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落泪

  大雨磅礴，穆子俊仍不知疲倦的在操场上跑着，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将自己融入那桀骜的雨滴中，然后坠落于大地，生命的交响，凤凰涅磐，万劫不复。
  渐渐地，还是感到了一丝疲倦，依附着心底的那块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磅”。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沉，穆子俊就这样跪在跑道上，大口的喘气，雨水毫不留情地咬着他身上的没一寸肌肤，直到一把伞将他们隔开。感到雨水的消失，穆子俊知道是谁，却依旧没有抬头，就那样跪着，想着，而站在他旁边的人也依旧那么站着，为他撑伞挡雨。
  许久，穆子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望着远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你，后悔过吗？”


  冲完澡，穆子俊从浴室走出来，静正在卧室里帮他整理衣服，穆子俊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拥住她，静微笑着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能在一起的时间，一截而已。

  第二天，穆子俊就背着行李踏上了北上的列车。静要上课，所以穆子俊执意没有让她来送行，其实，是他怕看到静就会舍不得走了。知道什么叫无奈吗？就像现在，一种顺从的悲哀，有名有姓。坐在窗口，转过头，泪流满面。


  “大家好，我叫穆子俊，从A市转来，以后请多关照。”
  除了依旧埋头写东西的她，大家都惊异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转校生，议论纷纷。
  “穆子俊同学以后就是你们的同学了，他初来乍到，大家要多帮助他。好，下面开始上课。”班主任发完话，便挥舞着粉笔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班主任是教数学的，穆子俊最讨厌的东西，如果是原来，他应该会戴着耳机在操场上散步，或坐那涂抹文字，只是现在……唉，穆子俊拍了拍脑袋，强打起精神听课。
  铃声响过之后，穆子俊散散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便在这个新的学校里晃荡起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上课前赶回教室。

  由于刚来，很多事情还是要别人帮忙的，问的多了，便成了朋友。他的同桌，叶一。
  叶一知道穆子俊转学的原因，知道他原来的学校生活，但叶一却不知道静的存在，直到某人的加入。当然，这是后话了。

  穆子俊不住校，他在外面自己租了房子，即使他家就在这座城市。因为他讨厌见到他的父母，讨厌想起那时那顺从的悲哀。
  穆子俊的父母在这办有公司，所以常年都在这，而穆子俊先前则一直留在他的家乡，由他阿姨照顾。而这次转校的原因无非是因为他父母为了让他参加这里相对轻松的高考。
喏，每次想到这，穆子俊都气的直皱眉头，然而，又能怎样？


“喂，子俊，为什么体育课都没见过你打篮球啊？”
“我不会啊。”
“是……吗？”叶一故意把是字拖的很长。
穆子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干笑了两声，他没有告诉叶一他原是篮球队队长，也没告诉叶一他和静就是因为篮球而认识的。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事锁在心底的魔盒中，外面，淌着泪，成河。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穆子俊的确没有再打过篮球。体育课时，他就在学校乱逛，偶尔会在某个角落看到她，有时在画画，有时在写东西，有时就在那发呆。长发披下来，遮住大半个脸，给人一种特别忧伤的感觉，却又不敢接近。穆子俊就会站在那不名所以的看着她，而她有时也会抬头看穆子俊——避开时间的看守。
穆子俊只从叶一口中听过她的名字——夜月。

穆子俊原以为他会平静的在这过完高考前的日子，只是事情不会总像你想的那样，不然人生也就没什么搞头了。

那次学校组织篮球赛，穆子俊所在的（6）班一路拼杀进了决赛，但对手（2）班实力雄厚，光是校篮球队的他们就有两个，（6班）显然有些不敌，上半场结束就以18分大比分落后。老班在一旁皱着眉头，而队员们也没什么干劲了。不过穆子俊还是没出手的打算，因为他知道，一旦出手，以后的日子就平静不了了。但当叶一被对方撞倒，扶下场后，穆子俊还是改变了主意，看可看叶一，穆子俊淡然到：“你休息吧，我去收拾他们。”然后便让老班申请换人，老班虽然不知道穆子俊的底，但还是答应了。叶一看着穆子俊上场的背影，幽幽的说到：“好霸道的口气，就知道你小子深藏不漏呢。”
  看着精神不振的队友，穆子俊决定先定定军心，接球后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防守队员，然后是一个转身过了来协防的那个队员后，便是一个单手暴扣。（6）班的队员看的都傻了，而一旁的拉拉队则叫的跟那啥似的。
穆子俊就这样带着士气大振的对友们以压倒性优势OVER掉了这场比赛，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穆子俊被招如校队，然后要去参加一个月后的高中联赛。当然，这都在穆子俊意料疗之中。
而穆子俊也一战成名，时不时会有女生写情书给他，而他也只是笑笑，除了静，他不会再对别的女士有感觉。
他想。
不过叶一倒是整天帮子俊挑人选
“这个蛮可爱的。”
“做妹妹吧。”
“这个成绩超棒。”
“做朋友吧”
“这个好有钱。”
“……”
“怎么了？”
“做弟媳吧。”
“谁？”
“你！”
“突然想起来我要去值日了，先走了……”


高中联赛开始前的那晚，晚自习结束后，大家就各走各的了。穆子俊胡乱往书包里塞了几本书就回家了，可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忘了带钥匙，只好回去拿。学校里很黑，穆子俊借着路灯暗黄的灯光来到教室，却发现还有人在。走进去，站她身旁，看着那比黑夜更黑的头发，穆子俊想起了她的名字——夜月。人如其名，泛夜之月。
不去多想，穆子俊轻轻拍了拍她：“同学。”
夜月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到一旁的穆子俊，并没有显出太大的惊讶，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过头，看着窗外。
虽然只是一眼，穆子俊还是清楚得看见了那显然哭过，略微发红的眼睛。原来要说的话，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两个人都沉默着，窗外，风儿灵活地在空间中穿梭，过者，无痕，但它依旧试图编织着属于风的世界。
穆子俊站那呆呆的想着：我在干嘛，和一个话都没说过一句的女生呆在一起，还是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教室……
夜月的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弹起的风
  在大地上空
  放肆地
  旋转，跳跃
  只可惜
  它永远都不会是暗夜的精灵”
穆子俊看着窗外，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沉思片刻，开口道：
“路旁的树
  在夜空之下
  轻轻地
  摇摆，舞动
  眼神痴迷处
  交汇在
  月神之上”
夜月似乎没想到穆子俊能明白她的意思，略显惊讶的回过头看着她。
穆子俊也没有逃避，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对方。许久，穆子俊移开了目光，转过身拿钥匙
“走吧，该回家了。”

其实，那一晚，他们谁都没有睡好。

一直以来，夜月都以为没有人能真正懂她，刚开始的时候，经常有人写情书给她。可是，她讨厌那些粗鄙的文字。后来，她在校刊上发表了几篇文章，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情书，文字，依旧粗鄙。于是，她安心地过起了自己的生活。
一个人写作，一个人画画，一个人流泪。
一个人孤独……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孤独下去，只是今晚，却有人一下子读懂了他那颗深藏的心，穆，子俊。

而穆子俊，也以为，除了静，他不会再对别的女生有感觉，只是今晚，为何看着那个女生时，会心跳加快。快速的震动，魔盒东倒西歪。夜月。
好多的以为
以。为。

窗外，月朦胧，风卷叶舞。
同一片星空下，不同的人，思绪万千。


第二天，穆子俊早早的起了床，吃过早饭就去学校训练了，由于昨晚没睡好，所以精神有点欠佳，不过想到快要开始的高中联赛，还是强打起精神在那和队友练习着配合。这次他们主场，而且是淘汰赛，所以一定不能输。
练了一上午，和队友们一起吃过午饭后稍稍活动了下，穆子俊他们便和他们这次的对手三中开始了比赛。草草看了一眼观众席，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穆子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看到她，只是自己总会莫名其妙的想到她，不过现在也不是起这些的时候，穆子俊晃了晃脑袋，一心投入了比赛中。
比赛开始的那一刹那，穆子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与静相遇的那一刻。弹飞的篮球，摔倒的观众，还有尖叫的人群，历历在目。
穆子俊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心中的那份担忧与恐慌，也忘不了他许下的那一句承诺：以后的比赛，我都为你而战！
收起思绪，眼前再没有弹飞的篮球，再没有摔倒的观众和尖叫的人群。但在穆子俊心里，却多了一份信念，一份动力，一个在这片篮球场上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虽然相隔两地，心中思念的人儿，却依然是他奋斗下去的一切原因所在。
这场高中联赛的第一场淘汰赛，下半场刚开始三中就因为落后了28分而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为情而战的穆子俊所展现出的强大攻势震撼了所有人。
因为静，他所向披靡。
最终的一声哨响结束了这场早就没有了悬念的比赛。在被队友抛起的那一刻，穆子俊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观众席，却依旧没有看到那一个身影，那一头，比黑夜更黑的头发。
至于为什么会想要看到她，大概连穆子俊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比赛结束后，穆子俊要先回到教室拿东西，然后就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在抽出书包的那一刹那，穆子俊意外的发现桌子里有张字条。
估计又是哪一个花痴看上我了吧，穆子俊想着，还把字条放这来了，一定是花血本收买了叶一那小子。
还好叶一不在，不然非吃上两脑瓜子不可了。
漫不经心地打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清秀的文字
“今晚10点，我在教室等你，不见不散。”
不知道为什么，穆子俊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蓦的就想到了那一头黑发的女子。孤高与冷傲中带着一份凄凉，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吧，穆子俊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同时也决定了晚上不会来赴约。
可是，为什么？因为认定了对方不是夜月？
如果是，那会怎样？
如果真的多了那两个字
会怎样？

如果。
只是如果，吗？

晚上，穆子俊在家补着上午拉下的英语课笔记。本来是交给叶一的，结果回来才发现笔记根本没做。铁定是那小子上课的时候睡着了。
“明天，嘿嘿……”穆子俊紧了紧拳头，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
不知身处某个角落的叶一有没有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抄完笔记，穆子俊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去客厅倒了杯水喝。
接着，上床睡觉。
枕边的钟上，时针与分针默契地阁了90度。
晚上9点。

一觉醒来，窗外仍是一片漆黑。
皎洁的月光中充斥着月神那独有的气息，静谧的夜空下，万籁无声。
穆子俊转过头看了下钟，晚上11点30。
“还早”穆子俊翻了个身，闭上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那张字条在他脑海中突然的出现，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停不下来的思考。
其实有些事情的发生不仅仅是突然，而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必然。无论你怎样挣扎，都无法避开。
穆子俊抓起桌上的钥匙，关门离去。
身后的钟上，时针与分针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晚上十二点。

站在学校门口，望着紧闭的校门，穆子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向了围墙，翻身而上。
他记得。
不见不散。

学校里的路灯已经关了，穆子俊借着月光摸到自己所在的（6）班。
失望的是，那个原本被认为会在教室等他的人并没有出现。眼前只是间空荡荡的教室，在月光下，空荡，空荡。

“我什么时候也这么神经质了？”穆子俊无奈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有人那么晚还在等我。”
转身的瞬间，穆子俊却意外的发现身后站了个人——夜月。


“喂，子俊”，叶一兴奋地揪着穆子俊的袖子“听说今天早上值日生来打扫教室的时候，看到你和夜月已经在教室里了，是真的吗？”
“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可别和我说你们只是碰巧都早来了而已。”
“嗯，也不算吧，只是昨晚都没回家而已。”
“！”叶一的眼睛一下就圆了。“你和她……”
“想哪去了你。”穆子俊白了他一眼，“我们只是……”
话到嘴边，穆子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只是什么？同学？朋友？有或是……
穆子俊自己也不知道。
夜月，又怎么想？
上课的铃声很是时候的响起，叶一的追问也只好告一段落。然而，问题却继续着。
到底，是什么？

回过神来的穆子俊下意识的朝夜月的座位看去。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夜月显得有些疲倦，低着头，昏昏欲睡。
发现这点的显然不止子俊一人，物理老师在黑板上挥笔写下一道并不是很难的题目，然后便径直走到夜月桌边，轻敲了两下。
“这位同学，请你上去解答一下这题。”
被惊醒的夜月抬头看了看老师，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穆子俊。
“请你上去解答一下黑板上的题目。”物理老师再次强调了一下。
“好的，老师。”夜月应了一声，很轻的一声。
当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夜月那举起的手时，动作却停了下来。仿佛毫无预兆的卡带。却无法重新读碟，因为这毕竟是活生生的现实。
手还是那么举着，粉笔还是那么拿着，黑板还是那么空着。时间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教室很静，静到让人觉得尴尬。
“我不会。”夜月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那，谁上去帮帮她？”
“我来。”子俊的回答干净而利落。
在全班诧异的目光下，子俊接过夜月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正确的解题步骤。
而夜月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黑板，粉笔。
子俊。
教室依旧很静，却不再尴尬。
至少夜月这么觉得，因为她旁边有了子俊。
很快，穆子俊放下粉笔，转身示意老师他已经做好了。
“哦，你们可以下去了。”物理老师大概的看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于是乎，她向左，他向右。
第二排与第四排。
隔了好远。


时间往往在不经意间便从你的指间悄然而逝，那些随风飘散的记忆会不会如蒲公英般在远方的某处扎根生长，恍惚间眼前已是漫天飞舞的精灵。

穆子俊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叶一又不在，那小子最近几天似乎很忙，问他什么又不说。后来还是在子俊的威逼下才招的。当时他很是兴奋地说了一大堆话，大致的意思就是他喜欢上了楼下的一个女生。最近应该都在忙着追求她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唉，穆子俊叹了口气，把原本侧向左边的头抬起来，侧向右边，放下。
明天就是休息日了，不过除了睡觉穆子俊好象还没想到别的什么好去干的。
唉，又叹了口气，穆子俊渐渐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提起笔，写下了上面的那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