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微笑1
作者:
小妮子,最后更新:2007-10-18 0:16:29
A.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要,我不要和他分开啊……呜呜……蜜蜂,都是我害了你……”
“呵呵,没事的……”昏迷的男孩子清醒了一瞬间,挣扎着朝满脸泪花的小女孩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乖乖等我回来哦……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那个很快乐的……四叶草乐园玩……”
“嗯?真的?”
“不过,你要先找到乐园的钥匙……一株四叶草……我们才可以去哦……”
“嗯!我一定会找到四叶草的!你也一定要回来哦!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小女孩紧握着男孩的手被一点点拉开,终于完完全全地分开了……
“唉,真可怜啊,怎么会这么巧没有抗过敏药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呢!”
人群里一声声的叹息沉重地打在小女孩的心上,迷离的尘土飞扬着,救护车承载着太多希冀的目光绝尘而去。
B.
风,远远而来,吹起满地落叶,飘起、落下,辗转反复。
“怎么会这样?!不要!你以为你离开……一切就可以改变吗?!”
“你,一定会按我说的做……对吗?你可以的。呵,即使是……不会微笑的你,都是最……最完美和优秀的……”
一个宛若溪涧般清透的笑容忽的绽开,天空越发迷蒙了,似乎它也在祭奠着这一幕。
“半夏!!不要离开我!不要啊!”
一瞬间,珍珠般的光芒从少年的眼底涌起,如同被狠狠揉进了一把沙砾的贝壳,一大滴一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滚出,随着落叶掉下去……
微笑·第一个瞬间
——如果 记忆是假的,你是真的
1.
嚓——
唰唰——
什么声音?好像是脚步声,仔细听,却又没有了……
过了几秒,咚咚——
那声音又来了!
我暗暗攥紧了手里厚重的辞典,脚步顿了顿。
这条平时还算热闹的小巷子,今天出奇的冷清。
空荡荡的狭长空间,铺了一地阴惨惨的白色月光,夹杂着两边房屋错落交叠的阴影,一时间,似乎连空气中也开始流动着某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阿嚏——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呼,一阵寒风顺势贴着脸上的皮肤扫过。嗖嗖,几片黄叶在眼前悠悠飘过,寒意从眉骨直渗入骨髓。
这鬼天气!我打了个哆嗦,往上扯了扯毛衣领子。
今天怎么了?是幻觉么?感觉怪怪的!
皱皱眉头,我抱紧辞典继续往前走。
可是——
咚咚咚——
连着三声,那么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我敢肯定这次绝对不是我的幻觉!
心中一阵寒颤,一片寂静中,我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越来越浓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一直延伸到脖子,然后头皮也跟着发紧!
加快了脚下步伐的频率,我感到自己的脸开始紧绷。
身后,那声音还在逼近。
偷偷用余光朝身后瞟一眼——
那……那是?
拐角处的灯光下,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鬼鬼祟祟地移动着。
谁?谁在那里?
刚才的奇怪声音还在继续。
不紧不慢的,有节奏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吱~~~呀~~~,吱呀~~~,旁边老房子的破旧玻璃窗,也在这时很配合地制造出了狰狞的声效。
神经一阵缩紧,感觉整个巷子的气氛都跟着严肃起来……
嗯?等一下!
刚才那影子……
对了!既然有影子,就说明是个活物!
难道是传说中的——
月、夜、跟、踪、狂、魔、零、零、发??!!
汗,现在貌似才晚上8点不到吧,难道这些跟踪狂、午夜色狼都把营业时间提前了么?
哼!我管你是不是“月夜跟踪狂魔零零发”,别以为你名号拉风,我乐白微就怕你了!
想吓我?你还早了十年呢!!!
我握了握放在棉衣口袋里随身携带的钢笔,自我镇定,调整好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前进……
经过前方的一个拐角处时,我一个快速的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一条岔道。
把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我听到那诡异的脚步声正踩着均匀的节奏,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近了!越来越近了……
来了!我屏住呼吸,就是现在——
我抄起手中厚达38.6毫米的大辞典,在那团黑影刚刚从墙边露出一角时,使尽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哗啦——
辞典飞到了半空中。
嚓嚓嚓,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泛黄的纸页在风中开始翻飞。在那纸页翻飞之间,我看到了“跟踪狂”略有些惊讶的脸。
蜜色的发丝被身后那轮巨大的银色满月勾勒出一丝丝细细的银边,随着擦面飞过的辞典撩起的风在空中优雅地飞舞着。
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绝美明亮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犹如一朵艳丽的桃花,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气,那水气像冬天的一弘温泉,湿润而温暖,又像今夜这冰冷神秘的月光,朦朦胧胧而叵测万千……
怔怔地盯着那双眼睛,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吸进去……
正在这时——
一个从纸页中飘出的暗绿色的小东西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那是……
小小的心型叶子,犹如四颗柔弱美丽的心,紧紧地拥在一起,在夜色中无辜而又自由地缓缓下落……
——是……
看到它,我竟然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似乎还夹杂着扑面而来的浓重感伤……
怎么回事?我在记忆中疯狂地搜索……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是四叶草!是四叶草乐园的……
可是,终于意识到这点的我还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有着绝美眼睛的“跟踪狂”无意识地抬起脚,朝它重重地踩了下去!
“啊!啊!!不要!!!”整个巷子顿时响彻我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2.
六年前——
“蜜蜂,蜜蜂,你怎么啦?你醒醒啊!你这个坏医生,你给蜜蜂打了什么东西?他怎么会浑身哆嗦?”我惊慌地抱着面色苍白、身体越来越冷的蜜蜂,眼泪就像尼罗河水一样泛滥。
“看样子是破伤风针过敏了……怎么办?我们这里没有抗过敏的药物了。”两个医生也急得团团转,“现在只能给临近的大医院打电话求救,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要,我不要和他分开啊……呜呜……蜜蜂,都是我害了你……”我害怕地摇晃着蜜蜂的身体,希望他能再对我笑一笑,“蜜蜂!蜜蜂!蜜蜂啊……”
我悲伤地哭着,忽然,蜜蜂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呵呵,没事的……”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朝我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乖乖等我回来哦……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那个很快乐的……四叶草乐园玩……”
“嗯?真的?”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想要把那一抹浅浅的笑容更深刻地写到记忆里去。
“不过,你要先找到乐园的钥匙……一株四叶草……我们才可以去哦……”
“嗯!我一定会找到四叶草的!你也一定要回来哦!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我紧握着蜜蜂的手被一点点拉开,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上救护车。车门关上,他就这样离我远去了。
后来——
“白微啊,别等了,快回家吧,蜜蜂他不会回来了。”
“不,我要在这里等他!我已经找到四叶草了,我们约定了的,要一起去四叶草乐园!”
“世界上哪有什么四叶草乐园?是蜜蜂那孩子骗你的啦!他说不定已经死掉了。”
“不信!我不信!!蜜蜂不会死的!他答应和我一起去四叶草乐园,就一定会回来!我要等他回来!”
可是,我一直等了好久好久,蜜蜂都再也没回来过,连一点音讯也没有。
他就像一滴露水,从世界上永远地消失了……
再后来,爸爸和妈妈离了婚,我们家也搬离了那个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的小镇……
刚才,就在那枚已经被时间风干成标本的四叶草从旧辞典中仓皇飞出时,童年的点点滴滴像快速倒转的胶片,在我的脑海中一帧帧回放起来——
世界上并不存在,却一直在心中美好地憧憬着的四叶草乐园;
哄着我,自己却再也没有回来的蜜蜂哥哥;
还有——
因为等不回蜜蜂而终于被封存的“四叶草乐园钥匙”;
可它现在却——
“没了……四叶草乐园……钥匙……就这么没了!”我喃喃自语,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实。
蜜蜂,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
然而现在,就连我和他惟一的联系……也被毁灭了……
那些一直暗藏在心中的希望的小泡泡,随着四叶草的毁灭,都劈啪劈啪地一个个破灭了,只剩下绝望和冷冰冰的空气……
鼻子突然酸酸的,我的眼睛迅速地开始潮湿,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
“四叶草乐园的钥匙……这个?”那双板鞋的主人移开了脚,弯下腰,用大拇指上戴着黑曜石扳指的左手,拣起了四叶草的“尸体”,递到我面前。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泛起了一层黑色的光泽。黑色的牛仔裤,黑色的太空棉袄,在一团黑色的光泽之中,他那张有如月光般明澈的脸,霎时间点亮了周围的一切景物!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一头蜜色的中长碎发,柔软而又温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樱花般温柔的双唇,在黑暗中散发出甜美的气息;最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含着温暖的笑意,犹如天上最璀璨的一颗明星。
难以置信——这个我第一次见到的男生,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温暖、信任的感觉……
不过,我可不会这样轻易地被蛊惑!
我才不会忘记,刚才,就是这个人——这个“跟踪狂”把我的四叶草踩坏的!
“走开!跟踪狂!!”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那枚破碎的四叶草,我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生气地朝他大吼。
“跟踪狂?”他吃了一惊,眼中有落寞的神色一闪而过,“你说我是跟踪狂?”
“没错!可恶的跟踪狂!我说的就是你!要不是你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后面吓人,我的四叶草就不会无缘无故白白牺牲了!都是你,踩烂了我的四叶草!都是你的错!”说着说着,我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呜呜呜,都怪你!我的四叶草乐园!我的钥匙!我的蜜蜂……你赔!你赔我!!!”
情绪失控的我拉住他的外套衣袖一阵乱扯,而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继续用无辜的眼神凝视着我。
许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伸开双臂,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将我的脑袋紧紧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
然后,我听见一个月光一样令人心疼的声音从头顶轻柔地落下来——
“好好好,我的小蜜糖乖。我会陪你,一定会陪你的!别哭了,不要哭了,好吗?”
3.
呃?!!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
我明明不认识他啊,那俊美的面孔看上去那么陌生!可是为什么……他怀抱里淡淡的糖果香味是那么熟悉……
鼻腔迅速被那股甜蜜的气息充满,然后向着心脏一路蔓延……
“你……”我不安地抬起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三三两两的路人。刚才这里不是没人吗?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在众人津津乐道的目光中,“跟踪狂”用他那戴着黑曜石扳指的大拇指,轻轻地抹掉了一滴挂在我脸上的泪珠。
“乖,不哭了哦。”
皮肤轻触的一瞬间,似乎有一股电流从身体中滋滋滋穿过。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了他抚过我面颊的手。
“我哭我的,不关你的事,你赔我,我只要你赔我就好了!”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好好的陪在我的小蜜糖身边!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不会让你在转身的时候抓不到我的手!相信我,小蜜糖,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你忘记我,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他像电影里那些久别重逢的恋人,把头深深地垂在了我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你……你干什么?你说什么啊你?我不认识你!”我拼命地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瞪着这个奇怪的男生。
“小蜜糖”!为什么他要叫我“小蜜糖”?
蜜蜂,只有蜜蜂才会这样叫我!可是蜜蜂已经死了,我本以为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叫我,可现在……
“小妹妹,你就原谅他吧。”八卦路人开始骚动。
“是呀是呀!小姑娘,像你男朋友这样帅气又痴情的男生现在可不多了!如果再年轻二十岁,我肯定会倒追他的……”一回头,我看见一个中年大妈抹着眼泪感动的说。
汗,什么跟什么嘛!他明明只是个莫名其妙的“跟踪狂”而已!!
“他不是我……”
呜!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小蜜糖,别说了,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别生气了好吗?生气会老得很快,小心到时候皱纹都跑出来就不漂亮了哦!你现在还没吃饭对不对?我陪你去吃你最喜欢吃的炸虾天妇罗好不好?”他深情地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关切。
“呜呜呜,好温馨的画面,好煽情的台词啊!”四周的附和声再次响起。
“是呀,是呀,很多年没看到这么感人的画面了,好像又回到了我们白衣飘飘的年代。”
“老婆,我爱你!”
“死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让人害臊的话干什么?”
“年轻人就是禁不起小风小浪,我们是过来人!小姑娘,要好好珍惜啊!”
……
晕,这些大叔大妈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嘛,我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谢谢,谢谢大家!小蜜糖,我们回家吧……”我还来不及挣扎,这个奇怪的男生像陛下退朝似的,高贵的挥了挥手,搂着我的肩膀挤出了人群。
在我们身后,掌声响遍了整个小巷子……
终于走到没人围观的地方,我赶紧甩开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
“你你你你这个变态跟踪狂,赶快放了我!”
“变态跟踪狂?小蜜糖你……”他好像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乖乖缩回手。
“难道你要否认吗?刚才跟了我那么久,现在又来冒充我的男朋友!”
“冒充?你说我是冒充?”他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顿时黯淡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
“难道不是?”我生气地对他说。
他到底是演的哪一出戏啊?就算认错人,也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吧?!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冒充?”他的语调变得跟神情一样黯淡。
“我……我怎么知道,反正你没安什么好心!”我才不相信天上会掉帅哥,而且还是这种国宝级的帅哥。
“没安好心?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别人对你有企图?”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我。
“看什么看?!!!”我把手抱在胸前,提防着他不规矩的眼光。
“好了,乖!小蜜糖,别闹了,我们回家吧。”这个男生又恢复原来的深情模样,上前来想要拉我的手。
该死的,他想干什么?!
抢劫?
看我的穿着就知道我没钱!!!
绑架?
我家里也没有可以让他勒索的大款!!!
劫色?
虽然我自认为自己还不错,可是这种骨灰级帅哥随便抛抛媚眼,还怕没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能想得到的,被我全盘否定!
那么,这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白!想不明白了!
现在惟一知道的是,我必须尽快甩掉这个奇怪的家伙,不能和他再在这里纠缠了。
那么,就只能——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倏地一闪,我把手偷偷地伸进口袋,右手握住了那个秘密武器,一丝笑容挂上嘴角……
0.01秒后——
夜色里唰的一道金光闪过,我口袋里随身带着的钢笔转眼已经架在了这个男生的脖子上,闪着亮光的笔尖对准了他正在跳动的颈动脉——小时候蜜蜂教我的独门暗技又重现江湖了!
“跟踪狂”察觉到了脖子上的异样,讶异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脸色瞬间灰暗下来,身体也僵硬地立着一动不动了。
呵呵,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看来威吓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是收场的时候了!!因为这招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人,所以当然得趁他愣神的时候赶紧撤啦。
不过,表面上我依旧不动声色,甩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再酷酷地砸过去几个字:“再跟着我,要你的命!”然后偷偷比个胜利的手势,收起钢笔,转身就跑……
4.
可恶,都怪那个该死的“跟踪狂”!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在混乱中昏了头一通乱跑,直到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往家的反方向跑的……
“希望他桃花眼放电过度猝死、浑身糖果香被蜜蜂蜇死、跟踪别人被自己吓死……阿——阿嚏——阿嚏——”我生气地咒骂着,牢骚没发完,自己先打了两个喷嚏。
嗯?谁在想念我?是弟弟半夏吧?
天越来越黑了,半夏应该还在等着我吃饭吧?我这个弟弟虽然老被人欺负,可是真的很乖,每天都会做好香喷喷的饭菜等我回家。
呵呵,想到这,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呼,快了,再拐一个弯就到了。我筋疲力尽的拖着双腿在巷子里穿梭,还好这次回家比较顺利。
终于看见了家门,我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
叩叩叩——
“我回来了,半夏。”从我嘴里挤出了点声音。
没有回应。
砰砰砰——
“半夏,是姐姐,姐姐回来了!快开门啊。”
依然没有回应,我隐隐约约听到门里面传来了一点音乐声。
嗯?怎么回事?我们家平时很节约的,半夏不是不知道,怎么还把音响打开了?
死兔崽子,竟然敢趁我不在家就浪费电!!!看我怎么修理你!!!
“死兔崽子!你给我滚出来!”我把全身力气集中于一只脚,狠狠地朝大门踹去。
“哐——啪——”一声巨响,门开了。
“晕!怎么回事?!”我空出一只手,挡住眼前刺目的光线。
家里灯火辉煌,一切能够照明、能够发光的东西竟然都在闪烁!
在灯火阑珊处,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光晕下看不清楚面目的男生,正以一种炫到无以复加的姿态和速度从我们家的沙发上滑下来,黑色纷乱的碎发随着他的身影在空中飞扬,一道夺目的光芒晃得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等我揉揉眼睛调整过来从手指缝里看去,才发现那道闪闪的金光是从男生衣服领口处发出的——好像,好像是一枚徽章模样的东西,加上他脖子上挂着的银色个性挂饰,使他整个人感觉像是融化在了眩目的光泽里。
当周围的光芒终于不那么刺眼了,黑色的碎发也慢慢停止飞扬,我这才看清楚,原来那个男生的脚下竟然踩着一块滑板!!
我心口一痛!他……他竟然踏着滑板在我家的沙发上做 “运动”!
原本还有点惊讶和欣赏的目光立即转为愤怒,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重新坐回沙发上悠然听歌的男生。
和刚刚被我甩掉的“跟踪狂”那柔和如月光一般的俊美气质完全不同,他的脸部线条硬朗得有点让人透不过气。眉毛漆黑,还骄傲地向上挑起,和那双同样瞳孔乌黑眼神里却透露出浓浓嘲弄和不屑的眼睛搭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个桀骜不逊的家伙。
发现我在看他,他线条优美却有点略显尖削的下巴上那两片薄而霸道的嘴唇立即微微抿起来,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气,让我的心受刺激地更加痛起来!!
哼,我承认他刚才出场的动作是够帅,样貌气质也都很震撼我的眼球,可是——
该死的家伙,想给我惊鸿一瞥也不用这么破坏我家的宝贝沙发吧?这简直比刚才那个吓出我一身冷汗的“跟踪狂”更可恶!!!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走错地方,我跑到门口看了一下门牌号码。没错!这是我家!
那么,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我怒吼着大踏步朝他走过去,故意把步子踩得噼啪响。这家伙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家里,心里多少也会有点发虚的吧? 哼,我就更要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他!!
可是,那男生听到我的质问,只是冷冷地抬起头瞥了我一眼,不,也许应该说是不屑地扫射了一眼才对,就拽拽地转过脸继续哼着听不懂的歌去了。
可恶!装聋?装酷?竟然不拿正眼看我?!
这里可是我家耶!不赶快在脸上堆满笑容向我这个主人解释你怎么在这里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我用那种鄙视的表情!
仗着自己长得帅就放肆了吗?哼哼!长得帅不是你的错,浪费我家的电就活该你倒霉了!
管你是谁!我先以最快的速度关掉所有电闸,只留下客厅一盏15瓦的灯。接着一把将“滑板男”从沙发上推了下来,心疼地擦拭着被他踩过的沙发。
“你干什么?想摔死我吗!”“滑板男”趔趄着在地上站稳,扯掉耳机对着我怒吼。
“什么!你带着耳机还开音响?这样很浪费电耶!你知不知道……”
“我喜欢怎样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哈?!居然比我还凶!比我吼得还大声!!我倒要看看谁的嗓门比较大!
“不用我管?你在我家我就要管!说!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还穿着鞋子在沙发上乱跳?”
“你家?你以为我想来这个破烂地方啊?!这叫沙发?这根本就是垃圾木板,弄得我脚痛!我不穿鞋?难道你要我打赤脚吗?你见过玩滑板打赤脚的吗?”“滑板男”就像被引爆的火山,喷发出灼人的火焰。
“你……你你你!!”可恶!太可恶了!我再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我就不叫乐白微!!
5.
趁着他低头检查滑板的当儿,我忽然出手,故伎重施将钢笔冰凉的笔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的身体一滞,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僵硬。
哼哼,知道厉害了吧!我满意地加重手上的力道,逼迫他仰起脑袋。
“现在,我不管你是谁。”我装出平生最酷最拽的表情,用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他那张愤怒却僵硬的脸,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从我家里滚出去,立刻!”
然后,我等着看他灰溜溜地落荒而逃的样子。可是,他却一动也没动,反而从嘴里蹦出两个非常让我不能忍受的字眼——“别想!”
“你说什么?你还敢这样说话?你不怕我……”我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刀”架在脖子上还要逞强的人!
“谁怕你这个蠢女人?!赶快放开我!”他僵着脖子吼道。
“蠢女人?你敢这样叫我?!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气死我了!看来光吓唬吓唬他是不行的!我必须……
“凉!怎么这么吵啊?卫生间的灯怎么突然灭了?热水器也没水了!”这时,从卫生间忽然传来声音。
啊!怎么回事?
难道除了眼前这个被我暂时制住的“滑板男”,我家里还有一个男生?难道是半夏?
不对,不是半夏!这声音绝对不是半夏!可是听起来怎么有一点熟悉……
我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向卫生间的方向。
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用毛巾擦着头的男生出现在我眼前。黑曜石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他……他竟然是刚才在巷子里被我甩掉的那个“跟踪狂”!!
他、他他他竟然在我家出现了!!!
“哦,是小蜜糖回来了。”他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我轻松地打着招呼,可当他看清面前的一切时,眼睛登时惊讶地放大,“呃?你们这是?”
“我们?”
我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拿着钢笔假装凶器威胁“滑板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小子飞快地一手上前,扼住我拿钢笔的手顺势一扭,疼得我手一松,钢笔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分神必输啊,笨女人!”他不屑地用脚踢了踢那支钢笔,松开我的手,用拽得不能再拽的语气扔给我这么一句。
分神……必输……
蜜蜂……蜜蜂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就在他教我用这招吓唬别人的时候……
“我刚分神了,蜜蜂……”我全身无力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要想起蜜蜂?明明知道再也见不到他了……
“喂!讲你一句你就要死要活了啊?”“滑板男”用滑板敲了敲我的脑袋。
“凉,你刚才又发明了什么新动作?演示给我看看。”“跟踪狂”拉开“滑板男”。
怒!他敢敲我!而且还要继续在客厅玩滑板?!!
再不反抗,这个家我就保不住了!
我顺手抓住身旁的某个东东,借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随手将刚刚抓到的东西用力向“滑板男”砸去。
呼啦啦啦,一大片白色在空中飞扬……
咦?那是什么?
白色过去,我看到了“滑板男”满脸惊讶的表情。他的嘴巴慢慢张开,嘴角越扯越扯大,越扯越大,直到定格为一个无比怪异的表情,然后抬起手,直指着我的背后。
“什么?我背后有什么吗?”我愣愣地看着挂在“滑板男”身上的雪白色布块。
咦?雪白色?布块?!!!
我凑近一看。My god!那哪是什么布块!那分明、确定、百分之百——就是我家卫生间里的浴巾!!!
那么……那么……刚才围着浴巾的……
头皮开始发麻,脸上表情开始凝固,我动作有些僵硬地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回过头——
“跟踪狂”穿着一条迷彩平角短裤,其余地方全裸的站在我身后。他很无所谓的拿掉擦头的毛巾,嘴角微微翘起,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小蜜糖,你把我的浴巾扯掉了,我会感冒的哦。”
“啊——”噩梦!噩梦!这绝对是个噩梦!!!我一边尖叫,一边以比关电闸还要敏捷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让我尴尬的地方……
6.
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我砰的一声甩上门。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眼睛会不会生痘痘啊?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呜呜呜,我纯洁眼睛的贞洁就被这该死的男人给玷污了!不活了我!
我把头埋进被窝里。
咦!等一下!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了。是什么呢?
绞尽脑汁回忆ing……
真糟糕啊,最近脑袋好像都有点不太好使了耶,老是记不住家庭作业和好朋友的电话号码,怎么办啊?
咕噜——
这时,肚子自觉地提醒了我一下。
哦,想起来了——是吃饭!吃饭!
半夏不是在家做好饭等我回来吗?他人呢?刚才那么吵,他怎么没有出现?难道出去了?
可恶啊!竟然放任这样两个莫名其妙的坏小子在家胡闹,自己一个人溜出去快活!不行,我要去把他找回来,让他把客厅里那两个混蛋赶走!
想到这里,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整好衣服准备出门。
刚要去拉门把手,房门忽然被推开了,“跟踪狂”走了进来。
“你……你进来干什么?你进门怎么不敲门的啊?”想起刚才浴巾飞舞的一幕,我的脸唰的一下“红橙滚滚”。
“小蜜糖,你一定饿了吧?来,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已经换好衣服的他怀抱着一大堆零食站在我面前,脸上散发着桃花般迷人灿烂的笑容。
“你让开!!”我定定神,推开他往门外走。
“小蜜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他拦住我。
“我要去找半夏!”
“半夏?什么半夏?”
咦?他不知道半夏?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半夏是我弟弟。难道你们不是我弟弟半夏带回来的吗?”
“你弟弟?半夏?小蜜糖,你在说什么啊?你根本就没有弟弟呀!”
“胡说!我有没有弟弟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倒是你,还有外面那个‘滑板男’,你们是怎么跑到我家里来的?!谁带你们来的?!”
“小蜜糖,你又把我遗忘了吗……”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眸中浮起一层层忧伤,“究竟要这样多少次呢?你在记忆中一次又一次把我擦去,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替换上别的内容……”
哗啦一声,零食从他怀中落下来,撒了一地。
我轰地怔住。
“你……你刚刚说什么?”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艰难地抿了抿嘴唇,开口问他,“你说……什么擦去?什么替换?”
“小蜜糖,你不记得了吗?”他叹了口气,缓缓地告诉我,“你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病,记忆常常会莫名的缺失,而且还会伴随轻微的臆想症……就像现在,你忘了我——你最爱也最爱你的男朋友千代枫,却臆想自己有一个叫‘半夏’的弟弟。”
“你说……我弟弟半夏是我臆想出来的?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失忆忘了你?”我死死地盯着他,拼命地想从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找出哪怕一点点他在撒谎的蛛丝马迹。可是,找不到……
“小蜜糖,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你每次发病的时候都是这样,我知道……”他的语调沉郁得像一整片压在头顶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下一场昏天暗地的暴风雨。
该死的!为什么他的神态这么逼真?!!为什么要这么逼真?!我……
“不!我不相信!!”
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有那样怪异的毛病?!我狠命推开他,大叫着跑出房间。
“半夏!!”
我疯一般地跑向隔壁半夏的房间,顾不上客厅里那个“滑板男”讶异的目光。
不!我不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半夏,你一定正躲在自己房间里偷笑对不对?那个叫“千代枫”的家伙一定是和你联合来一起耍姐姐的对不对?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学会耍姐姐了,你……
哐当——
可怜的房间门险些被我撞成了碎片。可是,当我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便傻在了当场。
班驳的墙上贴满了滑板和POP歌手的海报,印象中一直靠墙摆放的整洁的小床竟然是靠窗放着的,上面胡乱地堆满了衣服。还有那张小书桌,上面整齐摆放的书竟然全都不见了,只有两块花花绿绿的滑板搁在上面。
这……不是印象中半夏的房间!
随手拿起了摆在桌子上的相框,一张超级帅哥的照片顿时跳进了我的眼里——正是那个自称千代枫的人的照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半夏呢?我的半夏呢?”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照片,喃喃地说。
难道——
我真的没有弟弟?从来就没有弟弟……
我只有一个男朋友——陌生的男朋友,他告诉我他叫千代枫,我却在记忆中完全翻不出这个人的影子……
呵呵,多么可笑……
7.
就在我对着照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时,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拥住了我。
我又听到了那像月光一样温柔得令人心疼的声音:“小蜜糖,你真的没有弟弟,这里更没有谁叫半夏!这是我的房间,我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只有我——你的男朋友千代枫,一直以来你只有我啊!”
忧伤而肯定的声音伴随着阵阵熟悉的糖果甜香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混乱的记忆和陌生的现实折磨得我几乎要崩溃。
我不再挣扎,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轻轻地,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半夏,真的是我臆想出来的么?我,真的失忆了么……”
可是,我那么清晰地记得啊,下午出门的时候,半夏站在门口朝我绽放的那个和天空一样澄澈的笑容,还有他那句体贴的“姐,你要早点回来哦,我等你回来吃饭。”
难道这些,都是记忆骗我的么?!
“小蜜糖,乖,别胡思乱想了。回房间吃点东西,我帮你慢慢把一切都回忆起来。”耳边响起千代枫温柔的声音。
脑中还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温暖的手牵着,走回自己的房间。
“小蜜糖,看着我。”把我小心地扶到床边坐好,那个叫千代枫的男生唤回了我的灵魂。
我呆呆地看着蹲在我面前的千代枫,冰凉颤抖的手被他用宽大的手掌包起来暖进怀里。
“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但是,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让自己难过了,因为那样我会更加难过。小蜜糖,你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你不用害怕,一丁点儿都不用害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下午,我的世界就全变了?”
“不要急,先吃颗糖,我现在就来告诉你。”千代枫剥开一粒牛奶糖,放进我的嘴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听他的话,可是眼前这个叫做千代枫的男生就是给我一种不容拒绝的感觉。
“小蜜糖,你现在心里一定还在怀疑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吧?虽然你总是一再忘记,可是我却永远记得呢——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天——飘着大雪的情人节,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天,我因为一些难过的事,一个人很伤心地在街头徘徊。这时候,我遇到了你,你把一支棒棒糖塞到了我的手里,微笑着对我说:‘无论开心或是不开心,都要保持微笑,这样难过的事情就会统统被赶走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以前那个飘雪的情人节。
“后来呢?”他说的这个场景我似乎有一点点印象,可是模模糊糊的却又不能肯定。
“后来?后来我们开始聊天,然后发现我们竟然是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的,于是为了庆祝,我们就一起跑到路边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去吃火锅。之后,又在银白色的雪地上堆雪人放烟花……小蜜糖,你知道你听信我的话,用雪人的胡萝卜鼻子点烟花的样子有多傻多可爱吗?呵呵,呵呵呵……”
“你……你竟然那样骗我!!”我的情绪不知不觉地被他带入了回忆的时空。想到自己曾经被骗的傻乎乎的样子,我气呼呼地朝笑个不停的他直瞪眼。
“可是——”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定定地直视我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彩,“我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你的!”
我怔住。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我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心脏不争气的蹦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疯狂……
真的是这样吗?
这就是我们相遇时的情景吗?
他,千代枫,我面前的这个帅得仿佛从月光中走出的男生,真的是在那一刻就爱上我了吗?
我不确定。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哀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
为什么,我的记忆里要有这样一个大洞,把曾经美好的一切通通都漏走了呢?
“我……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我难过地低下头。
“小蜜糖,别难过。你不记得了没有关系,我会在每一年的那一天和你一起重新回忆。我会和你一起重新度过每一个节日,和你一起重新温习每一个快乐的时刻,一分一秒都不会遗漏……”
“真的会吗?”
“会,当然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相信我!”
说完,他站起来,将一盒牛奶递到我手上,温暖地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宠溺地说:“小蜜糖,你现在一定很累了,喝完这盒牛奶赶快睡觉吧。以前的事情,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回忆,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吗?”
“嗯。”我听话地点点头。
“那我现在出去看看凉怎么样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我扯住他的衣角:“等等,凉是谁?”
“呵呵,就是外面那个被你叫做‘滑板男’的家伙啊,他叫端木凉。”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凉是我的好朋友,这两天会住在这里,之前跟你提过的。”
“这样哦。”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我……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呵呵。”千代枫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朝我淡淡地笑了笑,“你会喜欢他的。”
我会喜欢他?为什么?
趁我愣神的当儿,他又朝我调皮地挤了挤眼睛,补上一句——
“不过,那种喜欢和对我的喜欢可不是同一回事哦!”
微笑·第二个瞬间
——如果 笑容温暖你,我不孤单
1.
昨晚,千代枫离开我的房间后,本以为我会带着满脑子的疑问,一整个夜晚无法入睡,没想到没出息的我竟然头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而且还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幸亏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
“呼啊啊——”我坐在床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看看窗外。唔,今天天气还不错,满目是三月应有的暖融融的阳光,窗外的世界也仿佛被这久违的阳光施了魔法,亮晶晶地萌动着春的气息。
房间门关着,但是灵敏的我已经闻到了从门缝飘进来的蛋挞香。呵呵,是我的男朋友千代枫在给我准备早餐吧?
忽然好想知道,在以前,我的病情没有发作的那些日子,他是不是都会这样体贴地为我准备早餐?
只可惜,那些甜蜜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一点一点地被找回呢!
想到这,我抓起了床头的钢笔,在左手的手心认真地写下了“枫——我的男朋友”几个字。这样,即使我的病情还是会反复,然而写在手心的事实,我会努力把它记在心里,再也不会轻易忘掉!
朝床边镜子里的自己绽放一个甜蜜度100%的微笑,我大叫着“加油哦”起床了。
叩叩叩——
刚穿好衣服,房间门忽然小心翼翼地响了三声。
“Come in!”我心情好好地对着门外喊。
哈哈,一定是千代端早餐进来了。
“啊——”可当我看清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时,却忍不住惊叫出声。
“半夏!!”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脱口而出,把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姐,你起来啦?我给你做了早餐。”他朝我走过来,早春的阳光照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使他的皮肤看起来像喜马拉雅的积雪般晶莹剔透。秀气的眉眼,透着一份惹人喜爱的乖巧,柔软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着一件质感十足的白色风衣,风衣上的金色双排纽扣衬托得他的气质更加高贵优雅。
他的脸上绽放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一朵清新纯洁的百合花,倏的一下就温暖了我的心。
可是……
“你……你是半夏?”神经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咔啪一声绊住,我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同时开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他。
没错,是我印象中的半夏的样貌,可是这身装扮……
“姐,我是半夏啊!”他不解地看着我,眼睛里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你……真是我的弟弟乐半夏??”我喃喃地念着,眼前浮现起昨晚千代枫那忧伤的神情——
“小蜜糖,你不记得了吗……你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病,记忆常常会莫名的缺失,而且还会伴随轻微的臆想症……就像现在,你忘了我——你最爱也最爱你的男朋友千代枫,却臆想自己有一个叫‘半夏’的弟弟。”
难道,我现在又开始臆想了?我又发病了?
“姐!”面前的清秀男孩看到我怔怔的样子,有点着急了,“你出什么事了?我是你弟弟乐半夏呀。姐,你是生气我昨天晚上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吗?你不要故意不理我啊!”
他白皙青涩的面孔上满是不安的神色,澄澈的瞳孔因为焦急而有一些放大……
那急切的样子,让我可以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昨晚没等姐回来吃饭就走了,是我的错!所以我今天早上特意回来给姐做早餐,我做了姐最爱吃的蛋挞哦。姐,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脑海里一下子闪出了那个画面——昨天下午出门前,半夏站在门口微笑着对我说:“姐,你要早点回来哦,我等你回来吃饭。”
这……一切逼真得让我难忘。
还有之前的一切,我和弟弟半夏生活的点点滴滴,我全都记得,它们那样清晰深刻地印在我的记忆里,这些……怎么可能是臆想?!
“你、你刚刚说你早餐做的是蛋挞?”我猛地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是姐最爱吃的红豆口味蛋挞。”他点点头。
我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
原来刚才起床时闻到的蛋挞香味,不是我的男朋友在为我做早餐。为我做早餐的是我的弟弟乐半夏——只有他才会那么贴心地每天早上为我做早餐,也只有他才会那么细心地记得我的喜好和口味……
这么说,难道真正不存在的不是我的弟弟半夏,而是昨晚莫名其妙出现的“我的男朋友——千代枫”?
2.
“姐,你今天早上怪怪的……”他看我抓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噩梦?”
梦……
做梦?!
对啊,我这样怀疑半夏,为什么就是没有怀疑昨晚的一切是在做梦呢?
心开始慢慢下沉……
唉,我早该知道的,天降帅男友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发生在我的生活中,昨天的一切本来也美好得像梦境一样不真实嘛。
而我竟然沉浸在梦中不肯醒过来,真傻!
我叹了口气,一把揪住半夏的衣领:“你这死小子!真的是我弟弟半夏啊?!”
“是啊,姐。”他吓了一跳,眼神无辜得像一只被狮子逮住的梅花鹿。
“那我问你,妈妈怎么不在家?”
“妈妈的药店试营业,已经搬去店里住了啊。”
“那爸爸呢?”
“爸爸?姐,你不会忘了吧,爸爸跟妈妈N年前就离婚了呀。”
“废话,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嗯,现在可以确定了,你是我弟弟乐半夏!”我松开他。
他后退了一步,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可恶啊,穿成这样,害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嗯?什么?姐。”
“没什么!你这个死小子,你昨晚到底死哪去了?”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就抑制不住地情绪变得激动,“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可怕极了!差点就不记得你了!”
“我梦见昨天,我们家突然来了两个好奇怪的人,他们中的一个还告诉我,说我根本就没有弟弟……呵呵,我差点就相信了,还以为真的没有你这个老是给我惹麻烦的弟弟!啊,对了——”我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他肩膀后面冒出来的那个脑袋,立刻兴奋地叫开了,“喏,跟你身后那个人一样,那人也是蜜色的头发,长着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仿佛听懂了我的话一般,很配合地眨了眨。
“你看,他就是这样朝我放电的!他还……”
呃?等一下,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定格,调整焦距ing……
“啊——你你你你你你……”当我终于看清那张脸时,凄厉的尖叫声便开始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啊——我我我我我我……我什么啊?小蜜糖!”那个人搭着半夏的肩膀朝我笑得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灿烂。
“千?代?枫!!!”我两眼直直地瞪着眼前这个美滋滋地啃着蛋挞、桃花乱散的男生。
他……他他他不就是昨天出现在我梦中,自称是我男朋友的家伙吗?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难道……难道他从梦里走出来了?就像……就像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妈妈呀!我吓得一个激灵,死死地搂紧了半夏,头全部埋进他胳膊里不敢露出来。
“姐姐,他是千代枫啊。”半夏突然插话了,“你干吗这么怕他?”
“啊?你……他?!”我哆嗦了半天终于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指了指千代枫,又指了指半夏,“你……你怎么认识他?!难道……你也做了和我一模一样的噩梦?!”
“什么?小蜜糖,你居然说我是你的噩梦?我们那么美好的相遇居然被你形容成噩梦,你还真是伤人不用拔刀呢!我真是‘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啊!”
美好的相遇?
噩梦?
还是……
“小蜜糖,你真的没有弟弟,这里更没有谁叫半夏!这是我的房间,我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只有我——你的男朋友千代枫,一直以来你只有我啊!”
“你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病,记忆常常会莫名的缺失,而且还会伴随轻微的臆想症……就像现在,你忘了我——你最爱也最爱你的男朋友千代枫,却臆想自己有一个叫‘半夏’的弟弟。”
我又看了看半夏旁边的那个叫千代枫的人,脑海里回响着他昨天对我说的那些话。
My god!!!臆想的弟弟,梦中出现的男朋友——
现在,现在竟然同时出现在我面前了!!!!
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小蜜糖,看来你真的病得很厉害,这么快就把我昨天好不容易让你想起来的我们的美好回忆当成梦了。”梦中男友那魅惑的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抓狂地捂住耳朵,陷入一片昏天黑地的混乱中!!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相信谁?!
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在最后一丝理智的驱使下,尖叫着冲出了房间。
幻觉!幻觉!!
刚才在我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一定都是幻觉!
在客厅呆了几秒钟后,为了证实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我又一口气冲到了半夏的房间,猛地一脚把房门给踢开。
咚——
门开了,但是仅仅扫射了房间一眼,我又立刻尖叫着弹了出来——
3.
“啊!!那个滑板面瘫男也从梦里爬出来了!!”我开始在客厅里四处乱撞,精神已经完全处于崩溃状态。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臆想的弟弟和梦中的男朋友同时冲出来抓住了我,可是我已经惊恐地发不出声音了。
“你这个死女人!!乱叫什么?!”一阵急速而来的风刮乱了我的头发。
我两眼直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半夏房间里怒气冲冲地冲出来的人——金质徽章在领口上闪闪发光,两只眼睛像即将爆发的火山口,愤怒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大声吼道:“不准叫我‘滑板面瘫男’!听到没有?!”
“你你你……”我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浑身发抖。
“他是端木凉哥哥啦,姐,他不是从梦里面跑出来的。”半夏在一旁纠正我。
“哦,你认识他?”我总算镇定了一点,“那……半夏,你快叫他们从我们家出去!”
“这个……不行耶,姐。”半夏犹疑着,“我不可以赶他们走的。”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要看见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特别是这个凶巴巴的面瘫……”
我指指“滑板男”,他立刻又朝我大吼:“你闭嘴!”巨大的分贝震得我一阵哆嗦。
然后,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很受伤地瞪了我一眼,倔强地昂着头转身回房间去了。
“小凉凉,不要生气啦,我的蛋挞给你吃一口……”千代枫飞快地追了上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平静,趁着这奇怪事件暂且罢休的空间,我开始重新审问弟弟:“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我……我被换到端木哥哥家去了,然后端木哥哥和千代哥哥就到我们家来……”
半夏的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我抓住了衣领:“你是说——端木凉和千代枫是因为你去了端木家,所以他们就到我们家来了?”
“嗯嗯……”半夏惶恐地点着头,“我以为妈妈告诉你了的……”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哼,这下事情很清楚了!“臆想的弟弟”是真实存在的,端木凉和千代枫也不是我在做梦。一切都是——
“千代枫!!!”我转过身冲着对面房间一声大吼,整栋房子都颤抖了一下。
“小蜜糖,你叫我吗?”下一秒,千代枫就神出鬼没地闪现在我的眼前,嚼着爆米花吧唧向我抛了一个飞吻。
“你耍我!!!”我愤怒地盯着他。
原来昨天那些深情款款的回忆都是骗人的,害得我当时还真以为自己失忆了,还对着他黯然神伤一阵愧疚。
“小蜜糖,我没有耍你啊!”千代枫挠了挠他那头蜜色的头发,满脸无辜地说。
“没有耍我?!!这就是证据!!”我把他拖到原来半夏的房间里,指着面目全非的布置大声问他,“你为什么把我弟弟的房间弄成这样?!还说这是你的房间,你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哦,这个房间啊,因为凉不喜欢房间原来的摆设,我就让钟点工把这里的东西稍微换了一点点位置……”千代枫不知所谓地向我解释着,“小蜜糖,你不会真的不记得我了吧?我真的是你最喜欢也……”
“Stop!千代枫,我警告你,别再跟我套近乎!我不认识你!你这个跟踪狂,大骗子!”
“大骗子?小蜜糖,我没有骗你,我用我的名字起誓,我们真的是在飘雪的情人节认识的,还有那支棒棒糖——你敢打赌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这家伙,这个时候居然还在骗我!我的头上嗖嗖嗖地冒出了N条黑线!
可是,棒棒糖……似乎有点遥远的记忆,虽然很飘忽,但我没有勇气肯定没有那回事。
“你……”我突然有点气馁,恨恨地横他一眼说,“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叫我‘小蜜糖’!我叫乐白微。乐白微!听到了吗?千代同学!”
“听到了,乐白微同学。”千代枫忽然换上一脸暧昧的笑容对我说,“你是在生气,我昨天对你做的那些事吗?”
“姐!他对你?你们……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半夏紧张地看着我和千代枫。
“放心!昨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千代枫突然把头凑近我的耳朵,小声地对我说。
“你……你别乱说!我和你什么事都没有!!!”我急忙像避瘟疫一样伸出左手来挡开他的脸。
“咦?这是什么?”他却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抓住了我的左手,翻过来,摊开——
“枫——我的男朋友”几个清晰的钢笔字赫然出现在我的掌心。
汗,这不是早上起床时,我为了防止“病情反复”而特意写在手上为自己加油鼓劲的话吗?现在竟然被千代枫这个骗人不眨眼的罪魁祸首发现了!完了,这下我真的糗大了!
“呵呵,小蜜糖。”
呜呜,他要开始损我了。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脸上的温度开始持续飙升。
“这是表示——你已经爱上我了吗?”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我耳边散落的几缕发丝,我立刻条件反射地缩紧了脖子。
然后,我听到他那性感而慵懒的声音在我耳畔悠悠飘过——
“不要爱上我哦,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几分钟后,终于把灵魂拽回体内的我大喊着“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爱上你的!!!”,冲到水龙头前狠狠地洗掉了手心上的字。
再回到客厅,我把半夏叫了过来:“你刚刚好像说你被‘换’到端木家去了,是怎么回事?”
“嗯,姐,事情是这样的……”半夏迎着我逼问的目光,一五一十地开始述说昨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就因为你撞了那个叫端木凉的家伙,他就找你的茬,要你把校牌上的名字涂掉?”
“嗯。”半夏乖乖点头。
“然后他奶奶刚好来了,莫名其妙地要你跟他交换,你去他家,他来我们家?”
“嗯。”
“就这样,妈妈还同意了?”
“嗯。”
“‘嗯’你个头啊!妈妈同意我可不同意!”我给了半夏一记爆栗,“你这种既不够强大又不够拉风的弟弟,也只有我才能罩得住啦!你去了别人家我怎么放心?!”
然后,我径直走到半夏的房间,对着里面的两个不速之客大声说:“半夏是我弟弟,我只要一个弟弟就够了!我不同意你们交换!端木凉,带我去见你奶奶!”
4.
端木宅——
“凉少爷,您回来了。”一朵“喇叭花”……
“欢迎千代少爷。”两朵“芙蓉花”……
“欢迎半夏少爷。”三朵“向日葵”……
“欢迎乐小姐。”五朵“油菜花”……
嗯?怎么回事??从我们进大门的方圆百里,就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像撒了蜜糖、朝拜神主似的,恭敬的脸上笑开了花的仆人。
扫地的阿姨抬头微笑,抹窗的姐姐低头含笑,管家叔叔在前面走着更是笑容可鞠……
真的好奇怪啊!怎么这个房子里每个人都在微笑?
直到我们在客厅里的大沙发上落座,我的眼前还来回闪耀着那些金光灿灿的笑脸。
唉,不愧是上流社会的有钱人家,连笑容都这么奢侈得满屋都是!
“这位就是乐白微小姐吧?”等了一会儿,二楼的楼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身着金色唐装,脸上挂着一脸贵族家长式威严笑容的老奶奶。不知道怎么搞的,看着她我的脊背就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奶奶好。”半夏和千代枫同时站起来必恭必敬地向她问好,毫无疑问她就是端木奶奶了。
可是端木凉见了她却倔强地把脸别了过去,而端木奶奶也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真是奇怪的祖孙俩。
“奶奶好。我是半夏的姐姐乐白微。”我礼貌地微笑。
“嗯,你来这里是为了交换的事情吧?”她走到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从头到脚开始审视我,我僵硬的脊背更加直挺了。
“是的,奶奶,我不同意半夏交换,请您让我带他回家吧。”干脆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奶奶应该不会不近人情的,呵呵。
“哦,是吗?可是你们的妈妈已经跟我签订了协议。我也履行了协议将半夏的学籍关系全部转到私立四叶学园去了。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做什么事情讲究的都是信誉和规矩,白微小姐你说对吧?”端木奶奶的声音从容淡定,好像是在做交易一样。我的心迅速沉了下去,她怎么可以把这种事情也当成是谈生意呢?
“可是……可是我弟弟……”我微弱地反驳着,半夏紧张地拉了拉我的手臂:“姐,你怎么啦?我去贵族高中读书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怎么高兴得起来?你知不知道那个学园是出了名的古怪,规矩又多,而且还流传着那么多诡异的传说?你这个没事都能惹出一堆麻烦的家伙去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
妈妈真是的,怎么能对半夏这么不负责任呢?!
“小蜜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吧?”千代枫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咬着棒棒糖对我说,“我和凉在四叶这么久了一点事也没有啊。”
我看看他,又看看比半夏高出一个头的端木凉,这两个人这么高大,一个邪恶狡猾一个暴躁古怪,不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别人哪里欺负得到他们?可是半夏就不同了,他从小到大总是被别人欺负,没有我在他身边保护他怎么行呢?!
“奶奶,半夏他很懦弱的,在外面经常惹祸。”我努力搜寻半夏的缺点试图说服奶奶,“而且,他的右手也有问题,会给您添很多麻烦的。”
“没关系。右手有问题,我会帮他治好的。”端木奶奶脸上依旧笑着,可是笑容里看不出一丝温暖,“我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这些?那在乎什么?半夏除了很会做饭和打扫卫生外,没其他的优点了啊。端木家这么多仆人,应该不需要半夏来帮忙吧?我实在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夺去我的弟弟。
不得已,我只好使出了我的王牌杀手锏——感动苍生的微笑+楚楚可怜的眼神+闻者落泪的语气,无比诚恳地对她说:“奶奶,半夏是我惟一的弟弟,他不在我身边,我会不习惯的,会夜夜失眠、经常挨饿、也许还会因为想念他病倒……”
“白微小姐,失眠,习惯了就会好的;挨饿,小枫可以给你做;至于生病,万一你病了,我们端木家给你出全部医药费。”端木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就像电脑机器人发出来的。
呜,说了半天还是白说!我的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端木奶奶这么坚决地要把半夏留在他们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看了看一直站在那边冷着脸不说话的端木凉。他应该也不愿意被换去我家吧?想到这里,我又有了新的主意。
“奶奶,您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孙子去换别人家的孩子呢?您有问过端木凉他愿意吗?”既然苦情戏打动不了她,那就用亲情戏来打动吧。
“哼!这个根本轮不到他来说话。”端木奶奶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轮不到端木凉说话?难道根本就没征求他的意见吗?她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孙子?!
“半夏,你过来。”端木奶奶对半夏招招手,笑容变亲切了些,“好孩子,我看着你心情就会很好,这才是我理想中的继承人样子嘛。”
“等等!”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急忙打断了端木奶奶,“您说什么继承人?!”
“当然是我们端木家的继承人,我喜欢半夏这孩子的笑容,这才是标准的百分之百完美微笑,我已经决定了:由他来做我们端木家的继承人。”
“那端木凉呢?”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他怎么办?他才是您的亲孙子啊。”
“他?!”端木奶奶目光尖锐,笑容瞬间冰冷,“他是我们端木家的诅咒!!”
5.
“什么?!”
我惊呆了!居然有人说自己的孙子是家族的诅咒?!不会是我听错了吧?我目瞪口呆地看向不远处的端木凉,希望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是他却把脸别了过去,我看不到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他是家族的诅咒!所以,他根本就没资格继承我们家的资产!”端木奶奶又重复了一遍,口吻强硬笃定,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股冷意从后背嗖嗖窜起,这个华丽漂亮的大房子一下子让我觉得充满了凄凉和寒冷。呼,我更想带半夏离开这里了!!
“奶奶,您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既然是您的家人,您就不可以放弃他啊。”
“不可以放弃?”没想到端木奶奶听了我话反而冷笑起来,“呵呵,这能怪我吗?一个不笑的人,怎么可以做我们端木家族以‘微笑服务为第一’的庞大服务业财团的继承人?!!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自己!!”
一个不笑的人?哦,真的,好像是没看见端木凉笑过……不过,就算这样,也不能这么残忍地就把他赶出家门啊。他不笑的话,想办法让他笑就可以了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端木凉已经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了端木奶奶的面前。他的脸涨得通红,对端木奶奶咆哮道:“是!我是诅咒!!不用您提醒,我才不稀罕什么鬼继承权!!”
他剧烈的喘息声,像是被海啸冲到岸上的贝壳,愤怒又绝望:“反正我已经被你们放弃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再被放弃一次!也许那时候我就应该走,永远地离开!!!哼,我早就想离开这个死气沉沉、冰冷虚伪的地方了,我再也不想在这里待一分钟!!!”
说完,他就决绝地转身往门外走。
我愣愣地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
“站住!!”端木奶奶的声音也绝不亚于刚才的端木凉,音调极高而且充满不容反驳的威严,“把家徽留下!”
听到这话,端木凉的背明显僵了一下,可是并没有停住脚步。
“难道你还存有幻想吗?既然不稀罕做继承人,就把家徽留下!!这是只有继承人才有资格佩带的东西!!”
“好!很好!这才是端木家真正的作风!!!”
端木凉倏地转身,唰地把领口上那枚金色的徽章扯了下来,然后冲着半夏吼道:“完美的继承人,你过来!”
半夏被他的样子吓得往我背后一缩,我赶紧用身体小心地挡住他。
端木凉握着徽章一步步朝我们走了过来,我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脸,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竟然全是极力压抑的伤痛!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端木凉他,从来没得到过家庭的温暖吗?
突然间,我好像有些理解他了。原来,他的暴躁、他的桀骜,是因为这样深痛的原因吗?
因为不被亲人重视,没有关怀和温暖,还有一次一次被放弃,所以就用暴躁和桀骜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我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每次爸爸和妈妈吵着要离婚的时候,我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半夏,如果不是弟弟半夏一直牢牢地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恐怕早已成了无人搭理的弃儿。
端木凉现在的心情,跟我那时候是一样的吧……
“端木凉,你不要这样!”我紧紧地握住半夏发抖的手,想要阻止端木靠近半夏。可是他却绕过我,一把拽过半夏的衣领。
“给你!”他强行把徽章别在了半夏的身上。
金色徽章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眼中一下子变得黯淡……
越来越黯淡……
在那渐渐熄灭的光芒中,我好像看到年幼的自己,正一步步无助地走向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冲动之下,我上前从半夏胸前摘下了那枚徽章,递还到端木凉手上:“这枚徽章对你来说很重要吧?那就不要拿它来赌气!难道你以为把自己伪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伪装成很强势的样子,就不会受伤了吗?”
我知道客厅里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我,可我一点也不打算退缩:“知道吗?属于你的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就没有人能抢走!”
静悄悄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在沉默。天花板的吊灯仍在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凝固的空气中,我看到端木凉漆黑的瞳孔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6.
“白微小姐,你的意思是……”端木奶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语气依旧很威严,“你对这个不可救药的家伙有兴趣吗?”
“奶奶!他是您的孙子,请您不要这样说自己的亲人!!”我突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您是说他不笑所以不可以成为继承人是吗?那是不是我让他笑了,您就能让他回来,让我领回弟弟?”
“呵呵,白微小姐也会跟我谈条件了。好,我就答应你,只要你能让他笑,我就让你把半夏带回去。”端木奶奶脸上又有了那种贵族家长式的笑容,但这次似乎内容很丰富,我猜不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那这段时间,半夏就拜托您了!”
我朝端木奶奶礼貌地一鞠躬,又深深地看了欲言又止的半夏一眼,然后走到正愣愣地看着我发呆的端木凉面前,拉住他的手说:“走!跟我回家。”
他的手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缩,我赶紧露出招牌笑容稳住他,语气尽量友好地对他说:“我说带你回家。难道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那我就真的不管你了哦。”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再反抗。我牵着他,大步走出了那幢写着“端木宅”的大房子。
“小蜜糖,你们等等我。”千代枫跟在我们后面追了出来。
“我和端木同学回家,你跟来干什么?”一听见他的声音我就想到昨天他耍我的事,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不由得一阵烦乱。
“呵呵,小蜜糖,我必须跟来啦。”千代枫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因为我是凉的守护者哦,你知道‘守护者’是什么吗?”
“我没兴趣知道!叫你别跟着我们啦,我家不欢迎你!”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糖果甜香弄得我鼻子痒痒的。
“好伤心啊,小蜜糖,你怎么能对我的事情这么漠不关心呢?当心你以后想知道的时候我不告诉你哦。”千代枫从衣袋里掏出一粒太妃糖扔进嘴里,接着说,“虽然小蜜糖不希望我跟来,可是我必须要跟着凉哦。因为我是他的守护者,按照契约,如果守护者不能保护被守护者的安全,就会遭到惩罚。小蜜糖,你也不想看到我这么惨吧?”
“呵呵,我还真希望看到你这么惨呢!走开啦,鬼才相信你的什么‘守护者’!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了!”我不耐烦地拨开他的狼爪。
真是的,今天老是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词,一下子“家族诅咒”,一下子“守护者”,神秘兮兮的!
“小蜜糖,你还在生昨晚的气啊?我发誓,我是真的没有骗你啦!不信,我证明给你看……”他正说着,忽然一辆洒水车唱着欢快的歌朝我们这个方向驶来。
顿时,我只看见一个身影华丽地一闪,以豹的速度躲在了端木凉的身后……
“哆咪嗦嗦啦——”洒水车一路Happy而去。悦耳的音乐过后,端木凉满身水珠地站在花坛边,周身闪烁着彩虹的七色光芒……
“好险。”千代枫笑嘻嘻地从端木凉身后走了出来,抖了抖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珠子。
“守护者就是这样保护被守护者的安全?”我彻底无语了。
“嘿嘿,当然不是啦,这只是……”
千代枫试图解释,却被端木凉的一声怒吼打断:“千代枫,再让我听见‘守护者’这三个字,就杀了你!”
“哦哦,小凉凉生气了。小蜜糖,你哄哄他吧。”千代枫朝我挤了挤眼睛,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哼,自己惹了麻烦就要我来收场!
“端木……”我刚要开口,端木凉竟然黑着脸甩也没甩我,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害得我很没面子站在原地被千代枫嘲笑。
“小蜜糖,其实我现在真的很同情你。”千代枫笑眯眯地边说边又朝嘴里扔了一粒太妃糖,“你知道吗?凉其实是不会笑的哦。”
“不会笑?你少来耍我!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会笑?等着瞧吧,我一定有办法让他笑的。”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以我乐白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招牌微笑起誓,用不了几天,我就可以把你们扫地出门,把弟弟换回来。”
“嘿嘿,那么小蜜糖加油喽。”千代狡猾地朝我笑着说,“我等着看小蜜糖什么时候把我扫地出门哦。”
7.
从端木家回来,端木凉和千代枫就一直在为谁睡床谁睡沙发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
汗,亏他们还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这种小事就不能互相谦让吗?
算了,懒得管他们,现在想办法让端木凉笑才是王道。我才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人不会笑!要一个人笑最好的方法当然是逗他笑,而要逗一个人笑,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讲笑话!!
于是——
“端木凉,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非常经典哦。”
“走开!我不听蠢女人讲的笑话。”
“可恶!不听也得听!千代枫,帮我拖住他!”
“OK,小蜜糖讲笑话,我们怎么能不给面子?”
“千代,你这混蛋,放开我!”
“嘿嘿,听好哦:从前有一个软糖,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说:‘啊呀!我的腿好软啊!’哈哈,软糖耶!哈哈哈……怎么样?端木凉,是不是很好笑啊?”
“……”
“……”
“呃,小蜜糖,这个笑话好冷啊,连我都笑不出来耶。”
“千代,我们干吗要跟这个蠢女人浪费时间?!”
“什么?这么经典的笑话都笑不出来?!端木凉你别走,我还有更经典的,我就不信你听完不笑!”
……
十分钟后——
“小蜜糖,我们出去暖和暖和再回来。”
端木凉和千代枫,一个头上顶着乌云,一个身上飘着雪花,先后走出我家大门。
我一口气灌下了满满一大杯水,擦擦嘴巴对着两人的背影狠狠发誓:“端木凉,你等着!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找到最经典最好笑的笑话,我就不信逗不笑你!”
第二天一上学,我立刻飞奔去学校图书馆借了一大堆笑话书,躲在桌子底下废寝忘食地研究了一天。
“乐乐,你没受刺激吧?今天一天你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笑个不停,害我几次冲动想打120!”放学回家的路上,好友唐果忍不住问我。
“呵呵,糖糖,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我今天看了好多好好笑的笑话哦。”
“啊,免了!你讲的笑话都冷死了,听你讲笑话我还不如直接看你笑呢,看你笑会觉得自己被你的快乐感染了,可是听你讲笑话却每次都被冻得要死!”
“没这么夸张吧,糖糖,听我讲一个吧,我保证这个不是冷笑话。”
“不要!乐乐,我想起今天的彩票还没有买,我去买了啊!明天见,Bye-bye!”唐果说完,一溜烟朝不远处的一个彩票售卖点跑去。
这个“饭可以不吃,彩票只要打不死就一定要买”的死唐果,平时只有八卦和买彩票最积极了。听我讲个笑话会死吗?真是的!
“哼!溜得那么快!不听就不听,反正也不是要讲给你听的!”我撇撇嘴,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和千代枫一起再次“活捉”了端木凉,我抖擞抖擞精神,准备对他进行第二轮笑弹攻击。
“蠢女人,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笑,没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我不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会笑的人?你肯定是没听过这个笑话,你听完这个笑话绝对会笑的!我保证!”
“凉,难得小蜜糖这么热心,你听听也无妨啊,大不了我们俩一起被小蜜糖的笑话冻死嘛!”
“千代枫,你闭嘴啦!端木凉,你听好哦,我问你一个问题:一只兔子和一只跑得很快的乌龟赛跑,你说谁会赢?”
“……”
“端木凉你不是吧?这么简单的问题连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会答耶,你竟然……”
“谁说我不会答?兔子,当然是兔子!”
“哈!错!是乌龟啦,因为前面有说是一只跑很快的乌龟,跑很快噢!”
“死女人你耍我!”
“我哪有?是你自己笨好不好!别忙,问题还没完呢!话说兔子不甘心,又和一只戴了墨镜的乌龟比赛跑步,你猜这次谁赢啦?”
“哈哈,还是乌龟!因为那只乌龟把墨镜一摘——耶!又是刚才那只跑很快的乌龟了!”
“千代枫,你干吗嘴巴那么多啊?我是在问端木凉耶,又没有问你!”
“哈哈哈,小蜜糖,你这次讲的笑话很精彩哦!不过,你好像要倒霉了,哈哈哈哈哈,戴墨镜的乌龟,跑很快……”
千代枫这家伙到底在笑什么呀?就算这个笑话很好笑,也不用像他那样笑得从沙发上跌到地上去吧?他跟端木凉的反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耶,你看端木凉就一点都没有笑,哦不,不但没有笑,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副大大的墨镜……呃,墨镜!哎,这家伙,在屋里好端端的干吗戴墨镜啊?这下子不就……
“死女人,你是在骂我是乌龟么?!”端木凉气冲冲地朝我吼,我赶紧向后弹开。
“没、没有啊!我没看到你戴着墨镜!你没事戴墨镜配合我干什么?”
“哈哈哈,小蜜糖,凉睡觉的时候嫌太亮,就会戴上墨镜啦。谁知道你偏偏讲了这么个笑话,哈哈哈哈……”
“该死的,千代,你不准笑了!跟我出去吃饭!”端木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把拖起千代枫向门外走去。
“哎哎,小蜜糖也一起来吧。今天屋里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千代被拖出门外的时候,朝我喊了我一句。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了出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端木凉的怒气先靠边吧!
8.
一路上,端木凉都一个人黑着脸走在前面,千代枫则陪着我走在后面,还一直嘿嘿嘿地笑个不停。真是的,他就不能安静点,让端木凉尽早忘记这件事吗?
走着走着,突然一个皮球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到端木凉的额头上。
“谁?!”端木凉头顶的小火山终于喷发了!
“大哥哥你没事吧?”一个4岁大的小女孩迎着端木凉的怒气不怕死地跑了过去,对他展开花朵般的笑脸甜甜地开口了。
顿时,如同一场从天而降的甘霖,端木凉头顶熊熊燃烧的小火山被嗤的一声浇熄了。然后,他的脸部表情开始发生变化,慢慢地变得……嗯?僵硬?!还有,这种好像看到无数恶灵从他背后升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妈咪啊!!!鬼!我看到好多好多的鬼!”小女孩脸上花朵般甜美的笑容转眼间荡然无存,伴随着这一声高分贝、哭腔和非常明显的恐惧态度的尖叫,汹涌的泪水开始在她的脸上泛滥。
我看了一眼被惊得手足无措,眼神无辜的端木凉,赶紧跑上前去拾起了皮球,把它递给小女孩。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昨天从千代枫那里抢来的巧克力甜心圈,伸到小女孩的面前晃晃:“宝宝乖哦,不哭。你看,这是什么?”
“糖。”小女孩抿着嘴唇吐出一个清晰的字。
“对啦!真聪明!那它就归你啦。”我笑着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隐约有光芒一闪,紧接着,千代枫夸张的声音跟随着那道光芒一起出现:“哇,凉,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天使踏着彩云飞过?还落下了一片华丽的羽毛,被我收藏起来了!”
我回过头,就看到千代那张很欠扁的脸朝我笑开了一朵花,而他旁边的端木,正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古怪。
呃?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哈,小蜜糖,有人被你的笑容迷住了哦。”千代枫神秘地眯起一只眼睛朝我偷笑。
“我哪有?你不要乱说!!”刚才还在发愣的端木凉立即跳起来大声反驳,脸一下子通红通红的,好像被谁抓到把柄似的。
“嘿嘿,凉你这么紧张干吗?我有说是谁吗?”千代枫的笑容明显透出狡诈,“我是说我自己被迷住了哦。”
“……哼!”端木凉别扭地掉转头,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
这两个人,搞什么鬼?
这时,我的袖子被轻轻地扯了扯。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被吓哭的小女孩,她的脸红通通的,真可爱。
“姐姐,你刚才的笑容好好看哦。我要妈咪去买一个像姐姐这样笑的洋娃娃给我。”小女孩说完,突然像个小大人似的看看千代枫,又看看端木凉,粉嘟嘟的小嘴神秘地一嘟,“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哦,这两个哥哥虽然都很帅,可是一个像恶魔,另外一个不凶却是个花心哥哥,你不要和他们太接近哦。”
“喂!小家伙,你说谁是花心哥哥?!”千代枫立即作出威吓状,“小心我把你抱回家,让你以后都看不到妈妈哦!!!”
小女孩吓得立刻一溜烟跑进了旁边的那栋房子,嘴里还哇哇大叫着:“妈咪救命啊,狼来啦!!”
“哈哈,狼来了,狼来了,一只头顶有蜜色毛发的狼啊……”我即兴编了首歌开始哼唱,边唱边故意朝千代做着鬼脸。
嘿嘿,终于可以让他小小的郁闷一次了,算是出了一口上次被他耍的恶气!
“千代,帮我带份外卖,我回去了。”从刚才被千代抢白之后就一直不知在想什么的端木凉终于回了神,却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双手插袋往回走去。
“哎,端木你……”我刚要开口问,千代却诡秘地朝我眨眨眼,拽起我进了路旁的一家快餐店。
吃着快餐店里难吃的便当,我突然无比怀念弟弟半夏做的可口的饭菜。
“半夏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带回来啊?姐姐好想你啊!”我难过地小声碎碎念着。
“小蜜糖,你在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对面,千代睁着桃花眼好奇地看着我。
“我是在说,让端木凉笑怎么那么难啊?难道他真像你们说的不会笑?”
“嘿嘿,小蜜糖,其实说凉不会笑也不准确,凉笑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啊,刚才把那小丫头吓哭的表情就是凉在笑嘛。”
“什么?那也叫笑?虽然表情也不算恐怖啦,还对得起他那张帅脸。可就是那种感觉很奇怪——别人笑的时候都是温暖又快乐,他笑起来就好像身后飘着一票恶灵,让人背后冷飕飕的。”
“呵呵,就像小蜜糖讲的笑话一样。”
“胡说,哪有!”我头疼地撑起脑袋,“如果端木笑起来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不笑呢!可是他不笑我就不能把半夏带回来了,所以,我一定要教会他笑。呜,貌似工程浩大啊!”
“我绝对相信小蜜糖能搞定哦。”千代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当然,小蜜糖搞不定的时候,我这个军师将随时为小蜜糖效劳。”
9.
带着外卖从快餐店出来,千代说了句“临时有事,小蜜糖先回去吧。”就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他就不能把便当盒拎回家之后再“临时有事”么?
我只好一个人拎着便当回了家。
把便当送进端木的房间,看见他正仰面躺在床上,手高高地举起,握着那枚金色的徽章,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发呆。
他在看他们家的家徽?!突然不吃饭一个人跑回来就一直在看这个?看得这么出神,竟然连我进来都不知道,他果然很在意它!!
——是因为,它是继承人的象征吗?
唉,我暗暗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是很想回家的吧?那乖乖地跟我学习微笑不就好了?真是个别扭的家伙!
“吃饭了。”我把便当放在桌子上。
“……”他没理我。
可恶!当我是空气啊?!
“就算被小女孩打击了,也不用绝食抗争啊!”我故意激他。
“谁绝食?你快出去!看见你就吃不下!”
这是什么口气?他知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啊?!
“你!!!”我正要愤愤地转身,猛地想起还有很重要的事,在成功之前绝对不可以跟这家伙翻脸,于是强忍着怒气展开笑脸,“不行哦,我现在还不能出去。等你吃完了,我还要教你笑呢!”
“我不学!”
“那怎么行?不教会你笑,我弟弟半夏就永远都别想回来了。”
“反正我不学!你死心吧!”他说完,翻身坐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哎,你闹什么别扭啊!我是好心才教你笑的。像今天,你如果朝那个小女孩笑的时候正常点的话,也不至于把她吓哭嘛。”我耐着性子游说他,“你知道吗?小时候,蜜蜂告诉我,要经常保持着微笑,这样别人就会感染你的情绪,也会觉得心情舒畅。所以,微笑其实是很重要的表情哦,你学会了就可以随时随地向别人传递你的心情了。”
不知不觉又讲到蜜蜂了,每次想到他,都会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抽痛。如果那时候不是为了我,他就不会……
“什么蜜蜂蜜蜂的?你神经病啊!”端木凉抬头很不屑地白我一眼。
“什么呀?!蜜蜂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啦!”我连忙解释,“他可是个很乐观的男生哦,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上帝派给我的快乐天使哦……只是后来,他……”
说着说着,我的眼睛里开始雾气弥漫。蜜蜂他现在在哪里呢?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吗?还像从前那样微笑着吗?
“总之,我一定会教会你微笑的!!既然蜜蜂可以影响我,我也一定可以改变你!”我口气笃定地望着他。
“我说了我不学!你快出去!”没想到我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他还是无动于衷,飞快地吃完饭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将便当盒和我一起推出房间。
“喂喂!端木凉!端木凉你开门哪!”我拼命捶着门,可是里面没有一点反应。
“唉,一点都不配合!”我郁闷地叹息着,揉揉脑袋准备回房写作业。
“怎么?小蜜糖这么快就搞不定了吗?”千代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来去都悄无声息的,这样子晚上会吓死人耶!”我抚了抚被吓得怦怦乱跳的心脏,开始朝他抱怨,“我再也不想管端木凉那家伙了,真是嘴硬的要命,死活都不肯跟我学习微笑!我连蜜蜂都搬出来了,他却还是只有那硬梆梆的三个字——‘我不学’。切,我看他不但面瘫,还有语言障碍!!”
“哦,是这样?”千代枫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故作神秘地朝我眨了眨桃花眼说,“小蜜糖,还是让你的军师为你效劳吧。我有秘密武器能帮你搞定凉哦。”
“真的吗?”这家伙不会又想耍我吧!
“嘿嘿,当然是真的。不过,凉是不是愿意跟你学,明天才能见分晓哦。”
千代说完,身形一闪,进了自己和端木的房间。我看了看那扇重新闭紧的门,摇摇头,向自己房间走去。
10.
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像刚染过的宝蓝色锦被,可是我却闷闷不乐。
呼,现在终于深切地体会到半夏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了,至少他在家的时候,我从来不用光顾学生食堂,也不用考虑一日三餐吃什么这种无聊的问题。唉,可怜的半夏,姐姐什么时候才可以把你换回来啊!
“乐乐,想什么呢?”已经买好饭在一旁等我的唐果推推我的胳膊,“卖菜的师傅叫你好几遍了!”
“啊?”我赶紧接过自己的饭盒,和唐果跨出食堂大门,打算到花坛那边的草地上去吃。
突然,前面的人群起了巨大的骚动。
“快!我们也过去看看。”好奇宝宝唐果拉着我撒腿就跑。
只见学校惟一的花坛那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远远地看着,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天啊,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帅的两个帅哥了,他们满足了我对这个世界全部的审美观!”
“哇,快看,那个蜜色头发的在朝我微笑耶!”
“让我再看看!别挤我!咦?血?你在流鼻血耶!”
“哈!有帅哥耶!”一听说里面被围着的是帅哥,唐果的劲儿更大了,拨开人丛一点一点地往里挤,我也只好紧跟在她身后挤了进去。
“同学,请问你们谁能告诉我二年C班在哪里?有奖励哦……”好不容易挤进里面,我一眼就看到千代枫在对那群女生抛飞吻,人群立刻晕倒一大片。
啊?是他们——端木凉跟千代枫?!他们不在四叶学园好好待着,怎么跑到我们若叶来了?
“啊啊!!千代枫!是四叶学园高中部二年B班的千代枫耶!我在四叶的论坛里见过他的照片!果然很帅耶,脸上一颗青春痘都没有!哈!旁边这个是他的跟班端木凉吧!哇噻,也好帅哦!也没有青春痘耶!”唐果一看到他们俩立刻兴奋地尖叫起来。
我暴汗,这两个家伙这么有名吗?唐果竟然也认识他们,要是让她知道他们现在在我家里岂不是……
“啊,小蜜糖!”正想拽着唐果偷偷溜走,眼尖的千代发现了我,他拉着端木挤开人群朝我这边走过来。
“咦?乐乐,他们认识你?”唐果朝我不满地嘟起了嘴,“哈,你竟然一个人偷偷认识了两个大帅哥!不行,你得分我一个!”
分你一个?全部白送给你都可以,只要这俩家伙愿意!
只是,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吧?没看见花痴们嫉妒的目光已经快要把我们烤熟了吗?
“千代同学,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汗,唐果真是不怕死啊,竟然这时候冲上去表白!
只见嗖的一下,千代枫的嘴角扬起了坏坏的笑容,他用右手中指钩起唐果的下巴,轻佻地说:“不要爱上我哦,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晕,怎么又是这句话?上次他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难道他对每个向他告白的女生都会说这句话吗?
可怜的唐果,这是第23次被拒绝了吧?可是她怎么看起来比那些花痴还得意?
“哈,果然是这句口头禅,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唐果对千代枫似乎有着十足的把握,“千代同学,你肯定会喜欢我的,因为我叫‘糖果’哦。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后悔刚才拒绝我啊?”
“嗯,有一点点。”千代枫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蜜色的头发随风轻扬。
“现在呢?”唐果掏出一袋甜甜圈递到千代枫眼前。
“非常非常后悔!”千代枫抢过甜甜圈,朝唐果抛出一个飞吻,“今天,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仅限今天哦!”
“耶!真的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哦——千代枫,迷恋甜食,只要给他甜食就可以让他当你一天的男朋友!”唐果回过头边解说边朝我比了个“V”字,周围的花痴们竟然流露出钦佩的目光,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开始记录。
我晕!
“姐妹们,刚才大家都看到喽,千代枫今天是我的男朋友了,请大家有秩序的退场,谢谢。”
“唉,没机会了,看来只能等明天了。”花痴们唧唧歪歪地议论着,一下子都散得没了影。
11.
我们四个走到一处偏僻的草地坐下。
千代枫把头扭向我,语气诡秘地说:“小蜜糖,你看,我把凉领来了哦。”
“你领他来干什么?”我不解地瞪他。
“你不是要教他笑吗?他来了。”千代枫的声音很得意,修长的手朝面无表情的端木凉一指,黑曜石的光芒夺目地一闪一闪。
我惊讶地抬头看看端木凉,这小子会乖乖地学?千代枫是不是又想耍我?!
“骗人的吧?他的脾气跟头发一样硬梆梆的,昨天还死都不肯学呢!”我试探地观察着端木凉的反应,这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有开腔,难道说句话会长疹子吗?真是的。
“小蜜糖你忘记了吗?昨天我说过会帮你把他搞定的。嘿嘿,秘密武器的效果果然不同反响!”千代枫把蜜色脑袋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
“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难道端木凉也会有什么把柄抓在千代枫手里吗?
“呵呵,小蜜糖想知道?说起来,这里面还有小蜜糖的功劳呢!”
“我的功劳?”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朝端木凉邪恶地笑着的千代枫,还有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威胁着“敢说就灭了你”的端木凉,正要追问下去,唐果却一脸高深莫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乐乐,恭喜你,中奖了哦。”
“中奖?”看到唐果和千代很有默契地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我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安啦,小蜜糖,别想了,现在教凉笑才是王道,抓紧时间哦。”
“哦,好。”
于是,在我、唐果、千代枫的商量下,拟订出两条“银河系挑战计划”,决定利用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时间来实行。
银河挑战计划一:最佳男主角的完美演绎。
以下是现场直播片段一——
千代枫拽拽地走到一颗香樟树下,斜侧身体,完美地露出了一个45度侧面,邪气蛊惑的微笑。
唐果的眼睛里桃心乱窜。
“就是这样,一点也不难,只要想象着你正站在年度极限运动挑战赛的领奖台上,全国的观众都在注视着你,为你的风采绝倒……就可以了。”
“恶。”端木凉在一旁作呕吐状。
我忍着恶心推推他:“你先去试试嘛。”
端木凉僵硬地走到香樟树下,努力学千代枫的样子,斜侧身体,完美地露出了一个45度侧面,微笑——面部肌肉抽筋,我只觉得阵阵怨念滚滚而来。
唐果大声尖叫:“啊!啊!请你还是快恢复面瘫吧!”
千代枫捂着肚子蹲下:“小蜜糖,你要不要也给他示范一次?”
我站在原地没动,郁闷ing!
这家伙为什么笑一下这么艰难?!白白浪费了这么帅的一张脸,却只能当面瘫!唉……
银河挑战计划二:爱情的微笑是最动人的。
现场直播片段二——
千代枫拿着一支从花坛摘的向日葵,含情脉脉地走向一名路过的女生。
千代:小布丁,过来。
女生一呆,转头四顾,然后用手一指自己:你叫我?
千代的桃花眼释放高频率电波:是的,小布丁,晚上有空吗?
女生的脸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有空有空。
千代枫:注意她嘴角的弧度,还有脸部肌肉的配合……哦,小布丁,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可以请你一起共进烛光晚餐吗?
一缕春风拂过眉梢,女生的嘴角向上飞扬,眼看着就可以笑成一朵含羞待放的粉红色牡丹花,可惜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女生的身体就以勇猛的姿势颓软地向后倒下了。
我和唐果手忙脚乱地跑过去扶起那女生,掐了好几下她的人中总算把她弄醒了,可是一睁眼看到端木凉正仔细地盯着她猛看,她居然又一次“激动”地晕过去了,我们只好把她送进学校医务室。
唉,第二个作战计划因为女主角心脏承受能力太差宣告失败。
“呵呵,小蜜糖,今天中午就先到这里吧。凉要学会微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的,我们先回去上课喽。”从医务室出来,千代枫拉着端木凉向我们告别。
望着端木凉郁闷的脸,我的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唰地从破旧的钱包里取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我和弟弟笑得很灿烂的合影大头贴递给端木凉:“这是我仅有的一张哦,你先照这个练习试试吧。”
“嘿嘿,小蜜糖,不用了,凉已经有更好的了。”千代枫拦住我,桃花眼里全是捉弄完人的快意,“小蜜糖放心,我会监督他好好练习的。放学后见喽。”说完,他拽着满脸不爽的端木离开了。
我收起大头贴,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更好的”?难道这张大头贴还不够好么?我和半夏的双倍闪亮笑容耶!千代枫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12.
放学后回家,等啊等啊等,那两个家伙还是不见人影。饿着肚子做完家庭作业后就无聊地看了会电视,一直等到肚子饿得受不了叫了外卖吃完,又把每个房间的地拖了一遍,那两个家伙还是没有回来。
搞什么啊?换来的家就不是家么?
我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跑过去打开门,我看到了一前一后两张表情迥异的脸——
千代枫看上去似乎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笑;端木凉则是杀气腾藤,好像有人欠了他三千块大洋。
“怎么啦?”等他们进来后,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地轻轻扯了扯千代枫的衣袖。
“嘿嘿嘿嘿,我说了会死无全尸的。”
“搞什么?快说啦!”我更加好奇了,拉住他不放。
“你去问凉,验收一下他今天练习微笑的成果喽。”千代枫笑嘻嘻地朝我挤了挤眼睛。
“不许告诉她!!”原本躲在一边生闷气的端木凉呼地站起来,两眼冒火地瞪着千代枫,“说了你就死定了!”
“呵呵。凉,你看你一身脏兮兮的,先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放热水。”千代枫见势不妙,立马闪人。
三分钟后,浴室里传来呼啦哗啦的水声,客厅现在只剩下我和千代枫了,正是说秘密的好时机……
“哦?你们这么晚回来是去参加四叶学园的校董事会议去了?可他的表情怎么那么臭?”
“我不是正要跟你说吗?小声点,小蜜糖,被凉听到我就惨了!今天下午放学后,我跟凉代表部里去参加校董事会议。开会的时候,凉大概是对着你的照片练习得走火入魔了……”
“我的照片?我没有给他照片啊!”我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
“哎,小蜜糖,这不是重点啦,你到底要不要听啊?”
“哦,你继续。”
“然后,他就在发言的时候尝试着朝大家‘微笑’了一下,结果你猜怎样?”
“怎样?有进步吗?”
“进步?嘿嘿,凉一笑,所有的人都从椅子上吓得钻到会议桌底下去啦,有一个还精神错乱地冲了出去,嘴里一个劲嚷嚷着‘鬼啊鬼啊’。凉为此大受打击,所以当然就很生气喽。”
“他笑起来虽然是有点诡异的感觉,可那些人这样的反应也太过分了!”我忍不住为端木打起了抱不平,声音也情不自禁地抬高了些,“不过你不是说他一直都是那样笑的吗?难道那些人以前没见过?”
“小蜜糖,以前凉为了不吓到别人,想笑的时候都会拼命压抑住。现在是因为你,他才愿意尝试微笑的,结果却……”
砰——
浴室的门被用力踢开了,端木凉披着浴巾冲了出来,对着千代枫龇牙咧嘴一副恨不得把他吞下去的表情:“千代枫,你想死吗?说了不许告诉她的!!”
“啊?!”我吓得从沙发上蹦起来准备学赛车手那样“漂移”,可是转身一看千代枫已经不见了。
我只好边一步步后退着,边慌乱地摆手:“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退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我用背猛地向后一顶,准备撞开门用最快的速度躲进去,可是脊背却在顶上去的时候痛得像被锤子砸到一样——门竟然被人从里面锁上了!!
可恶!这一定是千代枫做的好事!!这个狡猾的家伙,居然躲到我房间去了也不叫我一声!
“端……端木凉,我去帮你洗衣服,算是补偿好了!”
我果断地改逃跑为讨好,慌乱地绕过他,抱起沙发上的一堆衣服,一边在心里狂骂着千代,一边以火星速度冲向卫生间的洗衣机。
“喂。”他却背对着我忽然开口了,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你放弃吧!我是家族的诅咒,永远不可能学会微笑。”
“呃?”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带着落寞的背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站在洗衣机前听着他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心里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家族的诅咒?又是这个词!
为什么他们家的人都喜欢说这个词,他奶奶说过,现在他自己也这样说。可是诅咒什么的,不是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吗?
——他这样说,是表示要放弃自己了吗?
“小蜜糖,看来我今晚得借你的房间躲一下了哦。”
我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拉开一条缝,千代枫的蜜色脑袋探了出来,笑嘻嘻地望着我。
我心里乱乱的,回答当然是:“滚回你的房间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这个不懂‘义气’二字怎么写的家伙!!”
“小蜜糖,你不要这么绝情嘛!我这么帅气的脸如果被凉打上几拳,明天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伤心呢!况且我知道你也舍不得的……”
“哼,我舍不得?!我不再帮他打几拳就是对你客气了!你这家伙,一有危险就知道自己开溜,都不带上我。我才懒得理你!”
我恨恨地按下洗衣机的开关,让洗衣机轰隆隆的声音盖过千代枫的唧唧歪歪,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郁闷当中。
半夏,让你回来好像越来越艰难了呢!
微笑·第三个瞬间
——如果 天使飞走了,时光归来
1.
阳光灿烂的周日下午,在星街咖啡厅打工结束后,我来到收银台结算工资。
“乐乐,今天的微笑也很棒哦!”老板娘舍不得地对我说,“客人都很喜欢看到你的笑容呢!暑假的时候一定要再来帮忙哦。”
“嗯,好的。这个寒假也多谢您的照顾!”哈哈,被人赞美的感觉真好!我乐白微的招牌微笑耶,当然不是盖的!
唉,只是,什么时候才能让端木凉也露出这样的笑容呢?要是可能的话,让我跟他换一换我也愿意啊!
这么一想,刚刚领了工资很High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有点郁闷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围着黑色厚厚围巾的高大男人。帽沿扯得很低,和围巾一起把整个头和脸全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
今天有这么冷吗?我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外套耶。真是个奇怪的人!我小心地抓紧刚喂饱的口袋,低下头转身往后走。
一双UNIKE金色闪亮的板鞋挡在我面前。
我抬头。
吓!身后竟然是一个同样装扮的男人,不过他没有戴围巾,只是竖起很高的外套衣领,把男式针织三色运动头箍翻成单层扯到耳朵以下部位,黑色的头发像刺猬一样立了起来,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双怪怪的眼睛,感觉好像是因为脸部原因扯着眼角。
不是找我的!不是找我的!绝对不是找我的!
我低下头,打算装做没看见。
可是身前身后的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怎么办?我四处瞄了瞄,路上的行人也在打量着我,可是没有一个人打算伸出援助之手。
我开始冒冷汗。不会是打劫的吧?我兜里的钱还不够他们买那双鞋子啊!
我捂住口袋向右边闪,没走几步,就被那两个怪人架住。
“救命啊!!救命啊!!前面的观众,后面的观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作英勇就义状可怜兮兮地扭头向旁边的“观众”高呼。可是他们轰的一下为这两个怪人退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我,心寒啊!
可是我坚决不能破财消灾!没有钱,我那建造四叶草乐园的梦想就一辈子都别想实现了,那我拿着这条命还有什么意义?
“闭嘴!你没看见我们现在是在绑架吗?!”
眼睛怪怪的男人瞪了我一眼,一把扯下衣领,冲另一个怪人发脾气:“真丢人,说什么听你的,这女人就会乖乖把钱交出来了。现在好了,搞得我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热死我了!!”
“我怎么知道小蜜糖看钱比看自己的命还重要,不是只有你热我也很热!”一连串爆炸声传出。这熟悉的语气是……
两人同时松开抓着我的手,又同时摘下围巾和帽子。
——端木凉和千代枫!
“你们这是?”我疑惑的望着他们。
“哼,还不是你这个笨蛋女人!要不是你把我最喜欢的衣服弄坏了,我也不会跟着这个白痴在街上丢人现眼了!”端木凉的脸气得发紫。
“我好心帮你洗衣服你还要骂我!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有必要装成这样子吓我吗?”
“一件衣服?你知道那件衣服我废了多大劲才弄到吗?最新款韩版机车服,绝版的!!!”
“反正我身上只有500块钱,如果你们打算下个月养我的话……”我的口气软了些,好像的确是我那天太着急了,连说明也没看就把它丢进了洗衣机。
“哈哈哈哈,凉,你看,我就说小蜜糖今天有钱吧。”
千代枫一边得意的拖着端木凉,一边对我说:“小蜜糖,跟过来吧,我们去挑衣服。”
一小时后——
“哼哼,端木凉、千代枫,你们以为我会乖乖地任你们宰割吗?”站在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里,我捂着钱包得意地偷笑,“为了我的四叶草乐园,这500块钱,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白白拿走!”
哈,没错,我逃跑了,趁着端木凉和千代枫在唧唧歪歪挑衣服的时候,我偷偷地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溜了,并且一口气钻进这个小巷子里躲了半个小时。
现在他们找不到我,一定已经回去了吧。呵呵,我现在就把钱寄放到唐果那里去,反正我回家没钱,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这样想着,我大摇大摆地钻出小巷子,朝唐果家走去。
可是,刚走几步,身后就传来——
“小蜜糖,我赢了耶——”
接着,我就非常郁闷地看见了千代枫那张超大特写的兴奋笑脸。
“你……你干吗这么兴奋?!”我有点心虚又有点疑惑地盯着千代那双乐成一弯上弦月的桃花眼。
“呵呵,我和凉正在打赌看谁先找到你哦,输了的请客吃火锅。不过凉是肯定赢不了我的啦,因为——”他的桃花眼趁机朝我猛放电,“我的特长就是找到小蜜糖哦。”
他的特长?找到我?
意思是……
啊,打住!乐白微打住,不要胡思乱想!
“我们去找凉吧,我好像看见他跑到那边找你去了。”千代枫拉着我朝右边的一条街走过去。
2.
“你看你看,凉在那里。”千代枫指了指前面。
顺着他的手,我看见端木凉正站在马路对面一个建筑工地旁边,随手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大叔问道:“喂,你看到一个眼睛大大的、扎着辫子的女生吗?”
晕,他还真是拽,请人帮忙竟然用“喂”的,真是没礼貌!我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
果然,那个大叔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同学,我看见了啊。”
“在哪里?”端木凉的声音马上紧张起来,不理会那个大叔一个劲朝他瞪眼,睁大眼睛开始四处张望。
“喏,满大街不都是吗?”
大叔接下来的话一下子引燃了火山爆发点,端木凉愣了愣,立即开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是猪啊!!她哪里是那些一般的女生?!!她很特别的!她笑起来很K……算了,懒得跟你这种蠢人罗嗦!!”
特别?端木凉觉得我特别?
还说我笑起来很K……K什么?
我还在疑惑,端木凉已经甩下那个无辜被骂的大叔,望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开始自言自语:“到底死哪里去了?!大街上车这么多,人也这么多,我怎么找得到?!!乐白微,你给我快点滚出来!!!”
“哈哈,小蜜糖,快点‘滚’出去吧。凉很想念你啊!”千代枫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不要!”我赶快退了回来,“为什么让我去?你没看到他发那么大火吗?我现在出去会被烧成灰的!要去你去!”
“嘿嘿,你没看到凉是在关心你吗?只要你现身,凉就会像吃到热火锅一样开心,不但不会生你的气,说不定连衣服都不要你赔了。”
“哼,我才不要相信你!你每次惹火了他,都拿我当挡箭牌,自己一个人落跑!”
“为什么,小蜜糖总是不相信我……”千代装可怜地蹲到一边的墙角划圈圈去了。
我又回过头看街对面的端木凉,他似乎已经找得有点不耐烦了。哎,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打赌嘛,他犯得着这么认真吗?
算了,还是我现在过去找他好了。这大街上人这么多,估计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打定主意,我迈开脚步忐忑不安地朝街对面的端木凉走去。
“喂,端木凉……我在这里……”
他听到我的声音,头朝这边转了过来。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看到我的出现而变得轻松柔和,反而眉头变本加厉地皱起,嘴角也扯成了令人害怕的弧度。
“白痴!快给我过来!!!”
糟了,他果然生气了,他看到我之后更生气了!!
呜呜,千代枫,你说他不会生我气的,你又骗我!!
“我……”有些害怕地抿紧嘴巴,我的冷汗嗖嗖冒了出来。
他的样子好凶……莫非他真的想在街上把我暴打一顿?
“喂!快过来!!!”
“……”
啊!他朝我跑过来了!怒气冲冲的样子,眼睛瞪得好大,脸色似乎也变了,不会真的气成这样吧?
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办?我该逃走吗?从来没有看见过端木这么凶的样子!
好狰狞的表情啊,我条件反射般地立刻转身……
呼——
一辆汽车从我的面前擦过,带起的劲风刮得我的鼻子生疼!!!
一个踉跄,我差点跌倒。
糟糕,我竟然忘了,我现在可是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中央耶!
突然,一种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巨大恐慌感包围了我——
嘟!嘟嘟!!!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发现不远处一辆小货车正呼啸着朝我逼近,可是该死的,这个时候我的脚软软的,怎么挪都挪不动!!!
“不要……”一阵眩晕,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已经听不见了,只有那个巨大的阴影在我的瞳孔里越来越清晰。
在即将被小货车吞噬的一瞬间,我紧紧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呼啦——
意识模糊之中,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将我向后推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我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从背后抱住,然后,就与那个充满糖果香的温暖怀抱的主人一起重重地跌落在地!
猎猎的劲风从我耳畔刮过,耳鸣轰然而止,一瞬间,纷乱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霸道地充塞了我的耳朵。
“凉!!小心——”千代颤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紧张和慌乱,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齐划破长空,同时炸响在我耳畔,刺得我的耳膜生痛!!!
然后砰的一声巨响,所有的声音嘎然而止。
3.
时间在一瞬间静止。我的心和身体一起忍不住战栗起来……
“小蜜糖,你没事吧?”千代焦急的声音让我暂时安定下来。
“我……”想说自己没事,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毫发无伤地躺在千代怀里。
呼!不由的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我还没挂!好险!刚才差点就死翘翘了!!!
“小蜜糖站在这里,别动!”千代扶着我站起来,还没等我站稳,就带着从没见过的严肃脸色朝一个方向跑去。
出什么事情了?惊讶地顺着他跑去的方向,转头,在视线落定的一瞬,我战栗得几乎失去呼吸!
血!一地的血!!!
端木就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蜷缩着、颤抖着躺在前方冰冷的地上,躺在那一大片惊心动魄的暗红色血泊之中!!!
而离他不远处——我先前站立的地方——停着刚才那辆逼近我的小型货车,它的前轮在地上磨出两道醒目焦黑的痕迹,像两道骇人的伤疤昭示着刚才刹车时的状况有多么紧急!
心一阵一阵抽紧,刺骨的寒气刹那间贯透我的全身,仿佛掉进了一团暗红色的阴影里,不断地下沉,下沉……
原来……原来刚才是端木用力把我推开,是他!是他救了我!!可他自己却……
“端木!!!”眼前一瞬间变得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视线中泛滥开来,随即爬满了我的整个面颊。
我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在千代身后跑过去。
刺眼的鲜血不断从端木的头上汩汩流下。此刻,他的脸色是那么苍白,身体就像一扇慢慢合上的门,把他的灵魂一点一点的关在渐渐冰冷的身体之外。
“端木,你醒醒!别吓我啊!”终于跑到他面前,我的腿一软,跪倒在那片殷红的血泊中,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凉是头部着地,很危险!小蜜糖你不要移动他!我们等医生过来处理!”千代冷静地检查了一下端木的伤势,果断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中心的电话。
“头部着地?!”心像被什么钝器狠狠地敲了一下,随即眼泪化作更加凶猛的洪水倾泻而下。
“不,不要啊!端木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快醒过来!不要吓我!不要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刚才还好好的,我还担心他冲我发火,可是现在,他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了!
我甚至还记得他刚才在阳光下凶巴巴地向路人打听我的样子,可命运似乎给我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焦黑的刹车痕迹,周围惊慌地捂住嘴观看的人群,还有染在我衣服上的斑斑血迹——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突然得让我怎么都接受不了!!
“小蜜糖,凉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要相信,凉不会有事的!!”千代紧紧地搂住哭得全身战栗的我,可这一次,他怀中那熟悉的糖果香却怎样也无法使我安定下来。
周围聚集起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群,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耳朵——
“好可惜啊!这孩子看起来还是高中生呢!”
“是啊!好像是为了救那个女孩子吧,刚把女孩子推开就被撞了。”
“那女孩子过马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连累得这个男孩子好端端的伤成这样!唉,怕是活不了了……”
“头那么重地着地,凶多吉少啊!”
“啧啧,流这么多血!要能救过来,就是命大了……”
……
如梦魇般的声音像致命病菌一样钻进我的身体,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盘旋,不断放大,挤压得我五脏六腑都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死……端木会死吗?
他流了这么多血,直到现在也没有止住……也许真的会死吧……
可是,如果不是他推开我,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人……不是应该是我吗……
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这些人说得没错……是我连累他的……
“都是我的错!!”我呜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该死的人……原本应该是我……
是我……
死……
啪——
一双手突然重重地盖在我的耳朵上,嘈杂的议论声被隔断,骤然减弱。
我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千代那双写满焦虑的琥珀色眼眸。
“不要听!小蜜糖!不要听那些丧气的话!!”他用力捂住我的耳朵,眼神坚定地望着我。
印象中,他从来没用过这么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话。
“凉会没事的!他现在需要的是信心,而不是无谓的自责,你懂吗?小蜜糖!”
“可是,他伤得很重!!他流了好多好多血!!他会死啊!!”我胡乱地摇着头,凌乱的眼泪撒在千代浸染血迹的衣袖上。
“我……还死不了……”忽然,脚边响起一个如天籁般的声音,虽然虚弱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可那熟悉的语气分明是——
“端木!你醒了!!”我一把推开千代,俯身把脸凑到端木面前。
太好了!!他有知觉了,他醒了!!我高兴地眼泪流得更猛了。
“你……白痴……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呜呜呜……都怪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端木!!现在的我,除了流着廉价的眼泪说着“对不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你为了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你的血越流越多……
“……别哭了……难看……”端木吃力地抬起了手,似乎想替我擦去眼泪,可是手刚碰到我的嘴唇,就突然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地落回地上。
他那浓黑的眉紧紧地蹙在一起,黄豆大的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像纸一样雪白,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端木!!”我带着哭腔叫喊着。
“……笑吧……我想看……”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地听不见了。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慢慢的,一种珍珠般的光芒从他眼底涌起……
4.
“凉!凉你一定要坚持住!救护车就要来了!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千代站起来向救护车即将到来的方向焦急地张望。
我跪在暗红色的血泊中,怔怔地看着眼神渐渐空洞的端木凉。
笑……为什么要我笑?
为什么提这样让我为难的要求?
面对这样的你,你要我怎样还能像平日一般轻松的微笑?!
——这一刻,我终于发现,微笑对我来说,竟然也成了世上最最困难的表情。
整个世界变得灼热而滚烫,地上仿佛也开始冒着腾腾的热气。汽车的喇叭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和周围人群嘈杂的声音似乎转移到了另一个时空,听起来遥远而缥缈。
忽然,端木又张开了嘴。他要和我说什么?我赶紧弯下腰凑近他。
“半夏……”
什么?我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半夏……”
“端木,你叫我弟弟吗?”是意识混乱了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叫半夏的名字?
“……为什么要一直朝我笑……不开心的时候,疲惫的时候……”
“什么?端木你在说谁?谁在朝你笑?”为什么他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谁能告诉我!
“半夏……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这个“半夏”,似乎不是我的弟弟,难道他说的是另外的一个人,另外一个半夏?
“……端木,你说什么,谁走了……”
“……半夏……”端木凉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于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哭泣着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端木凉,曾经那样倔强的人,帅气倔强得像天上飞翔的鹰,现在却成了躺在血泊里越来越冷的躯体。
心痛得无法忍受!怎么会这样痛?好像被生生扯出体外……
“端木,不要闭上眼睛……”我紧紧握住了他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不要闭上眼,不要啊,不要!因为我不知道,他闭上眼后是否还会睁开!
“小蜜糖,好了,没事了!医生来了,凉很快就会没事了。”救护车终于到了,千代带着一群医护人员跑过来,把我从端木身边拽开。
医生们快速地帮端木止住流血的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了担架。
我哆嗦着,害怕地站在一旁,看着浑身是血、已经彻底昏迷的端木凉。他四肢僵硬的躺在担架上,嘴唇惨白,毫无反应……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急救,马上输血!”
“不好,病人开始休克!!!”
“氧气!!赶快输氧!!”
“……”
医护人员边抬着担架跑向救护车,边紧张有序地把氧气罩罩在端木的脸上。
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影,可是忽然间,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周围的一切骤然失声,像是设置了静音的黑白电影——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你干什么?想摔死我吗!”
……
“端木,我们回家!”
……
“蠢女人,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笑,没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
“死女人,你是在骂我是乌龟么?!”
“没,没有啊!我没看到你戴着墨镜!你没事戴墨镜配合我干什么?”
……
“哈,小蜜糖,有人被你的笑容迷住了哦。”
“我哪有?你不要乱说!!”
“嘿嘿,凉你这么紧张干吗?我有说是谁吗?”
“……哼!”
……
“你放弃吧!我是家族的诅咒,永远不可能学会微笑。”
……
“你是猪啊!!她哪里是那些一般的女生?!!她很特别的!她笑起来很K……算了,懒得跟你这种蠢人罗嗦!!”
……
“你……白痴!没事吧?”
……
“……笑吧……我想看……”
……
那个在灯火阑珊处,全身笼罩在一层绚烂的光芒下,帅得让我惊艳的滑板少年;
那个在端木宅,暴躁阴郁背后却隐藏着一颗伤痛的心的倔强少年;
那个很努力地去学习微笑,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认真少年;
那个刚才还在欣慰地凝视着我,现在却被抬上担架的浑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
与端木凉在一起的画面一副副地在我的脑海里闪现,一股巨大的悲伤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他会离开我吗,他会永远永远的离开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吗?
就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突然地闯入我的生命里,然后又突然离开的——蜜蜂……
蜜蜂……
“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要,我不要和他分开啊……呜呜……蜜蜂,都是我害了你……”
“呵呵,没事的……乖乖等我回来哦……等我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那个很快乐的……四叶草乐园玩……”
“嗯?真的?”
“不过,你要先找到乐园的钥匙……一株四叶草……我们才可以去哦……”
“嗯。蜜蜂,我一定会找到四叶草的!你也一定要回来哦!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
“唉,真可怜啊,怎么会这么巧没有抗过敏药物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救过来呢!”
……
现实和脑中的那卷被悲伤凝结成的底片和凌驾在记忆之上的由影像所构成的黑白胶片相互穿插着,一格一格逝去……而眼前的这个人,他现在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呜呜呜——
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一阵阵地牵扯着我脆弱的神经,小时候的那辆救护车永远的带走了蜜蜂,而今天的这一辆会不会也永远地带走端木?
轰轰——
救护车开动的声音一下子扯痛了我的神经,把我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
呆呆地看着离我越来越远的端木,突然,一阵巨大的恐慌涌遍我的全身,让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冷。
“啊!!!不要,我不要这样!!!”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不可以!不可以!!蜜蜂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我不能让他们再带走端木!!!
“快让开!病人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抢救!”医护人员不耐烦地推开了我。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我被挡在了车外。
“蜜蜂!不要走!不要走!!”我踉踉跄跄地追着那辆呜呜远去的救护车,拼命地跑着,可是才跑了几步,就狠狠地摔倒在冰冷的地上!
“小蜜糖,别担心!凉不会有事的!我们马上去医院。”
千代赶过来扶起我,可是他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都听不到了,只是喃喃地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我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他!不要又一次带走他,让他永远不再出现!我求求你们……”
望着已经在视线里消失成一个小黑点的救护车,那些关于蜜蜂的记忆再次真切地在眼前浮现。我像失了魂魄似地蜷曲着身子,任凭悲伤犹如决堤的水般将我淹没,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5.
手术室门口。
浓浓的消毒水味弥漫在医院过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神色凝重的在医院里忙来忙去。坐在手术室的长椅上,我忐忑不安地咬紧嘴唇,死死盯着仍然紧闭的急救室。已经快两个小时了,端木凉还没有被推出来!
“小蜜糖,不用担心,凉会好起来的!!”千代把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替我拭去了挂在脸上的泪水。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我好怕他像蜜蜂一样,不会回来了!”我喃喃地说着,满脸忧伤。
“蜜蜂??”千代突然低下了头看了我一眼,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那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迷茫,可能觉得蜜蜂这个名字很奇怪吧?
“嗯,蜜蜂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我一直觉得,他是带给我快乐和梦想的天使……”我哽咽着回答。
童年的记忆像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彩画被慢慢打开,带着悲伤的色彩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总是很开心,每当我难过的时候,他就会塞给我好多好多的糖果,安慰我……”我低低地说着,渐渐沉浸在遥远的回忆里。
“小蜜糖,你小时侯经常遇到难过的事情?”
“嗯,爸爸经常打我,还会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不过每次蜜蜂都会偷偷来陪我,带很多很多的糖果来哄我开心。”
“……”千代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糖果塞到我的手上,对我眨巴眨巴眼睛,“小蜜糖,现在你不开心,我也可以像蜜蜂那样给你糖吃吗?”
“嗯……”含着泪水,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千代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笑容,有熟悉的温暖感觉,就像冬天里的阳光让我无法抗拒。即使后来发现那只是他耍人的把戏,回想起来也依然觉得自己愿意去相信……
也许,我真的可以把他当成蜜蜂,就像我默认了他像蜜蜂那样叫我“小蜜糖”……
手里攥着他送给我的糖果,我继续对他讲我和蜜蜂的故事:
“有一次,蜜蜂带我去偷蜂蜜,结果我们不小心捅了马蜂窝,于是一大群马蜂像战斗机一样,追着我们狂轰滥炸。我们两人吓得飞奔,最后只好躲到一个黑乎乎的小山洞里……
“当时,我被黑黑的山洞吓哭了……真的很可怕!那山洞里还有我哭泣的回声,很空很空。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直哭,一直哭。这时候,蜜蜂握住我的手,带我走到有微微光亮的地方,手上拿着一块蜂蜜,笑呵呵地问我要不要吃。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因为保护我,脸被蜇得像猪头一样。可是,他却因为一块小小的蜂蜜笑得那么开心,看着他,我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山洞里都是我们快乐的笑声……”
“那……后来呢?”千代安静地问。他一直静静地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像月光笼罩的海面下暗涌的潮汐。
“后来??”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蜜蜂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救护车带走的情景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顿时,积压在我整个胸腔里的那些悲伤又排山倒海地扑了过来。
“后来……蜜蜂死了。”
“死了?”
“嗯。”我的泪水又不可抑制地汩汩流出,“那天,爸爸在山洞附近找到了我,他随手抄起一块木板就朝我头上劈过来。这时蜜蜂冲过来保护我,用手替我挡住了那块厚厚的木板!结果,木板上的一根生锈的铁钉一下子穿透了他左手的拇指,鲜血流得满手都是!!!
“再后来……后来蜜蜂去诊所打破伤风针的时候,出现了药物过敏……诊所里刚好没有抗过敏的药,他就被抬上救护车送走,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
“……”千代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所以刚才端木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想到了蜜蜂,我怕……呜呜,我真的好怕……好怕再有人离开我……”
“没事的,小蜜糖,凉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不会离开你……况且,蜜蜂不是也一直没有离开你吗?”
“蜜蜂没有离开我??”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意思是说蜜蜂没死吗?可是自从蜜蜂被救护车送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啊!
“呵呵,小蜜糖,他不是一直在那里吗?”千代突然朝我心脏的位置指了一下,然后大步朝突然打开的急救室走了过去。
蜜蜂……在我的心里?!我猛然一震,把手放在胸口,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不远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端木凉走了出来。回过神,我急急地追上千代,和他一起朝医生跑了过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紧张地注视着端木凉,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罩着氧气罩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头上缠绕着白色的纱布,上面还隐隐渗出些殷红的血迹,脸上还有几处小小的擦伤。一根细细的针管扎进了他的皮肤,将血袋里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注入他的身体。
“病人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大叔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里地脱下沾满血迹的手套,平静地对我们说。
“真的吗?太好了!端木不会离开我了!!!”我兴奋地抓住了千代的胳膊,激动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不过,因为倒下时头部受到撞击……是否能够醒来,还有待观察。”医生大叔看了一眼罩着氧气罩的端木凉,马上又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生命危险却不一定会醒过来?
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千代枫,此刻的他也正在静静地注视着端木凉。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但我看见他的眼里分明有一丝焦虑的神色掠过。
6.
尽管内心很不安,我还是打起了精神,每天放学后都坚持去医院陪端木凉,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今天,我又像平时一样抱着一大束新鲜的香水百合,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洁白的病床上,端木凉依然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眼睛一直紧紧地闭着。头上是今天换的新绷带,雪白的颜色和病房里沉闷的色调映成一片。
“医生,你不是说他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还是没有醒过来呢?”我难过地看着端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外伤是恢复得较好,但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所以……唉,再这样长久地昏迷下去,不排除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医生叹息地摇了摇头。
植物人?!医生的意思是端木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变成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不会吃饭的植物人?!
不!怎么可以这样?!
“拜托,请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急急地拉住了正要离开的医生,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他。
“从医疗手段来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能否醒来也许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有很多在车祸中昏迷的人都是被他重视的人唤醒的,比如听到家人的一些关心的话,受到了刺激,就有可能醒过来。”医生大叔沉思了一下,对我说完这些话,就转身朝其他病室走去。
家人??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尽管端木奶奶让端木凉住进了最好的医院,请来了最权威的专家,可是她却自始自终都没有来看过他一眼,就更别提端木家的其他人了……
不过——
一个激灵,端木昏迷时说的那些话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半夏……”
“半夏……为什么要一直朝我笑……不开心的时候,疲惫的时候……”
“半夏,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当时……他一直在叫半夏的名字,那个“半夏”绝对不是我的弟弟,而是另一个人!
在那种情况下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半夏对端木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只要去把那个半夏给找来,说不定端木就可以醒过来了!
可是……去哪里找呢?对!千代是端木的好朋友,他一定有办法找到那个半夏的!!
转身,我准备下楼去给千代打电话,却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蜜糖,凉还没有醒过来吗?”千代怔怔地看着仍然昏迷的端木,琥珀色的眼里写满了失落。
“嗯……不过,医生说昏迷的人是可能被他重视的人唤醒的!!”我激动地拉住千代的外套大声说,“所以——半夏!你快去把半夏找来!!”
“半夏?”
“是!半夏!不过不是我弟弟半夏!而是另一个半夏!凉在昏迷前一直在叫的那个‘半夏’,你一定知道是谁吧!你快去把半夏找来!找来半夏,凉就有希望了!”
“那个半夏……”千代神色微微一变,话说了一半却没有继续下去。
他怎么了,难道不愿意端木早点醒过来吗?
“千代,你快去啊!”我用力把他往门外推,“现在,也许只有半夏可以让端木醒过来了!”
“小蜜糖!”千代任凭我使劲地推着,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没用的。半夏已经死了。”
“什么?!半夏死了?!”我的动作一僵,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句话毫不留情地熄灭。
“出了一场意外,半夏就永远离开了。”千代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却那么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间揪住了我的心,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那……那端木怎么办?”我怔怔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端木,他家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来看他!
“半夏不在了,现在还有谁可以叫醒他呢?”我喃喃地念着,忽然觉得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没有半夏,端木也许永远都无法醒来,难道他要永远沉睡在那一片黑暗中了吗?
眼前又浮现起端木昏迷前的最后眼神——漆黑的瞳孔中,有珍珠般的光芒从眼底慢慢涌起……
不知不觉,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不要担心!小蜜糖。”千代琥珀色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我,忽然开口说,“可以叫醒凉的,还有一个人。”
“谁?”我含着泪水,急急地问。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一根光热微弱的火柴,我绝不要放弃一丝一毫可能存在的希望——端木!只要现在能叫醒端木!!
“你。”冷静的一个字,从千代的嘴里蹦了出来!
“我?”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千代神秘莫测地一笑,转身走到端木凉的身边,拿起他的手机回到我面前。
“这就是理由!”他啪的翻开手机盖,举到我眼前。
7.
这、这是?!
我轰然怔住——
豁然明亮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我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扎着一个小小的马尾,正一脸灿烂地微笑着亲吻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灿烂的笑脸。心,一阵抽紧……
端木凉……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我那天趁你哄小女孩的时候偷拍的。小蜜糖,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凉为什么突然愿意跟你学习微笑了吗?很简单!因为我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我把这张照片传给他,就要跟你学习微笑,这就是我那时说的‘秘密武器’!”
千代说完,对我露出了一丝微笑,可是我却感觉到他的这个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嘻嘻哈哈,而是透着无比的认真和期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
“小蜜糖,试试吧。”千代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那么……我要怎么做呢?”虽然和端木相处了这么久,也一直在教他微笑,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要去了解他,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了解他。所以现在,我只觉得脑中是一片令人难过的空白。
“你只要对他说,你愿意和他一起去建四叶草乐园就可以了。因为……凉曾经的梦想就是建一座四叶草乐园。”
“四叶草乐园?!”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讶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端木凉。
怎么会……我的梦想竟然跟他的梦想重合了!难道这是一个巧合?
端木他,怎么会知道四叶草乐园?
四叶草乐园——一个没有烦恼、没有悲伤、永远充满着快乐,里面的每个人都用动人的微笑向周围的人传递着快乐的乐园——不是小时候蜜蜂为了哄我开心,为我编造的梦想吗?它根本就不存在!
除了蜜蜂,还会有谁知道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乐园呢?
难道……端木凉就是蜜蜂?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蜜蜂已经死了!!!他已经从我的生命里永远消失了……
“端木他……是怎么知道四叶草乐园的?”
“你想知道?那就唤醒他吧!”千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叵测的光芒,让我无法捉摸,可是——
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端木凉,我们一起建四叶草乐园吧!”我终于犹豫着站在了端木凉的病床前,对他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愿意放弃!
只是,端木凉听到这句话真的会醒过来吗?会吗?
屏住呼吸,我紧张地看着端木凉的反应,他的眼睛依旧紧紧地闭着。
“端木凉,我们一起建四叶草乐园吧。“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焦急地等待着奇迹发生。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端木凉仍然静静地躺在床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仪器平稳单调的电流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
“怎么办?他还是没有醒!怎么办?!”我着急地攥紧了身旁千代的衣角,眼眶开始发热。
难道……我始终是不行的吗……
“不要急,小蜜糖,凉会醒的!相信我,他一定可以的。”千代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似乎在为我输送力量。
“可是……”
“说不定,凉也正在努力啊。你看,他的睫毛刚才动了一下哦。”
“哪里?真的吗?”我赶紧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端木凉。他的睫毛刚才动了吗?
“嗯!我看得很清楚哦。所以,你要继续对他说,坚持不懈地对他说,然后,他就会慢慢地醒过来了。”千代鼓励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信念和执着的力量。
“好的!!那我继续说给他听!”我又开始不厌其烦地重复刚才的话。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绝对不可以放弃!!哪怕再渺茫的希望!
而且,像当年蜜蜂给我留下的那样深的伤痛,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端木凉,我们一起建四叶草乐园吧!”
几天过去了,每天放学后我都会来病房对端木重复这句话,可是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
不!我无法这样想下去!
斜靠在他的病床前,猛然间想到医生关照说要多和他说话,会有利于恢复意识,于是我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端木,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看到你躺在血泊里,我真的以为你要死了……你的脸那么白,呼吸那么微弱……”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轻松,“血流了那么多那么多……一直一直流,把你的衣服都染红了,那时候我好怕你也会像蜜蜂一样离开啊……我好害怕!非常害怕!我怕你就这么死掉了,我怕再也看不见你睁开眼睛了……
“你昏迷前一直在喊半夏的名字……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半夏是什么人,也许对你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有人说,那些曾经出现在你生命里后来又消失的人,他们都是天使。我想半夏应该是你的天使吧!
“可是,没有人可以只活在回忆里,将来还会有许多事情发生……所以我们都会一直等,等着你醒过来。你绝对不可以像蜜蜂那样,永远都不回来了!答应我好吗?
“那个四叶草乐园……虽然不知道千代为什么让我跟你说这句话,但是只要你醒过来,我真的愿意和你一起去建!因为,蜜蜂曾经跟我说过,他说等他回来后就带我一起去那个乐园。可是……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开始忍不住往下流了。我用力擦擦眼泪,坚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握紧端木的双手。
“端木,你不记得了吗?我还欠你一个笑容呢,那时候,你说你想看的……为什么现在却不肯睁开眼睛了呢?难道你打算永永远远不要我还了么?我不同意啊!我绝对绝对不同意!!
“端木,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你不醒过来的话,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也永远永远都不会对你笑了……”
……
8.
这几天一直牵挂着端木的病情,我几乎整晚整晚地做恶梦。今天早上被恶梦惊醒时,竟然已经过了上早自习的时间。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教室,刚刚赶上下早自习。
“洪真依,这次又是你搞的鬼吧?!”才进教室就听到唐果火气冲天的声音。
嗯?她又和我们的死对头——纪律委员洪真依对上了?
“糖糖,怎么了?”我顾不上放书包跑了过去。
“乐乐,你终于来了!你看看黑板上!”唐果气呼呼地伸手朝黑板一指。
我顺着看过去,只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乐白微”三个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划满了“正”字。
这是……
“乐白微同学,恭喜你当上校学生会干部哦!”洪真依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都很做作!
“学生会干部?”
“什么狗屁的干部!是学生会体育部的干事啦!”
唐果生气地瞪着洪真依:“一定是你故意害乐乐的!”
体育干事?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头上的冷汗喷泉似的直往外冒。
我们若叶高中的体育部是出了名的,就像一棵上面爬满了青虫的烂白菜,简直是出了名的烂到家了!无论什么比赛,只要我们学校体育部的人一出场,绝对绝对绝对垫底!!!
若叶体育部的干事不仅在每年和隔壁四叶私立学园合办的运动会上丢尽了脸,还要像乞丐一样被四叶的人使唤来使唤去,尊严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