谁陪你玩啊。”倪珂双手托腮,一脸天真,可惜是装的。
    语歌不理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不知不觉两人居然跑到后山来了,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人,只有在莲静台举行宴会时才会稍微有点人气,既然都来了这里,原路走回太远,又跑到累得不行,不如……从那回去吧,于是扭头对倪珂道:“你不是想去好玩的地方吗?我倒是知道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什么地方?”倪珂瞪大眼睛。
    “自然是好地方。不过,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语歌坏笑,故意掉她胃口,也为刚才出一口恶气。
    “好表哥,表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哼……”不理她。
    “表哥~~”倪珂换了一副涣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
    “行了行了,我才不吃你这套。”语歌受不了的摇头。
    两人走进湖边不远处的一片碑林,里面有雕刻不少石碑和神兽,语歌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石猴前,伸手拨动两下石猴的眼珠,那眼珠竟然是活的,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碑林中间最大的一块碑从中分开,露出一个洞来。倪珂好奇的走过去,里面黑黝黝一片看不清楚,扭头问语歌:“这里面是什么?”
    “季家暗道。”
    听语歌这样说,倪珂脑海中立刻联想到小说中看到的历险景象,人面蜘蛛,半人半蛇的妖怪,身体透明的鬼魂,吸血的蝙蝠……
    “喂,干吗一脸痴呆的样子?”
    倪珂回过神来,激动道:“我们要不要带些驱鬼辟邪的东西……”
    语歌拍了下她脑袋,又好气又好笑:“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暗道是在当初建庄时为了防止外敌入庄建的,你以为是在探险啊。”
    两人顺着台阶下去,一股潮湿的气息夹着水草的腥气扑鼻而来,语歌不知扳弄了什么机关,走廊旁边的墙壁上顿时升起一排幽蓝的火焰,一直向前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倪珂仔细观察周围,里并不大,似是个人工挖成的山洞,墙壁上潮湿的泥土长满了青苔,脚下泥土松软,还有些大小不一的水潭。
    顺着火光走下去,隐隐听见远处水流涌动的声音,地面越来越潮湿,走到一个路叉口,左边是普通的山洞,右边改为石块铺成,语歌带她走了右边。
    “那边是什么?”倪珂好奇问道。
    “是一条死路,什么也没有。再往前走就到浣月湖底了。”
    “这是在湖底?”倪珂吃惊瞪大眼睛。
    “没错,你没看见这里全都改成石壁了吗?我也是听爹说当年修建暗道的人全是护庄的好手,他们先潜入湖底垒砌石壁,再将暗道中水抽走,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五年的时间。你可知为什么山庄要建在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这里,山是屏障,是第一道防线,万一失守,而这浣月湖是最后的出路,若是敌人包围山庄,便可以从庄内穿过湖底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庄外。”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这条看似简单的暗道还有这种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路走下来,发现整个暗道布局很简单,中途经过几间石室,放有一些储备的干粮水源,桌椅床铺,倪珂颇为失望,道:“什么也没有嘛,难道就没有什么密室机关什么的?”
    “我听爹说还真有那么一间密室,不过具体在哪我就不晓得了。”
    “那我们去找找看吧。”
    “这条路我不知走个几百回了也没见什么密室,就算找到没有钥匙也进不去,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待会天黑了又该挨骂了。”
    “喔……”倪珂很不甘心的随语歌出了密道,没想到另一端的出口竟然是娘亲出嫁前的闺房桃怡苑中最大的一座假山。
  
    





烟波和暮霭的邂逅之人物访谈会


    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烟波和暮霭的邂逅”系列节目,我是主持人宾果。感谢大家在本系列节目的第一期就给予广大的支持和厚爱,本节目主要针对文坛小说的后起之秀——《桃靥》,进行全方位的追踪和采访。大家可以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小说的最新情报,包括作者的心里历程,创作背后的故事,主角的生活,心声和想法等等,也欢迎大家在节目中或节目下提出任何问题,我们将会在下一期中解答。在此,我要特别鸣谢给予本节目关心和支持的晋江原创网,是它给了我们交流的平台,是它给了我们创作的源泉,是它给了我们施展才华的舞台,是它给了我们坚持的理由,是它……(N字省略中,台下卧倒大片……)
    宾果:咳咳……(口干舌燥外加唤醒跟周公下棋的观众……)下面请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节目的中心人物!
    (后台想起桃花朵朵开的音乐,美其名曰跟作品相关。三人出现在聚光灯下,原来正是大家熟悉的《桃靥》的两位主角,倪珂跟季语歌。前者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全场,后者不耐烦的连打哈欠。嗯……后面貌似还有一位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人,神秘人物登场了?! )
    宾果:三位……啊,走错了,是在这边,唉,别坐地上,这边有沙发……
    (众人终于看见那个即使在全场聚光灯下仍看不清的幕后神秘人的庐山真面目:又瘦又矮的个子,套着件宽大的T恤,一头乱糙糙的头发,略显苍白的娃娃脸,黑眼圈,厚厚的镜片摇摇欲坠,鬼啊……满场想起了凄厉的女高音……)
    宾果(满脸堆笑):呵呵,前两位不用我介绍大家都认识了,最后那位……呃,化妆师!化妆师去哪了?
    (后台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主持,化妆师晕过去了,正要送往医院治疗……)
    宾果(笑容有些僵硬):我们继续,继续,哈哈。首先,请三位先跟我们说几句。嗯,就从倪珂小姐开始吧。
    倪珂(一脸兴奋):这是什么地方?头顶上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是什么?一闪一闪的真漂亮!
    宾果(无语):……呃,请下一位,季语歌先生?
    季语歌(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一脸漫不经心):干什么?
    宾果:你可以随便说说你现在的心情,身为主角的感触,或者跟大家交流一下也可以啊。
    季语歌:没什么好说的。
    宾果(尴尬):哈哈,两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害羞,那么我们就请《桃靥》的创始人妁曦小姐说说她的感想吧。
    (灯光和目光聚集到最后那个阴暗的位子,某人仍在敬业的奋笔疾书,听到主持人的话,忽然停下,接过话筒,扶了扶眼镜,站了起来。)
    妁曦(神情激动):感谢晋江原创网,感谢烟波和暮霭的邂逅节目,感谢主持人宾果,感谢大家,感谢两位主角,感谢……(省略N字)给我这个机会跟大家见面,我知道大家                       都在抱怨更新速度问题,但请大家相信小妁我从没有偷懒,每天都在别人入睡后奋笔疾书,小妁是个完美主义者,对每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所以不断更改                        章节,请大家理解,不管怎样,即使只有一个读者支持我,我都不会弃坑的,谢谢!
    宾果:好,请大家用掌声给予作者创作的动力。
    (台下一片掌声,妁曦偷偷掏出纸巾。)
    宾果:接下来要向大家公布的是主角的绝密档案!不过在这之前先要插播一段广告,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广告:晋江原创网,作家的摇篮,创作的起点,腾飞的翅膀……)
    (广告:桃靥牌桂花糕,真棒!)
    (广告:乾坤袋,真正的苏绣,纯手工工艺,做工精美,是您居家旅行,逛街上班,必备靓包!)


姓名:倪珂
昵称:珂儿,小珂
绰号:鬼灵精,死丫头(季语歌专用),倪女侠(渊朔城无知小鬼专用)
年龄:11
性别:女
身高:140cm
生日:9月9日
身份:渊朔城城主倪烨爱女
外貌特征:黑曜石的眼睛,樱桃小口,面若桃花,双髻,喜欢穿及膝裙行走方便的衣服,有绑臂绑腿,斜挎着个包
特长:甜言蜜语,耍小聪明
性格:开朗活泼,嘴硬心软,喜欢恶作剧,自尊心强,稍稍有些自恋自负,对任何未知的事情充满难以言喻的好奇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目前声望值:100(只限渊朔城)
友好度:80(除了对表哥)
武器:沧雪,黑鬼
武功:踏雪寻梅
喜欢的食物:甜食,特别是桂花糕,馒头(有待考察)
讨厌的食物:蒜,姜
喜欢做的事:恶作剧,探险解谜,寻找未知事物
讨厌做的事:没人玩,没人配合她恶作剧
最佩服的人:爹爹
最喜欢的人:爹爹
最自豪的事:捉弄表哥,轻功比表哥好
最不愿别人提起的事:被薛无痕吓哭
目前愿望:做一代女侠,游遍大江南北


姓名:季语歌
昵称:语歌
绰号:臭小子(倪珂与季楚专用)
年龄:14
性别:男
身高:163cm
生日:8月30日
身份:芸梦山庄小少庄主
外貌特征:湖水般清澈的大眼睛,娃娃脸,束发脑后,面容清俊,长身玉立,喜欢穿天蓝色衣服
特长:扮演双重性格
性格:在外人看来是个彬彬有礼的少年郎,但其实对不关自己的人和事向来漠不关心,倾注很少的热情,偶尔会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有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才表现出真性情
目前声望值:70(整个武林)
友好度:50
武器:弑魂鞭(假冒伪劣产品)
武功:鞭法,很杂
喜欢的食物:辣的
讨厌的食物:甜的
喜欢做的事:自己爱做的事
讨厌做的事:被人强迫的事
最佩服的人:祖父,殷红
最喜欢的人:表妹(呃,不要想歪了,他没有恋童癖)
最自豪的事:鞭法还不错
最不愿别人提起的事:被表妹捉弄
目前愿望:离开山庄,闯荡江湖


    (看完以上资料……)
    季语歌(不满的):喂,干吗把我们的资料公开啊,这是在侵犯公民隐私权。
    妁曦(扶扶眼镜):懂什么,这样才能让读者更了解你们。
    倪珂(眨眨眼):有什麽好处吗?会不会送我很多甜点吃?
    季语歌(悄声对倪珂):才怪,她在利用我们给她赚点击数。
    倪珂(悄声):那是什么?
    季语歌(悄声):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是在利用我们。
    妁曦:……
    宾果:好啦,看完以上资料,我想大家都有一个比较关心的问题,请问妁曦小姐,倪珂小姐和季语歌先生是第一男主角吗?  
    妁曦(扶下眼镜,故作神秘):倪珂第一女主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至于季语歌吗……
    (季语歌竖起耳朵)
    妁曦:我现在只能透露有三位男主,他是其中一个,但是不是第一男主嘛,还要看他表现了。
    季语歌(不耐烦):喂,我到底是不是啊,真吊人胃口,哼哼,还有两个是吧,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盖了我的风头去的。表妹,你站在我这边吧?
    倪珂(正专心的摆弄话筒,听见语歌叫她,抬头,不明所以):我坐在你这边啊。
    季语歌:……
    宾果:那么妁曦小姐,能不能透露一下另外两个男主是谁呢?
    妁曦(神秘状):其实有一个前面已经提到过了,不知道有没有哪个火眼金睛的读者看出来?至于另外一个嘛,他很快就会在‘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章跟大家见面了,这一章在整个小说结构上很重要,是‘起’。前面两章都是在做铺垫的,从这章开始,小说的节奏会加快,不会再像前面两章慢悠悠的提不起大家的兴致。敬请期 待《桃靥》山雨的来临!
    宾果:好,我们一定会密切关注的。
    (这时,台下一位观众站起来。)
    宾果: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问题?
    观众:我有些不明白,《桃靥》到底属于那种类型的小说,虽然写的是传奇,但是就不牵涉到人物感情吗?
    宾果:这个问题,我们请妁曦小姐回答。
    妁曦(清清嗓子):之所以设成传奇小说,是因为主角倪珂天性喜欢冒险,小说中冒险的成分居多,中间自然会遇到不少奇人异事。按我最初的想法小说的上部是不牵涉到倪珂的爱情故事的,因为毕竟年纪有限,但大家也不要失望,同时我也会写不少配角的爱情故事,绝对让大家过目难忘,至于在下部倪珂长大后自然以她的感情为主线咯。    
    观众:我明白了,谢谢。
    妁曦:不客气。
    季语歌(不满):喂,你这个做后妈的,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小珂才11岁,不要诱拐未成年人犯罪喔。
    妁曦:我是亲妈,不是后妈!我什麽时候诱拐未成年人犯罪了?
    季语歌(着急,推推旁边正喝果汁,一脸陶醉的倪珂):喂喂,你说句话啊,都快被卖了还不知道。
    倪珂:她不敢,她要真敢把我卖了,我就让爹爹卖了她。
    妁曦(怒):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不许多话,不然,我提前让你们下台!
    倪珂(皱眉):好凶哦……
    季语歌:哟,生气了,好没气度哦,喂,你到底多大了,该不会更年期吧?
    妁曦(草窝头变成刺猬头):你们给我听好了,后妈我六级没过,心里正窝火呢,小样皮痒了就过来试试?
    倪珂:……瞪……
    季语歌:……瞪……
    妁曦:……瞪……
    (十分钟过去了……)
    倪珂(不耐烦):呿,无聊,表哥,我们走……
    季语歌:早就想走了。
    宾果(赔笑):呵呵,时间过的好快,就要跟大家说再见了,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送这次的嘉宾,希望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桃靥》会越写越好,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相信我们的节目也会越来越好,也欢迎大家多提问题,参与到我们的节目中来,谢谢!大家下期见!
    (伴随着桃花朵朵开的音乐,观众离去,散场。)

下期预告:你想知道《桃靥》里的人物是怎么创作的吗?你想知道里面丰富的剧情和事件是怎么发生的吗?你想知道作者创作背后的故事吗?敬请收看烟波和暮霭的邂逅第二期:小说人物事件原型大揭秘!请锁定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64847,精彩节目,不容错过!











    过了些时日,倪珂心中惦记爹爹,便来到松岚堂向姥姥辞行。
    刚走到堂外,听见里面传来季恬的声音:“……所有前来祝贺的人,除了落日谷朱大侠都已离去,我们是不是应该……”
    “姥姥,大舅舅,二舅舅。”倪珂走进来叫道,看见三人正在讨论些什么,神色竟是少有的凝重。
    三人看见来人是倪珂,眉头这才舒展,露出笑容,季芸道:“珂儿来了。”
    “珂儿打扰姥姥们谈话了吗?”倪珂乖巧的走过去扶着季芸胳膊。
    季芸眼角的笑意加深,道:“没有的事,正好说到你你就来了。”
    “喔,姥姥在说我么?”说着倪珂瞥见桌上有一封信,写着岳母大人亲启,正是爹爹的笔迹,不用说又在催自己回去了,每年都是这样,信来了一封又一封,姥姥是一留再留,自己在山庄赖了一月又一月,能多拖一天就是一天,直到小木用那种可怜的祈求眼神看她,才意犹未尽的打道回府。
    “是爹爹催我回去吗?”倪珂拿过信,正要打开。
    “那是……”季恬突然出声道。
    季芸不动声色的从倪珂手中拿过信,笑道:“别管他了,珂儿在这好好玩就是。”
    季恬有些浮躁的看向季芸,季楚比他稳重些,同样投以询问的眼神,季芸但笑不语。
    倪珂有些犹豫了,才来山庄半月,若是提出要走,姥姥会不会不高兴,本想借着爹爹信还好开口,这会儿就有些犯难了,只得道:“……姥姥,我来时爹爹身子有些不舒服,珂儿有些担心他,来时跟朱伯伯说好了一起回去的,伯伯又忙,都等了珂儿半月了……”
    季芸继续微笑,不显山不露水:“珂儿就是孝顺,可是这一年好不容易来一回,在这还有语歌嫣然他们陪你,回去一个人多无趣,不然这样,我让他们去陪你可好?”
    倪珂瞪大眼睛,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心里暗自偷笑,本来还不知怎么开口呢,上天果然待我不薄啊,“真的吗?姥姥,您对珂儿太好了,珂儿最喜欢您!”倪珂兴奋的扑到季芸怀里。
    “小鬼头,你就喜欢你姥姥吗?”季楚松了一口气,又要逗她。
    “人家也喜欢大舅舅二舅舅嘛。”倪珂实在受不了自己这种扮小孩的腔调,可是大人们喜欢,没办法也只好这样。虽然心里清楚像她这个年纪撒撒娇没什么不好,可毕竟心智上比同龄人大个几岁。
    “好了,你们两个先去替语歌他们收拾一下,晚上再过来,我要跟珂儿好好说说话。”季芸将两人打发走,带珂儿进了内堂,遣去婢女,拉着倪珂坐在床边,从脖子里摘下一块红玉,细看是一个长生锁模样,上面攀着一只凤凰,样式古拙,隐隐有些岁月的痕迹。
    “这块长生锁是我小时你曾外祖母送与我的,听说这种世代相传的东西都能带些灵气,保佑后人平安,长命百岁。珂儿戴在身上,无论去哪里姥姥都能保佑你。”季芸把长生锁戴在倪珂脖子里,藏在衣服里面掖好,“可是不能让为人瞧见了,不然就不灵了。”
    倪珂摸着那块尚带余温的长生锁,摩挲着它光滑的质地,丝丝暖意沁入手中,感觉心中暖暖的:“姥姥放心,珂儿一定好好保存。”
    季芸慈爱的笑着,伸手拢了拢珂儿的头发。
    倪珂想到那件事,有些犹豫不知怎么开口,可是这次再不问以后不知什么时候能来了,咬了咬牙,开口道:“……姥姥,珂儿问您一件事情,姥姥听了可不要生气。”
    “什么事呢,姥姥怎么会生珂儿气。”季芸溺爱的捏了捏倪珂的脸蛋儿。
    “就是……姥姥是不是不喜欢爹爹?”倪珂还是迟疑的问了出来。
    季芸愣了一下,道:“珂儿为什么这么说呢?”
    “自我记事起,爹爹就没来为姥姥庆过生,是姥姥不让他来的吗?”
    季芸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爹爹既是季家女婿,我怎会将他拒之门外?”
    “可是……”
    “大概是他觉得心中有愧,不好再来罢。”季芸知道倪珂心中疑问,觉得现在也是时候告诉她了。
    “是因为娘亲的关系吗?可是娘是因为生下我才去世的,跟爹爹没有关系,姥姥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讨厌爹爹好不好?珂儿知道,爹爹心里也是很痛苦的,他每天都要站在桃树下好大一会儿,看着桃花出神,我不敢问爹爹娘的事,怕让他伤心。”
    季芸眼中掠过一丝隐痛,表情复杂的看着窗外一片盎然绿意,那后面是一片桃园,仿佛现在还能听见梦瑶那婉转清歌,如春风拂面,如山涧泉水叮咚,可如今物是人非,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娘亲生前最爱桃花,她未出嫁时,就住在后面的桃苑,每日对着桃花唱啊跳啊的,你舅舅常常笑她……”
     …………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唉,这桃花还真是轻薄之花,妹妹如此喜爱就不怕应了这桃花命?”
    “只有轻薄之人才会如此想。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桃花流水,自然天成,清丽脱俗,不汲汲于荣,不寂寂于逝,山中一溪桃花,一脉流水,一山青翠,一心清闲,别有天地而自得其乐。这份目无杂色,耳无杂音,心无杂念的舒适惬意,哪里是滚滚红尘、碌碌人间所能相比的呢?哥哥每日为山庄琐事奔波,这其中的乐趣又哪里会明白了?”
    “好好,我说不过你,只是整日见你跟那姓倪的小子你侬我侬的,哥哥我好心提醒你,不要被他灌了迷魂汤还不知所以。”
    “烨才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诽谤他!”
    “看看,这才多久,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说不定哪天嫁了出去,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不记得了。”
    “你……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果然,嫁出去的妹妹豁出去的水,都这样目无尊长了,唉。”
    “你……”
    …………  
    “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梦见她站在桃树下对我笑得样子……”季芸默默的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眼神飘渺恍惚,“后来,她就遇见了你爹。我跟你外祖父从小就非常宠她,对她中意的人自然十分上心。你爹才华横溢,丰姿卓然,也确实是人中之龙,就连一向严苛的天行也对他另眼相看,但因他幼年失怙被人收养,身世飘零,居无定所,你外祖父怕瑶儿跟他吃苦,便许他若有一番作为,自将瑶儿许配给他,后来你爹果然做了渊朔城主,瑶儿也如愿以偿的嫁给他,本以为这样一对壁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两人举案齐眉不过一年,瑶儿就香消玉殒……”说到这里,季芸声音已有些不稳。
    “姥姥……要不是因为珂儿……”
    “不是你的错,若是她生你时我能在她身边,或许……就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即使已经过去十年,每每想起此事,季芸仍觉得心中似有丝丝缕缕的藤蔓被缠绕住。
    “姥姥……”倪珂见姥姥这样,心中一阵难过。
    “知道这个噩耗,我当时确然十分厌恨你爹,想要去质问他,当初是怎么发誓要好好照顾瑶儿的,瑶儿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竟然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后来我大病一场,你外祖父说什么也不让我去瑶儿葬礼,怕我再受刺激,被你外祖父拦住,只好作罢。可谁知,竟是那样的结果!”季芸声音陡然抬高,丝丝恨意渗入眼中,“事情若如此了结我也只当瑶儿命苦,怪不得他,可是不知发生什么变故,天行在渊朔城待了两天,竟直奔最南的歇云岭,那里靠近边疆,山势险峻,人迹罕至,天行无缘无故绝不会涉足。我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便带人火速赶去。可是等我到了那里,走到山腰处的歇雨亭,发现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方圆十丈的泥土全染成了红色,可想而知当时打斗何其惨烈,当时,当时真的以为走进了修罗地狱,满眼的血色让我几欲昏眩,后来仔细分辨血迹有些暗褐,有些鲜红,可见打斗已不是一时半刻。若是天行只身一人,我不敢设想,于是随着血迹寻去,一边走一边心惊的发现,天行果然是只身一人,而对方似乎逾百人,而且对峙了有三天之久,而且,而且,地上虽有血迹,可连一个断肢残臂都没有,他们竟还为同伴收尸,不留下一星半点证据,且仍有余力收拾善后,如此进退有度,可见早经过了缜密计划,那天行便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天行,天行已经凶多吉少……想到这里,我实在没有勇气再走下去,加上大病初愈,又夜以继日奔波,思虑过重,只觉得体内气血狂涌,再也坚持不下去,只好命人继续搜寻,结果,结果……拿回来的只是一片染满鲜血的衣袂……”
    泪,滴了下来,烫伤了倪珂手背。
    “听回来的人禀告说,他们寻至歇雨亭后面悬崖,在下面 一棵从峭壁钻出的松树上发现了这片衣角,这布料我自是认得,天都云锦,十年方得一匹,那针脚还是我亲自缝上去的,又怎么可能认错……他们后面再说什么,我已无力去听……”季芸情绪不稳的握紧手中沾湿的绣帕,“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已失去两个最爱的人,这种痛苦……岂是他倪烨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更何况,你爹,是最后一个见到你外祖父的人,却在整个事件中出乎意料的置身事外,毫不知情,你让姥姥如何相信他?”
    



  
    
    一辆马车悠闲的走在官道上,两旁绵延的柳树正挥舞着枝条,撒了漫天的飞雪,纷纷扬扬,更有许多铺满路面,车辙过处,腾起一层白雾。清风恣意,掀起一边窗帘,露出一张手托下巴沉思的小脸,看着路两旁依依杨柳,愣愣出神。
    倪珂回想那天姥姥最后跟她说的话……
    …………
    “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调查此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是对外宣布天行身染恶疾,久病不治。可是,那个神秘的组织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再也寻不到一丝半点痕迹,可见决不是一般的江湖组织,幕后主使者更是深不可测,我也不敢轻举妄动,以致现在……天行尸骸仍暴露在悬崖之下,任鸟兽啄食,无人为他埋骨,我怎能让他死的如此不明不白?我发誓,若不能手刃仇人,便死也不能瞑目!”季芸神情激荡,手中锦帕早已被内力绞成碎片。
    倪珂默默无语,却没想到整个事情真相竟是如此!也难怪姥姥会跟爹爹有这样大的嫌隙,不管整个事件谁对谁错,总是因爹爹而起,想来姥姥这些年暗访未果,心中必定烦躁怨恨,便将整个事情迁怒到爹爹头上,也是情有可原,想到爹爹心中的凄苦,心中便十分痛恨那个罪魁祸首,不仅杀害了她外祖父,还造成爹爹和姥姥十年嫌隙,或许就是打得这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罢!虽然对外祖父跟娘亲一样毫无印象,但从外人口中也得知她这个外祖父如何冠绝天下,威震四方,结果竟然中了这些恶人的诡计,想到这里也是痛恨万分,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揪出此人。
    倪珂等姥姥恢复常态,安慰道:“姥姥,外祖父泉下有知,肯定不愿您这样辛苦,为他伤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姥姥只管放心,珂儿定会找到那幕后的恶人,交给姥姥发落,还爹爹清白,珂儿相信,爹爹决不是那样的人!”
    季芸捧着倪珂认真的小脸,目光细致描绘了半天,缓缓道:“我一直觉得你跟瑶儿很像,可仔细端详,你这眉眼跟性格却最像你爹。当年若不知你爹为人,我怎肯轻易将瑶儿许配给他”,顿了顿,眼中有丝隐晦的光芒,飘忽不定,一字一句道,“而且,我也愿意再相信他一次,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倪珂露出笑意,自信满满道:“谢谢姥姥,爹爹一直是个重情重义,胸怀天下,为国为民的好官,珂儿会证明给姥姥看的!”
    …………
    “喂,丫头,在想什么呢?”一个戏谑的声音打断倪珂的沉思。
    倪珂转过头,看见语歌双手枕在后脑,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于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想事情,不像某人那么清闲。”
    “想什么?”语歌继续嬉皮笑脸,好像没听见她话里的讽刺意味。
    倪珂沉默,既然发誓定要查出外祖父被害的真相,找出幕后的黑手,必然需要语歌的帮助,于是认真道:“我在想,外祖父是怎么遇害的?”
    话音刚落,车中陷入沉默,空气有些凝滞,语歌收敛表情,坐正身子,严肃的看着倪珂,像是看待陌生人。坐在一边默默无语的嫣然此刻也放下手中的书,同样严肃的审视倪珂。而这件事也只有季家的人知道,朱涅乘坐另一辆马车,所以倪珂才敢这样问。
    “珂儿,是祖母告诉你的?”嫣然蹙眉道。
    “是,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倪珂看向嫣然,眼神坚定。
    又是一阵沉默……
    嫣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半晌道:“珂儿,告诉我祖母都跟你说了什么?”
    倪珂知道躲不过,只得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嫣然一直观察倪珂神色,半响,顿顿道:“珂儿,不许做傻事。”
    语歌愕然,随着嫣然目光看向倪珂。
    倪珂一愣,竟被看穿了心事。
    “姥姥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安慰她罢了,毕竟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做什么,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从小你就比一般同龄的孩童稳重懂事,下定决心做的事一定会做的。你且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嫣然目光炯炯,片刻不眨的盯着倪珂。
    “丫头,你该不会真想那么做吧?”语歌急道。
    倪珂瞒不住,也好,早晚都会知道的,于是坚定道:“没错,我就要找出杀害外祖父的凶手,还爹爹清白!”
    语歌急道:“你在开玩笑吗?又没说是你爹主使的,还什么清白?”
    “可是,毕竟事情因爹爹而起,若不弄个水落石出,爹爹会愧疚一辈子,姥姥也不能释怀,他们两人永远不会和好。”
    “那你又能做什么呢?”嫣然说中要害,“你年纪尚小,江湖阅历又浅,不懂武功,若就这样在江湖中横冲直撞,别说调查那样严密的组织,恐怕自保都是问题。”
    “我承认,然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你说的对,我是小孩子,就因为是小孩子行动起来才方便,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嫣然蹙眉,缓缓道:“就算如此,祖母明察暗访多年都毫无头绪,事情过去十年,就是当初有什麽蛛丝马迹也早该断了线索,这要从何找起?”
    “我相信,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倪珂喃喃。
    “喂,丫头,这事你非做不可吗?”语歌迟疑问道。
    “非做不可。”倪珂一字一句,目光坚定。
    “好!”语歌语气激昂,正色道:“既然珂儿都这样想,身为季家长孙,更该为家族雪耻,为祖父报仇,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嫣然不满的拉了拉语歌衣袖,道:“你也在这添乱!”
    “姐,既然小珂都觉得应该,我们身为季家儿女,怎能无动于衷,麻木不仁,自家的仇都报不了,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其实我很早就想过这件事情,只是爹强迫我练剑,从来不轻易让我出去。祖母年岁大了,不该再这事操心,爹他们整天忙里忙外的,哪还有精力,我也向爹提过这事,爹严厉告诫我说太危险不让我去。可我一直想要去江湖闯一闯,既然小珂提起,趁着这次机会,我已下定决心,不查出个以然来,绝不轻易回去。”
    嫣然看看倪珂,又看看语歌,见两人态度坚定,一时无语。半晌,似妥协般叹了口气,道:“此事从长计议,你们不可轻举妄动,先容我想个周全。”
    两人对望一眼,面露喜色。

    有个谜底等待自己去揭开,有件伟大的事等待自己去做,没有无所事事的彷徨,没有无处请缨的惆怅,有了动力,有了方向,似乎一切都变得有意义,变得鲜活起来,现在车中人的心情大概如此吧,连马车都变得轻盈起来,甚至时间也如人的心情般变得轻快,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似乎眨眼间就到了拂月城。
    掀开车帘,不等侍从拿来踏脚的小凳,倪珂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伸了伸胳膊腿儿,抱怨道:“这马车真不是人坐的,我都快散架了。”语歌随后也跳了下来,笑嘻嘻道:“这可是山庄最舒服的马车了,比起你来时坐的朱伯伯那辆好多了,怎么没见你抱怨?”
    倪珂自然不敢在她朱伯伯面前抱怨了,发牢骚也是要固定对象的,继续伸胳膊踢腿,抬头看他一眼,道:“因为某人在车上很碍眼呗。”不等他接话,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晶莹雪白的短笛,说是短笛有些牵强,因为它就只有一个孔。倪珂把它放在嘴边,抬头看着天,吹了一下,并没有声响,过了一会儿,只听远远传来两声鹰啸。
    “咦,这笛子根本没有发出声音,沧雪是怎么知道的?”语歌好奇,第一次见倪珂用这种笛子呼唤沧雪,以前都见她吹口哨的。
    “这笛子发出的声音人是听不见的,但却能传的很远,只有雪鹰才能听见,而且不同人吹出的声音也不一样,训练好的雪鹰只认第一次听到的笛声,这样就不怕被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利用喽。”说完,沧雪雪白的身影已经落在倪珂肩头。
    “哎呦,”显然倪珂脆弱的肩膀受不了沧雪庞大的身躯,伸手一挥把它赶走,“臭小雪,怪不得这几天死的不见鸟影,还又胖了一圈,说,你去哪偷吃东西了?”
    沧雪委屈的嘎嘎叫着在两人面前飞来飞去,鹰的天性崇尚自由,遨游天际,与天空为伴,那才是它的归宿。若不是喜欢它这个小主人,恐怕桀骜不驯的它早就拍拍翅膀走人了。当时还老大不情愿的离开最爱的藏雪山,被当作礼物送到一个六岁的小孩面前,想想当时盯着它看时那兴奋到恐怖的眼光,那哪是六岁的小孩的眼光啊,惊得浑身的白毛都竖起来的,也忘了摆个凶狠的造型吓吓她,结果,就这样被压迫了五年,是啊,都五年了,早该习惯了,靠她养着,不愁吃不愁穿,还每天亲自送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沧雪这样安慰自己,更是讨好的拿自己的翅膀给倪珂扇风。
    “呀!”马车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呼声,是迟迟没有下车的季嫣然。语歌掀开帘子,见嫣然正焦急的找什么东西,于是问道:“嫣然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