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马俊仁
作者:
柯云路,最后更新:2006-9-20 14:00:00
一
没想到,采访刚刚开始马俊仁就要变卦。
第一次采访,是在中国藏獒俱乐部进行的。
藏獒(Mastiff),其实就是最早产于中国西藏的一种巨型犬,在全世界犬类中有着重要地位。然而,在马俊仁这个名字和藏獒发生联系之前,我与大多数中国人一样,并不知道藏獒一说。马俊仁养藏獒,马俊仁新近出头成立中国藏獒俱乐部并担任藏獒俱乐部主席,使得中国藏獒这种巨型犬知名度波及全国。
那天,我从京北驱车到南部大兴黄村的中国藏獒俱乐部,行程近八十公里。一路上先感叹马俊仁对路线指示得明确,在什么地方上京开高速路,在什么路口出高速路,行多少公里过桥洞,再行多少公里过加油站,指示的路程和车上的里程表完全一样。马俊仁不愧是自己开车的人,更不愧是田径教练,对距离有着十分明确的概念。等看到又一处加油站后面的一大片庄院,再听到一片响亮的犬吠声,还没看到中国藏獒俱乐部的牌子,已知道到达了目的地。
车刚刚在院门口停下,半掩的大铁门哗哗地敞开了。
接着,我就看到了颇为壮观的一幕。
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被犬这种动物的威猛所震惊。
一条条藏獒被一个个饲养员女孩牵着,从院门口威武雄壮地跑出来。长毛的,非常像狮子,只比狮子略小一号。短毛的,则很像老虎。那种高大凶猛的样子,确实让我相信了一条藏獒可以和五六条狼匹敌的说法,也相信这种凶猛的巨犬敢和熊豹相搏。当一条条藏獒挣着牵引它的铁链虎虎生风地从面前跑过时,我真是看得目不转睛。自从看了马俊仁的藏獒,再看其他任何大犬小狗,都显得平淡无奇了,颇让人想到“黄山归来不看岳,五岳归来不看山”的说法。
獒似乎都出完了,我们正准备进院,那边有一队运动员远远跑来。早就听说马俊仁将他亲自训练的中长跑运动员也带到了北京冬训,便注意观看。领队的是身高一米八几的著名运动员林娜,她曾是九运会女子800米和1500米的冠军,还有宫科,九运会男子10000米及马拉松两块金牌得主,后面跟随着二十来个小运动员,女多男少,大多数也就十六七岁。
据朋友说,这是马俊仁准备拿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上出成绩的运动员。
四年之后,这些男孩女孩正到了出成绩的年龄。
他们热气腾腾跑进了院子。一辆中巴也随后开进了小院。马俊仁被从车上搀扶下来。他一边和我握手,对我解释这两天腰有些不得劲儿,一边还在用手机接电话。
我在随后对马俊仁的多次采访中,都一直难免手机的干扰。
马俊仁一天到晚都有人打电话找。最多的一天接过五十个电话。看着这个电话对他有些重要,我便没有跟随他进屋,站在院中和饲养藏獒的女孩们聊起来。
这些女孩大多是马俊仁直接从东北带来的。问她们藏獒每天出去遛几次?她们说每天遛三次,每次半小时。问她们藏獒凶不凶?她们说对陌生人很凶,对养它的主人很亲热。问马导对这些獒熟不熟?女孩们回答,马导对每条藏獒都很了解,不管大小獒见了他都很亲。马导即使离开很长时间回来,这些獒见了他还要追着亲热。又说,马导对这一二百条獒哪个是哪个都记得可清楚了,哪条母獒怀孕了,哪条母獒该生崽了,哪条母獒生了几条崽,记得一清二楚。我又问:这些藏獒每天喂什么?女孩看了我一眼,很随便地回答:苞米面。我有些不相信:就吃玉米面吗?女孩说是。我又问:光吃玉米面吗?女孩又看了看我,说:是。便把话题岔开,干别的去了。
我会意一笑和同来的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估计马俊仁电话打得差不多了,我们推门进屋。
马俊仁却正在电话中愤慨。他一边抽着烟一边打手机,烟雾腾腾的话声很高。我们在一旁坐下。没听到前言后语,大概听出是某个朋友最近的人事安排。原以为事关辽宁,听听又像是别的省的。马俊仁翻来覆去说的就是怎么一心一意干体育卖力气出成绩的人上不来,而那些专门安排头头脑脑洗桑拿陪小姐的人能上来还上得那么快?说这年头怎么不干活的管干活的,不干活的整干活的。马俊仁替对方愤愤不平完之后,也就劝对方想得开,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就去养花养狗算了。
电话总算打完了。马俊仁大概很联想到自己的命运,显得情绪很坏。他在屋中踱了踱,有些激愤地说:这年头,你一心琢磨着怎么让运动员在跑道上跑得快,可有些人一心琢磨着怎么往上爬爬得快。他坐下,又接着说:怎么整出一个方法来,让那些一心想升官的人爬不上去,让那些真正干活的人升上去。
我说:这是政治体制改革问题。
马俊仁说:田径场上比赛,能公开地出冠军、亚军。这官场上怎么就没有一个公开比赛呢?
我说:名义上有。
马俊仁愤慨地一挥手:实际上比的是什么?一多半是腐败。
他换了支烟,喷出浓雾来,说了一句在随后和我的对话中不止一次重复的话:我马俊仁宁愿给好汉牵马,不愿给赖汉当祖宗。
林娜进来向他请示有关训练的事情。
马俊仁三言两语听完,点点头挥挥手,让林娜去了。他抽了好一会儿烟,三言两语又回了一个插进来的电话,对我说,他真是不想干了。
我看着马俊仁:可是,你另一方面又想干。
马俊仁说,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一个,是再为2008年奥运会拼一回,一定为中国多拿几块金牌。他说:就是我原来和你说过的话,大不了赔上我的命,累死就算完了。只要那天看见升国旗奏国歌,我就躺倒在看台上也心甘情愿了。还有一个就是算了,退下来养养狗干点别的,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图个自在。
马俊仁说:你们不知道,干教练有多累。
二十多年来,他几乎没有睡过囫囵觉,经常是早晨四五点起来就安排训练,晚上要忙到半夜。现在之所以一天抽四盒烟,精气神全要凭烟劲儿顶着。
他最后一挥手:我知道你们都是想给我鼓劲儿的。劲儿不用再鼓了,书你老柯也别写了。
二
我对马俊仁变卦稍有些意外。
我发现他是一个比较情绪化的人物。
但是,我对这种变卦并不惧怕。写这样的人物,大概主要不在运用语言文字的能力,而在于走进这个人物的心灵,真正把他那些心底的东西都开掘出来。
我并不奢望对马俊仁的采访一帆风顺。
如果其中有这样那样的曲折,不过是增加了故事的戏剧性。
我当时就讲了一大篇话。我自以为是善于进入人物心灵世界的。我说,这个社会不是理想化的社会,谁都得在这样的现实中闯荡。你马俊仁既然二三十年来取得了这样辉煌的成就,证明你能够在现实中解决各种各样的难题。你并不是在一个比别人更优良的环境中做出成绩的。这番话无非是想打消他对种种处境的不满情绪。
马俊仁却凝固着一张脸,一口接一口抽烟。用北京话说,他显得有点轴。过了好一会儿,他居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怎么咱们就整不出一个政治上的全运会来?往下,他的话既可以说天才,又可以说天真。意思是,政治应该像体育比赛一样,想升官的人就是运动员,都站到跑道上,一听枪响往前跑,谁跑第一就是冠军,谁跑第二就是亚军。要有一套比赛程序和裁判规则。老百姓就是坐在看台上的观众。裁判呢,就应该是老百姓推选出来的权威人物,由他们来裁判谁可以提上来当领导。
我很宽和地看着他。我说,这道理不错,很多社会都可以把自己的政治选拔制度比喻成体育竞赛,但实际操作却会千差万别。赛场上观看比赛是简单明了的,可是全社会要对政治人物的作为进行观看,就隔着数不清的屏蔽了。至于裁判规则,也远非体育比赛所能比拟。仅拿两个县市之间的政绩比较而言,就显得复杂得多。因为各自的起点不一样,条件不一样,比赛衡量的项目错综复杂,裁判更很难像赛场上那样透明。体育赛场上还免不了吹黑哨。而政治上的所谓比赛,裁判起来就不知重叠了多少帷幕。
我最后对马俊仁说:就别想那么多了,这不是你的事。
马俊仁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这不是我的事,可是这不是我的事,也常常闹得我心里不痛快。因为说来说去,他们的事管着你的事。
马俊仁又目光发直地说了一句:我就奇怪,上上下下这么多能人,怎么就整不出一个让能干的人冠军亚军一个个上,让那些跑官爬官的人一个个被淘汰呢?
这句看来离题万里的话,既显得天真,又露出了他的特殊秉性。这种秉性远非时下精英文化所说的忧患意识。那种相当时尚的意识马俊仁或许也有一些,但绝非马俊仁的特色。
马俊仁那天接连接了几个电话,都很有些让他恼火。
一个电话是说有些地方的媒体还在炒作马俊仁对中国足球队的数落。这一新闻前不久就出现过,说马俊仁批评中国足球队种种不是。这两天,又有媒体接着炒作这个消息。马俊仁抖着双手对我说:我马俊仁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还去管人家中国足球?这不是让我马俊仁处处落不是,遭人恨嘛。
我理解地看着马俊仁,知道常人如若对中国这个球那个球说三道四,不过是家常便饭。马俊仁如若在私下场合说几句,就会有人把它抖出去造成大新闻。若是马俊仁私下都没说过,别人借他的嘴刮一阵风,那就更有些冤他了。
马俊仁接的又一个电话,我在一旁听出来了,是养犬界有人威胁要雇黑社会打他,起因是马俊仁曾经指责养犬界那些以次充好、以假做真的商业欺骗与其他不良行为。马俊仁在电话里对传达信息的朋友大声说,他不怕。他说:他们要雇黑社会打我杀我,都行,你让他们告诉我,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主动送货上门,给他们方便。你告诉他们,我马俊仁从小也不过分是个好饼(好饼是哪两个字,是何意,作者至今未搞清楚),还就是从来不怕这种事。
我注意到马俊仁虽然声音比较高,但说话节奏还是那样慢半拍,不着急,没有通常人遇到此类事的声嘶力竭和愤慨。也许因为他如此著名而有恃无恐?也许他从来就有胆量不怕事?我很注意观察他。
电话断线时,我插空问了一句:我看他们也就是嚷嚷一下,未必真敢。这句话是想试探一下马俊仁面对的实际情况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马俊仁哼了一声:假的不怕,真的也无所谓。这样说完,他又接通对方继续打过来的电话。
我就知道马俊仁还真是不软蛋。面对各种具体危险做出何种反应,常常在细微处就暴露了一个人真实的胆量。
电话还没打完,一个高颧骨的瘦男人提着两篮子水果来看马俊仁,说了些千恩万谢的话。马俊仁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算是和对方握了手,还拍了拍对方胳膊,意思是好好地用不着谢,该干什么干什么。
原来来者是河北的,辛辛苦苦攒了一两万块钱,买了一条小獒崽,准备养大了好挣钱。没想到买了假货。家穷攒钱不容易,赔这一两万块钱有些叫天不应哭地不灵的意思。马俊仁气不过那些害人鬼,又看不下这受欺负的穷人家,就白白送了一条小獒崽给他。这个养殖场里的小獒崽都是马俊仁一手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每一条价值总在三五万之上。要不,来者怎么就千恩万谢呢?
马俊仁这个人物从传统文化看来十分侠义。
马俊仁又对着电话高声说了一句“你让他们安排好黑社会之后通知我,我主动送货上门”,便关了手机。他又换了一支烟,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你还是别写我了。我说过什么话,抖出来难免惹事生非。
我说:写不写,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先说几句闲话,你怎么就养起藏獒了呢?
三
马俊仁果然受了我的诱导。
一说到藏獒,马俊仁的眼睛在烟雾腾腾中开始发亮。
他告诉我,藏獒产于中国青藏高原,有五千多年历史,是一种古老的犬种。几千年来,藏獒就活跃在中亚细亚、喜马拉雅山麓、青藏高原等地区。这种犬是牧民的保护神,帐篷、财产都要靠它保护。牧民转移草场时,留下藏獒看家。放牧时,靠藏獒帮助管理羊群牛群。牛羊乱跑,它们就四面堵截。更重要的是,牧民在草原受到狼豺虎豹攻击时,靠人打不过狼,全靠藏獒冲锋陷阵。
藏獒可以说是犬中之王。一条獒常常可以制服五六条狼,甚至一群狼。它一口咬住头狼脖子不松口,无论头狼怎么挣扎,其他狼怎么四面围上来,它要把头狼咬断气。和金钱豹、狗熊对打也毫不含糊。
八国联军时,藏獒被掠夺到西方。之后和许多犬种杂交,对世界很多犬种的改良都起到了重要作用。而更往远了说,大概在成吉思汗时期,他的军队就驯养和使用了大量藏獒。他
们征服世界时,也把这种犬种带到了世界各地。
关于藏獒如何流传到世界的历史,我知道还可以再考察。我后来察看有关资料,知道藏獒确实在世界犬界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据说,圣伯纳犬、英国牧羊犬、匈牙利牧羊犬、纽芬兰牧羊犬等都有藏獒的血统。
1973年初,藏獒首次在美国育犬协会公开亮相,同年就出现了“美国藏獒协会”。
马俊仁说,藏獒有黑,有黄,有白,据说还有灰。这种犬外形威武雄壮,很像狮子老虎。这我点头,因为已经见到。马俊仁又说,藏獒走起路来抬头挺胸步伐稳健,跑起来奔腾起伏,漫步起来十分悠闲自在,自有一种犬中之王的风范。他说:它们跑动起来步伐很有弹性,姿态漂亮,值得我们中长跑运动员学习。
我听他的赞誉微微含笑。他把藏獒和运动员联系起来,很有意思。
马俊仁接着兴致勃勃地说,藏獒的特点是异常凶猛,有很旺盛的护卫本能,还有很强的预警性。它特别突出的性格还有就是生气勃勃、气魄十足、主动进取、拼死搏斗、毫不畏惧。还有可塑性极强、记忆力极佳。还有对环境的适应性很强,特别耐高寒。当然,因为是高原生长的犬种,比较怕热。还有就是它对主人特别忠诚,但对陌生人往往有强烈的敌意,不容易被诱惑。
我对马俊仁如此这般介绍藏獒也颇感兴趣。
藏獒的这些性格体现在运动员身上,可能大多也十分优点。
马俊仁说,有人称藏獒为“原始神獒”,也有人称它为“苍倪犬”,意思是介于犬狮之间的动物。纯粹的藏獒在世界上已经不多。在中国由于自然灾害,各种捕杀和限制,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藏獒所剩无几,全世界纯种的也就百来条。
他从那时起开始收集藏獒。
最初的起因是,马俊仁1986到法国,看到牧羊犬和藏獒交配出的犬相当大相当好。但法国人却取笑说,中国已经没藏獒了,中国人都把狗杀了,吃肉了,喝汤了。他当时就下决心回国找藏獒。回国后,知道藏獒还是二级保护动物,他尤其上心了。
马俊仁说他喜欢活的东西,过去就养过马养过骡养过猪养过狗,养过各种动物。每次带队伍到高原训练,别人顺便收集点民间古董,风俗玩意儿,铜盆银壶一类。他一到高原就到处收集藏獒。他想,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百条纯种藏獒,他收集五条,就有二十分之一,收集十条,就有十分之一,收集到二十条,就有五分之一。
马俊仁说,早先养藏獒,一是为了保护犬种,二是为了看家。
他在大连住着一套别墅。常年搞训练,家里就剩老伴一人,太孤单了。小偷来偷东西,把窗户撬了,连车轮都偷跑了。养别的狗看家,还是牧羊犬,家没看住,把狗也偷跑了。后来,有人告诉他用藏獒看家,就养了第一条藏獒,在院子里用大铁链拴着。
对面别墅养着一条狗叫“苏联红”,一天,老伴和对面邻居唠嗑,把门打开了。“苏联红”一下冲过来把老伴扑倒,咬住往对面拽。家里拴着的藏獒看见这情景“嗷”地猛吼一声,那嗓门就和虎吼一样。“苏联红”正咬着老伴往那边拽,被这声吼吓得嘴一松趴在那里不会动弹了。藏獒扑过去叼住老伴的屁股把她抢回来了。因为铁链子拴着走不远,藏獒急得叼着老伴转圈,老伴一百六七十斤,它仰脖叼着转了三圈,不知道把她放哪儿算安全。最后撂地下了。你看藏獒多有劲儿。老伴起来以后拿棍子捧它,说你怎么咬我呢?别人说,快上医院吧。到医院一看,屁股上一个牙印没有,只起了一片青疙瘩。藏獒为了救主人,叼了含在嘴里。大夏天的,连裤子也没坏,老伴皮肉一点伤没有,就是一片青。
老伴回来就给藏獒道歉,从此对养獒也感兴趣了。
一次半夜两点,又有人来偷东西。藏獒急了,把铁链子挣断,撵出四百多米,把个小偷屁股咬住不放。小偷被抓住了,派出所一审,过去撬窗户偷车轮的也是他。从此,老伴对马俊仁养藏獒也更理解更支持了。
这样,藏獒在大连家中就一条一条养开了。
马俊仁说,现在北京大兴的养殖中心把他养的藏獒全集中了。成年藏獒就一百多条。加上小獒崽,现在一共二百多条。
我往下问的有关马俊仁养藏獒的问题,应该说是特别当机的一笔。
我问:你养藏獒为什么有这么大热情用这么大力呢?
马俊仁回答:我刚才不是讲过吗,我就喜欢活东西,不喜欢那些死东西,金银铜铁、石头砖瓦。
我接着问:那你为什么单单养狗、养藏獒热情最高呢?
马俊仁回答:狗通人性。你对它好一分,它还你一分。狗性有时候比有些不怎么样的人的人性还好。特别是心情不好时,我就和狗交朋友,和狗什么都能沟通。心里再烦,带着狗遛一圈,就什么都不想了。
我体会着这话所含的全部心理意义,盯着马俊仁又问:只是这些理由,还不能解释你的全部行为。我指了一下窗外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你总不至于养这么一大群藏獒来给自己做伴。
马俊仁说:我不是还讲了,养藏獒是为了保护这种犬种。中国再不保护,说绝种也就绝种了。
我依然盯着马俊仁不放:天下要保护的动物植物多了,你为什么不养别的专养藏獒?再说保护物种又不是你马俊仁的使命。
我停了停问:养藏獒是不是还有经济上的很大动机?
马俊仁说:我不缺钱,用不着养獒挣钱。再说句实话,养藏獒挣钱,比我干别的挣钱费心费力得多。再说,你们也知道我马俊仁这些年挣点钱,多半也都贴在训练运动员上了。
我问:我还是关心你为什么这样大张旗鼓养藏獒。最近媒体对你养藏獒也颇炒作了一番。你是为有朝一日退休了找个干的?如果是给自己找个干的,为什么不干别的要干这个?
马俊仁被我四五个问题一问,转了一圈,这时,他也转圈一挥手,算是转出一句明白话来:养藏獒确实是一件我能干的事,养藏獒也能夺金牌拿第一。我马俊仁就喜欢做争金牌拿第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