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马俊仁
作者:
柯云路,最后更新:2006-9-20 14:00:00
一
作者对马俊仁人格成长史的考察继续深入。
作者已经知道马俊仁出生在一个大山里开荒闯荡的家族,从小有了穷则思变事事琢磨的奋斗精神。作者也知道他兄弟姐妹共九人,其中兄弟五人,姐妹四人,除了一个妹妹二十一
岁去世外,其余八人后来都活得很不错。
但是,马俊仁无疑是最出色的一个。
那么,在同一个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兄弟姐妹,为何独独马俊仁脱颖而出,是父母给了马俊仁更多的关爱?
考察马俊仁自小的家庭情况,我们发现,答案不仅不是如此,而且可以说意味深长。它让我们想到现代心理学的一种成熟理论,一个人人格的形成,不仅与他所处的社会文化相关,与他得到的遗传因素相关,很重要的,还与他从小在家庭中所处的人际关系相关。这个理论也许至今未被更多常人所领会,但是,我们在透视马俊仁人格成长中却有必要借用它。
现在我们来看马俊仁从小在家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这对他后来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有何关系?
马俊仁在五个兄弟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三个妹妹。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似乎没什么特别,然而,一具体到马俊仁当时实际处境,特别意义就形成了。
中国传统家庭当然更看重男孩。大哥二哥之后再生下老三,想见马俊仁曾经有过一个短暂受宠爱的阶段。大的二的要帮助家里干活了,三的最小,还可以继续玩耍。弟弟还未出生时的老三也可能有了男孩子必要的调皮、任性和叛逆。同时心中生长出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结,就是要超越大哥二哥,取得独特的位置。据某些心理学家分析,兄弟姐妹中小的往往更有叛逆精神。然而,调皮叛逆没有太过分的发展空间,很快,两个弟弟三个妹妹相继出生。这时,马俊仁在家庭中的位置就发生了变化。随着大哥二哥进城到工厂学徒,这个变化有了质的飞跃。
十多岁的时候,马俊仁成为父亲之外家中最大的男人。
这样,他成了父亲辛苦劳作支撑家庭的主要帮衬。一切需要男人顶住的地方,他就在父亲无力顾及的时候出现。父亲需要他,母亲需要他,弟弟妹妹同样需要他。不管哪个弟弟妹妹在外面遭欺负了,这个已经成为“最大”的哥哥就要出面保护。
不是因为父母偏爱,而是因为父母仰仗。
不是因为从小受到更多的照顾,而是因为从小经历了更多苦难。
说艰难玉成了马俊仁,真不为过。
二
这样,这个故事中富有象征意义的一幕出现了。
马俊仁十二岁那年,四年级上了一多半时,全家从滚子沟村迁往鞍山市。搬家用的大车是铁管焊成的轱辘,胶带用铁丝拧捆在上面。不多的家当都放在了车上,母亲带着弟弟妹妹坐在车上,两个毛驴在前面拉,父亲在后面推。马俊仁打着多年爬山练出的赤脚左肩挂着绳子拉,右手拿着鞭子赶毛驴。毛驴拉不动时,他就得用上吃奶劲儿,前倾着身子把绳子拉得咯咯响。
马俊仁讲到这一幕时,站起来做出了左肩拉绳右手挥鞭赶毛驴的姿势。
想像着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就这样驾车拉着一家大小离开大山往城市奔,这图画有一种顶天立地的豪迈。父亲在后面推车,这默默无闻的一笔也十分有含义。马俊仁在讲到这一段时,不仅脸上不由自主模拟起当年的表情,连声音都少年了。看着这个已经五十九岁的世界著名人物,想到他曾经也是由那么一个毛乎乎的小男孩变过来的,颇让你感慨人生沧桑。
马俊仁说,那时真觉得着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上坡的时候,马俊仁挥着鞭子赶毛驴,用足了自己全身的力。车不能翻,母亲弟弟妹妹都在车上。车绝不能滑坡往后倒,爸爸在车后不能被伤着。赶毛驴不能出错,该让它们发狠劲儿就得发狠劲儿,要它们拐弯,弯就不能大不能小,剐着路边的树,辗出路边的石头,都可能翻车伤人。
马俊仁说,那时候真觉得自己要前后左右负起责来。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就是这样成长起责任心。
一百多里地,一天到不了。头一晚找到一个小庙住下。母亲护弄着弟弟妹妹们睡了,父亲一路推车也累过头了,少年马俊仁还要帮着喂驴,喂完驴还怕夜里狼来了把驴伤着,三番
五次瞅着不敢睡死。实在困了,就强睁眼看着天上数星星,记得那一晚星星特别亮。
离鞍山还有二十里路时,马俊仁洗洗脚才把鞋穿上。大山的孩子山上山下用的都是光脚板。进城了,要人样儿。他现在还记得母亲当年为他做的一双袼褙底鞋,黄水绫布面,鞋口包着,厚厚的像黄军鞋,一穿上它,就有点舍不得往地上落脚。一路赶车进城止不住看着脚底下的新鞋,觉得很美。
进了鞍山市,平生第一次吃上了冰棍。爸爸给孩子们一人买来一根,又甜又凉,舍不得快吃,一口口用嘴裹着吃,冰棍化了还没吃完,不小心一滴冰棍汁掉在鞋面上。一路尘土地走,新新的鞋面上就有了一点脏,很不好看。母亲告诉他,手指沾点唾沫就能抠下来,他赶忙照办。走一走,沾着唾沫抠一抠,看着尘土盖上显出那一点脏来,赶忙又沾着唾沫抠一抠。
一双新鞋成了从小光脚走路的男孩进城的大面子。
马俊仁说他从小就要面子。
自从赶车拉着全家从山里搬到鞍山市,马俊仁就觉出自己在家里重要了。他得替父母担点担子了。搬到市里以后,大哥二哥已经上班,马俊仁逢到假日还要回山里看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在他们离开后,从山上搬到滚子沟村,一百三十里地没有车,全凭一双脚走来回。天不亮四五点动身,天黑前就得到山上爷爷奶奶家。一百三十里地一会儿小跑一会儿快走交替着来。怕天黑到不了,怕遇见狼,还怕爷爷奶奶惦记,就一路跑着一路在想人怎么就能跑得快,跑得长。
马俊仁说到这里:你看,我这不是命里注定就是琢磨中长跑的人?
作者也便想到,作为中长跑教练,马俊仁并没有在当过中长跑运动员,但是,从小山上山下地跑,大概也足以使他有超常的中长跑体验了。
马俊仁说:在天大黑前赶到爷爷奶奶家,得用全力,越快越好。可又绝不能半截用力用过头,结果跑不动瘫那儿了。你看,这不和运动员跑中长跑马拉松一样,想的是用光全力尽快到达目的地。所以,这也是一个体力分配问题。那时从鞍山回一趟山里练一回身体,也练一回脑子。反正得琢磨着,一定要在天大黑前到爷爷家,越早一点越保险。
有一次回滚子沟村看爷爷奶奶,还有一二十里地,脚踏翻路上的石头崴伤了,疼得钻心。可一刻也不能停,咬着牙赶路,连嘴唇都咬破了。一推开家门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但是,在爷爷奶奶家停一两天,帮他们干点活儿,又要往回赶。奶奶心疼,说他脚崴着还没好利索,让再歇两天。马俊仁怕母亲担心,说好哪天回,就得哪天回,硬是走了。马俊仁对作者一摊双手:那时候哪有什么手机电话的,什么联络方式也没有,三天不回来,母亲就操心了。再说,弟弟妹妹一大家,我不回家帮着干活,谁帮着干?
作者让马俊仁讲讲他的母亲。
马俊仁往下的讲话将他人格成长史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凸现了出来。
三
母亲在马俊仁人格成长中起过特别重大的作用。
与母亲的关系是马俊仁童年少年时期面对的最重要人际关系。
马俊仁兄弟姐妹九个,父亲一天到晚外出劳作,先是在山上种地采药打猎,后是到市里干各种苦重活,操持连大带小十一口之家的重任就全撂在母亲身上。可以想像母亲维系这大家庭的轴心位置。丈夫在家吃什么饭、外出带什么粮、干活穿什么衣要她操心,九个子女大大小小的吃喝穿戴都要她张罗。而据马俊仁回忆,母亲是个极其能干利索要强的女人。小时候国民党军队来抓他爸爸当领路,母亲抱着马俊仁死也不说出丈夫跑到哪儿去了,那时母亲已经表现出要强女人的品质。往下,我们看到的是这个女人如何张罗维系她的大家庭。九个子女的家庭放在一个窝囊点的女人手里,早已鸡飞狗跳墙脏乱不堪了。但是,母亲永远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火炕沿从来擦得光溜溜的。光溜到什么程度?用马俊仁的说法,人站在炕沿上都会滑掉到地上。
在马俊仁的记忆中,母亲眼里总是有活儿,从没见母亲在家里停过手。哪儿有点乱,她人一过去,像水过一样立刻都光溜了。弄着十一口之家的吃喝穿戴,可母亲身上总是那么干净。即使弟弟妹妹小的正吃奶呢,谁也没见母亲的衣服上沾过饭粥点子。母亲不光衣服整洁,头发也总是梳得光溜溜的。农村没有香皂一说,更没有这个年头的洗发液护发素,母亲就用榆树皮洗头,把自己料理得出门进门利利索索。前后左右的邻居串门,都说母亲能干,把大人小孩家里家外收拾得有模有样。
马俊仁说,母亲要的就是别人这句话。
马俊仁又说,母亲的要强精神从小是他的榜样。
他对母亲佩服得不得了,用现在的话说母亲很伟大。
母亲不仅自己要强,对子女要求也特别严格。吃饭不许掉饭粒。洗碗要里外光亮。你要眼里没活儿,她就会训你没眼力见儿。你要是调皮捣蛋不按规矩来,母亲就会拿起扫炕笤帚打你屁股。不过,母亲从来不无缘无故打孩子。每一次都打得有道理。作者问:打得重不重?马俊仁说:做娘的打子女,手当然不会重。可这一打,你就知道她不高兴也就知道自己错了。母亲管着九个子女,没有时间太啰嗦,训你也就是一两句,打是一下半下,她还要忙一大家子的事。现在想起来,母亲能把穷困的十一口之家弄得里外顺溜,真是不容易。
母亲的人格榜样该是对马俊仁从小很有影响的。
但是,倘若我们的考察只停留在这个水平上,那么这个文本并没有提供什么更新的东西。这样的勤俭持家好母亲的故事,我们历来听得不少。
马俊仁和母亲的故事,最特别的是什么呢?
往下有一段话引起了作者的特别注意。
马俊仁说:我那时想方设法不挨母亲训,尤其不要挨母亲打。
我掌握一个规律,多干活,多看母亲眼神。母亲眼睛往哪儿瞅,肯定那儿有活,最好不让母亲支使,只要她眼睛瞅过去,立刻就把那儿的活儿弄利索了。弟弟妹妹锅碗没洗干净,桌子没擦净,就得挨我妈打。我从早到晚就想着,我绝不能挨母亲打。家里养着马车,爸爸跑运输,我喂马、收拾车、扫院子,星期天不上学帮着爸爸跑运输。回到家,看着哪儿有活儿就上手。家里别的兄弟姐妹都被母亲打过,就我没挨过打。在我们家能不挨我妈的打骂,真是太荣幸了。
马俊仁说这句话时神情十分激动,或者说兴奋。
作者在这段讲述中清楚地看到了母亲这个要强的女人对子女赏罚分明的管教,曾经如何有力地塑造着马俊仁。少年马俊仁力争不挨母亲打骂也就是力争这个整日辛劳的母亲的宠爱,是这个小男孩成长的重要动力之一。
我们也便可以想到,在小男孩眼里母亲形象相当高大,她是他面对的世界的重要部分。他整日想着要在母亲面前干什么都像样。一下学,就想着跑回家帮着母亲干活。当母亲眼睛往某处一瞅,地上肯定是埋汰了(东北话脏乱了),他便赶紧拿笤帚扫。母亲夸他有眼力见儿,他就干得更欢了。这种小男孩内心暖洋洋的争先恐后的冲动力,作者听着马俊仁讲述时感觉十分具体。
马俊仁说,记得有一回到了饭点,弟弟妹妹还没回来,因为吃完饭想早点上学,就拿碗先吃了。母亲有些不高兴,说:就你能吃。见母亲说他,他索性吃得又多又快,吃完饭就跑学校了。晚上从学校回来,知道白天惹母亲生气了,低着头进了院门,先拿笤帚扫院子,把里外扫得干干净净,再偷偷瞅母亲,母亲气消了。
马俊仁说:两个哥哥上班去了,弟弟妹妹都比我小,我小时候自己找活儿干,自己琢磨应该干什么,小时候是这么一种性格。
一个力争不挨母亲打骂的小男孩就这样一天天琢磨着成长起来。
考察马俊仁童年少年所处的生存环境,我们看清了因为两个哥哥出去上班,恰好使他处在了“天降大任于斯人”的位置上。他成了父母特别是母亲支撑这个大家庭依靠的小顶梁柱,而他又要在母亲面前争个好,这样,马俊仁那种孙悟空式的斗智斗勇、奋勇拼搏的人格发展就有了充分条件。千万不要小看这些条件。任何人只要想想自己童年少年,进入小孩的思维,就知道那是一个如何强有力的情势。
马俊仁自小在那样的环境中不可能不成为马俊仁。
孙悟空在那样的环境中也不可能不成为孙悟空。
四
在家希望得到父母的夸奖,去学校希望得到老师的表扬,长大再希望得到社会的认同,这正是许许多多马俊仁成长的动力。
这样,我们就要考察到马俊仁这时上学的情况。
马俊仁到了鞍山市,开始上小学五年级。这时,又一个班主任老师很高大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个男老师,名字叫陈国新。用马俊仁的话说:陈老师处处起表帅,自我要求严格。对学生也同样要求严格。没有陈老师的严格要求,就不可能培养出我。陈国新老师在马俊仁一生中起过的重大作用,我们在往下一章将讲到一个马俊仁从未对人讲过的故事。如果没有那个故事,马俊仁依然不会成为今天这个马俊仁。
社会造就一个人,是运用方方面面条件。
少年马俊仁就是要争两头好。回家要在母亲面前争干活好,到学校要努力学习,在陈老师面前争个夸奖。那时一进教室,就挂着大红榜,成绩考在前边的名字下划红线,成绩落在后面的名字下划黑线,一上学就瞅着那个榜,总不想落后,怕人笑话。放学回家,活儿再累再多,养马弄车忙里忙外,忙完了就抓紧时间学习。马俊仁说,他小时候对学习特别感兴趣。也琢磨怎么学好学快。上课拼命地听,争取当堂都听懂都记住。老师一上课一般先复习上堂课讲过的内容,他就趁机再巩固一遍。等自己都听懂了,就抓紧时间做作业。下午自习时,基本就把作业做完了。跑回家抓紧时间帮着家里干活。活儿干完了时间有富裕再学习。
作者听马俊仁这段如何抓紧学习并不新奇,这是一切学习比较上心的学生都有过的经历。但是,他往下的叙述让我想到一个世界级田径教练的少年传奇。
马俊仁说,他那时候就是两头儿,一头儿是家,一头儿是学校。无论是学习还是回家干活,两头儿琢磨的就是怎么又快又好。
马俊仁说,他一辈子就是琢磨“又快又好”这四个字。
换句话说,就是琢磨苦干加巧干。
巧干就是一分力干两分活儿。就像秋天扫院子,满院子落叶,大扫帚快,可扫不干净,小扫帚扫得干净,可得一小堆一小堆归着扫,来得慢。又好又快的方法是,先用大扫帚将院子过一遍,成筐的树叶都装一边去了,小扫帚一遍就将院子扫个溜光。每天干活学习,都在琢磨又好又快。最要命的是,这一辈子总在赶路。在山上时,上学一二十里地来回跑。到了市里,回老家一百三十里地来回跑。不回老家,上学校回家,一边要抢时间学习一边要争干活,也是拿起书包往快了跑。马俊仁说:前面我给你讲过跑步怎么挑道、分配体力、跑得快,到了这个阶段,我不光要跑得快,还要琢磨跑得好。
作者问:怎么叫跑得快又跑得好?
马俊仁说:你从家跑到学校,如果就想着快到,这就简单,你可以越跑越快,最后冲刺。可是你冲刺进了教室,坐下来半天喘不匀气,没法静下心听老师讲课。这叫没跑好。所以,前边可以快,中间可以更快,最后一截要慢,算是连跑带调整。一坐进教室,顶多再三两喘就能听课学习了。这些琢磨是被小时候的环境逼出来的。
作者用十分理解和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马俊仁。
这时的马俊仁在我面前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马俊仁接着说:回家干活也一样,先挑猛的活儿喘气的活儿干,装车卸车、扛东西,再干不猛不喘气的活儿,扫地、洗碗、抹炕沿,同样的时间干同样的活儿,完了坐下来学习省得喘气。
这种跑得又快又好的说法作者还是头一回听说。
马俊仁的故事确实很特点。这个大黑山里长出来的孙悟空,当他由山顶到山腰再到城市里,一步步走入大社会时,穷则思变的琢磨精神就面临着更多的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炼了。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这种磨炼中不同寻常地成长。
不久前,马俊仁在接受电视台采访时说过,他已经活了六十年,准备再活六十年。而再活六十年的意思,并不是说活一百二十岁。譬如,他如果能活到八十岁,那剩下的二十年他要一天干三天的活儿,这样,二十年就变成了又一个六十年。
作者把马俊仁讲的话提了出来,说他就是一生追求速度的人。
马俊仁说,他一生就觉得自己在拼命地跑。
窗外此起彼伏的藏獒叫声让我们想到马俊仁讲的是一个四十多年前的故事。马俊仁童年少年的故事很有感染力。那样的年龄阶段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听马俊仁的故事,作者也颇多联想。
马俊仁说,下了山进了城,光脚的时间少了。进学校不能打光脚,可是一下学出了校门,陈老师看不见了,他常常将鞋脱了拿在手里往家跑,一是为省鞋,也是为跑得快。上学去,有时候穿着鞋一路去了,有时候就又把母亲做的布鞋脱下来拿着往学校飞跑。离校门近了,看看前后没人,掏出一块早就掖好的抹脚布,将脚擦干净再穿上鞋。反正进了学校就要有模有样的,见了陈老师更要把衣服扣子检查检查系整齐没有。
作者决定了解一下这位对马俊仁一生中有关键影响的第二位男性老师,便问陈老师情况。
对于一个男孩,男性老师既有父亲一样的意义,又比父亲更单纯。父亲常常是儿子人生最直接的榜样,然而,由于儿子在争取母爱时有时会不自觉地将父亲当做潜在对立面,而产生对父亲的某种对抗情绪。男老师则没有这一层复杂性。他慈严兼备地出现在男孩子面前,是男孩子成长特别需要的楷模。作者在这里特别想告诉那些小学中学的男老师们,你们将可能成为很多男孩子人格发育成长的榜样,就像很多女老师也一定成为女孩子们完满成长的榜样一样。
马俊仁说陈国新老师挽救了他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