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手记之古墓邪尸
作者:
城市公子,最后更新:2007-6-18 21:51:00
引子
一九二九年冬,奉天城东二十里外天柱山。
马伯镛仰头喝下一口烧刀子烈酒,口中吐出酒精提供能量的热气,立时在极端严寒的空气中化为晶体状颗粒,粘在两腮的大胡子上,变做白蓬蓬一片,直到他用手一抹,才恢复胡子的本来颜色。三九四九冻死人,尤其在连续下了七天七夜鹅毛大雪之后,天地之间弥漫一股令人窒息的酷寒,若不是家中熬不过去,他实在不愿意在这种鬼天气出来干不法勾当,特别是还带着弟弟马仲琻。
他随手把酒壶丢给弟弟御寒,四下里打量,雪后天柱山银妆素裹,只有偶尔树枝一颤,震落少许雪团,方能还原本质。天上明月似乎灯塔一样孤悬,照亮大地如白昼一般清晰,这即可分辨大雪覆盖之下物体的轮廓。
这是石下马牌坊,这是华表,不一而云,马伯镛心中暗暗默念着,为了能够一举成功,事先他已经费尽心思,甚至从老毛子那里搞来千里镜,在远处不下探视这里过好几遍,把地形一一画在纸上,心底熟悉的不得了,那么此刻他们已经到了福陵的"心脏"--宝城边缘,而在宝城地下,便埋葬了满清开国君主努尔哈赤及其皇后。
时移事异,过去的禁地皇家陵墓,在满清帝国轰然垮台之后,变得野狗也来筑窝。原本应该竭力看守陵寝的八旗子弟,不堪忍受这般守陵的艰辛困苦,盗得值钱文物之后竟然一哄而散。反倒是东北王胡子大帅张作霖,唯恐世人指责他看守文物不力,偶然派人来打扫一番,逢清明重阳,努尔哈赤的子孙溥仪也会派人来祭祀,但在今夜这个恶劣的环境下,除了他们这两个盗墓贼,死者的寝室里不会出现任何活的生灵!
福陵恢宏巨大,占地二十余里。建筑布局循山势前低后高,南北狭长。从风水上说,福陵背靠辉山、兴隆岭,前临浑河,按堪舆家选择陵址"风水"要诀,前河后山的标准而言,不亏是一块风水宝地。然而风水轮流转,二百多年过去之后,福陵已经保不住满清的江山,现在的天下是属于姓蒋的浙江人!
"大哥,动手?"
马仲琻向马伯镛询问,素来长兄如父,何况马家一直以来都是马伯镛当家,所以马仲琻事事遵从他。
马伯镛再次勘查了一边福陵宝城,终于点点头,不过两兄弟的目标并非是宝城下的努尔哈赤,虽然他做过皇帝,一定陪葬有许多金银财宝,但是既然是皇陵,埋藏也极深,仅凭他们两个人,是无法在一夜里掘出任何成果的。所以他们针对的是福陵旁边殉葬的宾妃棺木。
按照满清早期的习俗,一旦皇帝过世,后宫没有子女的宾妃都要殉葬,以等级为一起,葬在宝城旁边的红楼里面。于是马家兄弟俩踏着齐腰深的大雪,一步步挪到红楼前,从拖在雪地上的雪袋里取出洋油,一一浇在红楼附近,然后后退数十步。马伯镛小心翼翼地拿出洋火,点着了一个塞着布条的酒瓶,用力掷到红楼边,猛然轰地一下,红楼四周燃起冲天大火。木料燃烧发出咯崩咯崩的响声,寒冷的砖块猛然受到热火烤炙,顿时崩坏,倒塌。
马家兄弟静静注视着燃烧毁坏的红楼,他们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因为在这个寒冷的夜晚,除了山上的野狼偶然嘶叫几声,不会有任何人存在。
红楼的烈火渐渐熄灭,不仅烧毁了红楼,也融化了周边的雪堆,但是水很快凝结成冰。马家兄弟立时上前,把建筑物的砖块推开,然后取出携带的铁锹,鹤嘴锄,一个砸破坚硬的冻土,一个撬开土壤,幸好刚才一场大火,把地面烧软如许,不一会儿挖出两口棺材,马家兄弟对视一眼,会意一笑。
马仲琻拿着铁锹,正要上前把棺材盖掀开,马伯镛拦住他:"等等,我来!"
马仲琻心头一热,他知道大哥关照自己,老早听说陵墓的棺材里埋着暗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大哥是家中的顶梁柱,哪能让他去?
马伯镛大怒,一把夺走铁锹,径自上前,对准棺材盖的缝隙,用力一抬,咔嚓!几百年前的红木棺材也腐朽不堪,顿时棺材盖被抬起,里面没有暗器,也没有毒气,两兄弟稍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棺材里突然弹起一个人影,同时发出尖利的嘶叫。
马家兄弟大骇,莫非是僵尸?干盗墓这一行的,一直以来就有传说,传说只要过了百年尸体不腐烂,就会化作厉鬼僵尸!
马仲琻脸色大变,伸手摸向怀中,掏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镇邪的鸡血和狗血,由于害怕大寒天中会结冰,所以藏在怀里保温。他打开瓶口盖子,便要把血撒上去镇邪,这时马伯镛又拦住他,沉着地说道:"等等,我看有点不对劲!"
马伯镛握住铁锹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人影,唯恐突然暴起伤人。等接近了才发觉,那是一具极为狰狞的干尸,整个身体像木炭一样成黑色,面部表情十分恐怖,头发乱蓬蓬如笤帚,嘴大张着,露出一排黑乎乎的牙齿,眼眶空荡荡挂着两颗干瘪的眼珠,上肢成奇怪的抬升状,身上的衣服尽数烂掉。
马伯镛观察许久,也不见干尸有何动作,这时马仲琻过来,他叹气说道:"我看,这个女人是被活埋的。"
马仲琻吓了一跳:"活埋?"
马伯镛指着不远处被掀开的棺材盖说道:"你看,那棺盖上划着一些明显的抓痕,而且这个干尸抬起的双手手指也残缺不全,因此可以推断她是被活活按进棺材,在里面不住地用手指抓取和推抬棺材盖,死后也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产生惯性弹力。当我们一下子打开棺材盖的时候,就弹了起来!"
马仲琻听得毛骨悚然,闭上眼睛摇摇头,清醒一下说道:"妈了个巴子,真是残忍。那方才开馆的声音,是不是她死前留下呢?"
马伯镛说道:"大概吧!"
两兄弟合力把干尸拉出来,撒上汽油焚烧,马仲琻口中念念有词:"你生前被活埋,我们积德把你放出来,你就好好升天吧!不要打搅我们。"
马伯镛笑笑摇头,却在棺材里搜罗殉葬物品,忽听到外面咚咚,头还是埋在棺材里问道:"仲琻,你在干什么?"
"没有啊。"
咚咚!
"那咚咚的怪声是谁在弄!搞地老子心烦。"
"不是我,我也奇怪呢!"
于是马伯镛抬起头,恼火地张望,却见弟弟满面惨白,凝视着前方那口棺材,而在那口棺材里,发出了有节奏的咚--咚……
一、盗墓有罪
时光如梭,五十几年转瞬而过,到了一九八一年五月的一个燥热初夏深夜,天上无月,连繁星也找不到半颗,黑咕隆咚一团。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早早就上床歇息了,然而此刻,在北京西郊石景山区老山村村口的大树下,却鬼鬼祟祟地聚拢了几个人影,发出叽叽咕咕犹如老鼠打洞的细微响声。
"今年过节不收礼!"
"收礼只收和氏璧!"
其中一个人影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喜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多客气了。今天大家第一次见面,我就先带头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胡,家里兄弟姐妹多,老大胡一刀,见人不爽就一刀,老三胡汉三,出生在汉口。我排行第九,名叫胡八一。八一,合起来就是九了!我另外一个外号是阿里巴巴,哪里有宝库,我出马喊一声芝麻开门,就会乖乖地自动打开!"
"胡大哥带头了,兄弟我也不能落下!我叫郭小驷,外号北方盗圣!盗墓之圣!"
这人说完,众人顿时耸然,好霸道的称号啊!胡八一笑道:"这位兄弟厉害,不妨站起来,让大伙儿见识见识!"
"我已经站起来了啊!"
三四把手电筒立时打在这个盗圣身上,只见他果真站了起来,但因为个子实在太矮小了,即使站起来,也不过常人坐姿的高度而已。
"嗯,你号称北方盗圣,我也不必你差!我乃南方第一盗神花二!"
胡八一满意地点点头,叹道:"真是藏龙卧虎啊!想不到聚拢的小小摸金团体,竟然云集了南北盗中高手。……咦,这位弟兄,你眼生的很啊!咱们干摸金掘冢的活计,可是犯法的大事,万一被逮住,判个十年八年不稀奇。最近公安捉的紧,不得不防。这位兄弟眼生,不知哪里来的,我问你一下事故,若是知道,不用说,自己人。若是不知道,可别怪我们不客气啊!"
胡八一狞笑几声,其他人便悄悄往腰后面摸,万一是公安派来的卧底,先砸翻再说。
胡八一问道"树有分岔,源有支流,不知道兄弟属于哪一派?"
"地分南北,所谓南易趣北淘宝。南方墓穴年代比较古老,地下环境复杂,挖这些坟墓,讲究技术,时间长了,水平就自然出来了。易者,容易尔;趣,乐趣也。锻炼出来的技术,使得摸金轻而易举,自然高兴了!所以南派叫易趣。北方环境单一,土质干燥,挖坟起来比南方容易多了,可以说不是挖坟墓,而是拣宝贝,所以名曰淘宝!"
胡八一大喜,叫道:"果然是自己人,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朱恒淮,外号阎王愁!"
这就是我,目前盗墓贼中的一员。
胡八一疑问道:"我们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干嘛取什么阎王愁之类的外号呢?"
我笑道:"因为我把死人的东西扒个干干净净,他们光着身子去见阎王讨要衣服,多了你说阎王能不愁吗?"
众人一阵大笑,笑完便由此次的组织者胡八一带领大家一起去淘宝。现在人们都已经睡着了,我们又在荒郊野外,胡八一有恃无恐地便走边说:"我们干这个活的,也要讲究道理,所谓盗亦有道。我立下过规矩,平生有三不盗!所谓三不盗:大英雄的不盗,要是我们去挖了岳飞的墓,别想在世上混了;祖宗的不盗,黄帝、孔子等,都是祖宗,不能也不敢动;还有家乡的墓不盗,兔子不吃窝边草!"
郭小驷赞叹道:"胡哥真乃我辈楷模!"
胡八一洋洋得意地说道:"这样的墓穴还真是不多,嗨……我打听了许久,才听说这里有一个符合三不盗原则,又没有被其他同行抢先一步的地方。他原先是个明朝的将军,后来满清八旗来的时候投降了敌人,屠杀人民,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死后留下一个大墓!雷锋同志教导我们:对待阶级敌人要向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既然是汉奸,自然不用客气了。谁叫你身前没积德,死后也得招人掘墓、暴尸荒野活该!不过我就纳闷,怎么没有人去动过?里面的殉葬物品怕是不少吧。喏,到了!"
我抬眼望过去,虽然黑夜无光,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看到,眼前的坟墓是砖石结构,呈"风"字形,墓翼逐层外扩。
孔子说的好,凡事预则立,这盗墓也是讲究事先做好勘察准备的。那盗神花二掏出盗墓专用的洛阳铲铲,正要铲土,我阻止他说道:"唉,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么落后的技术。看,我带来了什么!"
我放下背脊上鼓鼓囊囊的包裹,打开口袋,众人把脑袋往上面凑过去,定睛一看,却是一只方方正正的、漆黑外表,长着几个按钮类似收音机的玩意,旁边还拖出几条电线,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花二大为惊讶,盯着这个玩意,好奇地问道:"老兄,这个是……"
我洋洋得意地说道:"不懂了吧!现在我教教你,这--就是传说的地震波探测仪!咱干摸金的,也要讲究与时俱进,不能光吃祖宗的老本,拿着一把洛阳铲东挖西掘,丢死人了!记住,二十世纪什么最重要?科学,懂吗?来,帮我一把,将它搬出来,另外电线接到地上去。"
胡八一笑道:"嗨,你这个小子不简单,居然会用这个先进的家么,老实交代吧,以前做什么的?是不是搞地质的?"
"差不多吧!"我把地震波探测仪安置在地上,然后从它后面拖出两条电线,各自联接到一个电极上,再把电极插在土里,"不过搞那个玩意既不赚钱又辛苦,所以不干了。嗯,这个地震波探测仪,还是我从一个地质研究所收废品的时候低价收回来的,我修了一下,凑合还可以用。"
我一边调配机器,一边对郭小驷说:"小驷,帮一下忙,把我那个口袋里,还放着的一包东西拿出来。"
"好咧!朱哥!"
郭小驷见我有如此手段,顿时肃然起敬,连称呼都长辈分了,不过怎么听都觉得像猪八戒呢?这时郭小驷掏出了口袋里的那包东西,:愣愣地看着,突然叫道:"朱哥,这是炸药啊!你拿了这个玩意干嘛?"
"废话,这地震波探测仪,没有地震波,怎么能工作了?这地又不是天天地震,所以只能自己制造一次地震了。"
我一把夺过郭小驷手里的炸药,埋在了土里,接上电极,拖长了电线。
胡八一担忧地说道:"老朱啊,我知道你的技术有手段,但是用炸药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动静太大,把别人惊醒了,怎么办?"
我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我专门学过爆破,保证炸起来只是地震,不会有响声的。
说话间,我一拍地震波探测仪,这又老又破的家伙算是修好了,然后引爆炸药,只听轰的一下沉闷的雷声,地面微微摇动。众人脸色大变,如花二之流鼠辈,吓得一下子趴倒地上,抱头护住,而胡八一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只是惨白着脸站住。
我暗暗好笑,回头看了一下地震波探测仪,把地震波带来的地下信息都记录下来了,粗粗一瞥,地下墓室只距地面六七米而已,一般明清墓掩埋并不是很深,若是汉墓,起码有二十米深呢!
我叫了一声:"好了!搞定,大家拿出看家本领来,今后的半年,就看这一票了。"
既然已经探出了古墓的地下结构,当下施展出看家本领,以指南针和水平仪定位,设定盗洞。话说打盗墓,按照发掘手段的不同,可以分为三种:虎下、蚁聚、鼠行。
虎下就是老虎下山一般凶猛,毫无技术可言,直接是施展蛮力破坏坟墓。譬如民国年间军阀孙殿英盗采定东陵慈禧墓,直接动用工兵埋炸药开采。蚁聚就是用人像蚂蚁,小心翼翼地逐个把坟墓一点一点发掘开来。这种手段主要用在考古队上,他们由国家支持,不存在非法违法问题,又有充分的时间和人力,为了保障文物的完好,常常把整个坟墓发掘。而鼠行,就是如老鼠一般打洞,通到墓室里面盗取陪葬物品。做我们这行的一般都是以这种手段开采,缺点是危险系数极高,一不小心就盗洞坍塌或者墓室毒气喷出致人死地。
我们当然属于鼠行一派了,大家都是经验老道的掘冢高手,极为注意安全措施,可不想横着回去,于是头戴矿工安全帽,身穿紧身皮衣,戴上以两个口罩中间夹活性炭的简易防毒面具,腰间绑了一条绳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叫人拖出去!大家在黑乎乎、粘湿湿的盗洞里轮流挖掘,不出一个钟头,就打了一条五长、一人大小的盗洞,直通大汉奸墓室。
当年建造这个坟墓的时候,大汉奸还是做大官的,有人看护,死后不怕被人盗墓,所以几乎没有设计机关一类的。墓室以青砖粘合糯米汁、鸡蛋清,极其坚固,一般工具很难打通,又不能动用炸药。最后用陈年老醋才轻轻化开了砖石粘合,通入墓室。
这汉奸的墓室造得颇为空大,我都可以直起身来,穿着皮靴的脚淌在水里。这边的土质属于砂土,容易渗水,当初建造的时候应该考虑到这个问题,但是几百年过去后,时间摧跨了一切防御措施!经过一个白天的通风,坟墓里面的秽气早就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含盐泥土湿漉漉的不舒服气味,就像在海边吹风一般!
说真的,爬到死人住的地方叫人心虚之极。听以前的人讲,不少坟墓中的尸体日久天长,都变成了僵尸,我们也得预备一下,偷偷把附近村子里的一条黑狗宰掉,狗肉预备当夜宵,那黑狗血撞在水壶里面,若是真有邪气,立即喷上去破邪!
坟墓里面倒是干净,四面光秃秃的青石板墙壁,甚至连棺材都没有。胡八一一见之下,顿时破口大骂:"这汉奸身前害人不够,死后还要连累老子白跑一趟!过了几百年,连棺材烂掉了!"
"尸体和棺材都会烂掉,可是金银财宝可都是坚硬无比,总不能白走一趟?"
郭小驷当下就硬着头皮在奇怪的黑水里摸来摸去,除了几根枯骨和一些瓷碗,别说金子,连块铜都没有!晦气!开门不红!
胡八一狐疑地四下里打量一眼,突然说道:"咦,我觉得这个墓穴有点古怪!"
郭小驷疑问道:"胡大哥,你说哪里不对?"
胡八一贴近墓壁,用鹤嘴锄刮下一层泥土,捏在手里细细琢磨,说道:"你们看,这层泥土色彩鲜艳,实在太新了!根本不像是埋了几百年的墓穴土层?"
郭小驷悚然,叫道:"莫非在此之前,就有同行已经先来过,抄过墓穴了?"
"不像……似乎更像是一个刚刚造好的墓穴一样……"胡八一正在思虑,突然外面传来放风的花二大叫:"不好了!有公安来了!大家快跑!"
众人脸色陡然大变,慌慌张张地一起冲向盗洞。哪知我已经抢先一步,方才来到墓室的时候,就故意落在最后面,使自己靠近盗洞,此刻我飞快地钻进盗洞里,手脚并用,立时窜出去。然后我随手就搬起一块大石头,堵住盗洞入口。那留在外面的花二愕然,问道:"朱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地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是靠你们吃饭的!"
话音方落,呼地一声,我挥拳砸过去,正中花二鼻梁,后者喷着鼻血仰天倒下。我跳到一边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条粗绳,手脚麻利地将花二绑上。
"朱哥,朱哥!"被堵在盗洞里的胡八一叫道,"看在同行的份上,就拉弟兄一把!"
我叹道:"胡哥,人各有各的难处,兄弟我也活的不容易!只能靠你们吃饭,对不住了!"
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任由胡八一、郭小驷苦苦哀求,或出言威胁,或发誓诅咒,置之不理,悠闲地等待公安拉响警车开过来,车上跳下一个公安,叫道:"老朱,这次收货几个?"
"三个。"我回答,"里面两个,外头一个!"
我站了起来,几个公安就把石头搬开,瓮中之鳖地逮住了胡八一和郭小驷。那和我说话的公安一看胡八一就笑着对我说道:"老朱,你这次逮住的耗子可真大啊!胡八一,可是纵横北方的大盗墓贼。奖金绝对少不了你的!"
胡八一怨毒地盯着我,突然叫道:"朱恒淮!我记住你了,等着瞧吧!"
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老胡,你做朋友不错的。可惜,国法不容,盗墓有罪!"
胡八一眼珠转了几转,好像逮住了什么生机一样,倏然一亮,叫道:"我们盗墓有罪,但是今天你也动手了!按理,应该和我们一起进局子!"
我说道:"唉,老胡啊。我不是说过兄弟吃这碗饭也不容易的嘛?我当然不能知法犯法了。你以为,眼前这个墓穴真的是古墓嘛?乃是我花了一个礼拜辛辛苦苦伪造出来的。还有你以为那个通知你这里有古墓的人是谁,也是我啊!谁叫你胡八一盗墓无数,悬赏的奖金节节攀升!"
那公安哪里容得胡八一这么多废话,一挥手就叫人带下去做免费车子了。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老朱啊,我们战友一场,我也稍微提醒一下。你不能再做这个捉贼拿奖金的活了。你知道嘛?现在你也被悬赏了,黑道上你脑袋的奖金是一千块!"
我哈哈大笑:"想不到我这么值钱,不如我自己送上门去?"
"少开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了。说正事呢!现在你北京的地头上暂时混不下去了,外出避避风头。我认识一个大学的老教授,才从牛棚里放出来,组织了一个考古队去考察什么古人类化石。现在正缺一个能打能拼、不怕吃苦又精通地质知识的人手。我琢磨着,你胆子特别大,在战斗工兵营干了这么多年,又挖过国防工程,精通这号地里的事情。你要是中意,不如我和他去说说?"
我怦然心动,外出考古虽然辛苦,但是毕竟不像如今做地这么危险,反正我光棍一条,了无牵挂,当下就决定:"好,拜托老战友了。这个活,我接!"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我命运转折的开始!
二、考古队员
好了,现在容我仔细介绍一下自己吧!
我大名朱恒淮,我家祖籍在甘肃,爷爷一辈的时候逃荒到了淮南。一九五九年我出生,说来也奇怪,虽然我家里人都目不识丁,却给我取了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使得我从小我就被同龄的孩子嘲笑。我一直纳闷,问家里人,他们也一问三不知,只说是按照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取名字。这个名字的谜团,直到后来我去唐山参加地震抢险的时候才解开,那是在我救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后,她问我的名字。
事先说过,我的名字很怪,她听说了我的名字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反应,什么猪很坏?猪很好啊,肉可以吃、皮……什么你是回民?所以说猪坏啊!等等不一而足……
那个女人则是单手撑着下巴,问答:"你老家在甘肃?"
我点点头回答:"后来迁到了安徽淮南。"
那女人淡淡一笑:"原来如此。你其实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后裔。"
"啥,我家还能和皇帝老子挂上关系,邪门了!"
"明太祖朱元璋他们一家取名字很有规律,拟定了二十个字,每个字为一世。几世孙初生,由宗人府依据世次顺序取双名,双名中的前一个字即太祖所取,后一个字则必须是一个以五行做偏旁的字,五行则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如'火'为朱元璋孙子辈命名所用偏旁。朱元璋有个儿子封在甘肃。他的后代以'瞻禄贡真弼,缙绅识烈忠,曦晖跻当运,凯谏处恒隆'为派字命名。我听说你的名字有恒字,又有水作偏旁,就知道你是朱元璋的肃王一脉了。"
我恍然大悟。
我非常佩服那个仅仅比我大上几岁的女人,后来地震抢险完毕,我随军队又返回驻地,对于她的印象,渐渐如风化的珍珠,消失殆尽。可惜,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来不及一问。
我当过兵,别人把当兵视作一个有前途的行当,我却把部队当作家一样。在我出生的第二年,就遇到了天灾人祸的三年大饥荒,连号称"苏湖熟,天下足"的鱼米之乡也有饿殍,更不用提十年九旱涝的淮河流域了。家里人相继因饥饿、浮肿病过世,孤零零地丢下我一个人,平常靠着乡亲邻居的救济,吃百家饭才勉强活下来。到了一九七三年,命运之神在抛弃了十几年后终于再次招手。村支书见我实在可怜,当时村里又没有适当年龄的男子,而且我家三代贫农,就在参军指标上推荐了我。于是一个十五岁的瘦弱少年,穿上宽大不合身的绿色军装,剃了光头,在村里人的欢送下登上了去异乡的火车。
我加入的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某部战斗工兵营,该部驻守在风景如画的美丽城市杭州留下镇。我这个做小兵的是相当滋润,就是简单的土豆和大白菜,那种吃饱饭的滋味几乎叫我热泪盈眶,终身难忘。
战斗工兵是一个技术兵种,我的文化水平很低,只念过小学二年级。白天我进行艰苦的体力训练,晚上就大量补习文化科学知识,通常累的回到寝室直接栽倒在床上睡着了。经过两年多的培训,我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粗壮有力的大兵,出色地完成了浙西战略防空工程的建设,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抢险。七九年的时候,还和小越南狠狠地干上一架,毙敌五个,伤敌若干,脸上的伤疤值得我一辈子去夸耀!
八十年代初邓公拨乱反正之后,把经济建设列为我国头等大事,庞大的军队数量开始裁减,我也是其中之一,对我来说未免遗憾。我没有任何亲人,几乎已经把部队当作自己的家了。我挥泪告别战友,踏上回乡的火车。常年的参军生涯使得我脱离社会很久,根本不会种田。家乡又是出了名的贫瘠之地,同样是分田到户,因为缺乏了集体的力量,产量反而越发下降,大家更加穷地叮当响。我花光了微薄的复员经费,手头的土木技术又毫无用处,正在穷极无聊之时,转机来了!
我的一位战友在北京当公安,正被盗墓贼猖獗的活动搞得头痛不已,急需派遣几个卧底下去潜伏,但是本地的公安人面又太熟了。他知道我胆色过人,又精通地质,乃是天然的好卧底,于是把我叫来,干了几个月时间,捉了不少盗墓贼,奖金也拿了不少,但是危机重重扑上来,于是他当即安排我外出避避风头。
我参加的考古队头头是个半秃的老头,拍拍我的胸膛说道:"小伙子很坚实啊!当过兵吧!"
我点点头,回答说:"是的,以前当过战斗工兵。"
半秃老头大喜:"甚好,甚好!"
我干的是考古队的保卫,外兼打杂,而考古队有专家三个,也是我们的核心,在其中我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甚是好看的那双杏核眼,秀挺的鼻梁,和小巧却丰润的唇儿。原本齐耳短发扎成了一只马尾辫,若是放开来,更能显现女子的魅力。
"你你……"
我激动不已。
女子温和地笑笑,上海人那口江浙口音的普通话一点也没有改变:"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啊!是吗?小朱?"
她便是在唐山救出的,让我怦然心动,迄今念念不忘的女子。
这次意外的充分,终于让我晓得了她的名字:王玟琳--很好听的名字。然而我听说她的命却不是很好,父亲在文革时候受到迫害死掉,丈夫又在唐山大地震中死去。现在三十不多,迄今单身一人。
考古队还招了十多个搬运工,于是我又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胡八一、郭小驷、花二!
大家都是老相熟了,咋一见面,都吃惊得不得了,胡八一先是哈大嘴巴,然后恶狠狠地叫道:"朱恒淮,你好毒!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我们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你还不肯放过!"
难怪如此,我就暗暗纳闷,这般家伙,犯了盗墓的罪行,理应判个十年八年,送到青海吃沙子去,怎么悠闲地跑到考古队来做营生了呢?看来也是和我一样,借着考古队的大旗避避风头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当下我干笑一下,说道:"哪里哪里,大家都是捆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何必如此伤感情。好好,以前是兄弟的不对,得罪了诸位。不过那是为了公事,不是私仇。说实在的,我觉得胡哥确实是个做朋友的料。如今我们聚在一起,看来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哈哈!"
胡八一一伙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总不能把我逼得太急了,万一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要咬人,所以他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有时也暗中企图在夜里干套麻袋殴打一顿的把戏。可惜,老子是在南疆打过仗的,这般盗墓贼再是厉害,也总不如打了几十年夜战,擅长偷袭的越南游击队厉害,所以轻轻松松就被我解决,第二天带着满脸伤疤出来,见我自然恭恭敬敬了。
我们一行人从北京出发,浩浩荡荡地杀向内蒙古。我以为这只考古队瞅准一个古墓,一口气猛挖下去,挖出文物来摆到博物馆就行了。其实这次考古队是考察北方旧石器时代原始人类遗址,范围从包头到乌兰浩特,路程将近一千多公里。沿途走走停停,不时打搅当地政府进行休整。无他,考古队的专家体力不行。
毕竟我们的头头刚从牛棚里钻出来不久,年纪也不小了,体力自然差,而年轻一辈的学生中,则是几个女流之辈。哪比得过我这个当过兵的嘛?虽说是战斗工兵,除了多一门技术活,训练起来比寻常作战部队还严格。每天早上吃饭前五公里习以为常,动不动就一百八十公里拉练。所以对于这般征程就当作内蒙古草原三个月旅游。
忘了介绍一下,考古队其他几位成员。带队的就是那招人的半秃老头,叫杨爱苏,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文革吃了不少苦。他自己说这苏是苏东坡的苏,不是苏联的苏,不过革命小将们可不管苏东坡还是苏联之间的区别。王玟琳是她助理,不多说了。还有一个是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姓林的小丫头,叫林白水,这丫头唧唧喳喳,不过高原反应厉害,最近几天闭嘴。
当然,光旅游不行,入考古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一门考古技术,为将来吃饭打基础。所以碰到有机会就询问,到了休整时期,别人都去外面胡逛,我却向专家们借了书,如饥似渴地学习。这帮考古队专家对我也特别满意,似乎有益栽培。当时文革结束不久,这方面的人才青黄不接,刚出来的大学生都是嫩蛋子,暂时不成气候。而如我一般,懂技术,年轻又好学,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却是他们有意培养的对象。而诸如胡八一之流,不学无术,有次听专家在讲,西汉王朝时,打赏手下动辄以百金计,舔舔嘴唇,羡慕地说道:"想不到那个西汉一朝这么有钱,金子都是按百斤算了的!"
叫人贻笑大方了,百金之金,铜也。
三、草原骷髅
我们乘坐两辆吉普车、两辆卡车穿行在内蒙古草原上。乍到草原上,真觉得新鲜。贡格尔草原天高地阔,曲折蜿蜒的河流画出最美的曲线。草原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大风一吹,当真是风吹草低,唯独不见牛羊。其实这里是偏僻地区,不如包头、呼和浩特那边牧民众多,我们往往走两三天才能碰上一户牧民家。在数十万平方公里的地域上搜寻原始人类遗迹不啻于大海捞针,此刻就要发动人民战争。通过收集牧民们口口相传的故事,很多时候都会找到遗迹。譬如我们就有一次听说牧民在河里捞到瓷器碎片,循河流上走,发现了一处元朝行宫的旧址。由于我们并不在意古代历史的发掘,所以通知了当地政府之后就离开。
现在才七月份,高原到底是高原,气候干燥凉爽,甚是暇逸,受不了的是空气太干燥了,老是流鼻血。王玟琳叫我多吃蔬菜,说下次遇到牧民,让我再喝点牛羊血补补。正说着,我们就遇到了一户牧民。
王玟琳身为女性,比较容易打交道,况且她精通蒙古、西藏等多种少数民族语言,上前热情打招呼。这是一户五人口的草原牧民,听说了我们是政府派来的考察队,草原人又好客,于是杀牛羊热情招待。我们下车搭建了帐篷,晚上一起篝火狂欢。我狠狠吃了半条羊腿,又吃了半斤煮羊血,把肚子填地饱饱。
杨老头照例询问附近有什么奇怪的石斧、石针等奇怪物件被发掘。牧民家主人是一个年纪有八十左右的老汉,捋着胡子想想回答:"石头的东西我活了几十年没有见过,但是在达里诺尔往北约莫四里地远,有个砧子山,山上的石头刻了很多图画,有的是人骑马,有的是放牧。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王玟琳、杨老头对视一眼,激动地微微发抖,正是他们需要寻找的东西,很显然,这是新石器时代古人类的岩画。国外在撒哈拉的峭壁上也发现过类似的痕迹。
王玟琳急忙问道:"大爷,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你可以带我们过去嘛?"
蒙古老汉一直坚实的胳膊猛然一震,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连连摇头,口中喃喃自语:"妖孽妖孽!"说着,竟不理会我们,转身离开这里。
我们都是一愣,为何老汉会有如此反应?倒是老汉的儿子过来解释,他会说汉语:"真是抱歉,几十年前,我爹被日本鬼子逼着带去那边,虽然事后死里逃生,可是一直闭口不谈他是如何逃生,那些鬼子又怎么样了,好生奇怪。如果实在逼急了,只会念经求保佑。我虽然没有去过那里,到底比你们熟,我带你们去!"
王玟琳表示感谢。
这个蒙古大汉名叫巴特尔,据说蒙古语是钢铁的意思。他身材高大,浑身肌肉一块块当真如铁一般,高原特有的黑黝黝面色显出他刚毅的性格。
第二天,收拾完家么,巴特尔背上一只猎枪就和我们一起出发。他老爹虽然对砧子山畏惧如虎,终不阻拦儿子,和巴特尔的老婆、儿子、女儿在一边默默告别。我们乘车向北走了大约几十公里,中午吃饭时分终于到了达里诺尔。初听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一座山,到了才晓得是一个大湖,一望无垠,湖水湛蓝湛蓝,我没有见过大海,估计海就是这般回事。
眼见湖里点点滴滴,竟然有不少鱼儿在活动,这些天牛羊啊、馒头啊吃厌了胃口,存心改善一下伙食,跑到下面捉了几尾鱼。觉得口干舌燥,于是舀了一口,呸!怎么又咸又涩!
巴特尔看到了我的举动哈哈大笑:"小子,你不知道,这是盐水湖。湖里面的水比海水还咸!"
邪门啊,这种盐水,鱼居然还活得下去。
王玟琳笑道:"数百万年前,这里本是一片平原,后来火山爆发导致地层下陷,积水成湖。眼前这达里诺尔看似够大了,其实远古时期规模更是数十倍。因水分蒸发,留下矿物质,于是就越来越咸了。"
那姓林的黄毛丫头憋红了脸,啊地轻轻一叹,转身飞快地爬过一个小土坡,找隐蔽之处了。我和巴特尔对视一眼,暧昧地大笑,王玟琳倒是脸一红。这女人毕竟不如男人方便,随处即可,小丫头片子估计早上羊奶喝多了,此时急不可耐。
倏地!小丫头发出一长串尖利的惨叫!
我和巴特尔倏然吃了一惊,顿时绷紧神经。巴特尔为人小心谨慎,不论何时何地,随身都背着猎枪,此刻把枪握在手里,打开保险匣。我也拿着那把临时做的鱼叉,和他一起赶过土坡,正看见小丫头吓得浑身战栗,至少平安无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问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小丫头颤颤悠悠地指着前面一个土包,那土包约莫半尺来高,周围高高低低,垒了几十个。初始我以为不过是蒙古人随意建筑的敖包,或者天然形成的土堆,也不在意。天长日久,土包塌陷,虽叫野草裹住,野风吹过,草低了头,竟然露出一个狰狞的脑袋!
这是一个死人的头骨,因为内蒙古高原气候干燥,死尸很容易变成干尸,骷髅的皮毛尚未落下,张口凸眼,吐出了舌头,临死前的表情清晰留下,看似痛苦不已。单是一个干尸骷髅也罢了,离奇的是从眉骨起的天灵盖尽数削掉。
我拉开小丫头,拿着鱼叉柄挑动骷髅,笑笑:"一个骷髅罢了,你居然怕成这副德行,以后还怎么干考古这行业!"
蓦然我瞠目结舌,表情和动作顿时僵掉。当我鱼叉挑动那骷髅的时候,顿时滚了下来,后面又露出整整齐齐排列地数十个骷髅,干枯的皮肤留有死前的神情,原比光秃秃的骷髅更加恐怖。纵然此时正是正午,也叫人觉得阴气森森,不寒而栗。
王玟琳也赶了过来,先问一句怎么回事,看到这些无顶干尸骷髅,顿时骇住。
巴特尔背上猎枪,走过来用靴子踢开其他几个土包,哗啦啦,滚下一大堆骷髅,都是让削掉了头顶,表情痛苦。地上滚着一批骷髅似乎是巧合,他们的脸正面对着我们,好像在诉说无尽的幽怨!
不一会儿,在附近的其他人听到了小丫头的惨叫也陆续赶来,看到这些情景震惊不已!大家啧啧惊叹,议论纷纷。杨老头捡起一个骷髅,翻转细细察看,说道:"骷髅头上还有白色的干皮,考虑到内蒙古的气候,看来这些骷髅死得时间不长,最多几十年!"
然后对王玟琳问道:"小王,你看这些路口排成一个阵势,是不是宗教遗迹?"
王玟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到我身边,身子微微颤动,说道:"不,绝对不是!我研究少数民族风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些习惯。何况连头盖骨都削掉了,邪门的紧!"
杨老头问道:"会不会是把头盖骨锯下来,做法器呢?"
巴特尔摇摇头,说道:"法器寿命极长,一百多年才换一个,哪里一次性需要这般多。况且,既然已经是法器了,那尸骨就是圣物,应该好好处理,怎能暴尸荒野?"
那个老赵也过来察看,拿起一个骷髅,抚摸从眉骨开始削掉的头盖骨,难得听他说道:"这是用钢丝锯一类的工具切割的,而且从他们残留的表情来看,我怀疑是不是把活人的脑袋夹起来,然后活生生地锯呢?"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尽数变掉,倘若真是如此,那残忍之极了。
杨老头颤颤悠悠地说道:"莫非,莫非是京观?"
我悄然问身边的王玟琳:"京观是什么东西?风景?这骷髅头怎么看也不像风景。"
王玟琳细声说道:"京观就是把杀死的敌人尸体像土山一样堆起来,用来夸耀战功,或者威慑敌人!"
难道说,这附近几个土包里面堆积的可怕骷髅,就是有人为了威慑敌人,防止他们过来而设置的嘛?众人默然不语,然后清点了一下,一共一百零八个骷髅,《西游记》中沙萨满巫师也不是有一百零八个骷髅的项圈?其中蕴涵着某种宗教含义。但是对于我们这次考古来说,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四、人皮刺青
我们沿达里诺尔湖岸向北走,草原平整,远远就看到一座突兀的平顶山。平常山脉或是如卧龙蜿蜒,或是如利剑挺拔,唯独这山很奇怪,就是一个圆锥体硬生生被削掉了尖头,表面光滑,好像一只碗倒扣在大地上。
巴特尔指着平顶山介绍说:"这座山很像铁匠们用来打铁的砧子,所以叫砧子山,从远处看线条平滑,其实山上的石头棱角都极其锐利,像是融化后又重新凝结的钢铁,所以我们当地人又叫钢子岩。你们要的找的岩画,就刻在钢子岩上,不过都在山的里头。"
我初次见到这般景象,不免好奇地问道:"这山看似平整的一块大石头,难道内部中空?"
巴特尔点点头,王玟琳接口说道:"其实这是一座死火山,数百万年前喷出灼热的岩浆,形成巨大的火山基座和高耸的火山锥。当火山熄灭为死活山之后,无数年风霜雨雪的打磨侵蚀就会削平相对脆弱的火山锥,只留下一个平缓的火山基座。这种基座往往被人们俗称为桌子山或者是砧子山。"
我凝视着这个砧子山,晚霞染的岩石通红,仿佛浸满了人血一般,回想起那被削去头盖骨的骷髅,莫不是和削去山锥的砧子山有什么关联?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汽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到达砧子山,远处眺望山体平整,凑近一看,那砧子山上乱石林立,巨大而突兀的黑色岩石就像怪物的利牙,环绕整个山体。我们绕山体半周,终于找到一个缺口进入中空的砧子山内。这时抬头张望,好像进入了一个环状的城堡,四面是高耸达几百米的城墙。走在羊肠小道上曲折颠簸,狭窄难行,很明显这是人工开凿的一条小路。杨老头很奇怪地问道:"这山中有什么物产,常常有人来,所以修了路?"
巴特尔摇摇头,说道:"我在周围住了几十年,没有听说有任何物产,倒是常常听到有人传言是妖魔的老巢,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天色越来越暗,在砧子山高高四壁阻挡光线下,暗更是快。坐在前面的小丫头眼尖,咦地一声兴奋地叫道:"快看,快看,前面有房子啊!"
我们从卡车上站起来往前眺望,在黄昏朦胧的光线里面,确实隐隐约约地显出一个小村庄的轮廓,既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酷似房子的怪石。当车子开到村落前面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杨老头命令道:"今晚就驻扎在这里吧!明天一早出发。"
巴特尔和老赵先下了车,拿着枪进去,毕竟山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村子,确实很奇怪,不免叫人心疑。我看天晚还没有点灯,估计这个村子老早废弃了。确认没有危险后,我们几个搬运工再下车,点燃汽油灯,鱼贯把物资从车子上卸下来。
我第一脚步入这个村落,就有一种不寻常的感觉,四下里好奇地张望。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几十间低矮的房子三三两两围聚在一间大殿周围。而大殿前面开了一片颇大的广场,估计是供村民聚会之用。房子制作的很粗糙,现场取材用石头叠垒而成,所以很低矮,房顶用茅草遮盖起来,差不多都腐朽,估计起码已经废弃几十年以上了。
既然有现成的房屋,就不必搭建帐篷了。原先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但是房子三三两两分散,最终大家还是为了安全起见,一起搭帐篷住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一起吃过晚饭后,有些人无聊就拿出扑克牌聚赌。原本我也想参一脚,但是念及我那逢赌必输的衰运之后,顿时断了念头。回头瞟到那黑漆漆没有门窗的小石头屋,心里面好奇地痒痒,于是借了一只手电筒走进附近的一间,万一有危险,大呼即可有人来相救。
石头屋建地颇为低矮,我弯下腰才进入里面。这大概一个普通人家的住所,有地灶、有炕,也有一张石头桌,上面散落着几只木碗,似乎还有尚未腐烂干净的食物。他们当年离开的时候相当匆忙,我甚至可以想象,一家人正围着吃饭,突然因为某个原因,急匆匆地离去。
"嗒!"
我倏然一惊,猛然把手电往后一照:"谁?"
那人遮住迷花的眼睛,说道:"我,巴特尔。"
我松了口气,他说道:"我见一间房子里面光影乱晃,一好奇就来看看。"
他随手摆弄着里面存下的物件,说道:"仔细一看,里面的摆设非常具有蒙古特色,应该是我们的族类在以前居住过。"
我说道:"我说,你们蒙古人不是择水草丰美的地方游牧嘛?何时定居下来,那他们为什么离去了?是不是当年响应政府号召,离开了这边艰苦的环境?"
巴特尔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才晓得这里居然还有人居住。以前一直传言,砧子山有妖魔,要吃人!"
我们走出石头屋,外边那群人正赌地厉害,杨老头坐庄,吆喝连连,巴特尔也忍不住凑上去,拿出散钱下注。我心里头痒痒,但是一想到钱财如流水一般泼出去,顿时心痛似刀割,当下忍住了念头,硬生生跑回帐篷边,遇到王玟琳和小丫头。
王玟琳微微一笑,江南女子的恬美展现无遗:"我见过十个男人九个好赌,小淮倒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小丫头哼哼哈哈,就好像一头小猪呼呼,与王玟琳一比,高下若然:"我看,他哪是这么好,定是手气极差,有自知之明才不敢呢!"
我尴尬地摸摸脑袋,王玟琳说道:"正好,不如陪我们去看看萨满寺庙。说不定有力气活,麻烦你这劳力了!"
与王玟琳在一起说不错的舒服,我当下就答应,只是看小丫头不顺眼。这丫头是北方人,相貌倒清秀,一双圆圆的眼睛,头顶扎了一对羊角辫,只是个子很高,身材没有发育好,偏瘦,没胸没屁股的女人,和丰腴娇媚的王玟琳排在一起,简直是骷髅和美女的差距!
我以为的大殿其实是萨满寺庙,两边各树立着一个白色的经塔,浓浓夜色下,萨满寺庙黯淡的身影仿佛涂抹了一层神秘色彩的魔匣,一旦打开,无数恶魔将被释放出来,祸害人间。正门老早摧毁,我提着汽油灯首先进入,这庙宇虽然残破,但是没有完全倒塌,里面的香炉、神龛大致保存完好。神龛中央供奉着一个巨大狰狞的妖魔塑像,由于长时间没有保修,涂金彩绘已经剥落,肢体残缺,露出了泥胎,不过轮廓仍然清楚。特别是在面部,红红的面颊似乎是用鲜血涂抹,张牙咧嘴,神情极为恐怖。他的脚底踩踏了十几个小人的塑像,约莫只有土狗那么大,造型生动,栩栩如生。这些人类的面部稍许残留了部分彩绘,个个姿态扭曲,神情恐怖,嘴巴大大地张开,伸出舌头,发出无声的呐喊,不禁看到的人犹如参观地狱的体会,不寒而栗。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玟琳姐,这庙邪门!不去供奉菩萨佛主,居然供奉邪魔歪道!是不是像巴特尔说的那样,以前这里的人就是妖怪?"
王玟琳摇摇头,回答说道:"世界上哪有什么妖怪啊!古时候蒙古人信奉萨满教萨满教信奉天地自然皆为神灵,从这个雕塑来看,应该是草原的守护神降魔天尊,代表了萨满教早期的艺术风格。"
我们这次考古偏重于石器时代的考查,在队伍里面,唯独王玟琳是个全才,不仅精通数种少数民族的语言文字,对于当地的民俗文化亦有一定的研究。她忽然露出迷惑的神情,自言自语:"不过降魔天尊一般只是作为长生天的辅像,极少单独被供奉,莫非有什么奇特的原因?"
小丫头向来眼神好,倏然大声叫道:"玟琳姐姐,你看,这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呢!"
我抬起汽油灯,顺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照过去,在降魔天尊胸部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痕迹,可能最初被涂料装饰所遮掩,当外面的涂料脱落以后,就露出了痕迹。莫非里面藏有宝贝?我顿时心跳加快,以前老早听说,古人就最喜欢在塑像中藏匿金银财宝。莫非今天亦是如此?
我把汽油灯交给个子较高的小丫头,然后爬上降魔天尊的身上,心中暗暗念叨:"老子是马克思主义教育出来的,不信你这妖魔鬼怪!"
我对着那块圆形痕迹敲敲打打,一拳砸碎泥胎,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圆筒,跳下来交到王玟琳手上。她轻轻捏开圆筒的一段,缓缓拉出一段皮质的绣边,吹去灰尘之后,上面用针刺青了很精致的图画,虽然历经百年,依旧保存完好。
王玟琳口中淡淡念叨:"居然是人皮刺青,这样隆重的仪式,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我毛骨悚然,指着皮质刺青问道:"人皮?"
王玟琳点点头,回答说道:"红教中如果需要把重大的事情记录下来,为了长久保存,会选择人皮刺青。首先找人在他背脊皮肤上刺青下图画。因为死人的皮会皱皱,所以要趁人活着的时候刺青,并且剥下来!这样才能得到一张完美的刺青图。"
她的语调平稳而且语气极淡,但是我和小丫头不约而同的缩缩身子,感到寒气森森。
王玟琳半蹲下来,我于是赶忙站在她身后,高高举起汽油灯为她照明。她轻轻翻开人皮刺青卷的第一层,摊在膝盖上,用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历经数百年岁月无情的冲刷,人皮刺青印记已有褪色。我的目光顺着王玟琳的小手慢慢移动,那时刺青的工匠当真了不起,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鲜明的人物形象,神态栩栩如生,仿佛在看连环画小人书,讲述着一个故事!
第一层人皮刺青上是一群蒙古骑兵围在一个气派很大人的周围,显然他就是头头,一起来到砧子山里。第二层是他们插着香炉祭祀,忽然冒出一个带放射线的圆球,看似太阳,但刺青是红青两色,这个太阳则是青色!而且,这个圆球还画着象征恶魔的利牙和狰狞的笑容。第三层上圆球挂在一个人的头顶,好像变成了民间传统神仙头上的光环,但是那人挥刀斩向别人,其他人纷纷自卫,顿时尸横遍野。第四层上一个梳了小辫子的萨满巫师,他手中摇着一个经轮,和其他萨满巫师一起强行镇压了圆球恶魔,并在他身上建造了一座宝塔,使得他永世不得超升。大人物指派一些人就在砧子山里驻扎,看护宝塔。
最后一层里面似乎包裹着一些东西,上面弯弯曲曲画着奇怪的图案,王玟琳看完文字,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困惑,说道:"这是萨满寺庙建庙的历史经过,可以估计里面就是九转经轮。上面以古蒙古文写着咒语,用来封印九转经轮。并且警告,一旦解除封印,就必须承担释放恶魔的责任!"
我说道:"我曾经听巴特尔说过,这里居住了很多恶魔,但是古人的话可信也不可信,譬如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佛塔,去哪里了?毛主席教导我们,世界上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一切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
王玟琳咬咬牙,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打开了最后一卷人皮的封印,里面包裹着一个枯黑的木制九转经轮,看似极其普通,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神秘!
小丫头捡起九转经轮,这是以一般的白杨木所制作,上面刻了一些宗教的图案,原本应该还有颜色,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脱落。她说道:"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嘛?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摇一下,看看究竟会有什么恶魔出来。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证明只是古代的萨满巫师为了统治劳动人民,编造的瞎话而已。"
王玟琳心存疑惑,最终点点头,示意小丫头可试试看。后者纤瘦无肉的手腕摇动,那九转经轮犹如拨浪鼓一样,扑通扑通转起来,与常见的经轮并无不同,发出的声音比较沉闷,似乎敲打一张蒙猪皮的大鼓。夜深人静,声音悠远绵长,回声重叠起来,更有一股诡异的味道。我屏住呼吸,只觉得心脏噗噗剧烈跳动,神情紧张之极,越战中敌人只距我们二十米远也没有这样体会过。
小丫头约莫摇了二十多下,什么动静也没有发生,我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看来只是哄人罢了!"
突然哒哒一阵冲过来,我们三人脸色顿时变掉,回头一看,却只是那帮赌博的群众涌了过来,看到我们仨摇着一个经轮,亦是松了一口气,有人骂道:"我还以为啥子事体,性质正高,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有什么邪门的事情发生。妈的,就你们三个在胡闹!"
众人见无事就一哄而散,王玟琳叹气说道:"我隐隐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算了,或许是我的错觉。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去寻找石器时代的壁画。你要辛苦喽!"
我点点头,和王玟琳、小丫头一起离开萨满寺庙,回到营地,众人老早没了赌性,统统睡觉去。
五、鬼影重重
我钻进帐篷,和胡八一挤在一起,他还没有睡着,听见是我过来说道:"老猪啊,你老哥我比你痴长几岁,不是我摆长辈的架子教训你,实在是有些处世经验我要说说!那姓王的女人不简单啊!把你迷的晕晕呼呼的,指东你就不敢往西!女人的亏我是吃过了,像这种有学问、有脑子的女人更可怕,何况还是个寡妇!她现在对你好,是有所求,若是以后没用了,定是一脚踢开!"
我面皮顿时一崩,垮下脸来,叫道:"胡哥,你们情同兄弟,我不许你这样诋毁玟琳姐!她是个好女人!我知道我是配不上她的,只要呆在她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胡八一叹气道:"日后你便明白了……"
说着,转身就睡,不刻打起呼噜。我辗转反侧,一直睡不着,胡八一这般说话为何?一定是妒忌我!
我心中烦闷异常,于是钻出帐篷。天空一片灿烂,繁星点点,一轮钩月孤独地悬在天际,射出黯淡的红色光芒,照射在大地上,像染上了一层红色的血迹,妖色异常!耳际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女声,好像一个音质不好的收音机,在寂静的暗夜特别嘈杂,我不禁打了个酣战,莫非那九转经轮转动即引来了女鬼?
我摇摇脑袋,竭力驱走这个念头,世界上哪有鬼啊!我随手操起一根钢条,小心翼翼地踮脚循着声源地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似乎便是那小丫头的嗓门,与白天听起来的相比,却说不出的诡异!
我远远瞧见小丫头的人影,心中恐惧,躲在一间石屋后面,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月光固然黯淡,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小丫头单膝跪在地上,神情亲昵,口中喃喃自语,一手伸出,似乎在抚摸什么。
"小朋友,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还在外面啊!你家里没人嘛?哦,他们都不在了。为什么……"
我努力瞪大眼睛,试图找出小丫头对面的人,然而对面空荡荡的一片,顿时浑身汗毛竖起,见鬼了!小丫头和鬼在说话!
这般情景实在诡异之极,莫不是我们转动经轮,终于打开了地狱之门,把冥界的恶鬼放出来!我定定神,吞咽一下口水,润润几乎冒烟的嗓子, 然后攥紧手中的钢条。小丫头虽然对我不善,我却不能对她不仁。纵然是恶鬼当道,老子也要试试看,你的邪气到底有多高!
想着,我就迈开脚步出去,嗒嗒故意踩地很响,一方面壮胆,一方面暗自寻思,是不是如王玟琳以前讲过的,梦游呢?
听到我的脚步,小丫头转过头瞟了我一眼,目光清澈,看来不是梦游,当真见鬼了!她瞥见我手中的钢条,咦地一下:"你拿了条棍子干吗?是不是想趁机打死我?告诉你啊,这里有人证!"
待她回过头,四下里张望,自言自语:"咦,小弟弟,你去哪里了?人呢?"
小丫头向我问道:"你看到刚才有个穿蒙古族服饰的小弟弟了嘛?大概六七岁,这么高,我一直和他在说话,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我冷冷说道:"从刚才起我就只看到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要不是你产生幻觉,要不是你见鬼了!"
小丫头脸色徒然大变,叫道:"你胡说!刚才他明明在的!"
我说道:"方才你一直在用汉语说话,一个蒙古小孩,怎么能用汉语同你对话?就是巴特尔,汉语也说地勉勉强强!"
小丫头啊地一下,体味到我话里的意思,顿时脸色煞白,拔腿就跑开。
我哼地一下,不知怎么就松了一口气,目送小丫头纤瘦的背影飞快离开,忽然觉得腹中鼓胀,一定是刚才太吓人了,幸好没有尿出来,寻个偏僻的角落里放放水,正准备把钢条搁在一边,看到石屋的阴影里面也站着一个人,打招呼道:"老兄,也来轻松一下?"
那人缓缓走出来,踩在地面上踏踏,是马靴,这里只有巴特尔穿着靴子。但是巴特尔是条蒙古大汉,身材高大,这人比我还矮半个头。我心中正在疑惑的时候,这人已经走出黑影,我的表情立即僵掉!
假如这时来了一个苏联毛子,一个美帝特务,甚至满清余孽我都不会稀奇。对方居然穿着一身日本鬼子的军装。那黑色翻梆皮鞋、土黄色棉布军装、船形军帽,腰间挎着倭刀,和我在电影中看到的鬼子军官印象一模一样。鬼子军官口中发出低低的吼叫,原本躲藏在军帽阴影下的脸慢慢抬起来,竟是一张腐烂得只剩下几片皮肉挂着的骷髅头。我来不及惊讶,鬼子军官拔出倭刀就向我砍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本能地抬起钢条抵挡!只听铛一下,金属与金属之间激烈碰撞,火花四溅!好歹我当过几年兵,身手不赖,正准备反击之际,蓦然发觉眼前的鬼子军官已然消失,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夜色!
刚才那样骇人的情形,我活了二十几年,才是头一回碰到。纵然在南方丛林的战场上,当那矮小黝黑的越南猴子狰狞地扑过来时,也是咬紧牙关轮起工兵铲劈下去,从未像现在浑身筋肉僵直,抽筋似地微微抖动。过了许久我才呼出一口浊气,松垮下身子,瞪大眼睛,不相信地凝视着钢条上的新鲜刀痕。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我背后汗水涔涔,微微颤抖,我知道,我也见鬼了,而且居然还是个鬼子军官鬼!在我们旋转经轮的同时,终于唤醒了无比可怕的恶魔!
我犹如一百八十公里拉练后疲惫无力地拖着钢条往回走,王玟琳怒气冲冲朝我逼近,见到我的脸一怔,稍微显惊讶地说道:"你的脸好可怕!"
"是吗?"
我自言自语,摸摸面颊,凉得在发低烧。
然后王玟琳马上换上刚才那副怒容,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欺负林白水!我知道她讨厌你,一直排斥你!但是你毕竟是男人,要有容人之心,何必与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我问你,刚才你动了什么鬼念头!对她做了什么!"
我闻"鬼"字,失声叫道:"鬼!我们都见鬼了!"
"你胡说什么啊!"
王玟琳一脸迷惑,我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勉力稳住心情,结结巴巴讲出来,我的口才本不是很好,刚才一惊一诈,更是语无伦次,王玟琳费了很大劲听明白,小脸儿唰地雪白,瞪圆了眼睛说道:"你和林白水都见过了鬼?林白水见到了一个蒙古小孩鬼,你见到的却是一个鬼子军官鬼?"
我渐渐镇定下来,说道:"巴特尔的老爹以前不是带一队鬼子来过这里,从此再也没有出去了嘛?一定是他们造孽无数,冲撞了这里的邪魔,死不瞑目化作厉鬼!"
王玟琳厉声喝道:"你别胡思乱想了,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都是这里环境太压抑,以至于产生幻觉!走,我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就往帐篷那边回走。天阴得重,乌云弥漫开,遮住了黯淡的月光和星光,周围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够指明标志是远处那盏值岗的照明汽油灯。眼见只有短短百米多路径,走了十几分钟还没有接近,以我们的脚程估算,起码走了一公里以上了。王玟琳焦急起来,拉住我加快脚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解放牌球鞋踩在石头上啪嗒啪嗒的响声,先是好像闹钟齿轮有规律的节奏,然后越来越快,犹如一阵疾风骤雨,戛然又停止,只剩下一个女人急促的呼吸声。
王玟琳惊慌起来,胸腹风箱似地抽动,上下起伏。那汽油灯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即可触摸到,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达到。
我打了一个酣战,失声说道:"莫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鬼打墙?"
王玟琳不由得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身边。虽然她是一个性格刚强的女子,遇到怪力乱神的离奇事件,终究显出了小女人的一面。这个小巧的江南女子身材相当丰腴,当手肘触到软软的两团肉时,心头一热,脸上红了起来,幸好天色漆黑,王玟琳看不到。
好歹我也是男人,理应表现出男人的本色,我强挺挺胸,说道:"以前我在部队拉练的时候遇到过一次,黑灯瞎火,指南针也用不了,一个连的战士转悠了一夜也没法子出去。直到天亮才发现竟然被困在一个坟场里!这里阴气森森,定是一帮鬼在我们前面筑了一堵墙,让我们无法通过!"
"那要如何才好?"
我支支吾吾,王玟琳怒道:"大男人,犹豫啥!"
我只好说道:"后来听说,破解鬼打墙,最佳的方法莫过于秽物破邪,用黑狗血或者人的秽物均可!"
王玟琳啊地轻轻一下,此刻我们没有黑狗血,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拍了我一下,意思是叫我上,但是我刚才让日本鬼子军官鬼一吓,老早没意了,憋了半天,满头大汗还是不行!
王玟琳脸一红,说道:"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我是是的应诺,背过身,再次接到警告:"不许偷看!"
然后听到淅沥哗啦的一阵水声,过了一会儿,衣角被拉拉,她轻声说道:"我们走走试试看!"
我们一起往那张照明的汽油灯跑去,怕两人之一会迷路,所以手紧紧牵在一起。我们走了很长时间,汽油灯像是月亮一样,我们走它也走,始终保持一段伸手可及,却遥遥不可触摸的距离。王玟琳又焦急起来,问道:"你的法子究竟有没有用?"
我也急起来,说道:"以前试过很灵!对了,这鬼打墙也邪门,一般都是黑灯瞎火的夜里,什么也看不到,今天却能够瞧见一盏灯。玟琳姐,你记得出来的时候,究竟有没有灯亮着?"
王玟琳皱起眉头,苦苦回忆:"有是有,不过是别人巡逻拿着。"
我脸色大变,叫道:"不好,我们上当了!这鬼故意制造一盏亮灯,让我们以为帐篷就在以前,其实是把我们引诱到别处去了!"
王玟琳一呆,惊呼:"他们要做什么?"
我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呢?心头沉沉压着一块石头,是不是真是旋转九转经轮引出的邪魔?我思虑一下,说道:"我们索性不要再走了,再走下去也是白走。就呆在这里等到天亮,自然识得路,别人也会来找我们。"
我们一屁股坐下来,背靠着背,走了大半夜路,累极了。内蒙古高原夏夜依旧凉意森森,方才一直在走路没有感觉到,此刻冷风直往脖子里灌,浑身哆嗦。王玟琳忽然问道:"你冷嘛?"
我点点头,却准备把衣服脱下来,因为我是男人。
王玟琳伸手止住,说道:"这样你会冻死的!我们抱着一起取暖吧!"
我呆呆地愣住,几乎不敢相信,直到王玟琳张开双臂搂住我,我本能地又揽住她,那娇小柔软的身子在怀里,真真切切感觉,这不是做梦!我和爱慕的女子拥抱在一起了,这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感受过,迷迷糊糊,冷风也成了温暖春风。
六、
不知过了许久,耳际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呼叫我们的名字,我倏然睁开眼睛,眼前就是一张清秀的娃娃脸,发丝垂在额头,恬美的几乎不忍心叫醒她。
考古队其他人已经找到我们,看到我们拥抱在一起睡觉,个个神色暧昧,非笑似笑,似乎我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王玟琳被吵醒,张开稀松睡眼,站了起来,捋捋头发,笑道:"太好了,昨天遇到鬼打墙,现在终于出来了!"
她毕竟是一位成熟的女子,丝毫不介意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偶然碰到,亦是装作故意避开。小丫头也赶过来,一下子扑到王玟琳身上,嘤呜不已。胡八一拍拍我的肩膀,小声说道:"老弟,好本事啊!"
我怒道:"不要乱想!"
胡八一嘿嘿奸笑:"谁都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又没大不了的。"
我摇摇头,不去理会,抬头四下里张望,这边是一片石林,黑色的玄武岩石柱犹如一片森林,只是没有枝叶罢了。想不到我们居然走到了这里,离开村庄很远,邪门了!大家呼号着回去,我方走几步,脚下忽然一滑,地面的砂土漏斗似地吸下去,我们急忙跳开,地面顿时如一只怪物张开了嘴,倏然塌陷下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我们冷不防吓了一跳,大汗涔涔,盯着那突然裂开的大洞好一会儿,确认再没有倒塌的危险,才三三两两地聚起来,凑到大洞边沿伸长脖子,把脑袋探出往下张望。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胸口犹如打鼓咚咚乱响。
这个塌陷的地洞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初晨的阳光斜斜射入,光线明亮,映在雪白的尸骨上,惨白惨白,纵然是在明媚的白天,也叫人觉得阴气森森,不寒而栗,方才的大汗顿时化为冷水。下面不下有一百具白骨,胡乱叠放在一起,最离奇的是个个都没有头骨,不由使人联想到草原咸湖边发现的无顶骷髅头堆。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鬼打墙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原因,一定是死得太悲惨了,冤魂不散,要我们把他们好好埋葬!
小丫头啊地一声惊呼,我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一具小小的骸骨躺在大人的骨架当中,弱小的身躯特别引人瞩目。莫非这便是小丫头遇到的那个蒙古族小孩的鬼魂尸骨?我转过头,无意间瞄到王玟琳的脸孔煞白,嘴唇发紫,身躯微微颤动。
他们的尸骨与我们毫无关系,念在相聚一场的份上,我们替他们好好安葬。于是派了几个胆大之人下去,把尸骨一一捧上来,预备和草原咸湖边的头骨一起安葬。我们从尸骨之间发现了不少装饰品,经确认属于蒙古族式样,巴特尔就按照蒙古人的习俗念颂经文超度。
我们考古队本来是挖掘死人的东西,但是一大早就遇到这么阴寒的事情,气氛异常沉闷。那个老赵捧着步枪蹲下,翻来覆去检查死者的骸骨,自言自语,又好像故意说给我们听:"死了差不多五十几年了,尸骨上刀砍的伤痕非常清晰,很明显这是大屠杀。"
我迟疑了一下,说道:"巴特尔的父亲不是和我们讲过,以前他被逼带一队日本鬼子进来嘛?莫非是他们干的?"
老赵点点头:"极有可能。"
王玟琳疑问道:"可是,他不是也说过,从此那队日本鬼子就像迷雾一般消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们只发现了当地村民的尸骸,他们去哪里了?假如都死了,我们就能发现枪和其他遗物的尸骨。"
正说着,下面收集尸骨的人忽然大声呼喊,我们急忙都趴到大洞边沿,只见他们向我们招呼,指着下面一个洞穴喊道:"这里还有洞,上面画了很多奇怪的小人,大概就是我们要找的原始人壁画。"
杨老头顿时眼睛发亮,连忙爬了下去,细细观察,手舞足蹈,欢呼:"奇迹啊,奇迹!我们居然在内蒙古找到了新石器时代古人类岩画,这必然改变整个考古界的大发现啊!"
因为岩画一直延伸入洞穴内部,杨老头要求立即出发考查。考古队发生了争执,有人认为这里邪气太重,不应该进去,万一碰到什么鬼魅,那可就完了。有人嗤之以鼻,世界上哪有任何妖魔鬼怪,怕什么,有了大发现,人人拿一百块奖金!最终杨老头拍板,想拿奖金的跟去,不想去的留守在此。
王玟琳作为一个考古队队员,理所当然前去,所以我也跟着进去,小丫头这回居然胆子变得很大,也要跟着过去。胡八一酷爱盗宝,这次却居然对我说道:"老弟啊,我还有是留条小命享福吧。你为了女人不顾一切,恕哥哥不奉陪!"
哭笑不得。
于是现场留下三个人看守物资,剩余的人都进洞穴。一共十八个人,我拿着步枪在前面开路,巴特尔殿后,中间先是考古队员,之后就是我们一帮搬运工,拿着各式工具材料。见山开山,见渠架桥。几盏明亮的矿工照明灯,一直弯弯曲曲沿向前方。
洞穴探险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我在部队当战斗工兵的时候,参与的最大一项工程是浙西国防战略隐蔽场所。那边丘陵起伏,群山环绕,沟壑阡陌,是天然的隐蔽场所。我们建设的工程大部分依托山体洞穴构造,一年差不多有三百天呆在洞里面。这是浙西基本都是水侵蚀而成的喀斯特溶洞,这个洞穴属于远古时期火山喷发岩浆熔化石头后构成,非常干燥,地面积了一层浮土,一脚踩下去轻轻飞扬。
当初考古队没有涉及到洞穴探险,我们也不是专业人士,设备有些不足。前面老赵即使头顶头盔灯,手里还是举了一个浇上汽油的火把,万一碳酸气等有害气体侵袭,火把会熄灭预警。而留在最后的人不时拿荧光剂涂上,防止迷路。
洞穴没有钟乳石一类阻碍视野,极其开阔,向上有十多米,左右两边五六米,大家不得不用绳子吊在一起避免走失。完全可以想象当年火山喷发的规模,岩浆像是大江潮水滚滚冲击。光滑的岩洞表面不时能够看到人物或动物的刻印,其实在古人生活之前,达里诺尔是个方圆百里的超级大湖,一直把山洞浸在水里,于是石头表面形成了一层坚硬的石灰岩,古人就在湖水退却后居住山洞中遮风挡雨,出于对大自然的崇敬和艺术萌芽的发展,在石头上留下他们生活的印记。数万年之后,人类离开了早期的摇篮,只留下那时的痕迹。
我们渐行渐远,封闭的空间中失去了时间感,只能通过数脚步估计大概走了两公里多,眼前豁然开朗,犹如走进一口巨大的钟内部,环形光滑的岩壁,雕刻了无数奇奇怪怪的壁画,一直衍生向上一百多米高处,不知道古代的人如何攀爬雕刻。在大钟中心位置,则是突起了一个尖尖的圆锥,距离太远,光线又不足,很难看清那是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老赵手一摆,拦住我们向前,先把火把伸出去,上下左右各自试探一次,没有任何异样,才放心地说道:"可以进去了。"
这句话刚落下,对面差不多同时响起一句空荡的"可以进去了",众人脸色一变,莫非有鬼?随之醒悟,由于这个空间类似于鸣钟,自然有回音效果了。
杨老头举着汽油灯,凝视墙壁上的雕刻,哈哈大笑:"这十多年牛棚没有白熬,我终于有震惊世界的发现了!哈哈哈!"钟型岩洞的扩音效果很好,他的大笑嗡嗡大作,震得众人耳朵生疼。
走进钟型岩洞,地面上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细纱,稍微一拖动就灌入鞋帮低矮的解放牌球鞋,着实讨厌。我们这些搬运工在没有得到指示前无所事事,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刘姥姥进大观园,看西洋镜一般地发呆四下里张望。而几个考古人员先忙碌起来,展开调查。
我看到小丫头向后退却,试图将视野更加扩大,忽然一个趔趄,叫埋在尘土堆里犹如小坟头一样的东西绊倒。小丫头惨呼一下,摔倒在地,众人看得哈哈大笑,难得有这些乐子。小丫头坐起来大怒之极,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东西就向我们扔过来,连续数下,叮当叮当,又捞起一颗球,感到触觉异常,忍不住瞟了一眼,顿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尖叫!
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死人的骷髅头,此刻正像掷铅球一样托着,忙不迭丢掉,慌慌张张以手往后爬,哪知摸到了更多死人骨头,更是怕得要死,直到王玟琳赶来搂住她才哭哭啼啼安静下来。
我们干考古一行的,死人骨头见多了,倒是不稀奇,我捡起小丫头丢掉的骷髅,看模样不是古人的死尸。于是上前在小丫头方才爬行的地方,用脚尖踢开尘土堆,猛然冒出一支步枪,我一愣,拣起来。
"三八大盖!"
好歹我是当过几年兵的,部队的纪念品展览室里面就放着当年和鬼子对干之后缴获的枪支。莫非这些尸骨就是当年来到这里屠杀了村民的鬼子们?
巴特尔也过来,我们两人或脚或手,陆续扒出一些骸骨遗物,因为比较干燥,保存非常好,不仅有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一把鬼子军刀。奇怪,他们怎么来到这里死掉了?尸骨上伤痕累累,似乎是经过一番血战战死,但是以当时鬼子们的武力,蒙古部落如何对抗?四下里又没有其他死人的遗迹,我带着迷惑抬起头,和老赵碰了一个眼,他摇摇头,是以也不明白。
不过鬼子作恶多端,死了活该!
我们这些人,或是被造物主的天工开物所震撼,或是叫古代人民的绝美岩画吸引,又或是让鬼子兵的离奇死亡所迷惑,唯独有个女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场地中间那个好似敖包一般突起的圆锥型沙堆,一步步趋向那里,缓缓拨开积累千百年的尘沙,里面揭开一个犹如香炉的铜器。王玟琳的小手一边抚摸,一边中了邪似地口中喃喃发出奇怪音调,在念一段咒语,语调更俨然沉重的警告!我一直关切王玟琳,又好奇之,于是凑上前讷讷地叫道:"玟琳姐……"
"小淮……"王玟琳头也不回地招呼我,充满了兴奋的喜悦,"发现了了不得的文物哩!"
我伸长脖子,低头端详,眼前的铜器在缺水,又让细沙掩埋的环境下,保存非常完好,连绿色的铜锈也不见,上面刻着一些鬼符般方方正正的图案,似汉字又不识。我疑惑万分,瞧王玟琳信心满满,追问道:"这是蒙古萨满巫师的画符?"
王玟琳摇摇头,笑道:"胡说什么呢!这是八思巴蒙古字。史载忽必烈命吐蕃萨斯迦萨满巫师八思巴系依据藏文字母制蒙古字,一直为蒙元官方文字,北元灭亡后始废弃。至少我们知道,这些文字是在蒙元年间签刻,奇怪的是……来,你看看!"
王玟琳指指香炉文字下的刮痕,仿佛隐隐透出另一种花纹的途案,我顿时恍然大悟:"是有人故意把以前刻下的东西刮掉,重新刻上了文字。为什么?"
她手指滑过蒙古文字,一个个的翻译下来:"草原的太阳已经化为邪恶的蓝色魔鬼,黄金家族已经堕落到无间道,后来的人们啊!千万不要启封禁忌的鬼灯,否则无尽的痛苦降临这个世界!"她思忖道:"似乎以前有人来过了,并且发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他幸运地活下来,于是刻下文字警告后来的人们。怪了,既然他活着,应该是战胜了那个邪恶的东西,至少能够毁了它,这里没有一点销毁的废墟,他说的禁忌鬼灯在哪里呢?"
王玟琳秀眉微蹙,忽然舒展,双手往下托住香炉,用力拉起来,叫道:"小淮,你力气大,帮帮我!"
我忙不迭地伸手帮忙,一拉,咔咔数下,香炉裂开一个口子,下面是一串灯芯,数百年过去之后,竟然还奇迹般地存有油脂。
王玟琳说道:"这是雪莲油与龙涎香油的混合物,可以保存数百年。他的意思是点灯就可以打开了?"
我犹豫了一下,劝诫道:"玟琳姐,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和大家商量一下?"
这个娇小的女人看似文弱,性格刚毅,容不得反驳,冰冰地说道:"借你一下火柴。"
我不敢违逆,慌忙掏出来给她。王玟琳滑着火柴,毫不犹豫地点燃灯芯。
灯芯慢慢燃起一黄豆大小的火苗,散发奇怪而又好闻的香味。我们紧紧盯住灯火,心情极度紧张,许久,也没有反应,我不禁嗤之以鼻:"古人吓唬人也太厉害了,枉了我们虚惊一场。"
忽然轰轰隆隆巨响,顿时天摇地动,我们一齐唰地变颜色,众人大惊失色,莫名其妙地惊恐四望!
七、
王玟琳身躯剧烈晃动,犹如在跳快节奏的忠字舞,猛然肩膀一斜,低头看去,顿时脸色煞白,地面竟然裂开一个口子,仿佛欲望无穷的野兽一样吞噬着地面。王玟琳一只脚陷在砂石中,动弹不得,拼死挣扎,生命似砂时计的流沙一样飞速溜走。
她绝望地闭眼,我心头一撼,一下子扑到她身边,拦腰抱住王玟琳娇小的身子,急忙拖开,两人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逃到安全地带,这时再直愣愣地望去。伴随着那地面的裂口越来越大,圆锥型的香炉下部轰轰隆隆呈螺旋状缓缓升起,好像一颗巨大的螺丝钉般,花费两分钟多才完全升起。
这是一座纯金属打造的佛塔,体积实在庞大,我们完全被震惊!它约莫有三十多米高,底座直径近七八米,气势骇人。浑身黑黝黝,比我以前挖掘地下国防工程时见过的洲际导弹还要庞大!上面没有窗,没有门,也任何装饰品,只在各个檐角挂着一盏灯。从上往下,似乎有个隐身人在操作一样,一盏盏地自动点亮,上百盏灯火的火光极为亮堂,顿时盖过了我们的汽油灯。但是灯光幽幽,投射到地上的人影似乎恶魔模样,极为鬼魅。
"幽冥鬼塔!"
正当我们震撼于古人的智慧结晶时,巴特尔忽然大叫起来,我扭头看过去,这个胆大的汉子第一次面色惊恐,肌肉完全扭曲。
王玟琳猛然一凛,她熟知蒙古文化习俗,自然晓得,告诉我说道:"幽冥鬼塔是蒙古萨满巫师用来镇压邪魔的,层数越多,妖魔越厉害。这一、二、三……竟然有三十三层,代表三十三重天。需得如此镇压,不是简单的家伙啊!"
她沉吟一下,招呼我说:"小淮,你跟我来一下。"
王玟琳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我虽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跟在她后面。王玟琳轻轻抚摸佛塔,擦掉了一层黑乎乎的墨烟,露出一行奇怪的文字,让她露出迷惑的神情,自言自语又好像对我说道:"蒙古畏兀儿字?这是蒙古人早期的文字,和香炉上的八思巴蒙古文字几乎有一百到两百多年的时间差。究竟是什么人,有能力建造如此巨大的工程呢?除非……"
"元朝的皇帝吧!"
我猜度。
王玟琳点点头,面露微笑:"小淮真不简单,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是战斗工兵出身,以我的土木经验,即使以现代的科技,要建造如此庞大的幽冥鬼塔,所需人力物力亦是不菲,更不用提古代了。古代倘若有财力建造这般工程,而且又在偏僻的草原,想来只有元朝的皇帝了。说道元朝的皇帝,我只知道一个奔逃草原的元顺帝,这还是看小人书《大明英烈传》晓得的。
众人见我们呆在幽冥鬼塔边安然无恙,没有巴特尔说的那么恐怖,于是一个个大着胆子陆续凑近,最后连巴特尔也犹豫地上前。大家东摸摸,细看看,其中一人扭下一颗东西,放在嘴里一咬,欢呼雀跃:"是银子啊!"
除了考古队成员外,这帮搬运工顿时露出贪婪的目光,这幽冥鬼塔这么大,起码有几百吨吧,人人平分,每人也得个几吨银子。于是纷纷掏出工具想挖一把,扰乱不已,阻止不住,直到我朝天放了一枪,才镇住众人!
"嚷什么,这是国家的!谁要是敢碰一丁点,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当时国家的权力在众人面前非常具有权威性,很快安静下来。
杨老头叹了一口气,从搬运工那里收回了刚才扭下的银子,重新安在上面,他扶一下老花镜,忽然凑近端详,招招手叫王玟琳过来:"小王,有玄机!"
王玟琳马上小跑上去,仔细查看一下,挥手叫我和巴特尔各拉一只角,只听哄地一下,在幽冥鬼塔上拉开了一道门。这幽冥鬼塔原来是有门的,与墙身紧密结合。制作的材料金属银经过几百年的氧化变黑,遮掩了门与墙身的界限,需得仔细注意才能分辨。
面对黑洞洞门后面未知的世界,王玟琳理所当然地正要踏出第一步,杨老头此刻突然出手阻止了她:"小王,够了,一路上我们的冒险已经够多了。毕竟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石器时代人类的遗迹即可。没有必要参与一些和我们毫不相干的考古。"
王玟琳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我又要任性了,即使如此,我还要下去看一看。古人的奥秘在吸引着我!假如你不去,我一个人也会去的。"
我心头一热,马上跳出来叫道:"玟琳姐,我跟你去!"
小丫头居然也符合:"我也去!"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你们至少需要一个人保护,应付未知的危险吧!"
杨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有其父必有其女!好了,我也不阻拦你。你们去吧,我们就在外面等待。带上足够的工具,千万不要冒险。若是一个小时后你们没有回来,我会派人来找你们的。"
我们缺乏地下探险的专业工具,所以只能在现有的器具中挑选。杨老头当真大方,随我们任取任取,这看在王玟琳的面子上。我心中暗暗称奇,相处久了,我晓得杨老头是国内位于前沿的考古专家,名望不逊于郭沫若等人,人品更甚一筹。王玟琳才这般年轻,尚且没有表现出色的考古才能,有杨老头这般看重她,应该是刚才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女"一样,其与父执一辈交往。
我和巴特尔便不再客气,有多少就拿多少,到底我是专门的战斗工兵出身,经验知识丰富,这点上巴特尔认同我的主意。我和她戴了安全帽和矿工灯,又背上一圈绳子,我走在先头开路,女子们列于中间,巴特尔断后,冒着未知生死之险,进入幽冥鬼塔。
幽冥鬼塔内部中空,黑洞洞的一片,即使强烈的矿工灯照射进去,也只可照亮附近几公尺外的距离,远望就是无尽无际的黑暗空虚。我们辗转绕行,不知不觉竟然产生了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错觉,只有脚下嗒嗒响声,才证明我踩在实地上。
一行人踯躅螺旋状的阶梯上,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多少路程,小丫头终究太年轻,精神意志不过关,开始担忧地问道:"玟琳姐,我怎么觉得我们一直在兜圈子呢!听说古代的遗迹一般都有机关,是不是我们被困住了?"
我听小丫头在耳边唧唧歪歪,嫌她鼓噪,于是说道:"不要怕,错觉而已。因为在幽冥鬼塔内部漆黑一片,光线仅能涉及一部分,由于眼睛缺乏对照物,会产生空间无限和时间虚化的错觉。其实……"我停顿一下,"我们只大概过了七八分钟而已。"
小丫头咦地问道:"好像你手中并没有手表哩!是如何推算出时间的呢!"
我笑道:"以前我在部队的时候,野外拉练规定不许发出丝毫声音和亮光。有时遇到月黑风高的夜晚,身边一片漆黑,只能循着战友身上特意沾染的气味跟从。走的时间久了,眼睛又仿佛蒙住了一样看不见,很容易失去空间感和时间感,产生不知何时何地的错觉。我们通常通过数心跳计时,我的心脏大概每分钟跳五十次左右。"
一直不开口的巴特尔忽然说道:"我们一共走了五百六十一步,大概二百三十多米。"
我赞许说道:"不错。"
原本一直被虚空气氛压抑的小队顿时开朗起来,王玟琳说道:"塔这个事物中土向来所没有,乃是从印度传承而来。原本塔的作用是存放高僧的骨灰舍利子,因此开始的时候塔规模不是很大。后来与中土的习俗结合,塔逐渐产生了镇邪的作用。譬如民间传说中的白娘子,就是让法海和尚镇压在了雷峰塔。小淮曾经在杭州当过兵,对此应该很熟悉吧。"
我不禁摇摇头说道:"世人纷纷传言雷峰塔下镇压了白娘子,妖气如何森森之类鬼话,言过其实罢了。以前趁着部队轮休,我和几位战友一起跑到那边去看看鲜,但见四处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把好端端的一项风景名胜糟蹋成废墟。"
王玟琳莞尔,说道:"每个塔的建成,都有其一定的特殊历史含义。就拿雷峰塔来说,那是吴越国国王为保佑爱妃修建。而眼下的幽冥鬼塔,则是另外的意义。在塔基以上共有三十三层,象征至高无上的三十三重天;塔基地下部分幽暗阴寒,无限下陷,代表了十八层地狱。"
小丫头瑟瑟打了个酣战,支支吾吾说道:"那,那,我们岂不是就在通往地狱的黄泉路上?"
王玟琳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啐了一口,教训道:"亏你还是无产阶级教育出来的知识分子,你是共青团员吧?怎么能相信地狱之流牛鬼蛇神呢?"
小丫头不服气地哼了一下,不理睬我,转而向王玟琳问道:"玟琳姐,你说过幽冥鬼塔是为了将一个古代的妖魔镇住而建造的。但是塔最初是存放骨灰,相当于陵寝。同时塔基地下部分代表地狱,不正是死亡世界?你说,这会不会其实是某个人的陵墓?"
王玟琳一怔,喃喃自语:"这点我倒是没有考虑过,极为有可能。我国古代的大部分王公贵族统治者都喜欢大兴土木建立陵墓,只有蒙元一朝,信奉秘葬。砧子山一带杳无人烟,倒是极好的埋葬场所。说不定下面就躺着一个元朝皇帝的棺材!"
大家一边说笑着往前走,谈到发现元朝皇帝陵墓之后如何如何,我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前面,猛然脚下塌空,踉跄几步,幸好部队的平衡训练没有丢掉,硬生生地收住身子。其他几个可没有我这么好了,顿时三人跌了个荤七素八,好在已经踩实平地了,不至于受伤。原来幽冥鬼塔里面一片漆黑,矿工灯照射距离有限,看不清脚下的阶梯,心理一直默认是走阶梯的步伐。冷不防踩到平地的时候,身体平衡系统没有调整,几乎就要摔倒。
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大骂我是存心整人。我无可奈何,但是不肯削面子像她道歉,也懒于应付,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忽然问道:"你……手心按着什么?"
小丫头抬手一看,按着一个圆圆的光滑的球形,原本以为是石头,哪知又是一颗骷髅头,顿时魂飞魄散,妈呀一声惨叫,缩到王玟琳背后。
我讥讽道:"看来你真的惹鬼啊!不是碰到骷髅就是遇到鬼。"
小丫头顿时不说话了,悻悻盯着我。
巴特尔估计空间足够宽敞,从背囊取下汽油灯点亮,纵然如此,亦是照亮了周围三四尺而已。方才小丫头身下躺着一具尸骸,凌乱散落一些物品,有钢盔、水壶、手枪,看情形似乎和地上日本鬼子一起来的人,为何唯独此鬼子死在这里?
我突然看到鬼子尸骨下压着一个圆盘状的物体,从骨骸的姿势判断,仿佛是他故意藏起来。我把尸骸踢开,捡起圆盘,翻来覆去地研究。历经五十几年的岁月,圆盘已经微微发黑,里面却仍旧存有凝固的油脂。我好奇地熏熏,忍不住舔了一下。
"等等!"
巴特尔倏然止住我,抢过圆盘,拿在手上端详,浑身战栗不已,颤颤悠悠说道:"这,这不是人骨油灯吗?看年份,就是用达里诺尔边发现骷髅的头盖骨做的!"
我们三人脸色一起变掉。
我问道:"鬼子把山中居民杀掉,用他们的头盖骨做人骨油灯何用?我虽然知道鬼子们残忍异常,但做这个事情也太邪门了!"
巴特尔面色凝重,说道:"我猜,当年鬼子们来到这里之后,依据萨满巫师教某些黑暗流派的邪门仪式,把这里村民们活活锯下头盖骨做人骨油灯,然后又把骷髅堆积在一起,防止怨灵作怪。最后的结果是都死在这里。倒是这人骨油灯里面的油脂……"他凑近鼻子嗅嗅,面色凝重,"存放了四十几年也没有变坏、挥发,既非牛亦非羊,我肯定这是尸膏!"
"尸膏?"
我奇怪地问道,转念一想,牛羊死后不也是尸体吗?
"尸膏特制用人的尸体煎熬的油脂,添加某种特殊物质之后制造出来的油膏,在平常室温下不易溶解挥发,只有点着了火,才会熊熊燃烧。据说这是蒙古帝国时期拔都元帅远征西域,从波斯人那边学过来的。"
我脸色唰地雪白,刚才还舔了一下,当即作呕。
王玟琳一边替我捶背,一边埋怨说:"亏你还是当过兵打过仗的人,怎能这般不谨慎?幸好只是人油罢了,若是有毒,此刻你老早一命呜呼了。咦,这是什么?"
王玟琳弯腰从鬼子尸骸边捡起一个笔记本,由于光线昏暗,封皮又是黑色,方才一直没有发觉。当我吐得昏天黑地时,王玟琳屈身为我捶背,眼见顿时发现了这个笔记本。
毕竟五十多年过去了,经受岁月的摧残,笔记本已经极为脆弱。王玟琳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随便翻看了几眼,忽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原来如此!"
王玟琳喃喃自语,合上笔记本,闭目思忖。片刻她向我拿走汽油灯,高高举起,四下里搜寻一番,果在稍微不远处,露出一个巨大的岩洞。她站在岩洞口向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赶快过去。
我凝视那黑漆漆的岩洞,表面不规则的玄武岩垂下来,竟然好似一头巨蟒张开了大嘴引诱我们被吞下去,心中莫名的一阵恐慌,但见王玟琳已经进去,便不得不跟上。本来由我探路,此刻王玟琳走在前面,我飞快地窜到她身边,一把抢过汽油灯,厉声叫道:"我来!"
王玟琳先是一愣,随后摆出会心的笑靥。我转身好像听到背后她在轻声嘀嘀咕咕:"我就知道,只有你对我好……"
越往前走,鼻中闻到的一股硫磺味道越发浓重,纳闷之极。忽一块巨石仿佛天外陨石,插在我们前行的道途上。我举起汽油灯,眼前巨石高约七八米,光滑平整,漆黑的岩石层上刻着一个佛像,两边是奇怪的蒙古文字,依稀就是萨满寺庙里面发现的九转经轮上那咒语。
王玟琳推开我,走到前面来仰头看着巨石,口中念道:"黄金家族的子孙们,请远离吧!祸厣墀疴谫的恐怖力量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这是一种长生天也畏惧的恶魔。不要在前进了!否则,面对的将是无间道里的黑暗未知力量!"
"祸厣墀疴谫?"
王玟琳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我说道:"上面在警告我们,九转经轮、幽冥鬼塔,加上这块镇邪石,已经是第三次!莫非里面真的常有非常可怕的东西?"
王玟琳默然,顷刻道:"不必理会,这是统治阶级用来吓唬劳动人民的把戏!"
我老早疑惑不已,心中念叨着王玟琳的名字,于是硬着头皮往里面走,越走越宽敞,约莫走了几百米,脚下冷不防打滑,幸亏事先做了准备,低头一看,是一只动物的骨骸,看体型模样,大概就是马吧!
我跨过马骨入内,眼看这样的动物尸骨越来越多,甚至人类的尸骨也夹杂在其中,或头身分离,痛苦地伏在地上,便是惨遭杀害的殉葬奴隶;或人死骨不倒,身穿铠甲威武地骑在马骨上,这是自愿殉葬的武士。层层叠叠,堆积近半米高,竟不下数千具尸骨。我们各自都心惊不已,一起拉着手依次通过尸骨的海洋,平常小丫头见到尸骨就大呼小叫了,估计光是今天也已经看多,见怪不怪,难得闭嘴,只余下沉沉的呼吸声。
汽油灯的光线照射范围有限,我只能看清尸骨堆的一部分,推测可能形成以中心围成圆环状,走过尸骨堆第一眼看到一个石头平台,刻有代表马和鹰的图案,栩栩如生。平台上陈列着一排灯架,陈列了几个人骨油灯,恰好空缺了一只。
王玟琳大喜,笑道:"终于找到这里了!"
我们拣到的人骨油灯放在巴特尔手里,王玟琳示意巴特尔放回去,点着火尝试一下。
我担忧地问道:"玟琳姐,这会不会……"
王玟琳打断我的话:"没关系的!人骨是通灵的,其中灵气最集中部分就在头部。而头骨中最灵的就是头盖骨,它是天地与人之间交流的中介,凡是萨满巫师教祭祀,最喜用头盖骨。据说西藏宗教某次即使,点燃了一千盏童男女头盖骨做的灯。通过点燃的火散发人的灵气,沟通天地。所以人的头盖骨是最神圣的,用头盖骨做灯来召唤,肯定不是恶魔,而是圣洁的神灵。"
我顿时默不做声,不知她是如何理解这番道理,虽说头盖骨是圣洁的,但是来路不正,是日本鬼子活活把人的头盖骨锯下来,那惨烈的表情迄今让我不寒而栗,怎么还算圣洁?
其他人好奇心压过了担忧,巴特尔掏出打火机把火苗引入一个人骨油灯,轰地幽蓝的火焰猛然弹起,紧接着,周围的人骨油灯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自动燃起火焰。不出十多秒,立时把这里照亮如白昼,远远望去,人骨油灯竟然排成了整齐的"卐"字形状。灯火幽幽,异常诡秘!
"德国法西斯!"
联想到苏联二战电影中常常看到的德国法西斯标准,我失声叫出来。然,如此诡秘的气氛下,王玟琳居然噗哧一下,我顿时懊悔,莫非哪里搞错了?
小丫头气势汹汹地向我发起进攻:"笨蛋,这哪是什么纳粹符号啊!这分明就是'卐'字,由武则天钦点读作'万',象征吉祥如意。而纳粹符号恰好形状相反,叫做逆'卐'字。且说了,德国法西斯打不过苏联,跑到中国来干吗?和日本鬼子一起寻死?"
竟被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鬼教训,我异常恼火,但是又不好在王玟琳面前发作,正龇牙咧嘴中,大地猛然轰轰烈烈,仿佛几百辆坦克在身边开过,声震乾坤。然后咔嚓咔嚓,地下传来巨大齿轮运作的声响,原本排成整齐"卐"字的人骨油灯缓慢移动,围成一个圈,中央地面裂成两块,一口似乎棺材样的大匣子呈螺旋状徐徐升起。我们不禁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紧紧盯住。其实我手心都是汗水,心中暗想,万一触动了某个杀人机关,我第一时间就要拉王玟琳逃命。
八、
棺材终于从地下升起,完全暴露在人骨油灯的照亮下,然而叫我大失所望。我本以为,有能力建造巨大的地下宫殿和几百吨幽冥鬼塔的人物,起码把最重要的东西打造的好看一点。哪知眼前出现的匣子根本是三人合抱粗细的原木桩,以红漆细细粉刷一通。历经几百年岁月的冲洗,原木丝毫没有裂痕,依旧紧紧阖密。不过我看原木中间段有一道人工制造的整齐金边镶痕,似乎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王玟琳欣喜若狂,眼神和那时杨老头看到古人岩画的表情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狂热。对面的原木桩至于她而言就是饿汉对着米饭,流氓看着美女,脚下不禁一步步趋向原木桩,正要跨过人骨油灯时,我猛然跳起来高叫:"小心!"
人骨油灯地表下轰地扬起一团火焰,幸亏我及时把王玟琳拉开,没有烧着,那火焰蓝幽幽,点着了尸骨遗骸,不易燃烧的骨骼像是蜡烛一样熔化。
"好险!"
我额头汗水涔涔,幸亏我反应够快,方才别人都盯住原木桩,唯独我注意到人骨油灯之下的地面居然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裂开,火焰扑向王玟琳。
渐渐地前方冒出灼热的火焰,我心中暗自不禁诧异,怎么着火了?莫非是人骨油灯温度如此之高,竟然点着了岩石?片刻心中恍然大悟,砧子山本是一座死火山,地下岩浆无力喷射,却依旧未熄灭,遇到裂缝就冒了出来。
我唯恐王玟琳再次冒险,不顾一切强行把王玟琳拖开。
王玟琳兴奋之余,把不能靠近原木的心情转化为激情向我倾诉:"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奇幄温·孛儿只斤·铁木真--也就是成吉思汗的陵墓啊!这是多么伟大的发现,比兵马俑出土还伟大无数倍。因为蒙古人奉行秘葬风俗,死后毫无例外埋到不知晓的地区去。为皇帝掩埋尸体的人都是最忠心的侍卫,埋葬之后,他们自己就会自杀殉葬。这样,历代蒙古帝王的陵寝都成了一个谜团,特别是蒙古人的第一君王成吉思汗!传说,成吉思汗最忠心的将领遵循'密不发丧'的遗嘱,把他遗体悄悄埋葬在事先选好的陵墓内,随后,这最忠心的将领命令将发丧的所有士兵灭口,只身回到大都,却旋即遭到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的灭口,于是这成吉思汗陵墓的秘密永远埋藏在死者的地狱。后来日本人不知道如何得知了这个秘密,于是派遣关东军的一只特种小分队前来考察,却神秘地死去。我依照他们记载的方法,终于启开了世界上征服土地最多、杀人最多的统治者的陵寝!"
我看着她的眼睛热情地像是着火了一般,仿佛回到文革时候红卫兵的眼眸,不禁打了个酣战,疑问说:"但这皇帝也太寒酸了,陵墓造地很宏大,棺材却是一根木头?"
王玟琳从我怀中挣开,笑道:"你不懂,那时蒙古人还信奉崇尚自然的萨满教,认为只有把尸体放在木头中间才会灵魂不朽。"
其实我心中还埋着几个疑问,说是秘葬,但由幽冥鬼塔的留下的两种不同蒙古文字和鬼子的遗骸来看,成吉思汗的陵墓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来过。在我印象中,皇帝的陵墓一旦被打开了,没有几个好下场。慈禧太后单不用说,硬是叫孙殿英炸开坟墓,尸体也被拖出来,烂得都长白毛了,甚至连国家开掘的万历皇帝陵墓,亦是不得安宁,陵寝被红卫兵砸个稀巴烂,尸骸遭到焚毁。成吉思汗陵墓第一次来的人是四百多年前的蒙古贵族,那时大概刚刚被明朝太祖打回老家了,想借助祖先的伟大英灵夺回中原,是以不敢动祖先的陵墓,这样好说。第二次来的是鬼子们,他们不仅没有动一丝一毫,甚至全都在这里陪葬了。难道皇帝的陵墓连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吗?
我倏地打了一个酣战,心头凛然,隐隐约约想到什么,却是如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扔不住抱住脑袋苦苦思索,喃喃自语:"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小丫头头一回参加考古探险任务就有如此重大的发现,心中异常兴奋,又没有谈话倾诉的对象,转头瞥见巴特尔,冒冒失失地问道:"巴特尔,你不是蒙古人嘛?参见伟大祖先的英灵,拿出你的虔诚来!"
巴特尔不屑地哼一声:"黄金家族的荣誉与我何干。我可是王罕的后人,若是我拜倒在仇人的脚下,长生天定然不会宽恕我,天打雷劈!"
说话间,几下沉闷的轰轰隆雷声传来,巴特尔脸色倏变,我笑道:"巴特尔,酒可以乱喝,女人可以乱搞,唯独誓言不可乱发,你看,长生天真的生气了!"
那雷声咚咚隆隆,音响有异,不似寻常的雷击,且说声波再凶猛,毕竟需要空气传播,在外面的怎么能传到与世隔绝的百多米深的地下呢?我再侧耳倾听,脸唰地转白,挥挥手大喊道:"不好了!上面有人引爆炸药!"
须知,本次野外考古,多是荒山野岭,预计可能要开山辟路,于是特意带了几十公斤工程炸药。我出身战斗工兵,又打过仗,不知拉响过多少个炸药包,爆破技术虽不敢自吹炉火纯青,但也精湛到仅仅凭爆炸声响就可以判定炸药种类和炸药数量了。光听这沉闷的雷声就知道,上面哪个王八蛋把十多公斤炸药引爆了,其爆炸威力,足以把一座小山炸飞。而在在这个结构不稳定的地下岩洞里引爆,将是一场的彻底灾难!
头顶的乱石受到剧烈震荡,摇摇晃晃,顿时像是下雨一般劈劈啪啪砸下来,若直接击中的话不亚于挨了一颗步枪子弹。眼下我只能顾及身边的女子,对巴特尔和小丫头大喊大叫,示意他们自己逃命,然后顾不得自己危险,飞快地脱下安全帽就扣在王玟琳脑袋上,拉住她的小手四下里寻找可躲避落石的场所。我们过来的那个山洞此刻距离我们太远,还得跨过一片尸骨堆,搞不好半路上就被砸死。我心急如焚,猛然间瞥见一个地方,立时欣喜地暗叫一声:"天不亡我也!"
我紧紧拉住王玟琳,冒险跳过喷着滚滚浓烟的地缝,两人径直冲到成吉思汗棺木边,我低头一看,果然如我猜测的一样,成吉思汗的棺材既然是象电梯一样从地下升上来,必然有一条上升的通道。虽然空隙不大,躲避两个人却绰绰有余。我把王玟琳托了起来,说道:"小心!"
说着,就把王玟琳扔了下去,然后纵身一跃,也跳了进去!
我一跳进去就后悔不已,耳边呼呼风吹,怕不下有几十米吧。这样人摔下去,还能活命嘛?早就化为肉酱!
只是下落速度之快,竟然容不得我多想,猛然双腿一震,好像插到了面粉堆里面一样,然而下降之势不减,身子往前一仰,竟然把整个人拔了出来,连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止住落势。摔得头昏脑胀,摸摸身上,除了惹着一身尘土,倒是也没有受伤,奇迹了!
我捂住鼻子,这里硫磺味很浓,估计是一片火山灰,恰巧救了我,不知王玟琳安危如何,我急忙站起来,大声呼喊:"玟琳姐,玟琳姐!"
"我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声,我睁眼瞎地迎上去,先触到一团软软的肉,倏一惊,急忙把手缩回,倒是对方把手伸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两人互相摸摸,确认对方才送了一口气。
那王玟琳咯咯娇笑,遇到危机不仅不担心,反而开心地笑起来,真是个怪异的女子。
脑袋上突然盖上一顶安全帽,王玟琳说道:"你才要当心,那般情况下,还惦记着先把安全帽给了我,所以刚才那个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我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地搔搔脑袋。
"玟琳姐,我不是有意的……"
王玟琳淡淡地说道:"傻弟弟,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有没有带照明工具?"
她问。
由于刚才只顾逃命,身边的一些器具统统没有来得及带,安全帽上的矿工灯似乎也摔坏了。眼下一片漆黑,我们只能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前进。脚底踩在柔软的火山灰上,深一步,浅一步,耳际边则传来咔嚓咔嚓有节奏的声响,显然不是天然出产,我估摸就是成吉思汗陵墓的地下机关。明知不一定会成功,我们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循声前行。
我们的眼睛在黑暗里面呆了许久,逐渐适应暗光,似乎看到远处隐隐约约透着一股模糊的红光。当越走越近,那红光越发明亮,耳边的器械运作声响也越大,就像是几十台车床一起在大吼。
王玟琳兴奋地拉着我向前跑出来,那红光明亮如白昼,她高兴地大叫:"我们出来了!"
然而她的脸色顿时僵住,就像是一刹那间结冰,无力地跪下。
我默不做声,在黑暗未知的世界里面我们心存一份侥幸,眼下却绝望了!不错,这正是成吉思汗陵墓内部的器械运作区域,就是这些巨大的金属齿轮铸成的杰作把庞大的幽冥鬼塔和成吉思汗棺木推到外面。方才我就一直在怀疑,如果把几十吨银子推动,那到底需要怎么样的动力啊!纵然借助现代的器械,起码也要百多台东方红拖拉机合力,那么古代的人们用什么呢?我猜测起来不在乎自然力量,水力或者风力,但是干燥的内蒙古高原一年也不过降雨几十毫米,风倒很大,百米多深的地下根本不可能存在。所以,古人用了我们现代人也不敢动用的力量--岩浆的热能!
眼下我们就呆在一块峭壁上,对面是一组庞大的器械,说不定就直接可以通到外面,然而中间却叫一道七八米宽的岩浆河阻塞。桔红色的岩浆不停翻滚,热浪腾腾,映在脸上一片灼热。这些岩浆冲到数台巨大的金属水轮上,咔咔转动,齿轮带起黑色的零件,一直绵延的远处。
我们根本无法渡过岩浆河!而退回去的话,目不视物,说不定就迷路活活困死!
我顿时颓然坐下,垂下头,有气无力,心中黯然,虽然我只是一条光棍,无妻子无父母,了无牵挂,毕竟对活命恋恋不舍,心头一片迷茫。正郁闷中,背后一双冰凉柔软的小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我的脖子,背脊靠上两团软肉,耳边吹气若兰:"小淮,你还不是男人吧……"
我一呆,我怎么不是男人,当我转过头,却看到王玟琳面颊呈玫瑰色的粉红,娇艳欲滴。她本是个极为出色的江南美女,但在此刻,更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甚至连她的声音也是特别好听:"来吧,姐姐教你做男人……"
我不由自主地顺着王玟琳的引导,那灼热的岩浆河边,是更为灼热的两个人。
九、
许久,王玟琳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胸口,额头汗津津,眼帘半眯,那白皙细嫩的南方女子肌肤,忍不住让我粗糙的手老是去抚摸。我忽然冲动地把王玟琳抱住,叫道:"玟琳姐,你嫁给我吧!"
王玟琳轻笑地推开我,叹道:"我年纪比你大,又是一个寡妇,倘若嫁给你,还不给人笑死!"
"我不在乎!"
"傻孩子!"
王玟琳蓦然凝视前方,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思索,听她絮絮说道:"我家是个考古世家,我爷爷祖上是大地主,他无所事事,整日考据,曾经是第一批发现并研究甲骨文的人员之一;我爸爸就读英国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每每看到大英博物馆里陈列的中国国宝就痛心不已,听说新中国成立之后,毅然突破重重障碍,带着我和妈妈回到祖国。开头几年还可以,爸爸带着极大的热情深入古代帝王陵墓的研究,曾经和郭沫若一起打报告,要求开挖秦始皇陵墓。然而到了六十年代,他一夜之间就被打倒为反动学术权威,受到批斗、游街,我爸爸性子高傲,不堪受辱,愤然自杀抗议,之后妈妈也思念伤心过度去世。我爸爸有一个贫农出身的学生,为了保护我和我结婚了。虽然我很感谢他,但是我毕竟不喜欢他。不久他在保护文物活动中被红卫兵活活打死,又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在爸爸朋友的庇护下,我一直安然呆到了文革结束,开始参与其他考古发掘。我一直想完成爸爸的心愿,发掘一个帝王的陵墓,眼前纵然是个大好机会,可笑我们却成了殉葬品。"
她无奈地笑笑摇头,我说道:"不,我一定会让你达成心愿!"
我瞥见胡乱堆在地上的衣物,忽然心念一动!
我在衣服堆里面摸索翻腾,无意中挑起一件女子的贴身亵衣,正讷讷脸红之际,王玟琳恼羞成怒,扑上来推开我,一把夺过,抢到手里,嗔骂道:"你这大流氓,做甚?"
我搔搔脑袋,尴尬地笑笑,心中暗自嘀咕:"人都看过摸过做过了,光是一个文胸,发什么大火?"
当然口中哪敢吐出来,王玟琳不知我的龌龊心思,白了我一眼,背过身穿衣。
其实王玟琳的背影更加好看,纤弱的腰肢、滑腻的肌肤,构成一幅旖旎曼妙的画卷。我方打量几眼,王玟琳转过头瞪了我一下:"看,还没有看够!流氓!"
我灰溜溜地收回目光,低头认罪。
王玟琳穿好衣物,便一言不发地帮我搜罗衣服总夹带的工具。她毕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稍微一点指示即洞察下一步行动。我计划用我们两人所穿的外套做成一条绳子,长度恰好能够延长到对面。只是当我稍许碰到她的衣服,王玟琳就狠狠地抢走,啐道:"大流氓,我的衣服你不许动。之前要做什么,也得事先说声。若直接动手,害得我以为你老大不正经!"
结果最后只找到一把钢笔大小的考古锤,刚才急于逃命,顾不得丢弃的大部分工具。这只考古锤还是因为小巧,王玟琳顺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才得以保存。
我们实在缺乏趁手的工具,外衣都是用非常结实的帆布编织,一方面足以支撑我们两人的体重安然掠过岩浆河,另一方面,我们或用手撕,或用牙咬,十八般武艺全上,费了半天劲也只是撕开一条裤腿。我和王玟琳牙疼手酸。累得气喘吁吁,坐在衣服上,相对无语。
那王玟琳秀眉微蹙,无意中瞥见随手丢在地上的无用考古锤,忽然眉毛舒展,大喜叫道:"我怎么忘了?"
我一怔,王玟琳走到岩壁边,捡起两块石头相互敲击,待到打碎之后,于碎片中挑挑拣拣,选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稍微加工,就成了一把锐利的石刀。
我顿时恍然大悟,我们是石器时代古人类的考古队,时常发掘出一些石刀、石斧。既然十几万年前的原始人都能制作出不亚于现代刀具的石头制品,我们当然也能!火山喷发形成的玄武岩无比坚硬,是制作石刀的极好材料。
我正要上前帮忙,王玟琳似乎发现了什么,趴在岩壁上细细摸索,向我招招手:"小淮,你快来看看!这是--……"
我上前,王玟琳用手抚摸岩壁,擦去一层尘土,借助岩浆火红的光芒,岩壁上显现一个个线条虽简陋,但是形象清晰的小人儿画像。跟了考古队十几天,我学到不少知识,懂得这便是杨老头苦苦找寻的原始人的岩画,想不到在洞穴深处也残留。原始人的岩画珍贵无比,今日里看多了,倒不觉得如何稀奇。
王玟琳指着岩画,上面一个个小人,分别用一个圈代表头,五条线代表躯干和四肢,粗糙得如有小孩子的涂鸦。他们手中执矛一类的兵器,却在围攻另外一个小人。那小儿画面极为奇特,头顶照着一个圆圈。只见其他小人纷纷倒下,断头断手,惨不忍睹。那圆圈小人则又多了一个类似骷髅的图案。我心中倏然一惊,听王玟琳说道:"你看,这像什么?"
我打了一个酣战,说道:"这不是和人皮刺青上看到的几乎一致!难道……"
王玟琳冷冷地说道:"也就是说,这个一直被人们恐惧的怪物,不仅仅出现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十万年前也存在了。究竟是怎么样可怕的东西,竟然可以存在数万年呢?"
我拉住王玟琳,急切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吧!
王玟琳点点头,释然同意。用她制作的石刀,轻易地就割开了帆布衣服,撕扯成一条条的细索,搓为一条长绳!我在绳子一头绑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挥舞几下,瞄准对岸的齿轮唰地扔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对岸一个齿轮的空隙里。王玟琳一阵欢呼,激动地抱了抱我。我毫不在意,部队中手榴弹扔了五六年,可不是白训的!
我收收绳子,卡在齿轮里,王玟琳个子小巧,一百斤都不到,加上我的重量,总共两百多,绳子差不多够结实。于是对背后的王玟琳问道:"准备好了吗?"
王玟琳双手紧紧搂住我的胸脯,两人腰间用剩余的绳子绑住,万无一失。之所以决定带王玟琳一起过去,则是考虑到她即使常年野外活动,但是对于飞崖走壁之类的技术毕竟不擅长。万一我先跳了过去,她过不来;或者我失败摔死,她也没有办法渡过。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冒险一搏。我们的运命已经牢牢系在一起!
王玟琳嗯的一下,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蓦地大喝一声,快速前跑,奔到悬崖峭壁口,双足往下一蹲,猛然一跃,整个人借着加速度飞一般地掠过岩浆河,那沸腾的热岩浆噗噗直冒起,一不小心就会掉下烫死。眼看飞到了对岸,正要撞到齿轮时,我一下子松手,掉在地面上,踉跄后退几步,戛然刹住,眼角余光往后瞄了瞄,额头汗水涔涔,几乎要摔进岩浆河。
王玟琳背后伸手,拿她的衬衫在我额头轻轻擦拭,温柔恰如一个小妻子。我口中不住喘气,心中余悸未了,这回真的是千钧一发的危险,纵然在越南战争上与子弹为伴的岁月,也是没有这么凶险,只觉得两腿战栗不已,忽然一软,顿时跪倒。
王玟琳解开绳子,离开我的背脊,温存地搂住我,贴在我的脸上摩娑,喃喃说道:"我们成功了,我以为,我们原本都会死在哪里!"
她的面庞肌肤凝脂般光滑细腻,衣襟没有系好,稍许敞开,露出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我冲动地猛然将王玟琳推倒。后者一声惊呼,脸上扬起红晕,推推搡搡拒绝我:"等等,我们回去了再说,反正,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听她的口气,似乎以后就跟定我一辈子了,我大喜,把脑袋埋在她胸口胡乱摩擦,王玟琳痒地咯咯娇笑:"好了,好了,你饶了我吧,我们先出去再说……哈哈……呜"
王玟琳狠狠在我头上敲了个暴栗,矜立端坐,一本正经地教训我:"都要娶媳妇的大人了,别老是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我摸摸脑袋,不满地瞟了她一眼,但想到日后这个美丽的女人将是我的老婆,顿时把不快丢到九霄云外,此刻也得表现自己男人的一面。我抬起头,细细察看周围的结构,果然如我推测的一般,元朝时候的古人虽然穷尽思维,创造出即使如今也叹为观止的机关,但是毕竟技术有限,庞大的器械之间空隙极大,转动亦是不快,我们尽可以从容爬上去。
我转过脑袋朝王玟琳示意地点点头,她明白我的心意,跟着我上来。毕竟王玟琳一个女子,体弱且不说,个子矮小,手短脚短,有时实在够不着,幸亏我事先把绳子收了回来,便直接系在她腰间,好像货物一样的吊上去。每拉一次,她脸上怏怏不乐的神情增加几分,还说我小孩子,自己也不是这副德行吗?
我们终于在抬升成吉思汗棺材机关的附近裂口钻了出来,但见陵墓里面一片凌乱,相当于几十门重炮轰击过一般,小丫头、巴特尔全不见了,王玟琳露出焦急的表情,我安慰说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他们全部逃脱了,我们走回去瞧瞧,说不定就在等我们!"
我们照明工具全部丢失,我和王玟琳就各自拿了一盏人骨油灯,举在手上。我们穿过山洞、又爬进幽冥鬼塔,纵然燃烧甚旺的人骨油灯,也只能照亮眼前尺许的范围,有时阴风吹过,那蓝莹莹的灯火忽闪扑腾,当真邪气的紧,我头皮发麻,只有那掌心中握着的一只柔软小手,才让我稍稍平静下来。
幽冥鬼塔内极为静谧,除了我们两人的脚步和呼吸声响,隐隐约约之间,却似乎能够听到一种滴滴答答的怪声。人类有很强的危机警觉,不太会体会普通的噪音,若是有规律的声响,不免叫人生疑。我捏捏王玟琳的小手,示意警惕,两人不约而同地蹑手蹑脚,屏住呼吸,缓缓地向发出噪声的地点靠近。越逼越近,背后的王玟琳蓦然止住脚步,我疑惑地回过头,看见她奇怪地仰起脑袋,低低说道:"有水滴在我脸上!"
内蒙古草原一年降水量不过几十毫米,又深处地下,幽冥鬼塔漏水才见鬼!我高高举起人骨油灯,光亮闪处,正和一只眼睛对视了一下。
王玟琳毛骨悚然地惨叫一声。
一只眼睛,有什么可怕的?
只因为它是一只脱离了人类眼眶的眼珠!正确的说,那只眼珠已经拉出眼眶,靠仅余的几根经脉垂吊在我们头顶。而他的主人存有另一只眼睛的部位则是一团模糊血肉,血水正不住从里面涌出来,滴滴答答落下来。
我忙不迭地拉住王玟琳往上爬。幽冥鬼塔内的阶梯是螺旋型阶梯,那个尸体躺在我们头顶,正是前进的路段。王玟琳尸骨见多了,不过都是几百几千年前,这新鲜尸体绝对不敢接近,掩面躲在我背后。我毕竟是打仗见过血的人,于是壮大胆子把尸体翻过来。虽然他的脸面一半遭到摧毁,我还是认出他,正是郭小驷,平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怎么遭到如此毒手?两个眼眶,一个成了血窝窝,另外一个眼球被扯出外头,看手法残忍,不用器具,根本是直接是用手抠出!他一时死不了,挣扎地跑到这里,终于因为失血过多毙命。
我正犹豫着思虑,王玟琳拉拉我的衣角,颤抖地问道:"你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居然死得如此凄惨!"
我面色凝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象,外面的情况,绝对比我们预料的要糟糕百倍。
我搜罗了一下尸体,翻出一把榔头,递到王玟琳手中防身。王玟琳惴惴不安地看着我,又将榔头还给我,叹气道:"若是连你也跑不了,我一个弱女子,谈何自保呢?还是给你有用一点。"
我便不犹豫地收下了榔头。
再往前走几百步,幽冥鬼塔出口大门牢牢锁住,我东敲西打,不知碰到哪里的机关,轰地一下,大门自动起开,我大喜之极,忍不住高举双臂欢呼:"我们终于出来……"
话音戛然止住,随之我的心脏也如战鼓一般咚咚敲打起来!
十、
王玟琳从我背后钻出来,奇问道:"小淮,如何了?"
她的视角往外稍微一瞥,脸色徒然大变,立即蹲下身喔喔呕吐。今天折腾了一天,没有机会进过食,胃中食物消化待罄,只能艰难地呕出了一滩清水。
眼前这是怎么样的地狱场景啊!听到炸药爆炸声之后,虽然我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也没有料到如此惨烈!我曾经见过被我军重炮轰击后的越南阵地,到处是血肉横飞,尸骨无存。但是因为没有完整的人体部分,虽然恶心,也不至于反胃。至于眼前,人体的尸骸被分成一段一段的,内脏四溢,不像是用炸药爆炸产生的伤亡,更像是经过一场血腥肉搏。仿佛播放了几十头人形野兽互相撕咬,不寒而栗!
王玟琳摇摇晃晃站起来,两腿直打哆嗦,即使我这个杀戮见多的当兵也心惊肉跳,何况一介弱女子,算起来她的胆子算大了,至少没有昏倒。
突然,我从残肢断臂的血肉中听到一声人类的呻吟,倏然一呆,便带着榔头扑到尸骸堆里面,双脚踢开尸体,扒下一个活人--满身是血的杨老头。奇迹啊!这个老头子居然没有挂掉!
我大声问道:"杨老头,杨老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呻吟一声,微微张开眼睛说道:"鬼!鬼!我引爆了炸药,死了一半人,那恶鬼像疯狗一样到处袭击人,我好不容易躲在死人中间逃过一命!"
"他在哪?"
老头子吓疯了,哪有什么恶鬼。
杨老头吃力地抬起右手,颤颤悠悠地指着一个方向,正是成吉思汗原木棺材的方向。我和王玟琳吃惊地看到,合十人之力也无法打开的原木棺材,此刻却开了一个大洞!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和王玟琳面面相觑。
我警惕地瞄瞄棺材上的大洞,黑漆漆的,仿佛一个丑陋的家伙诡异的微笑。于是问道:"杨老头,你还能走吗?"
杨老头点点头,我又转头朝王玟琳说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王玟琳点点头,走在前面探路,我放下一盏人骨油灯,架起杨老头,往入洞口撤退,走了不过百来步眼前豁然冒出一杆猎枪,直直地指着我们。我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出现的是巴特尔和小丫头,大喜道:"你们没死?"
巴特尔脸色阴沉,小丫头也是一样神情严肃,大声向我们警告:"当心后面!"
我先是一呆,转头瞄向后面,猛然一个小小的犹如剥皮后青蛙一样的东西扑过来,扭住我的胳膊,徒然施加压力,想绞断我的手臂。
部队里训练出来的格斗技巧已经成为本能,条件反射地要顺势而倒下,同时拉到了那东西。我个子不是很高高,却是一个大块头,肌肉发达,接受过五六年的职业军人训练,力大无比,寻常两三个壮汉根本无法近身,想不到此刻只能与一个矮小的青蛙怪打成平手,连我自己大吃一惊。间不容发,短短的几秒内,转换了数十种动作,用力摔开那东西。后者双足轻轻一跃,跳到五六米高,抱住一块垂下的岩石嘿嘿冷笑。这般矫健的身手,究竟是什么怪物?
巴特尔一枪一枪地射击,草原的汉子大多枪法极准,然而青蛙怪的动作实在太过于敏捷,刚刚瞄准射击就飞速地跳到另外一块石头上,打了好几枪都没有打中,蓦地喀喀空扳机扣声,子弹打完了!
巴特尔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子弹,青蛙怪哪容得他反应,拾起一块尖锐的石块掷开,如离弦之箭飞出,咄!正中巴特尔胸口。巴特尔几乎不相信似地看着胸口凸出的石块,啊地一声倒下。
在他倒下之前,我已经飞速扑过去抢夺猎枪。哪知青蛙怪动作比我更加迅速,夺到了猎枪,指着我嘿嘿阴笑,只听喀嗒一下,他扣动了扳机。我脸色突然转变,转而又面露喜色。这个怪物根本不懂枪械,连子弹都没有装,其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子!
说道棍子,我掏出系在腰间的榔头,恶狠狠地扑上去,趁他发愣之际重重砸下去。青蛙怪动作再快,也让我敲中肩膀,惨叫一声,慌忙逃往钟型岩洞内,我稍微松了一口气,询问小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丫头神情刚强了几分,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实在太可怕了!你们走进幽冥鬼塔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塔尖忽然冒烟,落下一层蓝色的奇怪东西,突然听到咯咯的怪叫,我们抬起头到处寻找,发现竟然是棺材里发出了怪叫。然后……"小丫头痛苦地摇摇头,我可以体会她的心情,我和王玟琳见过事后场景已经心惊不已,更何况她是现场目睹的,"棺材里跳出一个可怕的怪物,黑乎乎的,瘦瘦的,四肢纤细,好像是一只人形青蛙一样。太可怕了,他一瞬间就杀了很多人。杨老头奋不顾身地引爆炸药,巴特尔拿着枪,边打边退到这里,把青蛙怪逼了回去。他到底怎么了,就像那个人皮刺青中的可怕妖魔一样!"
王玟琳面色发灰:"难道,我们唤醒了传说中的妖怪?但是,这是成吉思汗的陵墓,怎么会有妖怪呢?"
小丫头兀自瞪大眼眸,间或一轮,倏然转动,问道:"等等,你们的衣服?"
我老脸一红,连王玟琳也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眼下我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条短裤,王玟琳稍稍好点,也不过比我多了一件衬衫,使劲拉下摆遮住大腿。小丫头满脸鄙夷,似乎在说,你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她再也没有反应,面色铁青,恨恨地看着我。王玟琳急于解释,上前说道:"林白水……"
忽然天摇地动,随之一声轰隆的巨响,我大叫:"不好,要塌了!"
脆弱的石柱、石笋顿时立时摇摇晃晃,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我们四下里找寻避难场所。原本我们以为死掉的巴特尔,似乎刚才只是昏死过去,此刻叫震动摇醒了,发出呻吟。小丫头急急忙忙拖起她逃命,头顶一块巨石却砸将下来!
"小心!"
小丫头边上的王玟琳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推开小丫头,自己却被石块砸中,陷入一片尘土中。
我眼睛徒然放大,发疯地扑过去,拔开石块,慢慢地震动平缓下来,我看见王玟琳下半身压在石头底下,口中不住咳血,面色苍白,眼见已经活不成了。
我捧起她的身子,像小孩子一样呜呜哭泣:"玟琳姐,你不能死啊!你答应我的,你还要做我老婆,你不能死!"
王玟琳只是咳血,说不出话来,眼珠转动,瞄了小丫头一眼,渐渐黯淡下来,终于平静地闭上美丽的眼眸。
我如孤狼一般仰天长啸,心中舒怀,居然也不哭了,抹抹眼泪。倒是小丫头,呆呆地看着王玟琳的尸身,猛然间扑上来大叫:"玟琳姐……,玟琳姐……"
我一脚踢开她,大喝:"闭嘴!"
小丫头滚了一圈,像个受到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圈起身子,簌簌发抖,口中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玟琳姐没了,玟琳姐没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死她的……"
战场是生离死别我见多了,即使亲如兄弟的战友,下一刻也马上离开你,所以我能当即就镇定下来,小丫头却不同,她视王玟琳作亲姐姐一般,极为依恋后者,眼下伤心过度,神情呆滞。我上前去啪啪几个巴掌,打在小丫头脸上,说道:"听着,玟琳姐不是你害死的,是那个青蛙怪,我会去报仇的!"
小丫头眼珠一转,终于稍许有了神采,叫道:"好!"
我和小丫头把重伤昏迷的巴特尔拖到一个安全的凹洞里,撕下汗衫简单包扎一下,顺便从他身上搜罗出一些弹药和一把军用匕首。我捡起巴特尔的猎枪,这是一杆老旧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因射速慢,子弹容量有限,在我参加的越南战场上基本遭到淘汰。唯一好处是该枪身长体重,近身肉搏时效果极佳。我一发发地安上子弹,本想将匕首嵌在枪头,转念一想,便递给了小丫头作防身武器。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钻入钟型岩洞,瞧见青蛙怪并无防御,怕是以为我们都砸死了,正蹲在尸骸堆中蠕动,听到我们过来的动静,转过头嘿嘿冷笑。他一双眼珠冒着红光,满面血污,口中蠕蠕咀嚼,嘴角下拖一只手指,竟在吃人肉!我顿时头皮发麻,举枪便射击。我受过正统射击训练,又上过战场实地开枪杀人的我,无论射击水准还是心理水平,远远超出巴特尔一大节。只见那青蛙怪快如鬼魅,飞速闪开,我连开数枪,均是没有击中,不小心让他跑到暗处了,一时找不到。我心中暗暗懊悔,要是有一只五六式全自动步枪,早就把他轰杀成渣了。
我示意小丫头靠过来,不要离开我太远,两手托着枪,双眼仔细地搜寻暗处。其实幽冥鬼塔上面的灯火原本把整个钟型岩洞照亮如白昼,因为炸药爆炸的震动,落下了几盏灯火,形成少数几片暗影。我眼睛都要看花的时候,忽然一个东西飞出来!
我忙不迭地开枪射击,那东西好像西瓜一样被击个稀巴烂。汁水四爆,喷了我一身!我闻着味道不对,不好,上当了!我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人头,青蛙怪引诱我消耗子弹,两次开火下来,十发子弹打光了。
我单手托着步枪,另一只手慢慢摸向盛子弹的袋子,说时迟,那时快,青蛙怪如离弦之箭飞扑过来,顿时踢飞了步枪。两人近身搏击在一起,用拳头互相朝对方的脑袋砸了几十下,都打的头昏眼花,只是青蛙怪状若疯狂,丝毫不在意,我命休矣!
砰!
一团火花砸在青蛙怪身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我居然忘了小丫头,其实不是忘记,而是根本没有把她的战斗力考虑进去,此刻难得帮了我的大忙。
我急忙撤退,那火焰幽幽,就是我从地下陵墓取来的人骨油灯,方才丢在这里,燃烧极为凶猛,烧得青蛙怪双手捂住面颊,不住嘶叫,却还是不死。渐渐地他头顶冒出一圈蓝色的光环,乍看似乎神仙的光环一般,慢慢地扩大,犹如一颗蓝球,包裹住了青蛙怪的头部。
我和小丫头一起变色,无论是线条简单的原始人壁画,还是蒙古人的人皮刺青图,上面描述的恶魔,都和此刻的青蛙怪一模一样!
那蓝球渐渐熄灭了火焰,于是青蛙怪松开双手,他的面部肌肤全部被烧焦,眼皮褪去,凸凸的两颗血红肉丝的眼珠暴露在空气外,鼻梁上只有两个孔,至于嘴唇放开,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牙,当真如魔鬼一般可怖!
小丫头方才只是逞一时之勇,胆子根本没有壮大,被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退到那边的裂缝里面去!"
我高声呼喊。
在空旷的地方,根本无法应对青蛙怪惊人的速度,更何况子弹差不多消耗光了,我只能退到狭窄的场所迎战。
我拉起小丫头,且战且退,进入岩洞的裂缝里,这里空间有限,很容易遭到伏击中,青蛙怪狡猾地不肯进来,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
躲在我后面的小丫头突然插口说道。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后一瞥,徒然失色,背后一块岩石,方才激战时候流弹烧过,擦落一片白色的石皮,露出亮晶晶的蓝色内部,里面蓝色的粉末犹如毒气一样四溢开来,我来不及动身就已经笼罩在我周边。我一边拼命挥手一边咳嗽,吸入了不少蓝色烟雾,只觉得迷迷糊糊,神智黯然……
这是哪里?
我张开眼睛,我还活着!
我猛然打了个激灵。不对!我怎么一下子来到了水里?
在我身边是一片蓝色的汪洋,无数奇怪的鱼虾游来游去,我仿佛是一只气球一样,在水中无根地飘荡。虽说在水中,我的呼吸却一点也不显得不顺畅,就如在陆地上一样。
忽然眼前又是一片漆黑,头痛欲裂,再度张开眼睛,小丫头待在不远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尤为害怕的盯住我,我稍微一动,她便发疯地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十一、
我正要张嘴,嘴巴犹如不是自己,失却了控制,费足力气才勉勉强强开口:"我,怎么了……"
我噗通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苦苦回想,是的!我发了疯,想弄死小丫头,是的,我被蓝色的烟雾感染之后,变得和青蛙怪一样疯狂残忍,现在的我还是和方才一样吗?
我徐徐靠近小丫头,她抖地越来越厉害,却一动也不敢动,当我当手搭在她肩上时候,小丫头终于哇地大哭起来:"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我不会的!我回来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杀人狂的我了!"
小丫头见我许久不动手,收住了眼泪,仍然是十分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吗?"
我点点头,转过身,返回方才那块石头边,蓝色的内部已经退化成黑色,露出多空蜂窝状的结构。我大着胆子摸了一下,没有意外,就抡起枪托砸下一块。手中掂量掂量,很轻,只有同体积其他石头的四分之一重量,什么类型我吃不大准,估计是什么石灰岩的一种吧。
小丫头终于确认我,贴近来低低地说道:"让我看看!"
我把石块扔到小丫头手里,她翻来覆去地检查,下定结论:"这是一种古代类似于珊瑚虫生物死后遗骸的化石!百万多年前,达里诺尔湖多范围比现今更大,约莫数万平方公里左右,这座平顶山火山也有一半浸在水里。湖水里面生活了一种腔肠类的小虫子,生长时吸收碳酸气和钙质形成自己的石灰质外壳,由于它们是群居在一起的,一代代积累下来就变成礁岩。日后达里诺尔湖水退却,百万年之后就变成了化石。"
我自知才学远远不及科班出身的小丫头,虚心请教,问道:"那你说,这些化石里面冒出来的蓝色烟雾,那是什么?"
小丫头脸上露出踌躇的神色,过了片刻摇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倘若说是小虫子的化石,那么老早应该凝结在一起了。假设是小虫子存活在现在,那更不可能,哪种生物能够历经百万年不死呢?"
我脑中恍惚又浮现那些水中的情景,猛然间灵光一闪,对小丫头说道:"你说,世界上有没有鬼?"
小丫头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没有!"
我再问道:"那你看到地那个忽然消失的蒙古小孩,又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脸色徒然大变,支支吾吾说不出!
我说道:"这个地方有古怪,你看到过蒙古小孩鬼,我看到过鬼子军官鬼,我和玟琳更被鬼迷过。所以,我想这里是个特别容易产生鬼的地方!既然人有鬼,那么动物们也有鬼,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有鬼魂……"
小丫头毕竟不是笨人,一点即通:"你是说,那些蓝色的烟雾,是小虫子的鬼魂们?"
我点点头,说道:"方才我被迷住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看到它们生前的景象。不知什么缘故,死后就留下了灵魂。"
小丫头低着脑袋,陷入沉思状态,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以前看过一篇报道,说苏联科学家发现,把物质无限分下去,从分子到原子到质子,一直下去到几乎不可分,存在一种介乎于物质与能量中间状态的东西,暂且称为浮游子,它既表现物质特征又表现能量特征。浮游子排列构成物质,物质构成生命,由于浮游子的排列具有一定的记忆力,有人认为,鬼魂就是浮游子呈现中间状态时候的一种片段式排列。"
我听得糊里糊涂,一挥手说道:"甭管什么浮游生物,反正那种蓝色的虫子灵魂很可怕,一旦被附身了,轻则如我一样,暂时性发狂,重则和青蛙怪一样,变成怪物!"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这种蓝色的恶魔,蒙古人叫它'祸厣墀疴谫',我们不妨取个新名字,就叫'幽浮游灵'!"
我一听就觉得好名字,是幽灵,又带有浮游生物的称呼。
小丫头细细推测道:"凡是被幽浮游灵沾上的,都有不死之身和近乎魔鬼的恐怖战斗力!很久以前成吉思汗也染上了这种东西,变得非常可怕,他统一了整个蒙古,疯狂地向外到处侵略,克城必屠,几乎杀掉了半个世界近一亿多人!死后人们虽然景仰他,但是更多的是畏惧他,所以把他的陵墓建造如镇邪大阵一般。后来蒙古人被明太祖赶回老家了,于是跑来借助祖先的力量,却发觉根本无法控制这股魔鬼的力量,不得不封印起来。后来日本人不知从何听到了消息,战败前狗急跳墙,也过来寻找扭转战局的关键,最后却也失败!"
我不住点头,小丫头说的合情合理,以前倒是小觑这女人了,其实她很聪明,因为处在才华横溢的王玟琳身边,一时无法显现出来,到了此刻,终于发挥本色!
她顿了顿,又慢慢说道:"因为腔肠类生物本身就是一种低等生物,没有智慧,表现的只有动物消灭异类的无穷原始欲望,我想,要是真的如你说,是虫子灵魂附身的话,人就陷入疯狂,变得特别残暴嗜杀。但是……不知何种缘故,你居然能够恢复神智?"
我一怔,然后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能克制虫子灵魂的原始冲动,而不是象青蛙怪一样发疯,是不是我的神经特别坚韧呢?"
小丫头说道:"我又想到,以前的成吉思汗大概也能够克制一部分冲动吧,不然光有战斗力而没有智力的家伙,只是一个无敌的战士,却不是无敌的统帅,根本无法征服半个世界。个中,一定有我们疏漏的关键!"
疏漏的关键!我猛然一震,失声叫道:"我明白了,我们漏掉了什么要紧之处!"
小丫头眼睛努力瞪得大大,急切地问道:"你想到了,到底是什么关键?"
我说道:"难道你忘了,在人皮刺青图案上,那个萨满巫师是用什么法器战胜幽浮游灵吗?"
"九转经轮!"
我叹气地摇摇头,说道:"只是可惜,那个法器遗留在地面上,我们此刻根本无法上去拿来,消灭青蛙怪身上的幽浮游灵!"
小丫头一摆手,失魂一样口中不住喃喃"九转经轮",不时又冒出"钟型岩洞"、"声音"等几个词汇,滴溜溜转着身子,片刻平静下来,面颊露出微笑,稍微捋了一下头发,说道:"我知道怎么样才能战胜青蛙怪--不需要九转经轮!"
我大喜,问道:"如何?"
小丫头神秘地卖了一下关子:"你且说说看,成吉思汗的陵墓,有何特征?"
我尴尬地搔搔脑袋说道:"好妹妹,你晓得我是个大老粗,念书又不多,考我就免掉了吧!"
小丫头啐了一口:"你这人啊,平常小丫头小丫头的乱叫,临到关头,便假惺惺地称哥哥了。"
不过此刻实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小丫头假以颜色,顿时严肃地说道:"九转经轮以不断旋转发出声音战胜了幽浮游灵,而成吉思汗的陵墓之上却有一个钟型岩洞,传音效果良好,很显然,幽浮游灵只能以某种音波频率控制。聪明的古人老早就发现了,所以特意修建了这个钟型结构的岩洞,万一成吉思汗的幽浮游灵苏醒,正好镇压之!仔细一想,原来我一直在奇怪幽冥鬼塔到底有什么用场,这时候才想到,根本不是通往陵墓的入口,而是一根巨大的撞针。一旦在某处敲击幽冥鬼塔,全金属结构的塔身好像一根巨大的琴弦,发出响声,引起钟型岩洞的共鸣,这样就可以镇压幽浮游灵!"
原来这样!我摩拳擦掌,恨得咬牙切齿,青蛙怪!我终于有机会找你为我的女人报仇了!
我拎起步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对小丫头说道:"等下我们一起冲出去,我会拖住青蛙怪的。你不用管我,只管逃出去。我会敲响鬼塔,打倒青蛙怪!"
小丫头吃惊地叹道:"你!"
说说是容易,真实做起来,当真九死一生。
小丫头见我意志果决,便叹气说道:"好吧!"
我向拉着小丫头头也不回地冲到裂缝出口,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四下侦察,青蛙怪在哪里呢?我正暗自迷惑中,忽然头顶哈哈一声狂笑,他竟然一直攀在裂缝之上,等待我们自投罗网!
青蛙怪脑袋被烧焦,眼球牙齿尽外露,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浑身鲜血,当真如鬼魅一般。他居高临下纵身一跃,我猝然不及被扑到,步枪顿时丢得远远!
我大骇,拼尽全身力气与之搏斗。不对,之前即使加上步枪和小丫头的协助,我也只能与其勉强打个平手,那快如闪电的动作我根本无法应付。然而在了此时,那挥拳慢得好像打太极,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了,我也受过幽浮游灵的感染,也获得了这种可怕的力量,却没有失去神智而已。
顿时我信心大增,大打出手,拳脚相加,打得不亦乐乎。而且我受过一整套完整的职业杀人技巧训练,出手又准又狠,不仅如此,我在体型上也比瘦小的青蛙怪占优势,一时间我竟然压制住了青蛙怪。
其实我心中还不能放下小丫头,借着眼角余光,瞟见小丫头远远地逃进出口,心中稍微宽慰,这个女孩毕竟是把握大局的人。哪知这么一疏忽,青蛙怪脱开我的纠缠,飞奔小丫头那边!
我心中大急,撒开腿也追上去,到了幽冥鬼塔那边,青蛙怪倏然停住,原来他的目标不是小丫头,却在此处有何阴谋?
青蛙怪哈哈大笑,冷不防从死人堆里面掏出一个包裹,徒然扔过来,掉在地上嗤嗤冒着火花,我脸色大变。以引信燃烧速度,我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到出口那里,半途就会被因爆炸而塌方的岩石砸死。思虑间,青蛙怪已经逃往出口,他比我近,自然可以脱身!
我灵机一动,捡起炸药包就扔到幽冥鬼塔里头,方向外迈开两步,轰得巨大的冲击波几乎把我掀翻。借着冲击波的推力,我前脚追上青蛙怪,一把抓住青蛙怪,我一定要拖他到小丫头逃出成功!
但是背后先是一阵嗡嗡的响声,越来越响,俨然是一百架歼七同时打开发动机,在我耳边震撼!我随着音波浑身发抖,无力地松开青蛙怪,捂住耳朵,向后探望。
我把炸药包扔到幽冥鬼塔里面,无意中敲响了丧钟!那幽冥鬼塔是一根巨大的琴弦,把声音传到顶端,扩大无数倍,向四面发散,撞击到钟型岩洞里面,终于引起共振,产生可怕的音波。
那青蛙怪跳舞一样地浑身抽筋,原本口鼻耳器官处冒出鲜血,血如泉涌,慢慢跪倒地上。我也只觉得浑身越来越无力,依靠强大精神意志支撑着往出口走去。寥寥数十米,我便无法支持,腿脚一软,正要弯倒时候,一双纤弱倒小手搀住我,搀着我往出口去。
小丫头把我拖到巴特尔休养的那边,我无力地躺下,五官鲜血淋淋,强大地音波把我震得七孔流血。小丫头撕下衣服的一角为我擦拭血痕,我说道:"谢谢!"
"你救了我好几次,难得我救你一回呢!"
小丫头露出顽皮的笑靥。
我躺在地上休养了半个多小时,力气渐渐回复,吩咐小丫头照看好巴特尔,然后自己转身来到把王玟琳压倒的巨石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她面色平静,合着眼睛,长长的头发散开披在地上,似乎不是离开了我,而只是睡着了一般。
背后响起了一串清晰的脚步,我叹气道:"我不是叫你照顾巴特尔吗?"
小丫头说道:"他已经清醒过来,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怕你太伤心了!"
她无措地搓搓手,低声说道:"对不起,你和玟琳姐这么好,却因为我的缘故,生生分离!"
我摇摇头,说道:"不怪你,人是讲究一个缘份的,我和玟琳毕竟有缘无分。"
"那么……"小丫头嗫嚅,"我和你……"
我听小丫头支支吾吾,猛然间天摇地动,顿时脸色大变,我醒悟,脆弱的火山口终于承受不住数次爆炸的猛烈冲击,即将爆发!
"快走!"
我冲着小丫头大喊,后者惊慌失措,瞟了我一眼,旋即跑开。
我抚摸着王玟琳的脸庞,凑上前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先走了,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的!"
我扯下她的一段头发,塞进口袋里,转身就追向小丫头。我知道,玟琳一定会要我这样做的,活着永远比死更好!
巴特尔身受重伤,行动不变,我把他扛在肩上,与小丫头一起循着进时留下的荧光轨迹逃跑。幽浮游灵在我体内的影响还存在,即使背负着一条百多斤重的大汉也是健步如飞,小丫头竟然有些跟不上。我们一起冲出洞穴,外头已经夕阳斜下,胡八一正担忧地四下里踱步,见到我大喜:"老猪,你终于出来了!咦,其他人呢?"
我一挥手:"先不要管!火山爆发了!"
留守的几个人脸色一起变掉,慌慌张张地就夹着我们跑到营地里,幸好胡八一这家伙会开车,众人窜上一辆卡车,把能丢的东西统统扔掉,飞速赶时间逃离。胡八一开车状若疯狂,车上颠颠簸簸,不过半小时就冲出砧子山一公里开外,只听背后轰隆一声震天价地巨吼,我回转头,砧子山喷出冲天火焰,仿佛一颗原子弹爆炸的瞬间,浓烟滚滚,乱石飞溅,灼热的岩浆勃勃溢出,顿时把砧子山化作一团火海。夜幕之下,甚为壮观。却在同时,有无数半透明状的人形纷纷扬扬飘上天空,被这片奇异土地上拘禁的灵魂终于获得自由!
然而我痴,呆呆凝视着火山的绮丽,直到一只小手擦拭我的眼眸,我才觉察我哭过了。
"谢谢!"
再见了,我的爱人!
十二、
自从内蒙古原始遗迹考古队全军覆没之后,我们退回巴特尔的蒙古包,在里面白吃白喝,一直熬到政府救援队过来。由于事情太过于玄奇,我们不约而同选择相似的借口--忽遇火山爆发不幸遇难。
考古队解散之后,小丫头--也就是林白水结束实习,返回母校北京大学留校任教。胡八一这盗墓贼避了风头,携着花二到处去作案了。我无依无靠,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安身。林白水出于对我与王玟琳心存内疚,主动叫上我,一起来到北京。正好学校里面的一个锅炉工师傅退休了,在她的介绍下由我顶替。不久胡八一也灰溜溜地跑回来,做盗墓的毕竟不好。念在以前一同冒险的份上,又不为了危害人间,我就介绍他做了锅炉工。
干锅炉工这活,每日不过铲几把煤,以我的体力而言,何足道哉!闲时我穿戴整齐,偷偷溜到大学生们上课的教室里旁听,听了不少课,终于还是选中自己的老本行地质和考古方面。林白水为了补偿我,渐渐取代王玟琳来照顾我,平时多有来往,见到我好学,又没有图书馆的借书证,便约定时间叫我来取书,当下我穿戴整齐,焦急地在教职工宿舍外踱步,不时借着林白水房间门缝里透出的昏暗灯光打量手表。
"……三、二、一,到!"
我迅即挺立,大踏步来到林白水房间门前,手指轻轻一碰,竟然没有锁门,应是林白水预备等待我,于是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大声叫道:"白……"
然而我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剩下半个"水"字,硬生生吞进肚子里去。林白水正裸着上半身,下面只着一条白色短裤,前面是一盆水,手中拿着毛巾,惊慌失措地转过半个身子,用毛巾遮住胸部,狠狠盯着我。我先是一呆,眼睛不由自主地凑上去上去。
林白水个子高挑,腰肢纤细若蜂,甚是好看。她是东北人,皮肤犹如新雪一样的白皙。自从脱离了以前风餐露宿的艰苦野外考古生活,这几个月安定下来,身子丰腴了不少,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长为成熟的女人。
但林白水性情激烈,那容得我这般色咪咪地盯着她的身体看,当即一手抱胸,另一手端起水盆,毫不客气扔过来,大骂道:"流氓!你滚!"
我叫这女子的白嫩的娇躯迷住,以前部队里训练的反应不知道丢哪里了,顿时叫女人的洗澡水淋了个浑身湿透,那毛巾、肥皂等家么雨点般地飞过来,打地我落荒而逃,狼狈不堪地跑开教职工宿舍,好惨!借几本书都会有这般下场!哪知便遇到这般尴尬的局面。我懊悔的想,唉!以后大学里面也混不下去喽!
我回到简陋的斗室,同事一个老锅炉工见到我满脸颓气,大笑道:"我说过,凭你这小学没有毕业的儍大兵,有资格去和人家堂堂大学生搞对象吗?看看,如今这下场……"
我勃然大怒,要几乎要加以老拳。
我蒙头大睡,第二天五点起来,按我的习惯,必定是绕学校跑步一圈,想不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只得在锅炉房练蛙跳一千下,保证身体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不至于松弛。到了下午,干完活正在斗室里休息,忽然胡八一喊叫道:"老猪,有人来看你!"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