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王妃
作者:罗衾,最后更新:2007-12-6 16:19:42



  第一部 迷途·美索不达米亚 第1章 古国寻奇

  一部银色的车子缓缓行驶在巴格达南部。

  黄沙。一片漫漫无边的黄沙,美索不达米亚的黄沙,似要延伸到天际。

  “我说鲁克,这里真的就是古巴比伦的遗址吗?”

  韩娅打量着远近一色的黄沙,面露疑惑。一周前,她采访了伊拉克文物保护协会的会长,那篇伊拉克文物现状的报导费了她不少心血,本担心在战乱中人人自危,没多少人还会顾及那些遗迹古物,没想到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下她可起了兴趣,决意要亲自到巴比伦古城看看。

  司机位上那位伊拉克男子笑了笑,视线聚集在前方某个焦点。“你看!就是那里!有树的地方!”

  车子放慢了速度。韩娅用手搭起凉棚,向他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几棵椰枣树巍巍站立在沙土里,在它们的掩映下,依稀可分辨出一片土黄色的废墟,远远看去,几乎和周围的黄土融为一体。

  除了黄土和树,四周空空荡荡。随着车子渐渐驶近,韩娅吃惊地发现,这里没有路标,没有旅游大巴,没有守卫,甚至没有风景区常见的围栏和售票处。——半掩在黄沙之中,神秘的巴比伦古城就这样突兀却又自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毫无遮拦地向人们敞开。只有一圈几不可见的铁丝网围住这一段数千年前的文明。车子缓缓停下,韩娅收回思绪,伸出头来,终于看到了古巴比伦王国的标志——

  “著名的伊丝塔尔女神门,就是这座蓝色的城门。伊丝塔尔是他们信奉的战争和胜利女神,同时也是,爱神。”鲁克整整衣服,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笑意盈盈地伸出手。

  就知道他要来这一套!韩娅不领情地打开他的手,自顾跳下车,从背包里拿出录音笔,调皮地回头一笑:“导游先生,我要把你的讲解录下来,当然喽,会有额外小费的!”

  鲁克无奈收手,宠溺地摇摇头,上前帮韩娅整理好录音笔和相机,顺便悄悄吸了一口那黑色长发飘散出的清香,这才退开两步,笑道,“那让你满意了是不是有额外奖励?”

  “咯嚓!”韩娅仿若未闻,转身就开始拍摄,“伊丝塔尔我也知道,我最近可是恶补了古巴比伦王国历史的。继续呀!鲁克。”当然,所谓的“恶补历史”,其实也只不过是来观光之前的几个晚上,抱着遗迹简介权当催眠而已。

  唉!鲁克幽怨地望她一眼。说是二人旅游,为此他好不容易才向父亲请了两天假,可是女主角却和以往一样地不开窍,已经用光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韩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数码相机,观察起来。城门非常高,两边矗立着四方的塔楼,上面对称雕刻着瑞兽的浮雕,精致而庄严。一阵风吹过,沙土漫扬起来,为朦胧的古国遗迹又增添了一丝神秘。

  鲁克无奈地追随着她的目光,开始履行自己此行的职责。“这个城门是本世纪五六十年代才根据史书的记载复制建造的。至于原件,听说在德国的博物馆。”

  复制品啊。韩娅不觉失望。匆匆拍了几张便继续前行。进入一个广场似的空地,她顿时皱起眉——四周居然挂着一点都不和谐的现代油画?

  鲁克紧跟过来。“这些都是复原出的古巴比伦历史景象。比如这个,是《汉谟拉比法典》石碑。”他领着她走到一幅油画旁边,“可惜这个石碑原件也在外国。所以只能用画来填补空白了。”

  又看不到真迹?韩娅有些忿忿起来。真不公平!巴比伦文明的遗物全世界都想抢,而留在巴比伦古城的却所剩无几,居然只能用图画和复印品来展示。这情景让她想起祖国的圆明园和紫禁城,不由沉默了。

  鲁克目光落在那紧抿着的红润嘴唇上,悠悠道,“这块土地自古以来就没有平静过。但我始终认为,即使珍宝被抢到外国,也还是我们伊拉克的财富。”

  看着他那炯炯有神的眼睛,韩娅不禁心里一动。自己来到这个国家也三年有余了,这个缠了她三年的男人虽说年纪比她大,也算事业有成,可工作之外的形象总让她错觉他像个弟弟一般。今日却……突然变得成熟了。

  鲁克轻笑一下,拉她向右转去,“好啦,现在让你看看真正的古迹。这里就是巴比伦王国的仪仗大道。”

  仪仗大道??她趴在围栏上,歪头辨认了一番路面中间斑驳状的黑块,轻呼道,“那个,难道是……沥青?”

  “你猜对了!”鲁克走上前,双手撑栏,不着痕迹地圈住她,含笑凑近她耳边道,“没人能想到当时居然已经用沥青铺路。听说这路面曾经被后世无数次地修补、加厚,但后加的一切现在都已腐朽,只有最早的沥青留存至今。”

  韩娅只觉耳朵被热气一熏,赶快拿起相机,向旁边退了一步,逃出他的怀抱。“快去看看前面那条路。”说完马上抢先往前走去。

  鲁克瞄了一眼她那染成淡粉色的耳根,无奈地笑笑。这个女孩,平时一副伶俐果断的样子,可是感情却那么迟钝,总是这样迟疑不决。

  “你看!后面那片地为什么也围起来?也是文物吗?”听到她的声音,鲁克快步跟过去。

  “这里只是沙土地而已啊,哪是什么文物。”他自言自语道,“我以前还坐这里休息过……”

  一大片黄土地被铁丝围起,似乎和周围的地面没有任何差别。鲁克打量了一番,突然有些迟疑。有哪里不对吗,为什么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鲁克!这是什么?”

  他一下回过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地面上露出一个小小的黄色物体,看来像是个方形物品的一个角,不注意看根本无法在黄土里发现它。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鲁克,帮我挖出来!”

  “这个,还是不要了,这里是遗迹啊。”鲁克为难地看着她兴奋的面庞。

  “看样子可能是个箱子什么的。也许里面有文物啊!现在文物流失得这么厉害!难道放在这里不管吗?”

  “这……还是叫工作人员来做吧!”

  “……咦,对了,为什么这里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韩娅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眺望四周。虽说保护措施少,可是也不至于一个看管遗迹的人都没有吧……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咳,咳。”鲁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打断她的思路,掩饰地道。“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而且算打电话报告也没那么快来人。那个,我们还是听你的,快看看怎么把它挖出来。”

  说完,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裤袋。他可知道这位小姐的脾气,哪敢交待是自己为了“二人世界”而滥用父亲的私权,请走了工作人员呢。再说,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发展感情,傻瓜才要叫人来打扰。

  “要是发现了文物,我们这趟可算没白来!”韩娅丝毫未觉,一边嘟囔着一边迅速翻起背包,一点也没注意到身边鲁克哭笑不得,一副“可算白来了”的表情。===============================================================

  注释:

  1、巴格达城市和巴比伦遗迹的风光是依据几位有幸见过的人的描述写的,已经力图准确。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告诉我,我会改正。

  2、遗憾的是,由于近年伊拉克战争时外国的连番轰炸,现在去旅游已经看不到遗迹了。

    



  第2章 绝处逢生

  和往常一样,面对她的坚持,鲁克永远只能甘拜下风。片刻后,他已然跪在地上,手握一把不锈钢水果刀,颓唐地努力起来。韩娅也跪在他身边,帮忙用手把沙土清走。

  空气中又是那股发丝的清香,两人的身体不时轻碰一下又分开,皮肤相碰时的热度和滑腻的汗水让他的眸光渐渐深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韩娅满是尘土的衣衫,以及清秀的脸蛋上沾着的灰尘和汗水。他怔了一下,本能地又低头看向自己,只见早上精心挑选的名牌衣服正悲惨地和黄土做着亲密接触。他顿时泻了气,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裤袋里藏着的小盒子硬硬的硌到他的大腿。那是他精心策划的、趁这次机会让两人关系迈出“跨世纪一步”的重要道具。可如今,浪漫计划还没开始就要搁浅了。她,总有本事每每把浪漫约会弄得气氛全无,让他的满心希冀一次又一次落空。“看到一半了!好像真的是个箱子!鲁克,你真棒!”韩娅兴奋的声音传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抹抹脸。愤恨地打量起这个破坏他计划的“罪魁祸首”。箱子表面虽然布满黑斑,可还是能看出箱体原本应是黄色的。

  她已经绕着箱子研究起来。“看来是个箱子,可是没有盖。这些符号是……”她的目光落在箱子正面。

  “应该是古文字,可是我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鲁克沉吟一下,“好像在圣经里见过?”

  韩娅愣了一下,鲁克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从少年时就开始研究这些东西,他说是圣经符号,那多半是没错的。可是……

  “可是古巴比伦遗址和圣经会有什么关系?”鲁克自言自语地道出了她的疑问。

  “‘只要在两河流域的土地上深深挖下去,出来的不是石油便是文物。’——这话居然是真的!天,鲁克,我们早点来挖就好了!”

  韩娅兴奋得张大了嘴巴,却没注意到鲁克失败般垂下头。************************************************************

  好猛的太阳。汗水滴下来,马上就被黄土毫不迟疑地吸走。鲁克聚精会神地向下进攻,膝盖几乎陷到沙里。在太阳的照射下,地面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到底是……

  韩娅边帮忙捧土边打量这个神秘的箱子,黄色的箱体已被侵蚀得黑斑累累,正面那些符号也要集中注意才看得清。阳光下那箱子表皮的黄色部分似乎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她心里不禁窃笑:也许真是用金子做的。如果不是文物说不定是个宝藏之类的,光这么大块金子……

  似是响应她一般,她只觉那金色反射得她眼睛忽地一花,还未等她看清,脚下的地面便突然一软——

  “啊——”她听到一声不像自己发出的惊叫,身体猛地陷进土里。黄土好像漩涡一般向地下流动!刹那间,地面崩塌,尘雾迷眼!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拉身边的男人,正看到他的手也刚好慌乱地向自己抱过来——“鲁克————!!”

  这是他跌落黑暗时听到的最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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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热风吹过,细微的沙尘纷纷随风卷起,漫扬,再缓缓落下。到处都是黄色,太阳斜斜地照射在这神秘的古迹上。不知何时,围墙脚下已是阴影斑驳,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趴在沙上的男人微微睁下眼,又闭上,马上又睁开。只怔了几秒,就呼地撑起头来环视四周。

  黄土。

  夹杂着小块砂石。

  倾倒在地上的暗黄色箱子。

  …………

  他似是突然惊醒,不顾疼痛一个翻身跳起来。“娅——韩娅——??”

  声音难听而沙哑。他痛苦地抚着喉咙,吐出几口沙子。急忙转头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坑里。而坑里除了那个箱子,只有他一个人。

  他呆了一下,忽然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眼望向几米高的深坑上缘。他拼命回忆着刚才一起掉下来的情景,嘴唇喃喃蠕动,“怎么可能……娅?”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箱子上面,双眸顿时一缩,犹豫了片刻,才有些惊惧地伸手过去,轻颤着碰到箱子的边缘。突然,他猛地收回手,用力摇摇头。紧接着慌乱地在全身摸索,终于掏出手机。太阳早已西斜,坑壁的阴影缓缓爬到木雕般的鲁克身上,这才有了一点清凉。他瘫坐在阴影里,木然瞪着对面。

  那箱子还笼罩在阳光下,隐隐反射出一点金色光芒。光和影彷佛把他和箱子分隔在两个世界。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箱上那不知是文字还是符号的图案和他茫然对视。***************************************************************************

  痛……身体好痛……头好重……眼前好黑……

  可是谁在耳边一直吵?这是——什么声音?

  唔……韩娅费力地挤挤眼睛,好不容易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线让她一下子眯起眼,待稍微适应了强光,才看清光线下好像有几个男人围着她。身上披着奇怪的布,嘴里唧唧喳喳地在讨论着什么。

  韩娅皱皱眉。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全都听不懂?她不是应该在伊拉克吗?

  几个男人发现她醒了,立刻关注地凑过来,更大声地对她说着什么。

  ——怎么会?韩娅头昏脑涨地盯着面前男人不停开合的嘴。——不,这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一种诡异的感觉扑面而来,她的头一阵剧痛,无法思考下去,身子一松,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泄气一般脱了力。再次被黑暗吞噬之前,她彷佛听到一个沉稳的声音:

  “女人!你到底是哪国的?”
    



  第3章 米提亚王子

  再次清醒已不知过了多久。

  韩娅呆呆地坐在床上——这应该是床吧?尽管是泥砖砌的底座。

  屋内除了桌子、椅子,和一张床外,什么也没有。桌椅都是木制,但没有一丝她所熟悉的檀木家具的优雅,却像是粗陋的木刻一般。就连小屋本身,也不知是砖还是泥筑的,一片灰色,四面是连所谓毛坯房都不知胜之几倍的粗糙墙壁。这是巴格达吗?是巴格达附近的任何一个城镇吗?

  韩娅缓过神来,慌忙看向自己身上。还好,衣服还穿在身上,只是已经被尘土遮住了本来的颜色。连运动鞋都还好好地穿在脚上。脸上有点湿,可能是被人喂过水了,因此她并没有感觉到干渴。

  也不知是谁救了她。这又是哪里。鲁克,不知他有没有事……

  强压住心慌,韩娅定一定神,略略思索,打定了主意。

  “来人哪——”

  刚喊出口,她就噎住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几个服饰怪异的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就像斜披着一块遮到大腿的布。见她出声,就迈步走了进来。

  见到几个大男人一起进来,韩娅有些紧张。一、二、三、四,她默默数着。四人走到床边时突然整齐地分开两列,她不禁一愣,只见从门口悠悠转进一个男人来,棕色的头发微卷,披到肩膀,身着一件讲究的布袍,悠闲地慢慢踱到屋子中间。站定后眼睛便直直地盯住她,不发一声。

  似乎来者不善哪。她强打起精神,暗自思忖。她得先想办法弄清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如果对方有什么不良企图,——就先扮弱女再找机会逃!

  “呵!”一声轻笑拉回了韩娅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那个男人失神了半天,连对方已经坐下都不知道。她脸一热,却依然故作大方地看着他。直把那男子看得诧异地一挑眉。

  他用探究的眼神扫视了她一眼,冲侧面点了点头。床边立刻有一个男人扔了包东西在床上。

  “啊!”韩娅轻呼一声,是自己的背包!她急忙把包抱到怀里。

  刚想说句感谢的话,她却突然发现背包敞着口,里面的东西乱糟糟的。连原先挂在她脖子上的相机和录音笔也胡乱扔在里面。明显是被人粗鲁地翻查过了,肯定也被搜过身了。

  “哼!”韩娅忿忿地瞪了那个为首的男人一眼,刚要开口质问,却听一个低沉而温柔的男声响起:

  “女人,你的东西都在这里。说,你是哪国的?这些异物又是什么?”异物?韩娅愣了一下神,那低沉好听的声音似有些熟悉。她猛然回忆起昏迷时见过的景象:那几个以布遮身的奇怪男人、那些她从未听过,却突然能听懂的语言!

  她呆呆地看着这几个男人。这装束、这房子、这语言、这是——?

  “女人,你看够了没有?再不回答,我将根据我国的法令处你大不敬之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韩娅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她真的听懂了!

  男子看着面前呆呆望住自己发抖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霍地站起,转身欲行。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彷佛得到命令一般,一步窜到床边,粗暴地拖住韩娅的衣领向地上拽去。

  “啊!”韩娅被巨大的力量一下摔到地上,手肘狠狠撞在地上。她心里一惊,急忙开口喊道:“等一下!”

  男子转过身,微微一笑,“原来不是哑巴。”刚才话一出口,韩娅已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能说出这种语言。可没有时间让她震惊。她镇定了一下,撑起上身开口道:“你可以问我,但我回答完后你也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话音刚落,就见屋里那四个随从身体一绷,同时开口道:“殿下!”。同时眼睛里纷纷溢出杀气。

  韩娅一悸,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听到的几个字:大不敬之罪。还没等她有所反应,男子已经随意摆了下手,顿时周围的杀气迅速收敛。

  他重又坐下,缓缓开口。

  “我,是米提亚王国的王子。念你似乎是他国人,先不追究你的不敬之罪。”声音顿了一下,转为威严:“但如果你无法让我满意你的答复,你将被当作奸细处死示众!”

  处死示众?韩娅坐在地上直想再次晕过去。王、王子?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什么王子,声音开始沙哑,喃喃道,“米提亚王国?”

  王子眼睛猛地一眯,凌厉的视线直刺向她。

  “无礼的女人!回答我的问题!”韩娅蓦地意识到危险的信号。镇定!镇定!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念急转,只用半秒就作出了保命第一的决定。

  “殿下。”她润润喉咙,犹豫地学着那几个男人对他的称呼,尽量平稳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儿来,我正在工作,不知怎么突然晕倒,醒来就在这里了。”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请原谅我失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从没听说过。”

  她抬眼看了王子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犹豫了一下,便趁这个机会撑着地面站起来。悄悄后退一步,拉平衣服,思忖着要如何应付。

  “……没听说过?”王子的眼神带着不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借口有多糟糕。韩娅镇定地看着他,她说的可全是事实,谅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王子眼神冷漠,一字一句地吐出:“说话倒像个知书达理的。你要是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不过,你的衣服、你的包裹、你带的东西、你的样貌——全都不属于我听说过的任何一个国家!”说着,声音已逐渐升高。

  “还想狡辩你不是奸细?!!”王子重重地一拍桌子。奸细?韩娅惊见他冷然向侧面点了一下头,慌忙抢前一步喊道:“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找一个会被一眼认出是奸细的人做奸细!”王子手一抬,韩娅只觉自己手心里都攥出了汗。已经第二次见到他这个动作了,可能也是第二次拣回自己一条命。

  王子站起来,似起了兴味,慢条斯理地问:“那你说说,应该找什么样的人做奸细?”

  韩娅一咬牙,硬着头皮答道,“奸细,或者毫不起眼,摆在你面前都不会被注意到;或者隐藏极深,你最信任的人也许就是奸细!而我这副样子,还半死不活地倒在路上,差点就没了命,哪里有能力刺探到情报?”“还算有点见识!”王子一点也不惊讶,却一甩袖子,踱到她身后。“你刚才说,你是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被掳来的?”

  韩娅暗自松了口气,还好,看来王子认为她是被人掳到这里的。至少性命暂时无忧了。

  “巴格达,巴比伦……”她脱口而出,马上心惊胆战地看到身旁一个男人飞快地向自己身后的王子看了一眼。她急忙吞下了后面的话。

  但王子却仍是很自然地问道:“这么说,你是巴比伦人?”

  ——巴、比、伦、人?

  她一惊。现在有巴比伦国?莫非这是——古代的……伊拉克?

  韩娅深吸一口气,觉得脊梁发紧,拼命咬了下嘴唇让自己镇定下来,梦游一般地缓缓答道:“不,我的国家在很远很远的东方,前些日子才逃难到巴比伦,还没落脚,就被人掳到这里。”

  开玩笑,就自己身上这副行头,如果刚才顺口答了是巴比伦人,恐怕现在已经躺下了。“那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王子又慢慢踱了回来,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既不怀疑,也不相信。

  “记……帮人记事、写字、呃……写文章的。”总不能说是记者吧,写文章也差不离。

  “你是说,你是个书吏?”王子突然站定在她面前,眼里充满疑惑。

  “呃,书……吏?这是你们的说法吗?应该是没错的。”韩娅也有点糊涂了,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吗?替人写东西怎么了?王子眼里精光一闪,和刚才那个看他的男人对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文书!”立刻有人搬来一块粗糙的石板放到桌上。

  文书?韩娅惊奇地看着这个大块头,只见上面胡乱刻着一些图案——不对!那竟然是……文字!

  “……我、艾、斯、特、亚、格……”当韩娅脸色苍白,喃喃地念出这些浮现在她脑海里的语句,惊讶的神色第一次在王子脸上一闪而过。

  “没想到你真的认识!”王子一脸复杂地看着她,声音却变得柔和了:“你是奴隶吗?”

  韩娅吃了一惊,“我不……”。

  王子断然打断她,似是根本没打算听她回答。“从现在起,你成为我的私人奴隶,根据我米提亚王国的法令,除了父王和我以外,你不得随意接受任何人差遣。”说着,微微有些惊讶地瞟了一眼她因惊愕而张大的嘴巴,转过身去。眼底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注释:

  米提亚王国,又称米底(MedianEmpire),位于伊朗高原。

    



  第4章 路漫漫兮其修远

  韩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这实在算不得路,只有石头和草木,只能用“跋涉”来形容。要不是她还穿着现代的旅游鞋,真不知怎么才能跟上他们。她闷闷地抬头看看前面几个人,郁闷地想,为什么王子要骑马,他们几个却要走路?明明大家是一起行动的,骑了马也不能走快,为什么不让大家都骑马呢!那天,王子宣布了收她为奴的命令后,二话不说就出去了。只有那个总是和王子眉来眼去的侍卫拿来一套女奴隶的衣服,命令她穿上准备赶路。那天晚上,她趁无人注意的时候溜出过房子,却发现他们原来是在一个山脚下,房子靠山而建,还有几块大石在前面遮掩,隐蔽性极好。想必是个秘密据点什么的。四周除了这几间空屋以外,完全没有人烟。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没人想当什么奴隶。可是在这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跑了又能去哪儿呢?她身无分文,即使能找到城市,又会沦为最底层的苦力还是奴隶?跟着王子,可能是她目前最好的出路了。况且身为王子却会命人救她,起码说明他人不坏。

  想到这里,韩娅不禁有点感激,要不是王子赶路时遇见她,现在她可能已经没命了。“阿米妮斯!走个路都慢慢腾腾!耽误了行程可是要被问罪的!”王子的吼声从前方传来,立刻把韩娅的感激之情震得烟消云散。她恨恨地咬着牙齿,又想起早上的情景。

  一大清早,当她背着包走出房门,大家已经站在门外。王子只瞟了一眼她的衣服,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阿米妮斯!”

  真是太过份了!他甚至从没问过她本来的名字!韩娅磕磕绊绊地走着,在心里骂道。这个天杀的奴隶制,没有一点人权!

  韩娅在心里念叨着,阿米妮斯、阿米妮斯,罢了,就当她在古代重新活过一回!而且她还要活得好好的!早晚有一天能回到她的文明社会。她的背包里还装着从现代带来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地仔细清点过。除了当时她挂在脖子上的数码相机和录音笔之外,还有一支签字笔、一个小笔记本、她的化妆包和小镜子、还有几样简单的常备药品。这些东西都被王子搜查过了,可是他居然没有再追究过这些“异物”,也没有没收。真不知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蓦地,韩娅紧咬住嘴唇。不知鲁克怎么样了,那个叫罗尔的侍卫说他们是在米提亚边境“捡”到她,当时只看见她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上还背着那个“古怪的包袱”,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鲁克并没有过来,他应该还留在现代吧!那个神秘的箱子呢?她眼前恍惚又一次见到金色微闪,薄雾飘出,地面崩塌,鲁克摸索她的双手……

  韩娅用力摇摇头,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再去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现在活命最重要,她必须打起精神应对。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回去。*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即使在山里也让人感觉炎热不堪。

  王子回头看看后面4+1的队列,突然翻身下马,自顾走到小溪旁的大树下落座。几个侍卫也纷纷开始牵马、整理行李。韩娅,不,现在是阿米妮斯了,微微一愣,几乎想欢呼一声,休息了!太好了!她不顾侍卫们惊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向小溪的方向扑去。

  “阿米妮斯——你到底在干什么!”听到王子阴沉的声音响起,她一吓,赶紧回头望去。

  “是想被扔到水里吗!还不快过来服侍我休息!”她倒真想被扔进清凉的水里呢,可是她更爱惜性命。看到王子面色不豫,只得走过去。旁边罗尔已经递上一打柔软的布,还好心地提示道,“这个擦脸,这个擦身。”阿米妮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拿起布,尽量轻柔地盖上他的脸,吸走汗水。仔细看,他如果不睁开眼睛,脸还是挺好看的。当然,不是说他的眼睛不好看,只是眼神过于冷淡和嚣张,如果不老是那样逼视别人肯定会帅得多!看人家罗尔多么随和,而且也是个帅哥耶。她换了块布开始擦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有些气闷,韩娅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没伺候过哪个男生,如今身为阿米妮斯却要替什么王子擦脸擦身。鲁克要是知道一定气得要死吧……脑子里想着,手就不知不觉变慢了。

  怎么?她又发呆了?米提亚王子睁开眼,看到阿米妮斯鼻子上布满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涣散,他眉头微微一动,开口道,“还是去把布打湿来擦吧。”

  咦,这句话居然有点温柔,阿米妮斯怀疑地看他一眼,立马喜滋滋地捧着布走向小溪。感受着手上的清爽,她正想着怎么让身上也偷点凉,就听到一个讥讽的声音:“顺便把你自己也清洁一下,免得弄脏布。”

  什么!阿米妮斯愤怒地回头瞪他一眼,索性脱掉鞋袜,撩起袍子把整个小腿都泡进水里,以手掬泉痛饮一番清甜的溪水,还伏下身子好好清洗了一番面部和手臂。反正他发话了,那就正好放松一下。听他的话总不会被治罪吧!

  她又警惕地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幸好她贴身穿了现代的内衣裤,否则这一块布加一根绳还只盖到大腿的奴隶袍子能遮什么呀,非走光不可!

  阿米妮斯清洗完毕,只觉全身舒爽,差点就想昂首挺胸了。她一撑地转身过去,无意间却瞟到王子在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不禁一愣,他是在笑吗?

  用湿布再次帮王子擦身完毕,她故意忽略了他的双腿,不顾他低头询问的目光,马上转身把布递回给罗尔,还得意地一笑,看得罗尔直发呆。开玩笑!这里的衣服全都这么短!谁知道这时候有没有内裤这种发明?她可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王子似乎没什么反应,一站起来立刻上马。临走却扔下一句:“罗尔,把你的包袱给她。”过份!她明明已经背了一个背包啊!阿米妮斯咬牙。好在善良的罗尔带着同情的目光塞给她一个最小的包裹,让她得以把包裹挎在手臂上。

  队伍再次以1+4+1的阵形出发,阿米妮斯走在最后,觉得自己像极了扛行李的沙和尚。这样的日子还不知会有多少天。山路漫漫,何时才是尽头?

  鲁克烦躁地吸着烟。找不到!还是找不到!那群伊拉克警察都是废物!

  自从他被救回已经过了一周了,警察局和古城遗迹管理处的人都快被他给逼疯了。事发的那一块地在他的坚持下封闭了起来,有专人看守,警员们反反复复地勘查现场,搜查全国,寻人启事也登了,甚至悬了赏,几家私人侦探社都在为此努力,甚至还请了一位知名律师专门负责协调……可是,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韩娅似乎在遗迹门口下了他的车之后就凭空消失了。甚至有流言说他是贼喊捉贼。有几名警察也开始对他流露出怀疑的目光。

  鲁克苦笑,怀疑就怀疑吧,连他有时都不禁怀疑他自己。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韩娅就这样消失在他身边。只要他们能找到他的娅,怎样都行。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如果娅真的死了,这样的搜索现在早该有消息了。她一定还活着!鲁克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只要一天没有死讯,就有找到她的希望!鲁克狠狠掐掉烟头,走进卧室。

  卧室里,一个暗黄色的箱子就摆在床边的地上。

  鲁克皱起眉头看着它。自从那天把它带回家,它就被他放在床边了。他最终也没有把箱子交给文物协会,因为他始终觉得那个事件和它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不是吗?他以前经过那里很多次,坐在上面休息过,从未见过这个箱子,更没听说那附近发生过塌陷。而韩娅一走到那里就发现了它,一挖地面就塌。箱子不大,他们那种程度的挖掘绝不可能会令这么大片土地塌陷几米深。而且,当时明明是他更接近箱子所在的中心,先陷下去的却是韩娅——否则他也不会没抱住她。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所以他把它放在卧室,就为了每天有最多的时间看着它,研究它,同时,也盼望着它能再出现奇迹。

  可是直到现在,怎么看它都仍然是个普通的古旧箱子。鲁克托着下巴思索着。不能去找文物专家,他只能独自在箱体上花了很多时间,除了看出年代确实久远以外,什么也没发现。而且它居然真的没有盖子不能打开,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它能是做什么用的呢——鲁克的眼神落到那几个字符上。也许,他应该在它们身上努努力了。

    



  第5章 入宫

  城镇边缘。

  自她获救至今已经一周了。每日赶路时她都在反复思考自己为什么懂得这古老的语言,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又怎么才能回去。可每当想起这些,她的脑子总是一团浆糊。一个信奉唯物主义讲究务实的记者,如何能解释这种事?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神秘的箱子,冥冥之中它彷佛牵引着她跌落这个时空。这种想法让她隐隐觉得,若要回去现代,或许也得依靠那个箱子。但是箱子并没有跟她一起掉进来,她又该怎样回去?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既然能来,相信必然有通道可以回去。

  唯一令她高兴的,便是罗尔说,他们马上就能到达米提亚王国的都城——厄克巴单。这个消息让阿米妮斯兴奋了很久。当昨晚他们在露营的山上隐约眺望到远方的城墙时,她终于吁出一口气。虽然她的包袱早就被罗尔抢去背,甚至王子曾有几次因为腿脚麻木想走动一下,而把坐骑甩给了她,着实救了她的命。可她还是几欲累垮。来到这里后她第一次如此想念那个有着飞机和火车的世界。

  譬如现在,王子虽号称脚麻了,可还是走在她前面,而且姿态是悠闲自在。而她则无力地伏在马背上,郁闷地琢磨自己这个优秀记者是否真的无法胜任奴隶这个职业。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父王名讳西拉克拉里斯,你平常要称呼他‘王’。而我,你应该称呼‘艾斯特亚格殿下’。”

  王子连头都没有回,但声音却清晰地飘到她的耳朵里。阿米妮斯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教她王宫礼节啊。是了,进了宫,想必不能再像外面这么随意了吧。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天她从未对王子使用过什么敬语,也极少行礼,而他居然也未提及。

  “艾斯……呃,那个,殿下——”阿米妮斯自动把全称省略,“谢谢——”

  她不满地瞪了一眼在旁偷笑的罗尔。这么麻烦的名字,有昵称就好了。当一座灰色的城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她早已乖乖紧跟在王子坐骑的身后,手里捧着罗尔塞给她的包裹。四个侍卫也神色肃穆地列队而行。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城市,可是王子却命令她只能低着头!虽然明白这也是为她好,但心里总还是有些忿忿。阿米妮斯虽是半低着头,可眼睛却按捺不住地偷偷瞄向身边的道路和行人。这一瞄让她第一次见到了古代的王家风范。

  六个人、一匹马,并不是多么威风显眼的队伍,可周围百姓全部是立刻退避下跪,弄得阿米妮斯直纳闷:他的马头上是不是贴了“我是王子”四个大字?她瞟着这些百姓在路两边跪成一片,不禁开始担忧。自己的身份是奴隶,进了王宫是否也要这样卑躬屈膝?

  心里一沉,她便不再看。一路低头行过。不知不觉间,脚下的道路开始变得平整,她仔细一瞧,原来已从泥土路变成了砖头路。

  当踏上一条刻有动物图案的精致路面,她知道,王宫到了。

  王子跳下马,抬头看到父王和王后并肩站在台阶上面,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刚要迎上几步行礼,便马上被国王抬手止住了。“孩子,这些日过得可好?看起来黑瘦了啊。”国王一脸慰籍的笑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孩子。

  “父王,儿子好得很,倒是您,身体可还好?”说罢又转向王后,恭敬问候道,“王后一切可安好?”

  “我和你父王身体都好。倒是王子殿下,这次去办的事情不知怎么样了?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殿下也不命人捎个信儿回来,让我和你父王日日担心。”

  “这……的确是我的错,让父王和王后操心了。不过,我此去已探明那位巴比伦国君目前并没有任何与我国为敌的意图。”

  “哦?难道殿下忘了上次那巴比伦奸细所说的话么?王子殿下为何如此为那巴比伦国辩护?”王后声音逐渐提高。

  阿米妮斯学着其他几人的样子,一动不动地垂首站在台阶下面,暗暗吃惊。这王后对王子竟是步步紧逼,毫不留余地。她的心思开始转动起来。那国王的声音听来倒是真心爱护王子,可此时为何却一声不响?难不成这米提亚国竟是王后持政?可如果这样,王子当时为什么只说了国王和自己的名字,甚至没提到过王后的存在?而且他口称国王为父王,却不称王后为母后,难道……“父王,王后,儿子这样断定是因为此次探得一重要情报,巴比伦不日将和波斯开战。”

  “哦?但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这种他国机密?”王后的声音充满嘲讽。

  王子不动声色,声音仍是不起波澜,“儿子和侍卫们在探察巴比伦边境时,抓到一个潜入巴比伦的波斯奸细。从他那里得知波斯已做足准备,计划两个月内进攻巴比伦城。算上儿子回来的时间,应该只剩一个多月就会开战。而波斯兵力近来愈见强盛,照这种情况,那巴比伦国近期绝不可能再对我们不利。况且我们名义上还是盟国,又是邻国,等到开战他们还有可能前来示好。”

  原来,王子他们这次会出现在边境,是因为微服前去刺探巴比伦的敌情。而且还逮了个奸细。难怪她刚见面就被怀疑是奸细。阿米妮斯暗自思忖。王后声音一顿,仍是不依不饶。“殿下!依我之见那波斯奸细说的话不能完全相信。无凭无据,谁能证明这不是巴比伦的奸计?”

  王子闻言却微微一笑,颌首道:“父王,我觉得王后说得很有道理。儿子也同意所谓奸细的话不能全信。就好像那巴比伦奸细,无凭无据,谁又能证明那不是其他国家的奸计?”

  “你——!”王后声音一变。

  顿了顿,王子又道,“我以为,应该是极平凡不引人注意、隐藏很深的人才更可能是奸细。而那巴比伦人入宫不久就被侍女发现,而且是审出口供之后才服毒。儿子想了很久,认为值得追究。况且如果我们没有充足准备而仓促出兵巴比伦,必定对我军不利。当然,奸细的话也不能完全不信。不如我们趁此机会整顿军队,加强边境防备,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如果王后怀疑我的情报,我们就以两个月为限,到时如果巴比伦没有与波斯开战,就再做部署。——父王,王后,你们觉得如何?”空气彷佛静默了两秒。

  “呵!我怎么会怀疑殿下的情报呢。殿下已经布置得如此完备,我又能有什么意见。”王后突然一改刚才的逼迫态度,转而笑道,“王,既然这样,我就让大将军前往边境整顿军备了。”

  阿米妮斯聚精会神地听着,这母子二人竟是如此剑拔弩张。这个王子看来并不简单。一定是早有应对之策才能布置得这样滴水不漏,让王后吃了瘪。但王后居然一开始咄咄逼人,到胜负已分时却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真是深不可测,让人摸不清她到底是想打什么牌。可气的是那王子居然光明正大地抄袭盗用她的观点,还好意思说“我以为”呢!王子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有一件事要和父王、王后禀报。这事可说是损失,也可说是收获。”

  “哦?殿下请讲。”

  “我们刚刚回到米提亚国境内,就遇到一伙歹徒,几十人竟是全部以铁器做武器,而且行事狠毒,以我和我护卫军的功夫居然几乎不敌!”王子语气有些激动。

  话音刚落,国王那苍老的声音略带急切地响起:“有这种事?可有伤到你?”

  王子声音似有一丝哽咽,“儿子仅是大腿被砍伤,但全靠护卫舍身断后。以至于所带十二人护卫队死伤大半,只余四人活着保护我回来!”

  阿米妮斯暗自一惊。王子救她之前竟是刚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她一边回味,一边敏锐地意识到疑点:他们微服探察边境,没有财宝没有女人。歹徒?不劫财不劫色只要人命么?

  王后闻言,猛地抬头望向王子身后几个随从,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瞬,似有所悟地冷冷一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五个人。“是这样?王子殿下的侍卫还真是忠心耿耿啊!那殿下说它也是收获又是什么意思呢?”王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儿子既然遇到他们,必定不能置之不理。况且以他们的实力,我实在担心他们壮大成为国家之患。如果能尽早剿灭这群匪徒,可是我米提亚王国之福啊!请父王和王后准许儿子带兵前往剿匪,也算是为自己报一箭之仇!”

  “准了。”王后嘴唇刚启,国王的声音便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威严。王后略为惊讶地瞟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得道,“外患在即,还请殿下小心行事。”“多谢父王、王后。儿子先下去休整一下,晚些时候再来觐见。”阿米妮斯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再不走,她的脖子就真的直不起来了。唉,人说宫门一入深似海,这还没进宫门呢,阴谋的味道已经这么浓。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蓦地,她只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刺得她浑身一紧,刚才的声音重又响起:“殿下,你身后那个侍女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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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史载米提亚王国定都厄克巴单,即今日的哈马丹。

  2、根据记载,此时米底国王是西拉克拉里斯(Cyaxares),而下任国王是艾斯特亚格(Astyages),暂时没有资料能查到他们是否父子关系。因此我斗胆假设艾斯特亚格是现任王子。如有误再改。
    



  第6章 寝宫做戏

  阿米妮斯怒气冲冲地关上门,连带路的侍女也给关在了外头。她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一阵气恼。刚才在殿前,王子不紧不慢地宣布了自己是他收的私人奴隶。王后听到似有些吃惊,命令她抬头回话。待一见到她的面容,便微微一笑,道,“想不到殿下去了一趟边境,倒带回这么个美人儿,怪不得给殿下破例收了做私奴。只是,我怎么看着她样貌不像是我米提亚国民?我看王子殿下行事还是应该妥当些,免得被别国奸细误了国家大业。”

  怎么又被人说是间谍?难道自己真是天生一副奸细样?她不免郁闷,只听王子点头道,“王后说得极是。不过这女奴是我偶然间救回的,要不是我凑巧改了路线经过那里,她恐怕早已没命了。另外,我已查清,这女奴自幼被人从东方国家拐至我国,早已是地道的米提亚国民,名叫阿米妮斯。父王和王后大可放心。”

  阿米妮斯不由心中赞赏。到这王子只把她编的身世稍改了改,便让她摆脱了奸细之嫌,变成了清清白白的本国人氏。可她更没想到的是,那王子居然接着笑道,“儿子也正是觉得她那异国容貌别具风味,才收进了房。”

  收、进、了、房?她当场全身石化。

  王后也是一愣,复杂地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阿米妮斯,最终只抛下一句“好好服侍我米提亚的王子殿下”,便挽着沉默寡言的国王转身而去。唉!她在这个世界的清誉毁于一旦!

  阿米妮斯无奈地打量着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房间。虽说屋子小而简陋,但若说一个奴隶能有自己的房间,打死她也不信。这明显是为了王子那一句“收了房”而给的待遇。

  王子这样说,到底是为了避免王后纠缠不清,还是确有此意?也许二者皆有?阿米妮斯不由握紧拳头。从她跌落这个时代开始,这奴隶制的阶级社会就注定了她身不由己。如果王子真的……不,不会。阿米妮斯低头凝思。如果他真想,路上这么多天早就可以名副其实将她“收了房”。但他没有,甚至没招惹过她。那么他会这样说,应该不是对她有兴趣,而是在欺骗王后,掩人耳目。

  ……若果真如此,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带她回宫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阿米妮斯镇定了一下。既来之,则安之。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在她控制内,只能用心应对,以求自保。等全部安顿好,已到了傍晚。

  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个和她同样穿着白色奴隶服的小女孩递给她几套衣服,怯怯地开口道,“姑娘,王子殿下召唤你。”

  阿米妮斯赶快接过来,道,“谢谢了。不过以后不用叫我姑娘,叫我阿米妮斯就可以了。”

  女孩犹豫道,“可是你是……”

  阿米妮斯赶紧打断她:“我是什么?你看看,我们两个连衣服都是一样的,是不?”

  女孩脸一红,笑道,“是。我叫碧斯蒂。王子叫你快去。我要赶快去做事了。——阿米妮斯,你真幸运。”

  幸运?阿米妮斯瞪大眼睛看着跑开的碧斯蒂。是了,这个时代的女人大概以“伺候”他们尊贵的王子为荣吧,何况这王子也算个帅哥。她翻翻白眼。*

  问了侍女才知道,她自己的房间离王子寝宫只有一段走廊的距离。寝宫的门没关,远远便看到王子正坐在宽大的床上,周围立着几个侍女。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好,宫里的奴隶服是条白色的长袍,不像外面那样只到大腿。为了掩饰心里的紧张,她作出敬畏的样子,低下头走到王子跟前,尽力按照罗尔当初教的动作蹲下行了个礼,“王子殿下!”“嗯……阿米妮斯,叫你来是让你见见苏莉洛。她是先入房的,可服侍了我好几年了。我就让她好好教教你规矩。你可别让我失望啊。”王子声音散漫,一点也没有几个时辰前的精神。

  阿米妮斯答应着,抬头打量一番。原来站在王子身边那个女子的衣服和她们都不一样,是淡淡的米色,而且有花边装饰,腰带上还挂着几样简单的饰品。面容倒是精致,起码在她看来是个有欧洲气质的美女。但脸上挂着妒忌不甘的神色。

  阿米妮斯沉思了一下,先入房?那就是王子的床伴罗。看来是把自己当情敌了。但见她服色比自己高级,想来也是有品级的。

  王子看她们见礼完毕,邪邪一笑,调戏般开口道:“阿米妮斯,我腿上这伤还得你来弄,它就喜欢你,只有你的小手不会把它弄疼……呵呵。”阿米妮斯只觉身上的鸡皮疙瘩突地一下立了起来,头皮直发麻。但她愣了半秒,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她柔柔答道:“遵命,王子殿下。我这就服侍您换药。”

  王子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全都下去吧。苏莉洛,你明天再开始教导她。”

  “是!艾斯特亚格殿下。”苏莉洛的脸上清楚划过一道嫉恨。殿门缓缓关上了。阿米妮斯已经完全没有了紧张的感觉。刚刚那一幕已经证实了她的想法:王子要用她来掩人耳目。刚才王子一开口,她已明白他是要自己和他合演一出双簧。她轻吁一口气,感到自己做记者时的机智头脑又开始运作起来。

  王子身子前倾,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许久才道:“果然不负我的期望。”

  “殿下,我有个条件想和你谈。”阿米妮斯踌躇了一下,抬头直视王子的眼睛。见他一挑眉,便继续说道:“我可以保证我的表现不会让你失望,但希望你能答应保护我的安全。”见王子嘴角噙笑盯着自己,没有回答,便解释道,“毕竟是你故意让我如此树敌——”

  “——我会保护你的。”王子打断她,“但记住你说过的话——不要让我失望!”

  得到保证,她松了口气,有王子做靠山,在宫中就不用如履薄冰了,“我平常会想办法保护我自己。但请你随时记住自己的承诺。”

  王子闻言眯起眼,“你可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你真能保护自己?”说着上下打量她一番,懒懒道,“呵,差点忘了,你有着女人最好的武器,也许你还真是有这个能力——”

  他眼眸一暗,嗓音变得低沉,“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会不会让我失望!”说罢,往里一让,半躺在了床上,把外面半边床空了出来。阿米妮斯顿时慌乱起来:“我……不!这方面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我,我帮你叫苏莉洛进来!”说着慌忙转身,却被王子伸手一把拉住。她生硬地扭着身体,连头都不敢回,却听他淡淡道:“叫她来干什么?我都说了我腿上的伤只让你弄!”阿米妮斯顿时一滞,转身怒视王子揶揄的双眼。——被他给耍了!!!

    



  第7章 宫闱调教

  夜晚,阿米妮斯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古人的生活真是无聊啊。她在现代算是个夜猫子,可到了这里太阳才落山不久就要睡觉。而且奴隶的房间里是没有灯的,天一黑就什么都干不了。真是痛苦。她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天花板发呆。白天在寝宫,她把王子的衣襟掀至大腿(当然是什么都没看见,因而也未解开古代内裤这世纪之谜),摘下已污浊的绷带,一条狰狞的疤痕出现在她眼前。大概是处理得不好,伤口上开始结痂的部分变得坑坑洼洼。阿米妮斯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每次都不按规矩服侍,故意忽略他下半身,也因此一直不知道他是负伤的。可一路来他却没命令过她一次,他居然是一直自己处理伤口么?而且他还曾经借口想走路而命令她骑马……她的心不禁变得有些柔软。她皱眉看了看用作绷带的白色布条,低头想了想,出去叮嘱一名侍女用滚烫的水将几根布条浸泡后烘干,并用干净的手细细搓软。在等待处理布条的时候,她静静地用银针帮他挑走伤口上的污物,再拿一块软布沾了温水轻柔地擦净伤口,然后擦洗干净伤口四周,待干后才敷上一层药膏。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看王子,见他眼睑低垂,睫毛微微颤动,竟已放松得睡着,难怪这半天一点声息都没有。她索性靠在床边,直等到刚涂的药已发干,才拿布轻轻拭掉最上面一层,再厚厚地涂上新药。最后,她用侍女送来的布条小心地一层层绑好伤口处。

  大功告成!她满意地歪头打量了一下,这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真是PERFECT!阿米妮斯躺在床上还得意的直想笑,这是她最满意的一次包扎了!没想到自己能用那么粗陋的工具处理得这么好。要是以前多关心关心医疗知识,兴许现在还能混个御医当当呢!

  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御医?阿米妮斯一个翻身,该不会王子在宫内已被孤立至此,以至于没有御医过来医治吧?可是,以她的了解王子不是这么软弱的人啊!初见时的威慑直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除非——阿米妮斯脑中灵光一闪,——也是装的!就像白天那样。看来王子多半是假扮软弱可欺,且懒散好色。而他设定的观众,大约就是那位苏莉洛,或许还有那一干侍女。

  看来这王宫才真正是奸细最多的地方。真是处处陷阱,步步危机啊。*

  寝殿内,艾斯特亚格王子闭着眼睛,听着身边苏莉洛均匀的呼吸声,沉思起来。

  白天的时候,同样在这张床上,他微眯着眼,看到阿米妮斯那清秀的脸蛋对着他的伤口微微怔忡,随后有条不紊地安排侍女处理绷带,感觉到她白皙的小手轻触着伤口旁边的皮肤,艾斯特亚格心里有个地方变得软软的。以至于当阿米妮斯抬头看他时,他慌忙闭眼假寐,潜意识不想破坏这样的气氛。

  再没敢睁眼,直到听见她最后似乎轻笑一声,退了出去,他才缓缓抬眼,望向她的杰作,却不禁笑了出来。

  从没见过包扎得这么丑的,也不知她绑了多少层布条,像一个极厚的布套圈在腿上,打结部位却居然是在大腿内侧打成一个大疙瘩!

  看来明日要想并拢双腿走路怕是难了。艾斯特亚格一面回忆,嘴角不禁又翘了起来。不过,那绷带经她指挥处理后确实柔软了很多,贴在伤口不再会有摩擦感,而且温热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痛楚。她的确很聪明。从今日的表现看,能如此机智随机应变地配合他,这样的女人在王国内实在少见。他当初果然没看错。只是……

  阿米妮斯不情愿地起来梳洗打扮,天刚亮啊!估计也就是清晨五点钟,可怜她昨晚胡思乱想到深夜才睡。看来一定要把生物钟调过来才行。走廊上已经有托着东西的侍女静静穿行。

  王子肯定是没那么早起的。她想了想,向侍女们的住所走去。

  “阿米妮斯!”细细的声音响起,是碧斯蒂!

  “太好了!我正不知到哪间房找你呢!”

  “你找我?”碧斯蒂微微有些惊讶。

  “是啊。呃,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碧斯蒂,谁能告诉我我的工作是什么?”

  “可是你是王子的私人奴隶啊!一般人是不能给你分配工作的。”

  “是吗!”阿米妮斯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昨天王子说过的话,赶忙问道,“那苏莉洛在哪里?王子说过让她教导我。”

  碧斯蒂脸一红,“她昨晚去了王子那里……她是王子的侍妾。”

  她怎么把这个忘了?阿米妮斯眼珠一转,把碧斯蒂拉进了房。“你现在没有要紧事吧,陪我聊聊好不好?”

  放走了碧斯蒂,她坐到过道的廊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刚才碧斯蒂告诉她,原来“侍妾”就算是个品级,比如苏莉洛。而她自己是王子的私人奴隶,虽是奴隶但只有王子能使唤她。碧斯蒂说,这可是王子头一次纳私奴。她那万分羡慕的语气让阿米妮斯直翻白眼。

  王子没娶妃,也没有子嗣,但听说以前有过几个侍妾,只是这苏莉洛来了以后便把她们都贬出去了,这几年都只有她一个侍妾。看来这苏莉洛也是有些手段的,才能如此得宠。难怪她看自己的目光充满敌意。只是不知王子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阿米妮斯斜靠到廊柱上,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发热,暗自恼怒。

  刚才她问过碧斯蒂那位苏莉洛会教她些什么。谁知她满脸通红万般羞怯地支支吾吾,她一下子反应过来,所谓的“规矩”该不会是指怎么“服侍”王子吧!搞不准还会有什么古国春宫图当教材……

  天啊!这个变态王子!一骂曹操,曹操便到。王子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吓了她一跳。“阿米妮斯,你怎么还在这里?”她连忙跳下来,见苏莉洛和侍卫们跟在王子后面。无奈一蹲身,行礼道“王子殿下早!”

  艾斯特亚格一愣,“你这算什么问安?”说完却见她懊恼地一吐舌头,脸颊还带着红晕,便柔和地说道,“阿米妮斯,今日你就好好和苏莉洛学学规矩,晚上再来伺候,——记得别让我失望啊。”又转头对身后人笑道,“今日你就好好教导她,今晚……让她一人过来就行了。”

  “规矩”?阿米妮斯在心里暗骂,不由忿恨地瞪了王子一眼,王子一怔,笑得更暧昧了,甩下袖子转身离去。她怒瞪他的背影,却突然发现王子走路的姿势似乎不对头,好像那迈腿的姿势……

  未等她细想,苏莉洛便冷冷地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还不快随我过来。”说罢,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第8章 假侍寝 真筹谋

  阿米妮斯貌似随意地打量着侍妾的房间。

  这是两三间房组成的一套里外间,有两个侍女待在外间伺候。不过室内装饰和王子寝殿相比仍是简陋之极。似乎比自己的小屋好不了多少。

  或许她虽表面受宠,但只限于在床上,其他方面恐怕是按照品级供给的。若是真正受宠赏赐早是源源不断了,哪会是这种情况。再想到现在王子居然煞费苦心做戏至此……她不禁微微一笑。

  看来是这宠妾的身份值得深思啊。

  苏莉洛也正细细打量她,正想着这女子虽清秀,可并无艳丽颜色,身形也嫌瘦弱,似乎威胁不大。却突然见她眼瞟旁边唇角一翘,似有不屑。心中怒火顿起。暗忖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再说,绝不能让她压过了自己去。

  她吸了口气道:“新入房的女人都要跟着老人学些寝殿内的事儿,这是规矩。艾斯特亚格殿下既然要我教你,我就要尽责。”

  阿米妮斯闻言抬头聆听。

  “先说这寝宫里的规矩。没有品级之前,虽是收了房的女人也必须守侍女的礼仪。殿下吩咐什么便要做什么,不能恃宠生骄,要求些与身份不合的东西。如果当晚是你服侍艾斯特亚格殿下,就得把那些原本是贴身侍女做的工作都担起来,一直服侍到第二天殿下起床为止。就是殿下睡了,你也不能熟睡,得随时警醒着。这些你可要记牢了,伺候的时候可别光顾着高兴忘了本。”

  “至于最重要的就是就寝后的服侍……”苏莉洛停了停,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殿下平日最喜欢躺着,喜欢女人自己——”

  阿米妮斯脑袋轰地一声,赶紧打断她:“行了!这个就不用教了!”

  苏莉洛一怔,便嘴唇一抿,“你真的不要听么?也罢,既然是你自己要求,就随便你。过后可别怪我没教你讨好殿下。”

  开玩笑!还真是要教这些!幸好这个苏莉洛本来也无心教她,她可不想让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苏莉洛声音一正,转而说道,“还有些事我要提醒你。说来也是为你好。虽然你是王子的私奴,可身份到底还是个奴隶,一条命还不值两块银子。奴隶嘛就要自己知道进退。就算别人不使唤,自己也该找事情做。一大早的连我这个侍妾都要忙着伺候王子起身,有人却坐在廊下看风景!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的公主哪。”

  苏莉洛停了一停,语气中透出轻蔑。阿米妮斯却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一个侍妾比奴隶好多少?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还有,就算是宫外那些不懂事的奴隶见了我都知道行礼。你好歹也是王室的奴隶,怎么就连这基本礼数都不懂?”

  阿米妮斯早就对她贬低奴隶的说法不满,岂会听不出话中讥讽之意,便装作规规矩矩地答道:“这确实是我的不对。不过殿下他一直都没交待过让我对你行礼,昨日寝殿内咱们见面时居然也没提醒,想必是殿下疏忽了?”说着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这礼算是谢谢你费心教导。也不知按品级这礼行得对不对,晚间服侍的时候我会记得请教殿下。”

  苏莉洛面色一尴,忿恨神色一闪而过,却仍然强受了礼,感觉今日再无法占到优势,便借口前夜劳顿,匆匆送客了。

  *

  阿米妮斯出来后撇撇嘴,懒得停留一下,径直往侍女们的住所而去。她心里早有了计较。记者经历让她深知情报的重要性。在这王宫里对她最有用的就是那些奴隶了。他们平时不被当人,但其实却是这宫殿的最庞大群体。宫里每个角落的消息他们都能知道,得到他们的信任,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巨大的情报网。更何况在她看来,奴隶们可比那些贵族可爱多了,和他们打交道让她觉得舒心得多。

  好不容易找到匆匆忙忙的碧斯蒂,求着她带她来到侍女们的工作间。谁知一进去就愣了,所谓工作间原来是一大间简陋的泥房,有一大半是厨房,一群人挤在那里忙碌,余下部分除了堆放杂物外,便是三三两两的侍女和苦力席地而坐,或休息或做着手工活计,连张椅子都没有。房子没有门,后面还连着一块露天的空地,有侍女蹲在水塘边洗涤。

  当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想帮大家干活时,她们反应冷淡,但眼神纷纷流露出惊讶不解,碧斯蒂更是瞪大眼睛看着她。

  阿米妮斯不再解释,干脆抢过碧斯蒂手里的东西,笑道,“我就先帮你打下手吧!”

  *

  傍晚。

  “都下去吧,留阿米妮斯一个。”艾斯特亚格王子挥下手,寝殿内侍女们便鱼贯而出。待大门紧闭,王子方随意坐到床前,嗤笑道,“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听苏莉洛说教导了不到一个时辰你就跑掉了?”

  阿米妮斯回以一笑,看来这苏莉洛虽然有些小手腕可是并没有太深的心计,应该不难对付。便恭敬答道:“殿下,正是听了她的教导我才去跟其他奴隶一起干活的。经过今天我自认已经开始知道进退,不会再无事可做呆在廊下了,以免被当成是他国公主而忘了奴隶本分。”

  “哈哈哈!”王子闻言大笑,打量着她的神色,“我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停了一下又道,“那么假装听话去和其他奴隶一起干活又是——你想怎么做?”

  阿米妮斯抬头坦然直视他,“消息。”

  王子稍一沉吟,“那些奴隶?”他也早有安排心腹进入其他殿内,但都是女官侍卫之类,并没有想到从最低贱的奴隶身上入手。但是想来最后做事的终是那些奴隶。或许……

  阿米妮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这个时代的贵族都以为奴隶是比蚂蚁还卑贱的生物,却不想想大家有着同样的人类智慧。看来这个王子也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刚想开口,却见王子抬头,目光瞬间炯炯有神,“你……果然不是一般女人。说吧,又有什么条件?”

  阿米妮斯嫣然一笑,“殿下也不是一般的聪明。这次条件再简单不过,那就是钱——我是说,金银、珠宝。要想打点关系,这是必须的。”

  “那些东西,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拿来用。难得可以提条件,你就不想要求些别的?”

  “那么,就比我拿去为你办事的数额再多给一倍如何?我为你办了协议外的事,要求一些报酬也不为过吧。”

  艾斯特亚格站起身靠近她,“阿米妮斯,我真想知道当时若是别人救了你,我现在会有多后悔。”他一面说一面绕到她后面,“我是否应该向神明祈祷感谢自己的幸运?”面前的她,一头黑色长发直坠到腰际,粗陋的白色奴隶袍却衬得她的背影清丽出尘。他深吸了口气,淡淡清香,就像她的人一样。如此清丽优雅、机警聪颖的女子,若是能得到她的心,让她永远忠实于他……

  他对自己突然对她产生的占有欲感到吃惊,不违抗自己的意志,他从背后贴近她,嗓音开始变得低沉:“说说看,今日苏莉洛还教了你些什么?”

  从王子一走到她后面,阿米妮斯就莫名地开始脊梁发紧。她直觉地感受到一股暧昧气氛,刚想转身,却听到他的声音紧贴耳畔响起,灼热的气息几乎碰触到她的头顶。她一动不敢动,镇定一下答道,“还教了我,必须守侍女之礼,不可要求些与身份不合的东西。”

  艾斯特亚格呼吸一滞,轻笑出来。阿米妮斯趁此机会往前跨了一步,转过身来,“王子殿下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这就去叫苏莉洛来伺候。”

  他悠悠道,“又想叫她?你忘了今日是让你侍寝的么?明早之前你若是自己走出这个殿门,我可不敢保证侍卫们会怎样。”说着,他状似悠闲地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阿米妮斯本能地后退,小腿却碰到了床侧。她暗暗心惊,飞快地向旁边掠去,却被王子一下拦住,将她挡在双臂之间,一只手抚上她的腰间。

  她无法动弹,只听他柔声道,“别再跑了,阿米妮斯。我们今日就让你的身份名副其实,如何?”=========================

  注释:

  1、古巴比伦发明并使用“太阴历”,一昼夜分为12时。周边国家也均使用这种历法。因此我只好说是“*个时辰”
    



  第9章 宠爱之名

  阿米妮斯紧靠着床柱,手指抠在柱子上。她强自按捺内心的慌乱,死盯着他的眼睛,脑子飞快地转动。

  “王子命令我理应遵从。但殿下只是想要第二个苏莉洛么?”

  艾斯特亚格摸在她腰间的手一顿。

  阿米妮斯趁机深吸口气,一字一字说道,“不知王子是想要一个侍妾,还是一个盟友?”艾斯特亚格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有探索,有欣赏,还有一丝迷茫。她感到他的手臂缓缓松开了,身子也微微退后一步,不禁松了一口气。

  艾斯特亚格放开她,自顾斜靠到床上,沉默一阵,说道,“那么服侍一下我的伤罢。绷带已经按照你的方法准备好了。”阿米妮斯一愣,这才知道原来昨天他并没有睡着。不再多想,她平复一下紊乱的呼吸,赶紧端过工具动起手来。她伸手去努力扯开那个大疙瘩,听到王子在她头顶闷声笑道,“你可知我今日是如何行走的?”她纳闷地抬头看了眼他的笑脸,又低头看看那个大疙瘩,稍一琢磨,不由也噗哧一笑。*

  艾斯特亚格低头看着她。盟友么?罢了,就先放过她。他还有大事要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她逃不掉的,很快了,一旦大事已成便可以……

  他强迫自己刚沸腾起的身躯冷静下来。静静看着她忙碌,纤细的手指在他身上唤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望着她低头服侍,只觉胸口一阵温暖。当新的绷带层层包裹起来,他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当阿米妮斯完成工作抬起头时,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迷惘的双眸。但只一瞬间,它们便恢复了清明。

  “既然要假装侍寝,你今晚就得睡在这儿了。放心,床够大,我不会碰到你的。”

  阿米妮斯沉吟一下,她不想冒险。“还是殿下先睡吧。我向来不习惯早睡。我这就把灯熄掉。”见王子不再出声,她绕殿走了一周,将所有石头灯座里的油灯拿石盖盖上,然后和衣坐进一把精致的软椅。

  耳边王子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和缓平稳,她这才感觉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竟是全身疲惫,于是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椅背,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她只觉得身体似乎突然悬空,接着一阵温暖袭来,便又坠入了梦乡。*

  第二日,阿米妮斯看着地上满满的东西微微发楞。

  早晨醒来时王子已不在殿内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王子的床上,身覆锦被,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想必是熟睡时被王子抱到了床上。难怪后来觉得那么温暖。待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后更是吃了一惊:小屋内盛着金银珠宝的盒子占满了门口的那块空地,各式珠宝饰品的光芒让她这个向来只摸纸钞的现代人着实眼花缭乱。

  这些宝贝可要合理利用才好。她略略思索了一下,便动手开始整理,先把各种珠宝大约估计一下价值,分别放到一边,预备用来替王子办事。再把金银单挑出来,按大小重量分别装起来收藏好,打算留作自己的私人财产——她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只可惜这个时代似乎还没产生银票之类的东西,若是发生意外,这么些金银不知最后能带走多少。

  她又想了想,拣了好些容易携带的小件珠宝首饰揣在衣服里,这才走出房间。缓步进入侍女们的工作间,原先唧唧喳喳的声音马上停了下来,气氛似乎有些诡异。

  阿米妮斯一愣,见大家都用艳羡怪异的眼光看着她。正纳闷间,碧斯蒂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她们在说,你是王子殿下的新宠。”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心里苦笑。早上在王子寝殿睡到自然醒,连服侍工作都免了,想必是其他女子不曾受过的待遇;更何况还在睡梦中就已有大批的赏赐送进她的小屋。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夜里“服侍”得当而得的赏赐!

  如此大张旗鼓,这新宠之名想不传开都难。大概这正是王子想要的效果。只是恐怕会给她的计划造成障碍。

  她环视一周,果然见到昨日好不容易熟络起来的奴隶们眼神中都多了一丝疏离,只有碧斯蒂怯怯地、似带着一丝期待地望着她。阿米妮斯心中一暖,拉起碧斯蒂的小手,对大家笑道,“看我这条袍子,和大家有什么区别?我和你们是一样的身份,只是比你们更笨,什么都不会做,所以才没有被指定工作。我没有那个贵族命,所以还打算每天和昨日一样过来做事,只盼着如果有一天出了宫,也能像你们一样靠双手吃饭。”侍女们听她说得这样诚恳,纷纷露出羞怯的笑容,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阿米妮斯趁机走到房间中央,当众把衣服里面的珠宝全都倒了出来,恳切地对全场说:“我今早收了些赏赐,这些是我好不容易偷偷带出来的,大家挑自己喜欢的,把它分了吧。”话毕见侍女们只面面相觑,没人动作,又解释道,“我也是个奴隶,这些东西我用不起,也没地方用。不如分了让大家的生活都好过些。只希望如果日后有什么事我做不来的,大家能帮帮我的忙。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罢拉过碧斯蒂,亲自往她手里塞了一件金色镶宝石的坠链,然后自己站到一边。

  侍女们眼中流露出渴望的光芒,又犹豫地看看她,见她鼓励地点点头,这才慢腾腾挪了过来。她们何时拥有过这些美丽的饰品?很快便抵挡不住诱惑,一个个带着兴奋的笑容,凑成一堆挑拣起来。不时传出一声惊叹或是一阵轻笑。碧斯蒂却不再加入她们,而是攥着那条坠链,站在阿米妮斯身边,羞涩地笑着,小声说:“谢谢!”这一日,工作间里一直是欢声笑语,人人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侍女们热心地教阿米妮斯做各种工作,一闲下来便围着她七嘴八舌。阿米妮斯也被感染得开心起来,暗自感叹这些可怜的人儿是多么容易满足。闲谈中,各种各样的信息流水一般涌向她的脑袋。如她所料,王后并非王子生母,而是近些年才嫁给国王,是大将军的妹妹。国王也正是娶了这位王后之后,才渐渐不理朝政,只偶尔下一两道诏令,一般政务都交给了王子和王后协商处理。而说到王子,大家纷纷感叹,他以前是个勤恳和蔼的人,只是苏莉洛得宠后,逐渐变得糜烂散漫。

  此时一位侍女感叹道:阿米妮斯和苏莉洛真是不一样呀!于是大家纷纷附和。她这才知道原来苏莉洛以前也是个奴隶,被王子宠幸过一次后便恃宠而骄,不再情愿做侍女,反而挖空心思和当时的侍妾们争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侍妾,还得了王子的专宠,其他侍妾甚至因为她而被陆续逐出了宫。

  阿米妮斯用心记下,边听边沉思。

  这日,阿米妮斯从仓库返回寝殿,手里捧着一罐香油。罐中浓香不时渗出,熏得她头直发晕。这个什么香油,据说是侍妾以上级别的女眷才有资格用的,用于沐浴后涂抹。请她帮忙的侍女拜托她时,眼里是强烈的不舍,大概若非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把这个“沾香”的机会让给别人。

  呛人的香味顺风扑鼻而来,她赶紧屏住呼吸。SHIT!这种东西居然也能做皇族香料。要是知道配方,她非弄出个CHANEL香水来卖卖,一定能赚大钱。刚走进王子寝殿的大门,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官便急急冲她走来,口中还粗暴地抱怨着:“取个东西也这么慢慢腾腾!也不看看时辰,这都什么时候了!要是赶不上在觐见殿下之前涂抹,看苏莉洛小姐不扒了你一层皮!!”

  “苏莉洛?”阿米妮斯呆了一下。是给她送的?早知道就不接下来了,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还不快给我!!殿下已经下令召见小姐,小姐已经在沐浴了!!”阿米妮斯赶紧把罐子递给她。

  “除了她这殿里还有谁能用?那个新来的女奴哪有这资格?哼,今晚我们小姐有这么名贵的香油,看那贱人还能不能霸着殿下!”说着,女官转身急急而去。

  原来是要靠这香油引诱王子啊。她皱皱眉,就这味道,能勾引男人吗?若是王子真上钩,可就太没素质了。

  犹豫一下,她还是向王子寝室走去。他可是特意交代过,让她每日时辰一到就自动去“报到”的。他今日还特意召见了苏莉洛……或许,今日有好戏看了。

    



  第10章 争宠之战

  寝殿内,几个侍女分立在门侧,各自偷看一眼床上英俊的人影。艾斯特亚格正斜坐在床上小酌,看着身边人儿的可爱姿态暗自发笑。

  被几个女人羡慕至极的阿米妮斯此刻正靠在离他最近的床边,故作体贴地为他斟酒、布菜。一双大眼却不时滴溜溜地瞄向大门。

  来了!来了!阿米妮斯突地精神一振,又贴近了王子几分。

  一个人影缓缓而入,正是苏莉洛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只见她身着一袭米色薄纱,里面象牙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只在关键部位多缠了一层纱。那纱衣的颜色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远看竟如赤身裸体一般。随着她徐徐走近,举手投足间全身溢出浓烈的香气,一身曼妙的曲线更是渐渐隔纱显露。

  阿米妮斯看得眼睛都直了,愣愣地微张着小嘴。这可比电视上的刺激大多了!没想到古代竟、竟真有这样争宠的!她咽了口唾液。这情景,恐怕是男人都会看得血脉喷张吧!

  她愣了一阵,赶紧回过神,偷瞄一眼王子。却见他面无异色,正稳稳地端起杯子啜饮。还假装!!她暗骂一句。苏莉洛远远便看见那女奴紧贴着殿下,斟酒献媚,殿内是一片旖旎风光。她强自憋住心头火,再次低头打量自己一番,方才定下心,进得殿来。她如此费心讨好殿下,想必殿下不会辜负自己心意。

  行至殿中,估摸着殿下刚好能看到纱衣里面的风光,她便停下,盈盈一拜。“侍妾苏莉洛,受召前来服侍殿下!”

  阿米妮斯立刻又瞪大眼睛吞了口唾液。

  这一拜,全身曲线如春风抚柳般起伏,美妙的身材展现殆尽。尤其是那双大腿,一屈一展间似能摄人魂魄……

  呸呸呸!不能再想了!阿米妮斯用力甩甩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色女!艾斯特亚格的注意力早被她那多变的表情吸引了去。这女孩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既非羞涩又非轻蔑更非妒忌,而是——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居然比自己这个男人还要急色!

  他转头看了面前那诱人的胴体半晌,直盯得这侍妾娇羞而大胆地回视他,这才以暧昧的嗓音开口。

  “呵……真不愧是我最好的侍妾。”

  苏莉洛心中大喜,娇媚地一笑,“殿下——!什么最好,您一共才只有我这一个侍妾呀!”话毕,略带得色地瞥了阿米妮斯一眼。

  阿米妮斯仿若未见,举起一小杯酒凑到王子唇边,甜甜一笑。不料,他却突然抬手紧紧捏住她握杯的小手,另一手半搂过她的纤肩,硬将酒反送到她唇边。她不敢挣扎,只得配合着仰头一饮而尽。一双俏眼怒视着他,却只惹来一阵低沉的轻笑。

  苏莉洛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按捺着向前凑了一步,媚笑道,“殿下!您既召了我来,就让我伺候您早早休息吧!”

  艾斯特亚格这才一怔,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温和地笑道,“对了,今日召你来,就是因为好几日没见你——”苏莉洛闻言讨好地一笑。

  他却话锋一转,“——特意叫你来好好奖赏你啊!为我调教出这么一个可心的女人来!”说着,他一把搂过阿米妮斯,强迫她坐在自己腿上,邪笑着顺手刮了一下她那已经泛红的脸蛋,这才继续道,“我满意极了!——苏莉洛,你想要些什么赏赐?”苏莉洛登时惊呆,心中怒火倏地燃起,生硬地答道,“这种赏赐,我什么也不敢要。”说罢,又察觉到自己语气似有不敬,勉强笑笑,不甘地进行着最后努力,用委屈之极的声音撒娇道:“殿下!您离宫这么久,苏莉洛每天思念您,真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您回来……”

  话音未落,艾斯特亚格的脸色一变,冷笑道:“怎么?我才离开这几日,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苏莉洛一惊,顿时脸色发白,“不,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要不是就好!既然你不要赏赐,就退下!”艾斯特亚格不耐地挥挥手,再不看她一眼。苏莉洛只觉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再说不出一句话,愤怒让她的身躯微微颤抖,泪水已在眼眶打转。她抬头见床上二人再不理会她,气得顾不到门边侍女们目光,转身便奔出大门。待她走后,艾斯特亚格挥手喝退侍女,怀里人儿立刻如他所料,挣扎站起,在他耳边连珠炮般轰炸起来。

  “你居然趁机吃我的豆腐!”

  “……吃豆腐?”

  “——占我的便宜!!”

  他故作遗憾地看看自己的双手,“好像什么都没占到啊!手上占的还不如眼睛占的多……”

  “——看你刚才瞅她的眼神就知道你都是装的!”她似是抓到把柄一般,不屑地一仰头。他见她这般小女儿姿态,心里爱极,索性一把将她揽过,“我那是在看她的衣服!那衣服要是穿在你的身上,不知该是什么美景……”

  “什么!”她一怒,挣扎道,“我才不会穿那么变态的衣服……”话没说完,他已牢牢将她的手臂固定在身后,让她无法挣扎。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上身逐渐向她压来,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既然做戏,不如我们就做全套——”阿米妮斯惊恐地盯着他,一改刚才的嚣张,居然开始结巴起来,“我,别——”“哈哈……!”他再也忍不住,愉悦的笑声在殿内响起。

  王宫的深处便是国王的后宫。后宫内其他妃子早已寥寥无几,只有王后的寝宫外面热闹非凡。侍女们不时穿梭而行,各种政务和军报便由侍卫们传入。

  此时,王后的寝殿大门紧闭。

  苏莉洛面上尽是忿恨之色。她回忆起刚才的情景,暗自咬牙。这是她头一回费这么大心思引诱殿下,却遭到如此屈辱!殿下和那贱奴竟对她视而不见般地当面调情!强烈的嫉妒几乎冲昏了她的头脑。

  看看软椅上依旧悠然倚靠的女人,她终于沉不住气了:“王后,殿下他从来不许别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入寝殿,那个阿米妮斯却在殿下外出后还睡在里面!他可从未这样纵容过一个女人啊。今早赏赐的清单您的书吏也念了,您难道还是觉得无所谓吗?”她急切地前跨一步,“我的王后,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请您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王后放下杯子,傲视下面焦急的女子。只看她妆扮就足以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女人遇事竟如此失态,能有什么作为?念及此,她心生不耐,厉声道,“苏莉洛,当初为了你,我顶着被王和王子责怪的危险把那几个侍妾弄去了和神作伴,把你从个奴隶捧到了侍妾。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几年来连子嗣也没怀上一个!如今要是连王子的宠爱也失去了,我看你还能有什么用?!”

  苏莉洛从未听过王后如此狠绝的语气,念及她以往的手段,顿时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后!我、我还没失宠!我去年便请大祭司帮我调配了助孕的神药,我每日都祈祷神明赐我子嗣。只要再等等,一定会有好消息!我,我毕竟帮您抄了那么多文书!您就帮帮我吧!”

  王后细细欣赏着她绝望的神情,待她惊惶得几欲泣拜,才冷然一笑,“我当然会帮你,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怎么会有你忠心呢。”顿了顿,她的声音如坠冰窖,“不过对我来说,你能做的,她也一样能做。”

  “您是说——”

  “够了。我要去神殿了,你退下吧。”
    



  第1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夜,艾斯特亚格王子侧靠在床上,床对面的软椅上则蜷着阿米妮斯小小的身躯。

  “近日的封赏可够满足你的胃口?”王子的声音如常地慵懒戏谑。

  “近些日子是够了,不够用时自然再和殿下要,到时可别心疼。”顿了顿,阿米妮斯犹豫地问道:“殿下很心急么?”

  “真是聪明。”艾斯特亚格望她一眼,叹道,“不这样做怎能逼得他们有所行动?”

  “——那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艾斯特亚格一挑眉,“你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她沉默一下,问出心里的疑惑:“罗尔他们呢?那四个人不是你的贴身侍卫么?为什么我再没见过?”

  “我……送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难道——她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向他的双眼。莫非罗尔他们被……

  艾斯特亚格眼睛一眯,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沉声道:“你在乱想什么!他们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派他们去执行其他任务,顺利的话……你很快就能见到。”

  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慨,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真没想到,这王子居然会把几个侍卫当作兄弟。

  她想了想,“你应该知道苏莉洛和王后之间有些什么交易吧?”

  “哼。你猜两个女人之间的交易还能有什么?”阿米妮斯埋头思索。白天侍女们说的话浮现在耳边。之前看似毫无头绪的线索似乎慢慢串在了一起。

  王后,大将军的妹妹,鼓动战争不成便让兄长去整顿军备……整顿军备?

  “你是担心大将军夺取兵权?”她脱口而出。马上便有些后悔地住了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子脸色。

  只见艾斯特亚格一愣,欣赏之情溢于言表:“不错。阿米妮斯,你这个小脑袋瓜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奇?”

  她放下了心,一面整理着思路一面缓缓开口,“所以你当时马上提出要领兵去剿匪。莫非——”阿米妮斯有些吃惊地抬头,“匪徒事件是假的?但你怎能预料到王后的下一步棋会是整顿军备?而且死去的护卫和你的伤——”

  艾斯特亚格声音低沉,“匪徒是假的不错。但这个借口却和真正的事实也差不了多少。”他攥紧拳头,面色凝重起来。“死去的那几个护卫是王后的心腹,我一早就知道,本来就和那几个信任的侍卫合计了什么时候调开他们。”他停了停,愤然继续道,“谁知他们竟是奉了王后的命令,一入巴比伦国境就要取我的性命!你可知道当时只有我一个随身带着铁剑,别人个个措手不及,他们却是人人手持铁器凶狠无比!”

  阿米妮斯不由往后一缩,王后竟如此狠毒!她顿时想起当时王子所说“几十人竟全部以铁器做武器,行事狠毒,以我和我护卫军的功夫居然几乎不敌”,那时激动的语气确是动了真感情的,难怪大家都被蒙过去了。王子茫然凝视着前方,声音似有些悲伤:“幸亏我们对他们早有重重防备,但那一战仍让我失去了两个最好的侍卫,从小保护我到大的兄弟。”

  阿米妮斯喃喃道,“难怪那日王后如此注意我们几个跟你回来的人。”那么,王后也必定明了所谓“剿匪”的真正意图吧。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要在巴比伦国境杀你?她是想——”

  “不错。她要嫁祸巴比伦!”艾斯特亚格冷冷一笑,“不这样,大将军怎么有借口作战争准备、怎么能掌握重兵呢!”

  “那么,那巴比伦奸细的事大概也是她伪造的了!难怪发生得如此凑巧!原来是为了有借口把你派去边境,这样才有机会……”阿米妮斯蓦地睁大眼睛,不忍地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才有机会干掉王子!

  艾斯特亚格冷冷一笑:“必定是如此!只是她一定想不到,这次去边境才是我的转机!”

  转机?她默念。真相的背后必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那么波斯奸细是你编出来反击的了?那巴比伦要和波斯开战的消息难道也——”

  “很快你就会知道。”王子一下打断她。

  那么,巴比伦要和波斯开战的消息八成也是假的!阿米妮斯在心里呢喃。为什么?莫非是拖延时间吗?

  突然记忆中一句话毫无预警地闯进脑子:“……我们就以两个月的时间为限……”。她一下子坐起来。难道……两个月内,就会结束?她突然意识到,风暴已经距离她很近,很近。艾斯特亚格盯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又想到了什么?又猜出了什么?这个女子真是太聪明了。几条看似普通之极的消息加上她唯一见过的一次双方对峙,便能让她怀疑到每一处关键;自己只要说出一点儿引子,她便能想清一个内幕。

  他暗叹一声。若她是个男子,必定是运筹帷幄之才。可她偏偏是这么个娇小瘦弱的女子,还生得如此优雅秀美……艾斯特亚格出神地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灵动的双眼,微抿的嘴唇……

  他从未这么渴望事情快点结束,很快了,结束了就一定可以……得到她了。*

  连续几日,艾斯特亚格每晚都命阿米妮斯侍寝,独处时两人都只闲聊,默契地静待那即将来临的风波。他每晚会拿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和她认真探讨,二人时时互不退让,直至辩论得口干舌燥。他却时常乐在其中。

  那通常是些民家案件,而她那强烈反对阶级歧视的犀利言辞驳得他由刚开始的不以为意渐渐变为赧然。虽然骨子里的贵族观念仍是根深蒂厚,但有时也开始怀疑王室的法令是否真的公平?

  阿米妮斯见到他这样的转变不觉欣喜,趁机提出希望改善宫内奴隶们的工作环境,以及禁止酷刑体罚。不想艾斯特亚格略一思索便同意了,还让她来安排。这让她对自己的“洗脑”成果颇为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其实他只是不忍她每日那样辛苦,更怕她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受了委屈而已。自从“侍寝”以来,尽管两人相处得越来越融洽,阿米妮斯却始终不肯和王子同寝。可是说来也怪,虽然她每天都等王子睡着才裹条毛毯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但第二天醒来时必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王子已不知去向。她很是纳闷,他莫不是已有了生物钟,只要自己睡着他就醒来?

  却不知,他全然是另一番心思。

  每夜这般和她谈天说地,含笑欣赏她神采飞扬的容颜,夜夜趁她熟睡之时便将那娇躯抱入怀里,轻触她那白皙嫩滑的脸蛋,或笑看她迷蒙的可爱睡颜……尽管他要时时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愉悦。甚至就连故意逗弄让她怒目相对,都比以前任何一个女人的承欢献媚更令他着迷。他是如此享受着和她相处的时光。

  *

  这些日子,宫里早就流传着阿米妮斯独宠、苏莉洛已失宠的传言。苏莉洛甚至再未出现在王子身边——因为王子自那日起再没召唤过她。

  阿米妮斯每天仍坚持去奴隶间做工,每日都带些稀奇玩意毫不吝啬地分给大家,干起活来却毫不挑剔。她甚至在奴隶间里装了一排排石凳,在厨房部位打通了风口,在空地安放了几桶专门供给奴隶的清水……除了要得到消息外,她是真心对她们好。

  因此尽管令人妒忌的传言愈演愈烈,这些下等侍女们却没有一个不喜欢她。奴隶们不再像以前那般默默辛劳,融洽的气氛似乎令原本辛苦的工作也没那么令人痛苦了,连碧斯蒂都活泼开朗了许多。她们每日都围坐在她身边,或听了她讲的笑话哄然而笑,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殿传来的信息。每到这时,阿米妮斯看似心不在焉,脑子里却在过滤一切对她有用的消息:王后每日除了神殿哪里都不去、苏莉洛探望过王后一次就没再去过了……一切都看似平静。

  这日,一个侍女告诉她,苏莉洛的贴身侍女来打探过她的事情,她歪头回忆道,“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只问了你每日都做些什么。”

  *

  第二天,她如常般在艾斯特亚格的寝殿内朦胧醒来,边回忆着夜里的温暖感觉,边坐起来拉平身上的袍子。

  就在此时,殿门突然被推开了。

  “罪奴阿米妮斯!奉国王之命,押到神殿,接受神的审判!”

    



  第12章 步步危机

  “罪奴阿米妮斯!奉国王之命,押你到神殿,接受神的审判!”两个身披鳞甲、手持类似长矛武器的士兵齐齐拦在门口。

  阿米妮斯只一惊,瞬间便镇定下来。该来的总要来,只是没想到这风暴竟是从她身上开始的么?

  她迅速下床,神态自然地对两个士兵略一福身,小小行了个礼,说道:“既然是王诏,我不敢不从,只求二位不要让我过于难堪。两位大哥,看你们穿着是自由民,就先受我一礼。”

  她知道,奴隶一旦获罪,所受待遇比只老鼠还不如。她绝不能让自己处于那么难堪的境地。她只能仗着气势,等王子来救她。

  那二人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你虽然犯了重罪,但毕竟是艾斯特亚格殿下的爱奴。只要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你。”

  “是。”阿米妮斯神态平和。脑子却开始迅速运转起来。王子今天会去宫外巡查,他们必定是特地挑了这时候欲对她不利。可现在才一大早,王子可能刚刚出宫,她怕是拖不到他回来。

  想起以前读历史时曾听过的种种古代酷刑,她不禁浑身一颤。——该怎么办?

  阿米妮斯出了寝殿,一边心念急转,一边观察着道路。两个士兵也真没为难她,只是警告她不许发出声音,便走在她身后,但仍是警惕地抓住她的一只手臂。

  她越走越慢,越走越心惊。寝宫外这一段平日绝不清净的道路,今天居然没有一个侍卫或侍女!他们必定是清了路,这阵势……莫不是想灭口?

  她心里正焦灼万分,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就是侍女们工作的奴隶间!可是门口却不像往常那样有侍女出入,那里面会不会有人?

  她怀着一丝希望,又放慢了些脚步,缓缓走近。她从未如此庆幸这奴隶间的简陋,由于没有门,就在快走到门口时她便看到门内的一小块地上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脚踩到自己的长袍,一个踉跄用力向前跌倒,顿时脱开了士兵的钳制。倒下的那一刹那,她飞快地举袖掩护,把那条原本套在手腕上的银色链子,向门内丢了进去!“砰”的一声轻响,膝盖重重磕到地面。还未及感到疼痛,身体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拎了起来。一个士兵粗暴地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拽起,还迅速向前推了她一下,将她推离门口。

  她心中顿时一沉。必是有令让他们不准被别人发现。于是不敢回头看,只得装作崴伤了脚,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快出来啊,快出来啊。她在心中喃喃默念。只盼着那些朝夕相处的侍女们能发现那条链子,认出是她日常所戴。只要有人知道她的踪迹,王子必能查到。前进的每一步都让她心焦,可是身后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面前就是拐角了,她转过去那一瞬间不顾一切地回头一扫——

  一个人影刚刚探出头来。

  一大清早,侍女们刚刚开始准备早上的工作,女官便来传了令,称今早全体推迟一个时辰上工,在这一个时辰内只准在奴隶间内做工,不得随意走出房间,不得进入全宫的任何一条走廊。

  女官一走,侍女们便面面相觑。还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命令。大家纷纷猜测着,是神官观测到星象让大家避凶?是贵族们有什么秘密活动?是有重要人物到访不让奴隶冲撞到他们?是王室有什么变异?侍女们禁不住好奇,小声议论纷纷。但不管怎样,能放一个时辰的假,对她们而言却是好事。

  碧斯蒂听到大家如此议论,暗自一笑。瞎猜什么,等阿米妮斯来了不就都知道啦。她这样受王子宠爱,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正想着,门外似乎响起脚步声,侍女们都一愣,顿时静了下来,有几个还害怕地拉住了手。

  只听轻微的“扑通”一声,接着几个人影快速闪过,大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脚步声就又开始远去了。

  待过了几秒,声音稍稍变远,侍女们才松了口气,却听碧斯蒂道,“那是什么?”近门口的地上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闪闪发亮,碧斯蒂好奇地走了过去,拾起一看,不由吃了一惊。这不是阿米妮斯手上戴的那条银链么!她连忙凝神细看,链子上雕着半个月牙儿,坠片一角有些磨损……她曾仔细拿在手上看过,当时还问阿米妮斯怎么把那些个好东西都分了出去,自己却只留样这么朴素的饰物来戴……。

  没错,就是它!——莫非,刚刚的人影是——

  碧斯蒂一步冲到门口,扭头望去。*

  阿米妮斯步履沉重地走着。刚刚那个人影,恐怕根本没看到自己。神殿已经矗立在面前,彷佛正张着诡异的大口等待她进去。难道真的没机会了吗?

  她看看四周,只有一群同样装扮的士兵守住门口。看来要靠自己了!

  她打起精神,踏上台阶,微昂着头走了进去。

  殿内,国王和王后正端坐在台阶上面,背后矗立着一座半人半兽的巨大石像,旁边有一石台,两侧排着一众人等,士兵更是排到神殿门口。

  “贱奴阿米妮斯,你可知罪!”国王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阿米妮斯突然觉得好笑,略略放心。看来是公审,不是私刑。只是为什么所有古代审判必然要以这一句话来开头?分明就是未审而定罪。

  她抬头正视座上二人,一字一句地答道:“王、王后,如果我已被认定犯了罪,自己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分别?”

  王后冷冷一笑,接过话来。“倒是一张利嘴!面对王和本后居然不跪,果然是有些胆量。怪不得能做出那些大逆不道之事。”

  阿米妮斯声音沉稳,大方答道:“国王,王后,阿米妮斯对你们绝无不敬,一进宫便想着给你们请安了。只是身为王子殿下的私奴,深知殿下治下严厉,他未教过我跪这宫内任何一人,我实在是不敢跪。求王后让殿下发句话,我便能日日给您和国王请安磕头了!”这一番话说得既得体,又狠狠噎了王后一下。反正都推给王子便是!“呵,你不提醒,倒是忘了你已经迷惑了王子殿下!”王后不怒反笑,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是王子,也护不了你的奸细之罪!说罢!你是哪国的奸细?”

  啥?又是奸细?阿米妮斯哑然。不由苦笑,“回王和王后,我虽是东方人,但连自己生于哪国都不记得,自小被掳到米提亚,早已是米提亚国民,还请王和王后不要只凭外貌断人。”她谨慎地按照王子之前的说辞回答。奸细毕竟是重罪,若被抓到疑点恐怕就麻烦了。

  “只凭外貌断人的怕是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罢!”王后嘲讽道,“苏莉洛!在神明和我王的见证下,把你见到的再说一遍!”

    




  第13章 欲加之罪

  “是!王后!”阿米妮斯这才发现,苏莉洛已不知从哪个角落站了出来,紧挨在台阶下方,若无其事地瞟了她一眼,开口道:“因着好几日没有督促王子殿下宫内的侍女,我怕她们会轻慢了日常工作,昨日下午便特意挑了几名能干的,让女官请了殿下的命,进去清扫整理。这事艾斯特亚格殿下也是知道的。”

  “谁知,我们清扫到床后的一个角落时,却发现了一个硬物,拖出一看却是半块泥板,上面的字迹似乎只写了一半。我当时惊讶无比,众所周知,王室的文书都是石板的,从未用过泥板,因此这泥板必是从外面带来。我在殿下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等事,觉得很是蹊跷,必是有人从宫外带了这泥板进来,在寝殿内刻下了这些字,却因为没刻完而藏了起来。”苏莉洛抬头看看王后,见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便继续道。

  “我考虑了很久,才想到,殿下素来有令,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未经允许都不能进入寝殿,即便进入也必定有侍卫看守——。因为,众所周知,殿下在寝宫内藏有大批国家机密文书,只是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人知道在哪儿。”

  她说着侧身,略带醋意地看了阿米妮斯一眼,“想来想去,至今为止能够单独待在殿内,又没有侍卫看守的人,只有——”

  原来是这样!阿米妮斯听到一半时便已明白始末。怪不得当时苏莉洛会去打听她的作息,想必就是为了圆谎和安排刚才的逮捕行动吧!

  “我身为殿下身边品级最高的女人,按规矩应掌起殿下的后宫事务。所以,昨夜,我带了内侍闯进这女奴的房间搜查。”阿米妮斯听了一惊。搜查房间!但愿现代那些东西没被发现!

  那边苏莉洛却是想起房内那些赏赐的珍宝,又是一阵嫉恨,“果然,发现了另外一块完整的泥板!”说着,蹲身郑重行了个大礼道,“苏莉洛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敢禀报便私自带人搜查殿下私奴的房间,愿意领罪!”

  王后和蔼的声音响起:“苏莉洛,你身为殿下侍妾,时时为殿下着想,还为我米提亚王国立此一功,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待殿下回来,我定会劝他给你晋个侧妃之名。”

  苏莉洛猛地抬头,惊喜万分,声音竟微微颤抖,“谢谢王后!”

  阿米妮斯如看戏般,心中冷笑,果然有点手段,能想出这种人证物证俱全的栽赃,还懂得明里惺惺作态,暗里邀功请赏。之前倒有些小看她了。

  记得初遇时王子说过,奸细是要被当众处死的。自己如何才能过得了这一关?

  奴隶间内。

  碧斯蒂手里紧紧攥着那条银链,已是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刚才那一眼,她只看见一个身着白袍的背影一闪而过,但却刚好看到了那影子背后的披肩黑发,更看清了后面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阿米妮斯出事了!侍女们围着她,没人能想出什么办法,也不可能有办法。反而有人嗫嚅地说道,“或许是她自己触怒了殿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可是奴隶,如果违抗命令出了这门,就是死罪啊!”话音刚落,大家便纷纷向说话人投去愤怒的目光。可是却仍是一筹莫展,奴隶们能有什么办法?

  终于有人开口道,“我昨日听殿下寝宫的侍女说,殿下今天一早就要出宫,现在应该早出发了。阿米妮斯想来不会是被殿下抓走的。”

  又有人道,“那边方向除了出宫,就是神殿了,会不会是被带到神殿去了?”

  碧斯蒂惊呼一声:“神殿?除了祈福,只有犯人会被带到神殿啊!”

  侍女们一阵沉默,碧斯蒂喃喃道,“这事王子殿下一定不知道,否则不会有女官来传那么奇怪的命令!殿下那么宠爱阿米妮斯,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救她!”她噙着眼泪,求助地望向其他侍女们,“有谁知道殿下现在哪里么?”

  侍女们闻言一惊,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你疯了!碧斯蒂?故意违抗贵族的命令可是死罪啊!”

  “厄克巴丹城这么大,你去哪里找殿下?”

  “就算找到殿下,说不定他不但不会帮你,甚至会降罪于你啊!”

  碧斯蒂一颤,沉默一阵,咬牙开口道,“可是我们不能不管她!自从阿米妮斯来了之后,我们大家再也没有因为做错事,甚至是动作慢而受过刑!你们看看自己坐的椅子!闻闻自己喝的清水!想想家人因为那些珠宝过上了比以前好多少的日子!”

  “你的弟弟有了钱才换回一条命!你的老父得到了治疗!你替心上人还清了债务!”她慢慢地转身,挨个恳求地望向奴隶们。

  “我相信殿下会帮她的!只要有人能告诉我殿下的行踪!”

  许久,一个侍女犹豫着开口道,“如果你能出宫,就去找宫门口的侍卫哈努赤,他一定知道。他是……是我的相好,你说是我拜托他,他一定会帮你。”

  碧斯蒂激动得一把抱住她,颤声道,“谢谢!我……我定不会连累他!”*

  神殿内,阿米妮斯刚要说话,王后便阴沉开口,“来人!还不快让这罪奴跪下!!”立时便有卫兵上前狠狠钳住她的手臂,将她向前一推按到地上。但她马上努力挺直腰板,直视上方。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如今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你便是抵赖到死也无用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奸细之罪应被当众处死,以儆效尤。立刻拖出去——”

  “慢着。”

  阿米妮斯刚要挣扎着再次开口,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竟是国王!她吃惊地看去,只见国王细长的眼睛盯着她,眼中光芒一闪而过,缓缓开口道,“铁证如山你居然还拒不认罪,可是不服?”

  阿米妮斯不再试图挣开卫兵,喘口气道,“不是人证物证俱全吗?可否能让我看看证据何在!”王后冷哼一声,挥下手。便有人捧了一大一小两块泥板放于阶前,另有几名侍卫侍女出来跪到一处。阿米妮斯仔细打量,只有两名似是王子寝宫的轮值侍女,其余都不认得。

  她镇定一下,心念急转。开口道,“这些人证可有亲眼见到我抄录文书?”

  “果真狡猾!你自己抄写时自然是知道没人看见的了!但别忘了还有物证在此!”

  “……那好!请问何人能确定这泥板写上的是国家文书?”

  王后微一侧头,“你莫要以为在场无人能识这文书!只要任何一个专修楔形文字的书吏都能确认!——神殿书吏何在?”

  一个身着长袍的男子立刻跨列而出,蹲身行礼。见王后点头示意,便走到泥板前面,观看片刻,开口道,“启禀王和王后,此板所述的是我厄克巴丹城墙加固之事。”

  王后一声冷笑:“如何?你可是还有狡辩之辞?”

  国王闻言也面色阴郁地看着她。

  阿米妮斯却不屑地哼了一声,忍痛拖着卫兵向前膝行几步,待一看清泥板便朗朗开口读道,“诸神护佑,天降神工,赐我米提亚固都之吉日,拟于东南方施以二十车石砖之工,西南方…………待万事皆定,祭丰物以谢神明!”

  登时全场寂静。

  待她读毕,那书吏惊讶万分地指着她,“你,你居然认识!怎么可能……”

  阿米妮斯抬起头,见所有人都是一脸吃惊。便沉声道,“王后,我若要偷窃机密,只需记在脑子里再转述给别人就是,何须冒这么大风险运送泥板!请王和王后明察!”

    




  第14章 神示

  只这一句,便似扭转了乾坤。

  只见苏莉洛脸上刷地一白。王后却是脸色阴沉,迟迟不语。她心里冷笑一声,面色恭谨地开口道,“另外,这泥板上的‘赐’字似是书写有误,这倒数第二笔写得上下一般粗,但正确的应是上宽下窄,呈倒三角形。书吏大人,不知我说得可对?”

  “启禀王上,确实如此!”

  殿内一片沉静。

  许久,王后和缓地开口道,“这样,似乎倒是无法定罪了。”阿米妮斯浑身一松,却见王后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自苏莉洛失宠后,她就像失去了一只灵敏的耳朵,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大神官!若无法定罪可是应请求神示?”

  一个男人闻声出列,身着黑袍,手持神杖。

  “是。按律,奸细之罪若要请神示需要并用火刑和鞭笞!”火刑?!鞭笞?!

  阿米妮斯头皮一麻,猛地抬头。“既然已经确认是无法定罪,为何还要请什么神示!”

  “放肆!竟然对我米提亚的守护神如此不敬!想被治罪不成!求神示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若你能撑得了半个时辰,自然证明无罪!”话毕,她面无表情地转头,“大神官,请准备仪式吧。”

  此话一出,那书吏和原先几个神色犹疑的官员再不敢看她,纷纷低下头去。阿米妮斯见状心里冰凉,她明白,一旦牵扯到神明,必定再无人敢有反对之辞。恐怕自己若再开口,也会落个对神不敬之罪。

  一群愚昧之众!她死死盯住面前诸人,受火刑和鞭笞一个小时!这王后分明是铁了心要她性命!两名卫兵粗暴地将她拎起,押住她的肩膀向前推去。她跌跌撞撞,被迫走到一旁那石台侧面的空地上,立刻被按住跪在地上,缚住手脚。又有人拿了浸过油的树枝隔了她半米远,围着摆成一圈。

  或者开口认奸细之罪,或者反抗被治个辱神之罪!SHIT!怎么办?该怎么办?她脑中一片空白。当火焰扑地燃起,阿米妮斯只觉得一阵绝望。*

  隔着串动的火苗,她看见王后嘴角似乎噙了丝优雅的笑意,看见苏莉洛紧张而兴奋的面庞,看见国王阴沉的眼睛似盯住她的双眸,看见祭司走上石台,挥舞起神杖……

  猛地,灼热的空气似被突然撕裂。

  “咝”地一声,一道巨力火辣辣地打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受不住力猛然前倾,可紧接着又是一下!她只觉眼前一花,似乎看到周围人们齐齐跪了下去。祭司的声音含糊地在远方响起。

  为了不碰到面前的火焰,她紧绷着身子试图跪直,死死咬住嘴唇,鞭子隔着火圈一下一下抽在她背上,毫不留情,很快被火灼得滚烫。

  阿米妮斯已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感到后背火烧般的剧痛,在火焰的包围下,空气中似乎开始缺氧,她费力地张口,拼命想深吸气,却只觉得一股热浪瞬间逼入口里,整个内脏都要燃烧起来!

  眼前轰地一黑,除了背后剧痛,她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后背还在一下下承受剧痛,可忽然间,身体似乎没有了重量,漂浮起来,呼吸却轻松了许多,彷佛大股空气迎面涌来。

  她贪婪地吸气,迷蒙地睁开眼。

  眼前竟是她所熟悉的房间,华丽的大吊灯正在她面前。她怔忡着向下望去,一个男人靠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抱着书本,似乎正仔细阅读,冥思苦想。

  她挣扎着意识到什么。——鲁、克?

  可虚弱的思想似乎已很难连接起来,断断续续,她……是不是……终于回到现代了?

    




  第15章 暗潮汹涌

  当艾斯特亚格冲入神殿,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他心碎的画面。

  刑台上,阿米妮斯跪在高及面颊的火焰中摇摇欲坠,火圈外一个士兵正举着鞭子狠狠抽在她的身上。他的心猛地一抽,怒吼一声,冲过去狠狠一掌掴在那士兵脸上,不顾火苗,胡乱踢开燃烧的树枝,将她一把抱出。阿米妮斯已是神志模糊,只觉身子一下子又被拽回了地上,紧接着一阵天翻地覆,身体便结结实实地悬空而起,身边瞬间变得清凉许多。

  她微弱地睁开眼。……怎么是王子?艾斯特亚格不敢低头细看,他颤抖地感觉着手上似有温热的黏液滴下,手指触到一痕一痕翻起的皮肤。感觉到怀里人儿虚弱的呼吸,他强自按下狂怒,轻柔地将她放下,顺手拎过一个吓呆的侍女照顾她。

  他冷然环视一周,台上台下的人都早已被他疯狂的举动惊呆,连祭司也在神坛上张大嘴巴看着他。

  他走上石阶,冷笑一声,“神官大人!不知她犯了什么罪!居然要动用此刑来求神示?”

  此刻傻子都看得出他的震怒。祭司一下缓过神来,慌忙深深行礼道:“禀告殿下,这火刑和鞭刑是为定其奸细之罪而祈求神示!”艾斯特亚格冷哼一声,“奸细之罪?”

  见此情景,他心中早已清明,缓缓环视四周,略过祭司、书吏、国王、王后,最后盯住苏莉洛。

  “我倒想象不出是谁敢怀疑我艾斯特亚格的女人是奸细?!竟敢还未经我的许可动刑!!!”苏莉洛自他冲入时便已面色惨白,微微发抖,此刻见他眼神狠绝,死盯住自己,不由身子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语无伦次地不打自招。“殿下!我……我只是,我们……我们找到泥板……”

  王后斜瞄一眼,打断她,:“是你的侍妾苏莉洛,分别在你的寝殿和那女奴的房间里发现了她通敌的证据,情势紧急才没来得及通知你回来。”顿了顿,又不紧不慢道,“——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识这楔形文字,以至我们一时无法判定作为证据的泥板是否为她所书,才只得请大神官祈求神示。”

  艾斯特亚格瞥一眼那两个块泥板,立刻便明白始末。他阴沉沉开口道,“情势紧急?时间倒真是巧啊!我一出宫就有这么紧急的事务!……阿米妮斯会读写这楔形文字,恐怕也是有人始料不及吧!”

  王后闻言并不反驳,只淡淡接道:“苏莉洛只发现泥板便将她当做奸细,确实是莽撞了。但我们正是因为审讯时发现疑点,才按照古训请求神示。”她顿了顿,接着提高声音道:“但是你身为我米提亚王国的王子,竟这样冲进来,如此粗暴地打断祈祷,不但使得那女奴无可辩其清白,更可能冲撞神明,降祸于我国!”

  艾斯特亚格低垂眼帘,邪邪一笑,“我冲撞了祈祷仪式,确是不妥。依王后的意思,可是觉得应继续这祈祷仪式?若真要继续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疑点我还想问清楚,之后必定秉公处理,决不徇私。还请父王和王后准许。”

  王后略有诧异地一扬眉,沉吟一下,王子既出现了,还摆出这般公正的姿态,她虽不甘却已再无理由主持审讯。只得讪讪道,“她本来就是殿下的私奴,若殿下真能秉公处断,我和王本来也不便插手。”

  “如此。儿子绝不会让父王和王后失望。”他霍地跳下台阶,站在依然跪着的苏莉洛身前,虽未看她,浑身气势却是压迫得她开始冷汗涔涔。

  艾斯特亚格看看诸人,思索一下,缓缓开口道,“可有人能详细给我解释这泥板证物到底有何疑点?”停了一下见无人敢开口,他厉声喝道:“神殿书吏!刚才可是由你检验泥板?”

  那书吏一惊,急忙上前一步跪下,“是!”

  “禀王子殿下,那泥板上的内容应为抄录国家文书,因此刻录之人确是有偷盗国家机密之嫌。但那女奴却是懂得楔形文字。因此疑点就在于,她只需看过文书后口口相传便可,没有必要还特意刻录下来,再偷运出宫。”

  “……那么你认为此事事实如何?”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王子脸色,回想到刚才殿下的狂怒行为,终于一咬牙道,“小小书吏不敢妄言,但此女奴不但熟识楔形文字,更指出了其中书写错误!据此来看泥板应非她所书!”话毕,见王子微微点头,才暗自松一口气。艾斯特亚格却不动声色,“此话不错。但虽能证明泥板不是她所书,却无法证实这泥板和她毫无关系。毕竟是在她房间发现的。”他似是自言自语,为难地说道,“王后确是说得不错,还需请神示判定才是。”

  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一直浑身紧张的苏莉洛也大着胆子抬起头,疑惑却略带欣喜地看了王子一眼。“不过……”艾斯特亚格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两块泥板到底是何人所写,却是比藏于何处更重要!你们可知——这泥板与我寝殿所藏的文书原板竟然一字不差!!”

  众人均是一震,王后顿时脸色发白,那苏莉洛更是硬挺着脊梁,双腿禁不住地颤抖。当初她为了能作实阿米妮斯的罪名而特意抄录了一份真正的文书,不想最终却把自己陷于危机!“——由此可知,泥板应是一不懂楔形文字之人照着文书抄录而成。但此人竟能找到我殿内所藏文书石板……”王子盯住苏莉洛,一脸的若有所思。

  “苏莉洛!”他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是你发现泥板的?”“神官大人!你可记得,这蓄意陷害之罪该用什么刑罚请求神示?”

  “是!禀殿下,蓄意陷害之罪名需用倒吊之刑加以不同方向由人力牵扯四肢,行刑两个时辰,方可求神示。”

  “如此,传令!此二人一同求神示!女奴阿米妮斯继续火刑鞭刑,至于侍妾苏莉洛……”他略停一停,研判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继续道:“同时以栽赃之罪和奸细之罪求神示!吊刑、火刑、鞭刑三刑并施!”

  “——不能!!!”苏莉洛惨叫一声,胡乱爬到王子脚边,“殿下!你饶了我!我只是偶然发现那泥板,绝无陷害之意!我——我是您的侍妾啊!殿下!!”

  艾斯特亚格厌恶地转头,再不看她,“准备行刑!”苏莉洛挣扎着被绑起,绝望地看着王子,当身体即将悬空而起的一霎那,她似再也支撑不住,声嘶力竭地喊道:“不!!殿下!不用神示了!我认了!是我陷害阿米妮斯!!泥板是我写的,我前几日白天偷潜进去抄了文书,一个藏在您床后,又将一个藏到阿米妮斯房内!殿下!求您看在我服侍多年的份上——”

  艾斯特亚格却断然冷冷打断她,“苏莉洛,你这么说怕会让别人以为是严刑之下的屈供。还是求得神示比较妥当,也免得真是冤枉了你。”

  苏莉洛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咬牙道:

  “殿下、殿下寝宫里的密室就在床下!!”此言一出,全场震惊。王后脸色已阴沉到了极点。艾斯特亚格嘲讽地一笑,挥手命人将苏莉洛放下。回身道,“父王、王后,此案已查清。只是这苏莉洛恐怕与之前几次的泄密事件有关,儿子要派绝对可靠之人将她看管起来再行审讯。儿子先行告退。”说罢,示意贴身侍卫押上苏莉洛,自己便转身抱起阿米妮斯,急急冲了出去。

  身后,一道犀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她安插在他身边的心腹陆续出事,最近越来越无法掌控局势。今日本以为能扳回一局,不想连苏莉洛也——。以后要想得到王子那边的情报怕是更难了。

  看来,她要做的事必须提前了。

    




  第16章 罪姬之孕

  艾斯特亚格坐在床前,轻抚了一下她那正在褪去不正常的红色,恢复白皙皮肤的脸庞。她似有感觉般轻颤下睫毛,便再无反应。他将她抱出神殿时她明明已经清醒,可一沾到床铺却又昏昏睡去,一睡便是一整天。一定是鞭笞加上火烤对她瘦弱的身体损伤太大。回忆起解开衣服时看到的那累累鲜红鞭痕,他的手不禁一抖。

  王后她们竟是一出手便想要她的命。已不知第几次了,他的心又抽痛起来。

  昨日便如他亲自经历了一场生死一般。幸好那侍女冒险通知了他!幸好他能赶得及救下她!幸好!!

  “是我没保护好你……我食言了。但以后绝不会——”艾斯特亚格低声呢喃,却被一个侍卫的细微声音打断。

  “殿下!”

  他定一定神,起身出殿,顺手虚掩上殿门。*

  阿米妮斯睁开了眼。

  其实,早在他的手触到自己脸颊时她便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王子一直握着她的手,在紧挨在她脸旁喃喃低语,让她不敢睁眼。

  她似乎已醒过几次了,但每次都是试图思考一阵便抗不住全身疲累又昏睡过去。此刻王子总算放手,她便想下床走动走动。

  她撑住床沿,艰难地站起身,这才感觉背后似隐隐还有火辣辣的疼痛。她咬咬牙,拖着步子向门口走去。手指刚要触到殿门,她便听到王子的声音。

  “那御医怎么说?”

  “那御医称她出血乃表明胎象极为不稳,可能是惊吓所致。当时已有流胎之兆,他情急之下用汤药固了胎,但是绝不能再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多久了?”

  “据御医说大概两个多月。”

  “这怎么可能……”

  “殿下,要不要把她放出来?”

  “……不!封锁消息!此事万万不得传出。传令,侍妾苏莉洛即日起贬为奴隶,继续监禁,命狱长亲自看管,不得接受探视,如有任何情况便通知我和御医。”

  “这……殿下,她毕竟……”

  “——我自有主张。你下去吧。……等等!今日阿米妮斯面色好了许多,你去命御医接着熬些清凉补养的药来,另外,命他亲自调制生肌膏,每日傍晚前送来我这里,不得有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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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斯特亚格转身推门而入,只愣了一下,立刻惊喜交加,“你醒了!”话音未落,又马上变脸似的怒道:“你怎么自己下床了!”

  阿米妮斯心中微微一涩,勉强笑笑,“我醒了,也能走了,自然——”

  他已不由分说一把横抱起她,根本不听她分辨,疾步向床铺走去,嘴里还念叨着,“还不能下床,伤还没好,要好好休养。你放心,现在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他轻轻把她放下,像摆弄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给她摆正姿势,盖好锦被。

  她见他如此细心,忍不住道,“我没那么脆弱,养些日子就会没事了。只是你没实践诺言保护好我,我可是要收取损失费的。”

  艾斯特亚格一听只觉好气又好笑,回道:“这么严重的事你还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没去,她们不折磨到你没命是一定不会罢休的!”

  “谁开玩笑了,你没保护好我是事实,我收点损失费也理所应当,不然你想拿什么补偿……”她一抬眼看到王子的面孔阴沉下来,便立刻万分乖巧地改口道:“那么,你想拿苏莉洛怎么办?”艾斯特亚格一滞,苦笑一下,“你果然都听到了。”

  阿米妮斯极力忽视自己心里那一丝苦涩,“她已经有了你的子嗣,你还贬她为奴。御医都说了她现在受不得刺激,万一……”

  艾斯特亚格烦躁地打断她,“不用多说。你也不许为她求情。别忘了她一直都是王后的人,昨日更是几乎害死了你!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可是,她毕竟也是因为爱你啊,更何况如今有了你的孩子……”是的,从第一次见到苏莉洛那充满嫉妒和怨恨的眸子,她就知道,这又是一个不惜为爱毁灭自己的可怜女人。艾斯特亚格闻言一怔,眼睛紧盯住她,“可我从没……阿米妮斯,难道你竟能一点也不介意?”

  介意?她心里一紧,不自觉地躲开他的目光。

  艾斯特亚格也不等她回答,兀自开口道:“我还记得,当时只是一时烦闷无处可泄才……收了她,谁料她竟为了争宠与王后结盟,还心狠手辣害死了之前的几个侍妾。……从那时起,我便对她起了防范之心,用最保险的措施让她一直无法有孕,谁知……”

  艾斯特亚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头,低声下气地恳求道,“若你怪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些年都没事,怎么到了如今这最关键的时候却——”听到此,阿米妮斯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了半天,这个年代的避孕措施到底是什么啊!

  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那你的最保险的措施是什么?”

  艾斯特亚格惊讶地看她一眼,嗫嚅了一阵,见她瞪着大眼疑惑地看着自己,终于小声道:

  “是巴比伦王以前教给我的,据说是很多贵族证实过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树胶、椰子的汁液和蜂蜜浸过的羊毛球,在、在她——呃,当年,那个时候趁她没注意就,放了进去……。”“…………………………”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他见此情景也是疑惑不已。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直到她终于困难地挤出一句:“可能,椰汁和蜂蜜,今年过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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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避孕药方出自一张有着3500年历史的埃及草纸。上面用埃及象形文字写着这个古老的避孕处方。该处方称,用阿拉伯树胶、椰子和蜂蜜浸湿的羊毛绵球植入女性体内,就能够防止怀孕。尽管这个处方是如此古老,但据说已有生物学家实验证明它非常有效。

  (偶严重怀疑!!!)

    



  第17章 肌肤之亲

  正在二人面面相觑之时,殿门轻轻被扣响。

  艾斯特亚格清咳一声,掩住眼中尴尬,才唤人进来。

  “禀艾斯特亚格殿下,御医送了今日的汤药和生肌膏过来,说是——”

  阿米妮斯一听到声音就霍地回头望去,“碧斯蒂!!”她兴奋地叫道。

  “阿……阿米妮斯!你醒了!”碧斯蒂惊呼一声,几步冲到床边,却蓦地想起王子就在旁边,意识到自己失态,扑通一下便跪了下去。“请殿下恕罪!”

  王子摆一摆手,和善地说道:“起吧!难得你对阿米妮斯这样情意深重,竟敢冒立斩之罪去找我。该重重赏你才是啊!”

  阿米妮斯早已激动地坐起身,不顾后背的疼痛,一把拉过碧斯蒂,“真的是你!我获救的时候就在想……碧斯蒂!你、——谢谢!”

  碧斯蒂红着眼睛,有些哽咽,“我就知道殿下会救你!还有别人,她们,也都帮了忙。要是没有她们,我根本找不到殿下!”阿米妮斯也感动不已。这些可爱的奴隶呵,她只做了些多么微不足道的事,却换来了这样的真心!

  艾斯特亚格略带惊讶,“没想到你短短几天就得到了那么多奴隶的忠心!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啊!”他转头对碧斯蒂说道,“把药放下吧。阿米妮斯刚醒,你去命厨房做些清淡的小菜,晚些再送来。”

  “是。”碧斯蒂擦擦眼睛,把药盘拿了过来。

  “……等等!殿下,还是你去发号施令吧,让碧斯蒂留下陪我说说话可好?”阿米妮斯警惕地瞟了一眼那个装药的托盘。

  艾斯特亚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洞悉了她的想法,索性坐到床边,拿起一只装着白色药膏的银碗,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还有的是时间说话,此刻当务之急是让我先替你涂上这御制的生肌膏,免得日后留下疤痕。”

  “不、不用了,碧斯蒂会涂得比你好!碧斯蒂——”

  阿米妮斯急忙探出头,却刚好看到碧斯蒂红着脸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她不禁气结,这个丫头!还情意深重呢,这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艾斯特亚格看着她沮丧的表情,强忍住笑,正色道:

  “我已将她从那苦役房调到了我的寝殿,专门伺候你贴身,以后你的饮食起居一俱由她照料,这样我也放心。”

  “原来如此。王子殿下,谢谢!”阿米妮斯见他如此细心,心头涌上一股感激。但马上倔强地说道,“既然这样,每日由她伺候我敷药就行了,这样也比较方便。”

  停了停,见他没有反应,只好又开口劝道:“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轻笑一声,俯身压过来,邪邪说道:“你想自己转过去,还是我抱你转过去?”

  阿米妮斯刚要开口驳斥,却一眼见他伸手过来欲抱,马上忙不迭地撑起身子,面朝墙侧了过去。虽只有微弱的力量拉扯到后背,但仍是疼得她登时倒吸一口气。

  他的手迅速扶住她,心疼地道:“慢点!”

  他伸手轻轻拉动系在背后的带子,那件白袍便整件自后面松开。

  阿米妮斯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已不知何时换了衣服。她嗫嚅道:“这衣服……”

  “这是贵族女性平时穿着的睡袍。我为了你上药方便,把它给你反过来穿了。你不介意吧?”艾斯特亚格一面回答,一面轻轻用手把遮住后背的袍子拎起放到她的腰上。

  反过来穿的睡袍?那要是正着穿岂不是一拉带子就……阿米妮斯脸一热,又想起一个问题。

  “是碧斯蒂帮我换的衣服?”

  王子慢条斯理地答道:“当然是我帮你换的衣服。不过你放心,除了我没别人看见。”

  “什么——”她闻言几欲晕倒。

  却听王子又开口道,“对了,你贴身穿的那件东西我从未见过,实在不知怎么才能把它脱掉,为了给你尽快止血,只好用刀把它的带子割断了。”

  “…………”

  ————她的名牌内衣!

  阿米妮斯只觉欲哭无泪。

  殿内一片寂静。

  他轻柔地碰触着她后背的伤口,手指沾了药膏在伤口旁边画着圈圈。阿米妮斯只觉得被触到的地方便一阵清凉,灼热的疼痛似被遮盖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凉的、痒痒的感觉,伴着微痛,让她的皮肤一阵紧绷,肩膀不由微微抽紧。

  他似乎洞悉她的反应,无声地轻笑,手指的动作更是加倍地轻柔缓慢。

  二人离得如此之近,他的气息似乎散到她背上。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暖流涌过。

  蓦地,她只觉一片湿润的温热覆上她的脖颈,一阵男人的气息让她心里突地一紧,急忙要转过身来。

  “你干什么!”她刚一挣扎便被艾斯特亚格牢牢钳住肩膀。

  他的嘴唇贴在那片白腻舍不得拿开,轻吻着她喝道,“别动!”

  她的后颈窝处被温热的气息熏起了一阵麻痒的感觉,她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急如焚,正不知如何开口,却感到他的唇缓缓离开。

  他半侧在床,一只手紧握住她的肩,双唇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肌肤。

  向下看去,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一道道交错的伤痕狰狞地绽放,他不忍地吸口气,一阵心痛,抬起另一只手轻碰伤痕旁边的肌肤,上下摩挲,呢喃道:“我再不会让你受伤了。”

  说着,他的大手滑进白袍,覆上她裸露的腰际,爱抚般轻轻揉捏,低声道:“明日,便封你为侍妾——”

    



  第18章 探监

  “——不要!”阿米妮斯急道。

  他一愣,随即耐心地哄道,“乖,你身份低,待日子久些才能扶为侧妃,一旦有了子嗣就能封正妃了……”

  “我不稀罕。”她冰冷而生硬地说道。

  “听话,别闹,我保证今后只疼爱你一个,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他的手离开她的腰际,开始向上滑去。

  阿米妮斯伸手挡住,按捺住心慌,淡淡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做你的侍妾或者王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强压住自己的欲望,不悦地放手坐起身。

  阿米妮斯趁机翻过身,正色道:“因为我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更因为,我绝不会嫁给我不爱的人,而你——是我的盟友。”

  她强忍着心中突然涌上的酸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所以,你要是对我受伤觉得抱歉就拿金银补偿好了,用不着以身相许。”

  艾斯特亚格怔忡一阵,目中黯淡无神,喃喃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个普通女人,却没想到你连王妃之位也……”

  他撑起身,向殿外走去,又回头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还有一碗药,你赶快喝了,吃点东西就好好休息吧。”*

  艾斯特亚格心中一阵苦涩。

  他曾以为,自己只想得到她的智慧和美丽,但自从听说她被捉去神殿的那一刻起,他那剧烈狂跳、懊悔不已的心便已清楚地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失去的惊惶让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随意率性的东方女子在他心中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他本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给她个名分,让她得到保护,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她以慰藉他那颗失而复得狂喜的心。可谁想到……。

  他苦笑。自己怕是第一次遭到女性拒绝吧……

  她的心还兀自急速跳动。她抚上心口,脑中微微发楞。

  碧斯蒂推门而入。放下几样汤和小菜,还递过一只小碗,羡慕地说:“殿下一出门就说你正要喝药,让我赶紧拿蜜糖水过来。”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一红笑道:“是了,昨日是殿下亲自喂你喝的药,想必是试了味道的。阿米妮斯,殿下对你真是好呢!”说罢,拿起旁边的药碗也递给她。

  她不由失神。

  *

  阿米妮斯会识文断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宫里传开。她的名字已成了贵族们口中的新闻,毕竟除了几个最受尊敬的老臣,还有那些专修楔形文字的书吏之外,就连最尊贵的家族都无人能有这般本事。而奴隶们对她的崇拜更是无以复加,这个神奇的女子竟对他们毫无嫌隙,是他们的朋友。连碧斯蒂的眼神都开始透着丝崇拜。她负责在阿米妮斯和奴隶们之间传递消息,每日都被奴隶们围着询问她的康复情况。

  几日来,她的伤势好了许多。火辣辣的疼痛渐渐转为凉咝咝的瘙痒。一定是伤口开始结痂了。没想到这个什么生肌膏竟如此管用,也亏得艾斯特亚格每日悉心照料。这些日子他每天办完公事就来陪她海阔天空,陪她用餐,甚至当她疲累时看着她午睡……还有,便是温柔地帮她上药。只是一上完药,他便退出寝殿,对了,也不知他每日是去哪里休息?

  她的心里有些黯然,王子的心思她知道,可是自己那有时微微心动的感觉又是什么?每当提到苏莉洛怀孕的时候,自己那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是什么?

  那日王子提出要封她为侍妾的时候,她是那般强硬的拒绝,想必是伤了他的心吧。可是,她实在是无法接受,——他才刚刚有了孩子啊!

  或许,自己注定不属于这个世界吧。

  等这场风波过去,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国家,离开王子,否则她将无法自处。

  她暗暗打定主意,平复下心情,思索起来。那些攒起来的金银应该足够她找到下个落脚点吧!

  只是不知这几天形势变得如何?无论如何,离开前她定要帮王子渡过这道难关。

  “碧斯蒂!……我想去看看苏莉洛。”

  *********************************她万没想到,苏莉洛竟是真的被关在牢房里,和那些囚犯是一样的待遇。

  “我说了,我要进去亲自和她交谈。”

  “阿米妮斯小姐,可殿下是下了严令的,除了他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入,连御医都是在外面用眼睛看着诊断的!”监狱长陪着笑,为难万分。他绝对不敢违背殿下的命令,但对这女人的受宠程度他也早有耳闻,否则断不会对个奴隶这样低声下气。

  “不能通融一下么?”她定定看着他,从身上拿出一颗硕大的宝石。

  “这——”监狱长的眼睛在它和她之间转来转去,最终仍是气馁地答道:“阿米妮斯小姐啊,不是我不想领您的情,实在是——唉!这些守门的士兵不是我的人,可都是殿下的亲兵啊!就算是我想让您进去,他们也不会让开。说实话,就连殿下都还没踏入这牢房一步!这女人犯了这么大的罪,他发过令要亲自审问的。况且这要是让别人先进去了,串了供、或者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我一家人的性命都担不起啊!!”他愁眉苦脸地望着那颗宝石。

  “——原来是这样。”她沉思一下,说道,“宝石你就拿着吧。我也不强迫你。不过请你派人去向王子禀报一下,若是他真回话说不让我进去,我按命行事就是。”

  监狱长听了一喜,这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立刻派人前去报信,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宝石。消息传到偏殿,艾斯特亚格坐在桌前,沉吟片刻,对下面的亲兵说道:“让她进去吧!传令,以后她想做什么都不必阻拦,你们只要保护好她即可,过后再报与我知。”说罢挥了挥手。

  待亲兵退下,他烦躁地放下手中文书,已没有心情再看,索性靠到床上。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睡在这里。为了躲开她,他这个王子居然把寝殿让给了一个女奴,自己却只在偏殿搭床。外面只当他把自己的寝宫给了她养伤,对她如此受宠都是啧啧称奇,却没人知道,他其实多想像以前那样,抱着那具温暖的娇躯入梦。

  可事实却是,堂堂王子居然被个女奴拒绝了,竟还老老实实不敢越矩。

  他苦笑了一下,看看窗外的日头。还有一个时辰就是为她上药的时间。一声不自觉的叹息从他口中溢出。等了半日,终于快到了。

    



  第19章 攻心

  监狱长满脸堆笑地打开牢门,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殿下不但允许她进去,竟还派了亲兵前来传令:以后都不许阻拦!这是他绝未料到的。本以为,这两个女人毕竟是敌人,还闹了这么大件事出来,按情按理殿下都不会允许她进去的,到时候命令传回,这女人自然得乖乖回头。谁知…………。大神保佑!幸好自己态度恭谨,没有硬加阻拦……

  阿米妮斯将碧斯蒂留在了外面,独自低头钻进肮脏的木门,眉头不由一皱。

  这牢房是如此低矮,连她这个高度都得缩着脖颈才不致碰到头,苏莉洛的身材又怎么受得了?

  她凝神一看,角落的床上正蜷着一个人影。

  “……苏莉洛?”这只是一间小小的泥室,除了一张简陋的床铺外再无他物。牢门是块厚厚的木板,上方开了一个洞,刚够递送食物进来,也许,御医也是通过它来查看情况的。房间的一角铺着一层干草和稻杆,散发出阵阵异味,大概,这便是排泄的地方了。

  阿米妮斯收回视线,看看床上正木然盯着自己的那人,心里有些发酸。

  这还是那个身披轻纱,风情万种的女人么?

  她无言地坐到床边。只站了这一小会,脖子已经开始酸痛了,可以想象,以苏莉洛的身材,怕是只能终日待在床上。若是囚禁个三年五载……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不忍地看了一眼那黯淡无光的面孔,琢磨着开口道:“殿下这样做,恐怕也是为了保护你。”

  苏莉洛闻声微微侧头,眼神却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空洞,漠视着前方。阿米妮斯沉吟一阵,狠狠心,开口道:

  “在我的家乡,人们对怀孕后的健康是很有研究的。我讲给你听可好?”

  “……”

  “首先,营养要均衡,肉和菜都要多吃,粗粮细粮要结合,不能挑食。”

  “睡眠要充分,一天可睡它10个小时,呃,就是5个时辰!听说仰卧不好,要向左侧睡才好。”

  “要注意清洁!每日沐浴,最好别用那个贵族的浴室了,听说泡澡不好,最好能淋浴——就是不停地把水浇到身上。”

  她瞟一眼苏莉洛,见她出神听着,便更努力回忆起以前听过的常识。

  “还有,不能穿紧身的衣服,不能提重物,但是要保持少量的运动。这样以后生孩子的时候才会比较顺利……”

  “……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苏莉洛终于幽幽地打断她,“就连我,也不知还能活几日。”

  “……我多年的心愿终于被神明听见了。可是,却已落得这步田地……”她抬头,自嘲地环视着牢房。

  “若早知如此,我决不会受挑拨设计害你……是我自己害了我的孩子!!是我——!!!”她激动地把头埋进皱巴巴的袍子,呜咽起来。

  阿米妮斯强忍住想安慰她的冲动,淡淡说道,“那利用你之人才是真正害了你和你的孩子。此时恐怕更不会手软。毕竟,你只要招供出一切便有可能保命,她则会被落罪!殿下这么严格监禁你怕也是防止有人想灭口啊!”

  苏莉洛嗤笑一声,摇摇头。“没用的,她不会费这个心思来灭口,因为我根本招供不出什么……她不过说了一句话来暗示我……整件事有罪的只是我,呵。我到现在才明白,费尽心机安排的一切到头来都在她的策划之中……”

  “但以前那些被偷录的文书……”

  “是!我可以招供,但那也只是加重我自己的罪名而已!谁有她指使的证据?我如今是一个罪奴,她却是高高在上,我的话有谁会信!”她自嘲地摇头。

  阿米妮斯无言地看着她。这王后果然是手段高明,——难道真的没办法从她这里突破了吗?

  “……可是我不后悔!”苏莉洛还在兀自说着,扯开嘴角难看地笑了一下,“我作了殿下的侍妾,还有了他的子嗣!”

  “呵……你知道吗?我这几日都在向神明祷告!只要孩子能活下来,我情愿死在生产中,从此去侍奉大神,洗清我的罪孽,保佑殿下和我儿……可是,如此重罪,便是自己了断也好过活着受那些酷刑啊!”

  阿米妮斯心里一惊,她竟有寻死的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你就甘心把殿下让给我了么?”

  “——甘心?不!我不甘心!我嫉妒你,我恨你抢走了殿下!……可是,我现在有了殿下的子嗣,有了能让殿下永远记住我的孩子!”

  她冷冷一笑,嘲弄道,“哼,孩子!殿下是断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但你若是不想受罪,不如就一了百了。反正若是连殿下都没命了,你的孩子可不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你以为,到时王后她会留着一个王子的孩子么?”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亏我还把你当个对手!竟然不知道王后到底为了什么利用你!别忘了她可不是王子的亲妈!还有,她的哥哥就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难道……我、我没想到——”

  “若是殿下被害,恐怕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的孩子都会陪葬!王后的手段你应该知道,斩草焉能不除根!”

  苏莉洛睁大了眼睛,眼里尽是惊恐的神色。

  “你想必是爱着殿下的吧,才会费尽心思做他的女人。可是你也太过不择手段了!若不是这次事发被下狱,总有一天,你会亲手害了殿下和你的孩子!!”

  “不——!!我不是!——”

  待她颤抖着嘴唇不再发出声音,阿米妮斯才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冷说道,

  “至少为了孩子,活着,然后想想你能做些什么罢!!”

  离开牢房,碧斯蒂急忙上前扶住她。“这么久!你伤才刚好,我真担心她会做什么对你不利……”

  阿米妮斯淡淡一笑,“担心什么~我这毕竟只是外伤,而她,却是内伤啊。”

  “内伤?她自己做出这种事,还会伤心么?”碧斯蒂的声音充满不屑。

  她略想了一下,涩涩开口道,“你要知道,怀孕中的女人永远是最脆弱的。”

  “——什么?她怀孕了?”

  “是的。而她和孩子又身处危难之中。为了孩子,她必定会寻找一棵最保险的大树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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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偶没怀过,所以8保证那些怀孕常识准确无误。都是网上搜来的。呵呵。

    



  第20章 午夜惊魂

  灯光摇曳,暗香浮动。偌大个寝殿内,只有床上的纱缦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这便是艾斯特亚格每日期盼的时刻。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她的背上流连忘返,细细地把那药膏抹上。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一道道丑陋地斜在白皙的肌肤上。

  但愿不会留疤……,他抬眼看了看那正紧闭双眸的柔和侧脸,那轻颤的睫毛像根羽毛似的骚动着他的心。他的手禁不住又抚上她的背,当然,没敢忘记先沾上药膏。

  他低头看看,碗里的药膏已经不多了,那纤细的背上则是已经涂了一层又一层。他特意吩咐御医调制了满满一碗出来,特意细细地涂,慢慢地抹,却还是用的这么快。

  ——要是她别那么快康复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他赶紧就把它赶走了。自己在想些什么啊!他看着那丑陋的疤痕,一阵心痛。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二人已经沉默相对了许久。

  好久啊!

  她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这两天,涂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每日都是如此细致地描画着那些伤痕。她觉得后背的每一处都已被他抚遍。

  自从那日明确拒绝他之后,他平日再不和自己逗弄调笑,而失落的神情却时时挂在脸上,让她不忍和他对视。只有傍晚涂药的时刻,他才似恢复了活力。这也是一日里他们二人唯一有机会直接接触的时刻。

  她曾经想抗议如此缓慢细致的涂药程序,但一想起他那期盼的神情,她心里便涌起一阵难受,无法开口。而现在,她实在不知在这种暧昧的情景下自己该说些什么。

  直到终于涂抹完毕,艾斯特亚格才不舍地收回神思,打破沉默。“你今日都和苏莉洛说了些什么?”

  阿米妮斯终于放松般地呼了口气,把头埋入枕头,闷了一阵才答道:“也没什么,只是用女人的方式谈谈心。毕竟,你不适合去审判她。”

  “……确实……那结果如何?”他沉吟一下,无奈但仍赞同地点点头。

  “过几日便知道。……答应我,给她换一间宽敞干净些的牢房。”

  “都说了你也不许替她求情。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她回头,望着他的眼睛,苦笑一下。“我是在替你的孩子求情。”

  他登时噎住。

  阿米妮斯也为自己的语气微微一愣,只得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今日听一个奴隶说,前两日曾有人看见一个侍卫经常出入王后寝宫。据那个侍女说,那侍卫样貌和她曾偶然见过的大将军颇有几分相像。”

  “什么?”艾斯特亚格回过神,沉默一下,轻手轻脚地替她把睡袍绑好。“原来……”

  “怎么?有什么新情况?”

  “今日一早,大将军入宫向父王请赐兵符,说是要尽快前往边境整顿操练。看来定是前两日装扮成侍卫潜入宫内,和王后商量好的。”

  “什么!”阿米妮斯一下撑起身子,“那国王他怎么说?”

  “父王他无需说什么,只要顺水推舟,不反对王后的话便是了。”

  她闻言呆了一呆,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

  王子微微一笑。

  怪不得,国王偶尔曾帮到他们。当时还以为是懦弱的国王无意而为,原来却竟是隐藏极深的一计,顺、水、推、舟。她迅速地思考起来,“但大将军一旦拿到兵符,就等于拿到了整个边境军队,据我所知,现在王国的重军都在边境吧。”

  “不错。所以我今日也立刻以剿匪的名义请了兵,但厄克巴丹此时兵力不多,我能调用的仅有不到3000人,唯一优势便是无需长途调兵。但即使时间上取胜,若最后大军压至都城,还是……”他顿了顿,又道,“因此父王今日虽答应了我二人的请求,但都还没赐予兵符。”

  “也就是说,大将军还要在宫里待上几天,直到他拿到兵符。几日内我们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

  “正是。不过后面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

  阿米妮斯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嘱咐道,“这几日大将军就住在宫里,你万事要小心!”

  他正端过药碗,闻言沉默一阵,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直到她有些惴惴不安,才笑着开口道“来,乖乖把药喝了。”

  她皱紧眉头吞下药,又赶紧抢过糖汁喝了一大口,他看着不由失笑:“快睡吧。”

  他起身放好床缦,又围着殿内走了一圈,依次将油灯盖上。

  阿米妮斯侧头凝望。她依稀记得,这动作不久之前还是她每晚伺候王子休息时必做的工作,现在却是……

  她鼻子发酸,眼前微微模糊。

  恍惚间,殿门已经悄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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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艾斯特!”

  “…………艾斯特!!”

  朦胧中,阿米妮斯意识到耳边男人的声音,她蓦地睁开眼睛。

  一个黑影模糊地站在床前,隔着纱缦看去竟然是个侍卫!

  ——侍卫?她猛然想起侍女透露的消息,心里大惊,莫非是————竟要使用行刺这种手段么!

  她不由倒抽一口气。

  与此同时,那人影一震,狠狠拔剑刺了进来!

  她急忙抓住一把床幔胡乱一挡,瞬间一个翻身滚到床角,用力跌下床。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她跌跌撞撞地爬起,刚抬眼便见那黑影冷哼一声,举剑便欲刺下。

  “来人!!来人啊——”她大喊起来,惊惶中,她猛然想起鲁克教过她的动作,于是情急之下抬脚便对准目标狠命踢去。

  不料那黑影却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一慌,剑锋急向旁边偏去。与此同时,她的小腿已狠狠撞上目标,将那人撞得踉跄后退一步,她自己也被反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剑仅仅刺穿了她的袍子,扎到地上。她也敏感地觉察出对方似乎不对劲。却听那声音“咝”的一下,似是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压低嗓音急道:“别喊!!是我!!”

  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她一顿,却仍手忙脚乱地向后爬了几步,离开危险范围,这才喘息一下,抬起头来。

  只见那黑影步履不稳,正跌跌撞撞地向旁边走去。

  稍顷,“啪”地一声,一盏油灯亮了。一团黯淡的光芒笼罩了殿内。

  一个高大的侍卫扶着灯台,捂着小腹,勉强对她一笑,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你。”

  阿米妮斯凝神细看,只迟疑了一下便是一惊。

  “————是你!!”
    



  第21章 又见故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又惊又疑。

  他,正是当初对她照顾有加的侍卫罗尔,王子口中最信任的侍卫之一。

  罗尔看看她那副警惕的样子,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说阿米妮斯,你在胡想些什么啊?当初我和艾……和殿下约好在此见面的,谁知他床上竟是别人!任谁都会是这个反应。”他拖着步子走到殿中间,靠在软椅上,又深吸了一口气,“看在我被你踢伤的份儿上,你先搞定外面那些人吧!”

  她一愣,这才发现外面已开始有了杂乱的声音。顷刻,碧斯蒂焦急的喊声响起:“阿米妮斯!你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她赶快回道:“不用了!我做了个恶梦,惊醒扯到伤口了。”眼珠一转,又说道,“麻烦你帮我去把殿下找来,就说——说我梦到他的侍卫罗尔了。”

  “这——”

  “还不快去!”

  “是!”

  外面渐渐又静了下来。罗尔苦着脸,好笑地指指自己:“恶梦?”

  阿米妮斯不禁也是一笑,随即担忧地看看他,却见他一只手捂着下体,眉头紧皱,似是在全力忍痛。她顿时感到脸开始发热,却又忍不住想发笑,“那个……很严重吗?”

  “呃……,从没见过你这么凶悍的女人,竟敢往男人这儿踢……”他龇牙咧嘴,一张俊脸都扯得微微变形了。阿米妮斯只觉脸红耳热,不敢再看他的动作,只得低头嗫嚅着“对、对不起”,一边撑着地面试图爬起。

  罗尔似是发现了什么,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眯眼盯着她的窘态。只见她衣衫凌乱,面色绯红,一双大眼躲躲闪闪不知望向哪里好,轻抿着嘴唇,口中道歉嘴角却是拼命忍笑。一张小脸憋得可爱至极。

  他不禁向那袍子遮掩不住的地方瞟去,却突然面色一变,倾身向前一把拉起阿米妮斯。

  “你后面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一回头,这才发现那方便上药的睡袍已从后面被扯开,整个后背都裸露在外。

  她赶紧用手臂夹住两侧宽松的布料,又伸手到背后试图遮掩,一边笑道,“没什么,已经都过去了。”

  罗尔眉头一皱,不由分说便拉住她的手臂一带。

  她那娇小的身子只晃一下便被反过身扣在他双臂之间,那些狰狞的伤痕眨眼便暴露在他眼前。他只看一眼便目光一紧,面色不豫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殿下难道没保护你吗?”

  “就是靠他保护才有命在。”她勉强笑了笑。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让她觉得有点危险。她扭动一下身体,想摆脱钳制却完全无法用力,只得开口道:“罗尔你快放开,殿下很快就过来了。”

  他闻声停住,却反而将她一下转过身来,望着她那嫣红的面颊沉思一瞬,便若有所思地说道,“怪不得我听说那位侍妾被降罪了。……怪不得你会在他床上,莫非你和殿下——”

  阿米妮斯急忙打断他,连连摇头。“你可别瞎想!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她一噎,差点忘了要做戏了。只是他的目光怎地如此咄咄逼人?此时,王子的声音隐隐从门外传来:“我今日便歇在此,你们都下去罢。”

  罗尔听了一挑眉,似是若有所悟,了然地对她一笑。

  她呆了一下,刚觉得有些恼怒,便见王子走了进来。

  艾斯特亚格一进门便呆住了。只见殿内二人一立一坐,她被罗尔钳住圈在怀里,后背衣襟敞开,露出一大块肌肤。这暧昧的画面刺得他心里升起一阵怒火。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去。

  罗尔放开阿米妮斯,故意忽略王子眼中的妒意,站起勉强踉跄着行了一礼,“殿下!”

  “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王子疑惑地看着罗尔的动作和阿米妮斯的窘态。

  “殿下,我进来时发现床上的人不是你,便想动手,谁知竟是她。好在我听出她的声音,才及时收手。还请殿下恕罪。”说着,又吃痛地弯下腰,“只是她出脚狠毒,我——”艾斯特亚格一愣,看看罗尔捂住的部位,面色顿时释然,还一脸古怪地转头看向她,拼力忍笑。

  阿米妮斯见他如此反应,更是面色窘迫,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她低头细声道,“我以为是刺客,想着自保才踢了要害……抱歉!”

  两个男人一愣,对视一眼,王子大笑:“罗尔,我今日才知你的要害在何处啊。”

  罗尔也不答话,只是满眼笑意地紧盯着她。

  阿米妮斯闻言更是满面通红,又羞又恼却无法可施。只得硬挺着腰杆杵在那里,咬住嘴唇。

  艾斯特亚格见此忍住笑,轻咳一声,说道,“近日太多事情,忘了罗尔这几天要回来,倒是我疏忽了。你先休息吧,我们就在旁边谈些事。”说着,把阿米妮斯揽过来,还不忘用身体挡住她后面,才将她送上床。罗尔只在后面眯起眼睛,看着王子又细细嘱她好好休息,重新放好纱缦。

  是夜,两个男人便坐在一盏油灯下,各自不时远远望一眼床上人儿熟睡的身影,低声絮语,直至天明。*

  这一晚,也许是因为夜里的事件影响了睡眠,也许是前几日情绪太过于紧张,阿米妮斯居然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午时。她才走出寝宫不久,便见艾斯特亚格带着罗尔及其他几个侍卫迎面信步而来。两人面上带着疲惫,但见了她不自觉地都是一笑。“睡到这时才起,你可知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阿米妮斯还记着昨晚罗尔对她的唐突,便大大方方行了个礼,报复般地答道:“还真不知睡了这么久。想必是昨晚被恶梦惊扰,太过惊吓疲累所致。”说着,还特意加重了“恶梦”二字。

  两个男人听了均是一愣,便笑了出来。王子笑道,“竟没发现你是个记仇的。罗尔,找个日子你放下身份给她敬个酒,陪个不是算了。”

  “遵殿下之命。”罗尔满眼笑意,一对黝黑的眸子狡诘地对上她的双眼。“择时不如撞日,现在正在殿下寝宫门前。不如我们这就陪殿下畅饮一番,如何?”

  阿米妮斯顿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急忙插嘴道:“殿下,您的寝殿内已经没有酒了,我因为在殿内养伤,这些日子已叫他们把酒肉全部移走,如今每日只有些清淡小菜。不如还是改日吧!”

  王子略一沉吟,点点头。阿米妮斯刚一喜,却听他道:“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开怀痛饮了。今日你就作陪。但准你不必喝酒,对伤口不好。”说罢转身对侍卫说道,“吩咐下去,命宫里马上准备酒菜送来我殿里。”他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道:“先送到我殿里私厨,检查后再拿到寝殿。”

  阿米妮斯只得无奈地看着那侍卫领命而去。

  皇宫的效率就是高,即便是这古代也不例外。

  待三人边闲聊边赏景慢慢踱回寝殿,几名侍女也在碧斯蒂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摆上菜肴和水果。待她们纷纷退下,殿门紧闭,碧斯蒂才放上一大壶酒、两只银杯和一只金杯,上前禀告道,“殿下,这些酒菜全都让私厨验过,亲眼看他拿银签试过了。”

  阿米妮斯正好奇地看着,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而过。她急忙出声道:“等等!殿下不是吩咐过,近期殿内只许用银器的吗?”

  碧斯蒂走近几步,到她身边轻声答道,“平日就只有殿下和你两人时无所谓的,可按规制和臣下同宴时必须按等级分用不同的餐具。不够级别的人有王子殿下命令最高可以升为银器,可殿下用的是万万不能降的。”

  阿米妮斯回头,见王子微微颌首,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这只金杯有没有让私厨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