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林雪)
作者:林雪,最后更新:2008-3-13 18:54:39


  ◎ 她似乎常常想逃

  在这世上,陈红一直梦想着,能和自己爱的男人,他也爱她的男人,一起生活,共同营建一个安宁、平和、温暖、美好 的家。两个人,像田地中的两只鼹鼠,你觅食,我守窝,你守窝,我觅食,在一起互相温暖着,照料着,度过每一个白天和 夜晚,每一个春夏秋冬。

  自从3年前,那个男人去了欧洲的某个国家后,陈红就喜欢上了北京大大小小地铁通道中,那些依墙而坐,有一搭没一 搭,激情澎湃地弹着吉它,唱着某个知名或不知名、熟悉或不熟悉的歌曲的流浪歌手和他们的情人。

  她喜欢他们那种慵懒,席地而坐,表情淡漠,走到哪唱到哪,自由自在的样子。

  每一次经过,她都会停下脚步,听他们弹唱一曲两曲,给上五元、十元钱,看一眼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再转身离去。

  那时候,通道中光线暗淡,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脸上的表情,她感觉到他们和她是熟悉的、相通的,是同一属性的人 ,她站在这里听歌是安全的、安然的。

  她带着无声的笑容,加快的心跳,愉快的心情,转身离开,心中油然升起一种飞升的感觉,使她原本疲累的身躯,沉重 的脚步,变得轻快。

  她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会像流浪歌手和情人一样去流浪。虽然不能做到,但想想也是好的啊!

  这个温暖奇异的梦境,一直藏在她的心中,支撑着她一天天往前走。

  这些年,她参加各种各样的Party、酒会、展示会,在宾馆的走道上,会碰到不少派送机票打折卡,酒店折扣卡VIP。毫 无例外,她都一张张收下,放入包中、口袋中、笔记本中、抽屉中。

  她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她似乎经常想逃。但是陈红知道,她不能够。生活中,她是一个踏实的女人。

  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作为母亲,她要对这个幼小生命的成长负责。在这世上,除了陈红,她再无依傍。

  看着一个女孩,在她的抚育下,一点点进步、成长,一天比一天漂亮、懂事,陈红心中常常涌满莫名的感动,有一种叫 做幸福的东西,滚涌在她心中。

  她知道,培养女儿,是要像雕琢一件艺术珍品一样,小心细致,耐心地保养,爱护,打磨,雕琢。她带给陈红许多的欣 喜和欢悦,这个时候,陈红所能想的,就是我要多多努力,多多努力……

  陈红是一个在音乐圈里小有名气的歌手。她的音乐,音色、唱功都很好,歌也很好,很有灵性,很美,出了三张专辑, 每张专辑销个三四万张,保本不赔。但始终不能大红大紫,只在各个晚会、各种演出中挣演出费,混个脸熟。

  心中自是有些不甘落寞。

  好在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因为喜欢音乐才做音乐,所以也不太计较,反而自得其乐。她和江怡、向西三人合股做了间 工作室,自己出钱,自己写词曲,出专辑,宣传,包装。一年下来,挣个一两百万,留下50%做发展基金,余下的三人分了 。

  那个男人走后的三年中,陈红不愿想他,但他却又似乎从没有一天一时一刻离开过她,他像藏在她血液里,插在她心上 ,一把看不见的刀,是她生命中的隐痛。

  本质上,她不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女人,除了音乐。

  她是音乐的精灵,在音乐的世界,她自由行走,沉醉,翱翔,吟唱,倾听天籁之音。

  她似乎生活在现实世界之外,远远地看着这个熙来攘往的世界。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男人,她都不知道怎样去明白, 去把握。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喜欢就喜欢了,做了就做了,爱了就爱了。

  当初那个男人,他叫方龙,把一本自传交给她。告诉她,这是他的自传,他把他的心交给她了。

  为这句话,她就信了,就感动了。

  读了他的自传后,她更是不可遏止地爱上了他。

  原来这个外表狂放、浪荡不羁的男人,有着一颗充满理想,敏感善良的心,有一个睿智的大脑,有谋略,有手段,有眼 光,是一个有着大智慧、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这是她一生要寻找要陪伴的男人,是她生命中的男人。

  她的心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一种冲击像从地心深处发出的地震冲击波,像极地的强光,璀灿、照亮了她的大脑和眼 睛,她看到了她今生的归宿之地。

  那时,她百感交集,感到自己的汁液在汩汩地、欢快地、如泉水般流淌,久蓄的激情奔涌倾泄,那么酣畅,那么淋漓。 她的身心是那样的轻松、愉悦、陶醉,没有丝毫的隔膜、羞耻。只想贴紧他,再贴紧他,两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毛孔都贴 紧,每一根汗毛都互相缠绕,和他融合在一起。

  那是身心同时交融、交付、开放、奉献给一个男人时,才有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如此放松、沉迷过,这感觉让她迷恋、震惊!

  她有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没有这种轻松、交融、开放,想把每一个细胞都彻底奉献给一个男人的感觉了?以致她都 忘了这种感觉的存在。

  原来和一个自己喜欢、自己爱的男人,肌肤相亲、爱抚、做爱,是如此的美好,令人迷醉。

  和前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这感觉了?

  前夫,那个男人,床上功夫一级棒。她和他做爱,几乎每一次,都很满足,很兴奋。但她却不喜欢他亲吻、抚摸,他每 一次企图亲吻、抚摸,她都借故避开,阻拦。实在躲不开时,她就只有隐忍。但一种恶心、反感从心底骤然升起。她努力想 不理会,想赶走这种感觉,却怎么也赶不走。有时候,实在忍受不了,做着做着,会猛然一把把他推开,看他愕然。她不想 伤他,只有找借口掩饰。

    



  说:“对不起,我受不了了,你太厉害了。”

  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

  但是没有办法,有时候,她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卖身。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毒药一样留存在他俩体内,腐蚀着他们的感情、血肉;像鸿沟一样阻隔着他俩,试图努力靠近的脚 步。

  也许在她心里,做爱是身体生理的本能需求,而亲吻爱抚,却是心灵的交融、亲昵。

  而她的心,早已对他关闭。

  她以为,这一辈子,就能这样和他过下去,没有爱,至少还有性。

  而现在,这骤然降临的感觉让她震惊!

  原来人生的感受,爱与不爱是有着偌大的区别,天壤之别!这是她从来不曾设想和想象过的。

  她心中万分沮丧!

  这意味着这么多年来,她放弃自己,牺牲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死去的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她是错的,而她现 在的一切平衡,面临打碎。如果这样,当初何必复合!她对自己感到害怕!

  同时,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对方龙,自己竟不知自己喜欢他、爱他,竟把他当性伴侣 ,贸然地和他上床。

  她有多蠢,有多悔,自己轻率地把一份感情毁了。

  至今,她仍真切地感受到他轻柔、怜爱地抚触。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身上,一分分一寸寸一圈圈地游走。

  他不再年轻、紧致,光滑的深褐色肌肤,已然松弛,腰身浑圆,有了啤酒肚,但他很努力地动作,身上泛着一层金色的 光晕。

  她闻到他的喘息,温暖,馨香,如兰。他一滴滴滴落的汗珠,闪射着七彩眩目的光芒,像折射着太阳光的水晶。

  其时,她的内心总滚涌着一种感动,一种迷恋,一种酸涩。它温暖湿润着她的眼睛、她的心。

  他像一个绚丽的梦,让她不敢触摸、沉迷其中,不敢醒来。

  她听到她生命深处,发出的一声低唤:

  噢——Dear boy,你是我今生的至爱!

  是我生命中甜美的甘泉!

  是我心中的隐痛!

  但是,他们在床上,只是爽到一半,或叫半爽。她这才知道,原来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是她除丈夫外的第一个亲 密男人。他做爱方式笨拙单一,只知道传统上下位,只有当陈红骑在他身上时,才有锐利的快感,但当他动作时,就归于失 败。

  为这一点,两人都很沮丧。

  由于羞涩,又不好讲明、交流。

  陈红惊讶于这个自称见到一个喜欢的女孩,就抓她上床,然后在某一天早晨忽然消失,占有过无数个女人的男人,在性 爱方面如此笨拙、幼稚。

  她不明白,他和那些女人是如何做爱的。

  如果也是这样,那些没有得到真正快感、假装高潮的女人,是不是真心爱他喜欢他?

  很值得怀疑。

  陈红不想假装高潮叫唤,那太假了,她做不来。每当其时,她就不出声,躺着。

  虽然他很努力的动作,可终归还是失败。

  陈红想,待熟悉一些再和他商讨吧,两人一起还有长长的未来。

  就是这样,她还是狂热地爱他。因为在她看来,在床上,性爱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是可控、可操作、可配合好的,而最 重要的是要看人的本质。

  但是,在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他就走了。

  走得那么远,令陈红的心懊悔、疼痛不已。

  她是那样想念他,每一日每一时,他似乎从没有离开过她。她想再次被他拥入怀中,再次享有那种轻松、美好、完全放 开、交付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迷恋、希冀、向往。

  在方龙走后的第八个月,陈红有了一个情人,他叫秦鹰。陈红忘了是怎么和他好上的,但她记得,那晚最后他说:“红 ,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做。喜欢和你在一起。它太美了。”

  这话,让陈红有几分酸涩和感动。

  她想起方龙,方龙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高最好的赞美。

  那时候,她就想,今生今世,他们总有一天,还要见面,总有一天,她要和他一起好好做。

  在这种飘忽不定、失重的状态下,陈红认识了秦鹰。他的到来,是这样突然而又自然。像巨钻的光芒,瞬间耀亮了她的 心灵和眼睛。揭开尘世,世俗的帷幕,她嗅到了生命花朵逸出的芬芳,看到了生活深处灿烂生动的笑靥。

    



  ◎ 这隐藏的叛逆倔强打动了她

  那天下午,当她站到他的面前,他仰起脸来时,她看到了一张如此年轻、洁净、阳光般明澈的脸。

  一瞬间,陈红产生了一种恍惚。

  世界在这一瞬间发生摇动。

  她曾经伏在圈椅的扶手上,一刻不停地看一个男人,想看透他的脸,看穿他的大脑,想知道明了他此刻在想什么,他的 喜怒哀乐是什么?

  但她始终未能看透。

  而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清澈。

  他也在盯着陈红看,毫不避讳,直愣愣地盯着陈红的眼睛,至少有三十分秒。

  “秦哥,这位是陈小姐。”

  他的员工在一旁提醒,就是带陈红来的那个。

  “知道了,陈红,是你!”

  他站起身,跨步向前,紧握住了陈红的手。

  再次相见的喜悦,清晰地写在他的脸上,他还太年轻,不知道掩饰。

  “真是你?秦鹰!我还怕认错呢!”

  “快请坐,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秦鹰握着陈红的手,忘了放。陈红不好意思看了一眼,秦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了手。

  男人的手温暖厚实有力,传达出一种热烈向往的情意。陈红心中一惊,缩回了手,双手揉搓着。

  他的员工退出了办公室。

  两人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秘书小姐送来了一杯矿泉水。陈红喝了一口水,端着杯子,抬头环视了一下秦鹰的办公 室,再回望了秦鹰一眼,发现秦鹰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看,羞涩地一笑,低了头。

  “陈红,你还是那么漂亮,没变。”

  秦鹰赞叹了一声。

  “谢谢,想不到,秦鹰,一年不见,你就有了这么大一间公司。”

  “什么,我一直就干这公司,都快十年了。”

  秦鹰一笑。

  “秦海装饰公司真的是你的?”

  “和朋友做的,有一半是我的。”

  “那也了不起,秦海在北京装修公司中,可是太有名了。”

  “谢谢。对了,陈红,你也想装修房子?”

  “是呀,要不怎么找到这来,怎么又能和你重逢呢?”

  陈红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地说。

  “见到我很高兴,是不是?”

  秦鹰挑逗了一句。

  “瞎扯,谁高兴了呢?”

  “你看你,脸都红了,一直在笑,还想赖。”

  “喂,你这是办公室啊!”

  陈红提高音量叫了一句,吓住了秦鹰。

  “要死,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陈红见秦鹰紧张,扑嗤一笑。

    



  一年前,他俩是一个经理特训班的同学。那是周末学习班,每星期周六、周日白天上课。

  上学的第一天,当她走到五楼的教室门口时,一个身材匀称,健壮、修长的男人向她走来。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足有1.85米高,一张年青、干净、端正、明朗的脸,英俊、阴柔、温雅像黎明,一个标准清爽的俊 男,像一棵新长成的、柔韧修长、生机勃勃的翠竹,挺拨轩昂地站在她面前。只是他短短的板寸头,露着青青的头皮,显现 了他隐藏的叛逆、倔强。

  正是这种隐藏的叛逆、倔强,在一瞬间,打动了她。

  男人的眼睛也正看定她,两人的眼光相撞,像正负两极的电流相交,撞击出冰蓝、灿烂、耀目的电光。

  陈红一愣,躲闪开这道直逼的光,停住了脚步。

  “你是来这上课的?”

  男人礼貌地问,眼中含着笑意。

  “是。”

  她微笑简短地答,抬脚继续向前。

  她要保有一丝矝持,纵然面对一个如此出众的男人,也不能让自己的脚步停留太久。

  男人回转身,随她一起走进教室。

  陈红边走边扫了一眼偌大的教室,教室中一个个或站或坐的男人、女人,让她的目光全部检视了一遍,发现陪伴在侧的 这个男人,无论长相、身高、身材、气质,在这个教室中,都是最出色的。

  把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吸引在身边,她心中不由漾起一丝得意的甜蜜。

  一抺微笑挂上了她的嘴角。

  她想这得感谢童年和少女时代,祖母、母亲对她的严格训练、培养。那时她的母亲和祖母都信,优雅高贵的女儿,无论 在哪个朝代,都是男人的喜爱。

  “养女不教如养猪。”

  这是她们的训条。

  对儿子,则另有一套标准:“宁养癫子,不养呆子。”

  那时,陈红极其羡慕整天在外钓鱼、游泳、打鸟、打架、游荡的哥哥、弟弟。

  永远有读不完的书,练不完的功,守不完的规矩,她们把陈红的生活搞得繁琐而沉重,让她心生厌倦,只想逃跑。

  在她长大成人,能自己做主后,总是希望生活简单一点,自然一点,轻松一点,快乐一点,讨厌那些琐碎的事情。

  虽然她衣着极有品位,但她不学化妆。化妆对于她,只是抺抺口红,涂涂眼影,不打粉底,不刷胭脂,不画眼线,不描 眉,极少用眼睫。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用最艳的桔色口红涂成血盆大口,画黑黑的一圈熊猫眼,穿露背露肩露乳沟的吊带背心,做出怪异 、夸张、野性的样子。

  不减肥,爱吃多少吃多少,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有时比男人吃得还多,嘴里骂糙话,放肆粗鲁。让那些想看古典优雅淑 女状的男人大跌眼镜。

  她以此来反抗、渲泄源自内心生命深处的压抑和重负。

  而现在她得感谢母亲和祖母的严格。

  她挑了中间一排,一个中间的坐位坐下。

  “我在第一排。”

  男人站在她桌边说。

  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第一排的书桌上,果真放着活页夹、笔记本、笔。

  她想,这个男人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连座位都选在教室正中第一排,不像自己,总是愿意静静地隐没在人群中,像今 天选座位一样,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他坐在她桌子前一排的椅子上,侧身和她说话。直到老师来了,教室中响起一片桌椅碰触地面和相撞的声音,“呯呯啪 啪”,此起彼伏。

  “我走了。”

  他站起身说。

  他坐到了第一排的坐位上,透过三张桌子的人影间隔,她看见他呈15度弧形低头看书,写字的背影。他的背宽阔、结实 、柔韧,曲线很好,从背影和正面形象综合加减看,他的年龄介于22-28岁之间。

  整个上午上课的时间,乘老师背向黑板写字的时候,他有三、四次回头看她。有一次,他还冲她做了一个手势。这手势 把他的孩子气,全暴露了。

  她不觉讶然一笑。

  她喜欢男孩子活泼单纯的模样。
    



  上课时间到了三分之二时,他又一次回头,发现她的坐位旁竟空着一张座位,待老师再次背对着黑板写字时,他抱了桌 上的东西,偷偷溜了过来,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一举动引来了班上所有目光的注视,教室片刻寂静,停顿了一会之后,一片哗然。

  授课老师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他转过身,隔着眼镜,瞪着俩豆眼,使劲看台下。

  陈红又羞又臊,觉得脸微微发热。这举动太明目张胆,太显眼,太突然了。

  她不喜欢这样快就被人规定。

  她喜欢像一只猎豹,趴在路旁的草丛中,慢慢地观察、挑选,静静地等待最中意的猎物出现。然后,在最佳的距离和时 间,猛然从草丛中跃出,以最迅捷、稳准的方式,逮住猎物,然后悄然离去。

  王菲说:你愿意,不如我愿意;你喜欢,不如我喜欢。

  波伏娃是个贱女人,凭什么把女人定为被奴役、从属的第二性?女人就是女人,既有动物性,也有人性,有自己的喜好 憎恶,凭什么都让男人来规定?

  想至此,她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身体,不让自己和这个男人挨得太近。

  她想,她表明的态度,他应该是懂的。

  男人像什么也没发生,并不注意她,也不说话,而是专心听讲,写笔记。

  过了一阵,这个男性年轻健壮的身体热力,一阵阵向她辐射过来,炙热着她的肌肤和身体,使她的心和身体慢慢开始燥 热。

  “该死,王八蛋”。

  她暗自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挺直了腰板,端正了身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听讲 、记笔记上。

  对自己,陈红是充满自信的。

  无论在哪种场合,和哪个层次的人在一起,她都是被注目的焦点;不管往哪个人群中一站,她都会脱颖而出,甚至鹤立 鸡群。她优雅,华贵,大方,脱俗。

  在陈红座位前一排的右上方,坐着一位有几分秀丽、打扮精致、穿着时尚的女人,她叫江怡,是陈红的好友和合作伙伴 ,也是她的经纪人。

  她们一起来报名上这个经理特训班,一是在做工作室的过程中,她们发现,一个搞文艺的人,要管理好公司,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这原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思维方式。再加上要管理员工,哪怕是这世界上最小的公司,一旦招人,牵扯到 人,要管他们,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干什么,想要什么,事情就复杂了。因此,她们决定补补 这方面的课,学点管理经验。

  另外,江怡还有一个目的,看在这特训班上,能不能有什么艳遇,call到靓仔。江怡离婚三年,虽然分到一笔钱,生活 无忧,身边也不少男人作为性伙伴。但让她动情中意的还没有,因此,老想有什么意外之喜。

  现在单身女人找男人,无非是以下几种渠道:

  1、办公室恋爱,兔子偷吃窝边草。

  2、朋友介绍,聚会认识朋友的朋友。

  3、旅途艳遇。

  4、酒吧里碰。

  5、上网聊天,交友。

  6、参加各种各式的Party。

  7、婚介所,征婚,交友。

  8、上学,上各种各样的成人培训班。

  相对来说,在这种培训班里找到的男人,一般比较单纯进取,同样男方对女方的认识,也是单纯进取。第一印象好,基 础好,成功率高一些,稳定的时间长一些。

  报名后,她和陈红约定,两人不坐一桌,装着不认识,看谁先Call到靓仔。

  陈红知道江怡在这方面有点坏,看见一个男人,三秒钟内迅即作出数个判断,不是看他有没有钱、何等地位,而是一眼 就看透,他是否性感、强健有力、持久,是否阳痿、性无能。像激光一样,在一瞬间,穿透层层包裹、障碍,探到物质本质 。

  往往,当一个男人在江怡面前志得意满,夸夸其谈时,江怡难免神游八方,沉溺于这种隐秘的游戏,内心快乐无比。

  江怡自小练芭蕾,后颈欣长,白皙、优美像天鹅的颈一样,是一个保养良好的女人。

  她已经大声向老师发问好几次了,引来了全班人和老师的目光。她又回过头来问陈红好几次问题,陈红知道她醉翁之意 不在酒,而在自己身边的这个靓仔身上。显然江怡已经注意到了他的优良素质,故意来发问的。

  陈红装做不知,不动声色,把江怡的一个个问题,都推给身边的这个男人,男人礼貌而周到地回答。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属于那种无论走到哪,都需要吸引全世界眼光、颇为张扬自信的女人,她和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 是不同的,根本上是两种人。

  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感觉是像夜风一样温柔、清爽的女人。

    




  ◎ 他是你的

  “咱们去哪里吃饭?”

  中午下课之时,男人站起身问陈红。

  陈红看了一眼四周,同学们三三两两,“哗哗啦啦”地往外走,这是这个班的第一天,第一堂课,一上午课下来,竟各 自都找到了与自己相契的同伴,熟络起来。

  “咱们下去看看吧。”

  陈红说。

  “咱们一起去。”

  前排的江怡走了过来。

  三人一起往外走,这是这个班的最优组合,俊男美女,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下了楼,来到院中,男人走前两步,主动询问,带她们找到了食堂。

  “咱们三人点三个菜,AA制,轮流坐庄,今天中午我请。”

  找张桌子坐定后,江怡首先开腔。

  陈红明白,江怡还是要陈红装着两人不认识,好公平竞争。

  “那,明天我请。”男人说。

  “好吧,你们都抢在前面请,那最后就由我买单。”陈红说。

  “大家互相交换名片,认识一下,我叫秦鹰。”

  陈红接过一看,上写“鑫洲建筑设计师秦鹰”。

  “这是我的名片”

  江怡递上一张。

  秦鹰接过看了一会说:

  “这么年轻的经理,幸会。”

  还伸手和江怡握了一下。

  “你也不错,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

  江怡跟着捧了一句,又把一张名片递给陈红。

  “认识一下。”

  她煞有介事地说。

  陈红装模作样、一本正经接过,看了一会。

  “对不起,我刚辞职,还没找到工作,原来的名片没用了。我叫陈红,我写个手机号吧!我是搞服装设计的。”

  陈红和江怡的名片是同一家公司,怕闹穿帮,就撒了个谎。

  陈红叫服务生拿纸笔,给他们俩一人写了个手机号。

  “不错,咱们这桌,三个都是年轻貌美的BOBO精英。”

  江怡边看边说,然后脱下她的紫貂短外套。

  秦鹰伸手接过,替她披在椅背。

  这程序,他做得自然得体。

  陈红看在眼里,却装作不在意。看样子,他是个修养良好、会讨好女人的男人。

  江怡脱下外套后,上身只穿一件弹力紧身、深V领烟灰色长袖衫,下穿一件弹力紧身黑色细条绒裤,衬得她的皮肤更加 白晳娇嫩,紧裹着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线条优美,凹凸有致,风姿自然流泻,煞是妖娆好看。

  相形之下,陈红一身正规套装,在这有暖气的餐厅,就显得穿多了,有点保守。

  “江怡,你的体型真好。”

  陈红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我穿得少,就一件单衣,一条单裤。”江怡说。

  “你不冷呀,大冬天的。”

  秦鹰接着问了一句。

  “没关系,我开车来,走不了两步。”

  江怡摆弄了一下手中的钥匙说。

  陈红见她这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心想:你想Call他,也用不着这样露骨,这样着急,连身家都忙不迭显摆出来。

  秦鹰不动声色,盯着江怡手中摇晃着的车钥匙,看了一眼。

  这时服务生拿来菜谱,递给他们,让他们点菜。

  秦鹰接过,看了一会。

  “你们喜欢吃什么菜?”

  他抬头看着她俩问。

  “随便。”陈红说。

  “我要个豆腐虾米粉丝煲。”江怡说。

  “那剩下的就我点了。”秦鹰说。

  秦鹰点了宫爆鸡丁、红烧茄子,再加上那个豆腐煲,都是又好吃又便宜的菜。

  三个人三个菜,正好。

  这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

  陈红心想。

  秦鹰一边吃,一边用心周到地照顾着身边左右的两个女人。陈红见他做得如此自然纯熟,几乎要疑心他是个专吃软饭的 小白脸了。最少也是久经风月场的老手。想到此,心就沉了八分,脸也冷了下来。

  江怡买单时,陈红看了她一眼,不知此时她是怎么感想的。

  第二天中午,在一起吃第二顿饭时,他们谈到各自为什么来上学这个话题。

  “我自小是学音乐和舞蹈的,现在做文化公司,管理一点不懂,所以来补课。”江怡说。

  “我想将来开个自己的服装公司,做自己的品牌,所以也想学学管理,未雨绸缪。”陈红说。

  江怡见陈红说得这么自然,不由看了她一眼,陈红还是够义气,她想。

  “我有一个装饰公司,想把它做大、做长久,所以也要学习管理。”

  三个人愉快地边吃边谈。

  看两个女伴都放下了筷子,用消毒纸巾擦了嘴和手,秦鹰看了一眼表,叫买单。

  “还差十五分钟上课,咱们可以走了。”

  陈红知道,这是因为昨天中午,他们踩着点,踏着上课铃声进教室后,发现陈红旁边的坐位上,已放了一套文具。

  有人赶在秦鹰前面占了座。

  看样子,在这班上,喜欢陈红的,不止秦鹰一个。

  秦鹰只好回他第一排的座位去,所以,今天他要早回。

  江怡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走到半途,她忽然说要去小卖店买东西,转身按了手中的车匙,不远处靠墙停了一辆白色雅阁 “嘎”地一声响,亮了桔黄色的尾灯。

  江怡袅袅婷婷走过去,拉开车门,钻进车中,回头向他们招手致意、微笑,然后关上车门,一踩油门,车猛地飚出,绝 尘而去,留给他们一个美丽、绝妙的背影。

  陈红想,江怡,你这死丫头,只想卖骚,玩绝活。

  秦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两个人转身,一同走进教学大楼。

  江怡自这一天以后,再也没来。

  第二天晚上,陈红给江怡打手机,问江怡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为什么?还用问吗?没有动力了,整个班,好男人就一个,让你勾跑了,我去还有什么意义?”

  江怡懒懒地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男人?”

  “我会看相,你不知道?你看他,四方脸,照顾家;下巴有点向前突出,家庭观念强;上嘴唇较厚,眼里只有太太;大 耳朵,有气度;眉毛浓厚,有领导才能;丰满高挺的鼻子,性欲强,那东西粗壮。”

  江怡还要往下说,陈红实在憋不住,嗤嗤地笑。

  “行了,行了,你越说越黄,打住吧。”

  “你上学,就为了call靓仔这个目的呀?那管理你还学不学呀?”

  陈红问。

  “学那破管理,有什么用?还不如我讲的好呢?”

  “你看他那么好,那你想办法搞定他呀?”

  “行啦,他是你的,我知道,你们是乌龟看绿豆——对了眼,我可不想浪费心力。”

  江怡说。
    




  “我们什么都没有,和你一样,你别乱想。”

  “他喜欢你,看上你了,我知道!喂,陈红,你别让我把这样的话,说了又说,你自己把握机会,好好把他搞定吧!就 当是上帝给自己辛苦人生的一个礼物吧。”

  “那你周末干嘛去?”

  “去学拉丁舞。”

  “你不是二、四晚上学吗?”

  “我又报了一班,多练练。”

  “真有你的。”

  拉丁舞奔放、热情,挺胸、仰脖、扭胯、提臀,性感狂野,很适合她。

  知道自己再劝她也没用,5800元学费就这样白扔了。江怡就是这样自我随性的人,有什么办法?

  她想。

  但同时,心里却也生出些异样的情愫。

  

  ◎ 他和她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隔了一个星期的,属于他们的第三顿午餐,没能如预想的进行。

  星期六上午时,一屋的同学正在专心听讲,“呯”地一声巨响,教室后门被撞开了,有个女孩冲了进来。

  大家吓了一跳,一齐回头看。

  老师也停下来,不讲课了。

  “这学校是骗钱的野鸡学校,一个月换了三个老师,每个老师讲的内容都一样,这学的是那国的管理?”

  后排的几个男男女女叫了起来。

  陈红看了秦鹰一眼,发现秦鹰也在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会意地说,啊,怪不得上星期的老师和这星期的不 一个,今天这老师,罗嗦半天,也不明白他讲些什么,白浪费一节课。

  “同学们,不要上了,不上了,我们花钱,花时间,是要学真东西,而不是学错的,假的东西。

  女孩大义凛然,高声嚷嚷。

  陈红对她颇为钦佩。

  一个青壮高大的男人,走到女孩身后,拉她住外走,女孩不走。

  “咱们有事到办公室谈,这是教室,不要影响大家上课。”

  男人压低了嗓音,但仍然能听出他强压的火气和威胁。

  他继续推搡女孩。

  “在办公室,我们和你们都谈了俩月了,有什么效果?再谈又有什么用?你们就是拖,耍赖!这学习分明是假的,教假 知识,不是蒙我们吗?”

  “这课不能上,这班不能开,你们说,是不是?”

  女孩冲那些坐着的同学问。

  “对,对,对。”

  大家齐声附和。”

  男人见情势于已不利,又拉女孩往外走。

  女孩不走,俩人僵持。

  男人改用了一种方法,伸手拥了女孩的肩,看似亲切,实则暗中使劲,胁迫女孩往外退。

  “咱们换个地方好好谈谈。”

  男人说,随手把屋门“砰”地一声关了。

  这个男人好阴狠。

  陈红想,不由替女孩担心!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静得出奇。

  “老师打人了,老师打人了!”

  门外一声尖叫,接着就是“呯”“呯”“咚”“咚”的声音。

  陈红忍耐不住,冲了出去。

  冲到门外,只见男人已把女孩从五楼推到三四楼的楼梯口。男人推一把,女孩被迫向下退一步。她反手推男人,却像推 石柱一样,男人纹丝不动。

  这男人分明是当过兵的,身板结实挺直,女孩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分明是胁迫、欺负人,这个学校的老师,怎么能这样?

  陈红愤怒的想。
    




  这个男人她见过,在报名交费时,他负责收费。

  “有事好好商量嘛?干吗动手动脚!”

  陈红愤然叫了一声,冲下楼,站在女孩身边。

  男人不答话,还是依然故我,推女孩下楼。

  见他这样欺负人,陈红的脸胀得通红,恨不能搧那臭男人几下耳光。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陈红心中一阵难过。

  这时,她感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握紧了,她吃惊地回头望,见是秦鹰站在她身边,是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她心中一 阵感激。

  其他几个同学也下楼站到了他们旁边。

  “有话好好说嘛,你一个男老师,推女生算什么!”

  “你是不是老师?”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

  男人还是不搭话,继续推女生到一楼;有两个同学冲上去,想揍那男老师,被另外几个男女同学拉住。

  陈红听他们小声劝那俩男生,说是这个男人想激怒同学们动手,他们就可以以治安的名义,叫警察逮同学走。警察已被 学校请到办公室等着。

  陈红听了大吃一惊。

  这所学校是一所民办大学,原某部的几个退休领导,利用关系,拿到牌照,开办的学校。他们一无场地,二无师资,自 己不办学,专卖名号、文凭,承包给各个办班的人,收取管理费、承包费,分成。因此师资不稳定,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收 费却不菲。上一期的同学要求退学,交涉两个多月无结果,只是一味地推诿,拖延,导致今日的公然大闹。

  男人把女孩一步一步推到一楼,大家沉默无声地跟着。作无声的抗议和声援。也怕男人再对女孩施暴。到一楼时,楼下 门口又涌进三、四十人,他们班的同学都赶来了。

  原先那七、八个同学,是他们推举的谈判代表。

  男人的气焰这时才下去了一点。

  这时楼上又下来几位老师,来解劝。

  陈红不知刚才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这个中午和下午,在双方的僵持中,秦鹰始终陪在陈红的身边,握着她的手,他们一起作无声的斗争,陈红觉得温暖, 有了一种有依靠的感觉。

  这是冬天的北京,楼道里一直灌着穿堂风,很冷,冷风里站了几个小时,脚和腰,都是酸痛的,脚早已冻得冰凉麻木。 但他们手拉着手,觉得心很近很温暖。

  直至下午四点多,校方领导来了,事情终于解决。蠃回了自己钱的同学们,都相邀一起聚餐、喝酒,喝完酒再去泡吧。

  陈红看着身边的秦鹰,秦鹰说他不去,晚上他还要赶一个工程的方案。

  陈红看着他没收回眼睛。

  “陈红,你也别去,一会,我请你吃饭,你陪我,一起回去好吗?我们同路。”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陈红奇怪地问。

  “我听你跟江怡讲,晚上回华阳小区住,我住双桥,就在你马路对过。”

  那些同学见他们不去,就一起告辞了。

  在一个小酒馆里,秦鹰点了两菜一汤。

  “咱们今天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为胜利干杯。”

  吃饭时,陈红举杯说。

  “陈红,我喜欢你,不知道保护自己,倒去保护别人,真可爱。”

  秦鹰举杯和她碰杯说。

  “坏蛋,你笑我傻。”

  陈红娇嗔地说。

  “我喜欢你傻。”

  秦鹰说,目光灼灼地看她。

  陈红低了头,不敢再和他的眼睛对视。脸和耳朵都在发热发烧,心突突地跳。

  自那个男人走后,她第一次,有这感觉。

  她不知道,今天闹课,让她和他的距离近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吃完饭出来,已是晚上。男人带她走过新街口的街道,又走过天桥,两人慢慢走着,如散步一般。

  昏黄的路灯光,发散着一层层光晕,像夕阳的余晖,寒冷中透出些暖意。她愿意在这寒凉的暖意里慢慢地走,和他一起 慢慢地走,从容徐缓,有一种温情的感觉,弥漫在两人相隔一肩的距离之间。

  “咱们怎么回去?”

  陈红问。

  “你陪我坐地铁,好吗?”

  陈红点点头。
    



  她想,他是没有车,周末休息还挤公车,倒地铁来学习,不容易。可见是勤奋上进的青年。

  走过豁口的地铁通道,男人抢先两步买了票,带她站在站台上等车。

  明晃晃的日光灯影下,一时找不到话题,两人都有些尴尬。陈红忽低头看鞋,忽抬头看墙上的广告,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此时,有些后悔答应陪他坐地铁。

  地铁列车呼啸而来时,卷着一股风,像要把人刮倒,陈红的身子不由晃了一下,头有些发晕。

  她看见车多人多就头晕,就有些不知所措。到北京也十年多了,她至今也不敢骑单车。每一次买了单车搁在楼道里,车 棚里,风吹雨淋,生锈腐蚀,直到不能用,扔了,接着买,又扔,前后买了四、五辆车,也没骑过一次。但她心里一直希望 着自己能骑,骑着车,穿街走巷,在大街小巷里晃悠。

  就这时,秦鹰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温暖、厚实、有力,一股暖流从心中涌出。

  秦鹰牵她进了车厢坐下,两人坐一起,隔着一拳的距离,规规距距。

  那时候,车厢里人少,灯光黯弱,像笼了一层迷蒙的雾,陈红能感到,有层层热气,从里面的厚毛衣中钻出来,温暖地 诱惑着她。

  他身上发散着一股清新、温暖、柔软、毛绒绒的气息,还有一点甜腥的奶味,这混合的气息,强烈地吸引着她,这是一 股幼兽的味道,她喜欢这味道。

  “咱们背背今天的课文。”

  秦鹰拿出书,由于是周末,车厢人不多。

  陈红心想,这真是个解围的好办法,否则一男一女,干坐这半个多小时,多尴尬呀!心中不由佩服,还是男人聪明。

  陈红低头靠近了他一点,男人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起看书,挨得近了,陈红的胸露出了白腻的一抹,呈现在他眼前,只有半尺的距离。女性青春的气息直迫得他意 乱情迷,一时呼吸有些粗重。

  他灼热的气息直喷到陈红的脸上颈上,胸上,弄得她耳热心跳,但她并不躲避,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继续和男人一起读 ,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是有意挑逗男人,看他会怎样,他只要轻轻一揽,她的头就正好伏在他的胸口上。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诱人。

  和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如此亲近,有一种冒险的感觉,这让她兴奋。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寸远了,隔着他的毛衣衬衣,她都能感觉到这个英挺的男人胸膛的厚实、有力和温暖。 这感觉让她再次眩晕,脑中一片空白,她是一个外表温顺文静,骨子里叛逆的女人。

  “到了,咱们下车吧。”

  男人的声音惊醒了她,他牵了她的手,出了地铁站,这是四惠地铁站。

  “咱们打个车走,我送你。”

  秦鹰说。

  黑暗中,他拉着她的手似乎没有松开,她傻傻地亦步亦趋跟着他。

  他拉开车门,把她让进车后座,然后坐了进来。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挤坐着两个人,此时,他们的肌肤已经挨着肌肤, 陈红兀地紧张起来。

  “管庄华阳小区。”

  他说,司机启动了车。

  “不,我送你吧,先去双桥。”

  男人住双桥那片,在管庄前一站,陈红知道。男人听了稍微愣怔了一下,声音有些黯淡下来。

  “你送我?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没事,我都走习惯了。”

  “你晚上,经常出来?”

  “也不是,以前跟我老公经常出来应酬,自然得晚上。”

  怎么一出口就扯到“老公”这两个字?

  陈红暗自后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那个早已远去的男人,总是在她寻找新感情的关键当口, 忽然就从黑暗深处蹦了出来,挡住了她往前走的路。

  陈红不明白是为什么?

  “你结婚了?”

  “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他是干什么的?”

  “一个公司的经理。”

  陈红知道自己的话又蠢又残忍,但说了就收不住口。

  男人不再说话,沉默直到告辞。

  下一个周末,男人再没来上学。也没给陈红打过电话联系,就像水蒸气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班上的同学会有一些疑问的目光,但那些人与她完全没有关系,她不在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她从没想到,今日他们能再次相遇。

  “缘份,真是缘份。”

  她心中再次感叹。
    



  ◎ 她想待在他的身边

  “陈红,你在沙发上稍候,我这还有两位客户。”

  一切进行得中规中矩,恰到好处,他现在叫她“陈红”,他们的关系,由于分离,由于那晚她的错误,而离得远了。

  陈红听了心中有些失落。

  她一边喝冰水,一边从远处静静地看他。

  他坐在窗边的办公桌旁,和一个又一个的客户谈,明丽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散落、洒在他的桌上、杯上、纸上、 笔上和他的手上,白体恤上,浮泛、跳荡着一层淡橙色,点点光斑像在游戏,在他的周围,似乎氤氳笼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 咖啡香,温暖迷人。

  陈红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见他起身迎客,送客,利落从容,亲切和蔼,让人喜欢。

  她像欣赏一幅动人的画,一幅美丽的景致,静静地看他,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鹰站到她的面前。

  “哦,没关系。”

  秦鹰坐到了陈红的身旁,紧挨着陈红,陈红感受到一种压迫,下意识地往一侧挪了挪身体。

  “你买房了?”

  秦鹰问。

  “是,一套复式,160多平米。”

  “不错呀,恭喜你,在哪里?”

  “京顺路上。”

  “好地方。”

  “你知道?”

  “当然,我们搞装修的,哪都跑。”

  “秦鹰,你帮我装修,可得便宜点,别宰我啊!”

  “傻丫头,不宰你宰谁,送上门来的鸭子,我还能让它飞了?”

  “你敢!”

  陈红撒娇地举起小拳头,在他眼前晃。

  秦鹰“噗嗤”一笑,抓了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

  陈红问。

  “去吃饭呀,傻丫头,都6点半啦,你不知道啊!”

  陈红略有些意外,看窗外,果然天色已晚。

  不和男人共进晚餐,这是她的人生守则之一,上次破例和他吃了一顿晚饭,差点犯错误。现在,她又面对着他的邀请, 心中迟疑,结果还是无力拒绝。

  她想呆在他的身边,她喜欢这种熟悉亲近的感觉。

  生活中,她实在是一个孤独的人。

  “谢谢。”

  她说。

  她想她是疯了,对一个几乎还算是陌生的人,如此顺从,依恋,她是疯了。

  她是一个常常处于遗忘状态的女人,那顿晚餐的具体过程,她忘了,只记得她们去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同桌的还有 他的技术员、部门经理、监理、工头等,一大桌人。点的也是便宜又实惠的家常菜,一顿普通的工作晚餐,气氛却热闹。

  能把一顿简单的饭,吃得如此开心,足见他是一位热爱生活、善于生活的人。就像他开的老北京吉普一样,豪爽、粗拙 、朴实。

  吃完饭,秦鹰要开车送她,她拒绝了。席间,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已听到,他们还要去会客户,谈一单工程。

  出了餐厅,她与他挥手告别,拦了一辆的士,车快到华阳小区门口时,她忽又叫司机掉头奔新街口。

  “去捷捷迪厅。”

  司机从后视镜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的,她不想回家,今夜她不想一个人,那么早就面对那张空荡荡的大床,那间空荡荡的大屋。有时候,躺在床上,睁 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着看着,恍惚间,那张大床和空屋会倾斜着向她压来,挤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一个害怕黑夜的女人,在夜里,她的心就变得脆弱,无依,内心混乱,头脑发晕,如果身旁有人,无论男人、女人 ,只想跟人走。这种情形很可怕,特别容易犯错,再加上喝了点酒,一种悲伤的感觉,袭上心头,就更容易犯错。

  实际上,她不会跳舞,只是喜欢迪厅里那种强劲、充满动感的音乐,喜欢那重重敲击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捶打着她麻 木疲惫的大脑和心灵,把潜藏在她生命深处的活力和激情,一点点敲醒。

  陈红要了一杯冰冻苏打水,坐在迪厅的一角,听舞乐,看舞池中扭动的人群。

  冰凉的苏打水,使她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大多数时候,在这个世界上,陈红都是扮演旁观者的角色。

  自他走后,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坐在落地大玻璃墙内,看远处或不远处,如玩具、木偶、皮影般来来去去的车 流,人流,脑中一片空茫,沐浴着阳光,一坐一下午。

  至今,她也不敢去想,去面对,他为什么要走这件事。

  她知道,自己就是想,也想不透,也无从去想。

  有的时候,她会想,他大概喜欢那些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或者成熟的,精明强干的,风情万种的女人;或年轻的漂亮的 女人。有时陈红又想,他大概喜欢小技俩,小聪明的恋爱感觉,因此,总是从一场恋爱跑到另一场恋爱,从一个女人跑向另 一个女人,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跑到另一个国家。

  这些都不属于她。

  她是一个自然地生长生活的女人,听从的是自己从内心生命深处发出的声音。

  她也调情,也风情,也调皮,也撒娇……可是这一切,都是基于生命的本能,是处于自然状态。

  她希望她的生活简单,富于情趣,平和、自然。不要像萨特、波伏娃那样,为了某种名利的需要,故意去标榜某种东西 ,刻意地生活,弄得自己的一生都像在演戏,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时装show。那样的生活,让演的人很累,看的人也很累,让 人恶心。

  波伏娃一生无才情可言,对世界上的女人尖酸、刻薄、充满强烈的嫉妒,陈红想,这与她内心长期紧张,扮演某种角色 太久太累,心里极度失衡有关。

  女人就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天职、需求和本份,既有动物性,也有人性。她凭什么把女人定为第二性?成为次一等的 物种?

  迪厅里热烘烘的,一阵阵随着人潮涌动,扑来的热浪灼烤着陈红的肌肤。那种混合着冰凉的苏打水,直凉透心的,外热 内冷的感觉,让人莫名的有些臊动,兴奋起来。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扭胯,踩着鼓点,转身旋进了舞池,融身在这些激情狂放的人群中。

  她的舞姿很好,激情洋溢,吸引了一大群人围着她跳,一个个男人扭着屁股过来,试图与她对舞,她只扫了一眼,就知 道自己对这些个男人,根本提不起兴趣,就假装不懂,半闭着眼,自己跳自己的,那一个个男人,只好悻悻离去。

  忽然,她感觉遥远处,有一道电光向她射来,是的,电光,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的力量,使她不得不顺着电光,抬头 向二楼望去。

  “是他!——秦鹰。”

  陈红在心中惊呼,愣在了舞池中。

  秦鹰扶着二楼的栏杆,俯身看她。

  陈红的脸,瞬间燃烧起来,浑身像着了火,她像一个第一次做贼的人,被人当场逮住,逃无可逃。

  她听到了自己加快了的心跳的搏动,秦鹰抓住了她的手,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她的身体自然贴近了他。

  灯光暗下来,舒缓的舞曲在舞池中响起,陈红随着他的领引,在舞池中摇晃。

  一曲下来,陈红渐渐镇定下来,头脑也清楚一些,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咱们去喝点酒,好吗?”

  舞曲停时,秦鹰牵了她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问。

  “行。”

  陈红机械地答,机械地跟他来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侍应生过来,递了酒水单,等他们点。

  秦鹰要了一杯咖啡蜜酒。

  待者问陈红,陈红说:一样吧。

  她没喝过此酒,不知那酒度数高,加上她此时心烦意乱,没心情看单点酒水,就用了个最简单的方法。

  她想,他一定把我看成寂寞难耐,风骚call仔的坏女人了。

  两人碰杯,喝了一口酒后,秦鹰告诉她,他和同事陪客户谈事,在二楼的KTV。

  “那你去吧,我不用你陪。”

  陈红干脆地说。

  内心里,她盼着他立刻消失。她内心的孤傲,不希望她独自一个进舞厅,喝冰水,听音乐,跳舞时,被熟人窥到。

  “不欢迎,赶我走呀?”

  秦鹰,坏坏地看着她笑。

  “怎么会?”

  陈红懊恼地说。

  她的语调很不耐烦,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秦鹰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和她碰杯。两人又喝了一小口酒,秦鹰见陈红额头还在冒汗,伸手招来了侍应生,又要 了两杯冰水,一个果盘。

  陈红见他如此细致,周到,气也就消了一半,神经放松下来。

  慢慢地,咖啡蜜酒的热力浮上来,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二人体内慢慢长大,扩散。

  咖啡蜜酒就像内奇·马丁的拉丁音乐,热烈魅惑,动感激情,深情款款,越喝越让人沉醉。

  喝到一半时,秦鹰拉陈红起身,滑入舞池。

  今晚,他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和牛仔裤,激光打在他身上,随着旋转的角度,幻变出不一样的色彩,光与影交错迭映在 他的身上,照得他柔韧、壮实的肌肉,像绵延的山脉一样,此起彼伏,凹凸有致,明暗迭映,分外诱人。

  陈红渐渐冷静下来,她闻到了他身上阵阵散发的,一种年轻男性身体特有的气息,它混合着酒和汗腺的味道,令她心旌 摇荡,心醉神迷。

  此时,他和她已挨得很近,头抵着头,手臂挨着手臂。他的手臂轻轻一用力,她的头和脸就贴在了他的胸膛上。她听到 了他急促有力撞击的“咚咚”心跳,她知道自己在犯错误,但此时,她只愿呼吸着他的气息,听这“咚咚”的心音,她知道 ,这是某种让人害怕的声音。

  此时只愿沉醉其中,永不醒来。

  有时候,生活会自觉不自觉地,出其不意地和我们开玩笑。

  陈红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学声乐,舞蹈,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练习,下午放学练习,母亲一心想把她培养成举止有度,风雅 高贵的大家闺秀,将来好嫁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子弟,相夫教子。因此,大了也不准她进舞场,不准学交谊舞、Disco,说舞 厅人员复杂,怕学坏。可是,陈红一生中和男人的第一次恋情,就是从舞厅开始的。

  陈红预感到,现在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也要因为这场舞改变了。

  

  ◎ 旧爱新欢

  深夜一点多钟,北京的街道凄清寂静无比,仲春的风,把秦鹰衬衣的一角,一遍遍吹起。陈红感到了一种寒冷,她无意 中缩了一下肩膀,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更加有力地搂紧了她。

  在一棵落尽叶子的杨树下,他解开衬衣,把她搂进怀里;他用衬衣裹着她,衬衣并没有多少遮寒的功能,但这种奇怪的 动作感动了她,她的头倚在他的胸口上,温暖而幸福。

  这个场景和动作如此熟悉,让她倍感亲切,只是那个男人叫叶琨,他披在他身上的是风衣,也是在一排树下,那是落尽 了叶子的银杏树。

  深秋初冬季节的夜晚,杏黄的落叶鲜艳好看,铺满一地。在路灯光的照映下,寒风吹起片片黄叶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 扑搧着翅膀蹁跹起舞的蝴蝶。

  烟草和酒混合起来的特殊香味,再次把她围裹,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想不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爱恋,可以这样快速 直捷。

  她曾经喜欢一个男人10年,喝了无数的咖啡,聊了无数的天,却连手也没拉过一下。

  那个男人是叶琨。

  “你在哪里?”

  “我刚下飞机,我在凯莱酒店,你快过来好吗?”

  “太远了,我在亚运村,也太晚了。”

  这时,她已看到了她丈夫及同事脸上的尴尬了。

  “我来接你。”

  “不。”

  在外人眼里,他们夫妇是一对模范夫妻,她不想他在同事面前丢脸。她是一个好面子的人。

  “我来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陈红不能再说下去,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立刻又响起来,两位同事要告辞,陈红忙起身拦住说:别走,咱们不是说好了玩通宵牌吗?

  电话铃还是不停地响,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撕扯着陈红的心和神经,电话起码响了上百遍。

  和上次一样,这个男人每次想见她都是那么急切。

  陈红只得拿起电话,温和地说:“好吧,你等着,一会儿我就来看你。”

  说完,悄悄把电话线摘了。

  第二天早上,陈红赶到公司,布置完工作,她再也忍耐不住,出了公司打车直奔凯莱而去。这时已是上午十点。

  房门打开,一股浓浓的烟味直冲陈红而来,她看见站在门边的男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歪斜的白色背心、 短裤,趿着一双拖鞋,满脸的青茬胡子,眼睛通红,憔悴困倦的样子,显然一夜没睡。

  陈红见状,心中有些愧意,低头随他进了房。

  男人坐在床上,陈红坐在圈椅上,低头看了自己搁在胸前绞着的双手,男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说:“昨晚,你怎么不 接电话,不回电话,不来?”

  陈红没吱声,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知道吗?昨晚我给你打了一晚上的电话,通宵没睡。”

  “对不起。”

  陈红仍低着她的头,轻声说,仿佛有罪一般。

  男人见她这样,也不忍再责备,转而说:“你今天这身裙子,很典雅清纯,很好看。“这是一条蓝底白格、连身及膝裙,裙边是白色蕾丝花边缀成的,有三十年代的女生味。

  “谢谢。”

  陈红老老实实地。

  男人见她这样柔顺,心里生出一股怜惜之情,伸手拉了她的手,说:“过来,坐我旁边好吗?”

  陈红依从地挨他坐下,男人轻轻揽着她的腰问:

  “还好吗?”

  “还好。”

    



  “去年我也不太顺,今年好一些,调整过来了。”

  “恭喜你。”

  男人揽腰的手,用了劲,把她搂在怀里,她感受到了他身体喷在自己颈上的灼热气息,陈红吓了一跳,挣脱出来。

  “对不起,我不能这样。”

  她冲口而出。

  男人惊疑地望着她。

  “有人照顾你了?”

  “不是,他回来了。”

  男人疑问的眼中,有愤怒的火闪过。

  “为什么?”

  “孩子。”

  男人很快蔫了。坐在那里垂头丧气,很失落的样子。

  房间寂静,冷得像块冬风中矗立的石头,僵硬寒冷。

  陈红在心中责骂自己,怎么这样笨,尽说实话,伤他,他毕竟还是这世上真正关心惦记着她的一个人。

  过了一阵,男人再次伸手,牵陈红坐到他身边,抱住陈红就想亲,陈红本能推开了他。

  “不,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不,我不能刚从一个男人的怀里钻出,又钻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我不能。”

  陈红想不到自己冲口而出又是这样一句话。她被自己吓住了,愣在房中。

  无限的仇恨屈辱塞満心中,她的眼中充满泪水。昨晚,那个所谓的丈夫,听到电话后,什么也没问,上了床,却疯了似 的一次次要她。她恨自己的无法、无力拒绝。

  男人也愣住了,房中再次死寂寂的,一点声息也没有,陈红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堵得生疼。不知过了多久,陈红 终于醒转过来,她转身向门边走去,男人似乎也醒悟过来,赶了两步,再次抓住了陈红的肩膀,扳过来。

  “抱抱我,对不起。”

  陈红的额头伏在男人的肩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男人像兄长一般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不容易,好好保重,好好保重。”

  男人再次用力抱紧了她,陈红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拥抱,同时也是诀别的拥抱,出了这门,就再也不会有了,她 心中绝望,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对不起。”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转身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后来,从另一个朋友那里,陈红才知道,叶琨今年从上海总部,调来北京一家集团公司任总经理。陈红明白了,那晚, 他为何那么急切地找她,那是他刚到北京刚下飞机。

  他是为她来的,她却那样的伤了他。

  她感到自己是个白痴。

  难道已死的心,现在要重新生长出嫩芽?不,我要把那希望的芽,尽早掐死吧,她再也没有能力,去承受新的灾难了。

  一场恋爱,一场劫难!

  想到此,陈红本能地推开了秦鹰,心已冷却了下来。

  “我送你。”

  秦鹰重新揽着她的腰,向前走。

  “不用,我自己回去。”

  “听话,上车,我送你。”

  陈红只得依从上车。

  他把车窗摇下,冷风呼呼灌灌进车内,把她的头发吹得飞扬起来。吉普车在三环路上飞奔。伴随着强劲动感的音乐,陈 红渐渐兴奋起来,吉普车在路上横冲直撞,两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吗?”

  “好玩。”

  “我看你有点忧郁,做人要开心一点,懂吗?”

  在风中男人大声喊。

  “知道。”

  陈红的嗓音也大了许多。

  是的,她决心要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目前这种忧郁孤独的生活姿态。

    



  ◎ 我不想走

  陈红所住的华阳小区,在北京朝阳区的最东部,他的车飚过了三环路,上了朝阳路,然后,他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大 概以每小时15迈的车速向前走。

  随着车速的减慢,陈红刚才在三环路上飞扬起来的心情,也随之慢慢沉了下来,她的心开始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车内陷 入沉默。

  陈红望向窗外,看着一排排向后慢慢退去的房屋和树,像一幕幕退去的戏剧,像一曲曲远去的歌,像一个个老去忘却的 故事,心中一阵黯然。

  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烟,烟的火光在黑暗中忽闪忽灭,似乎想烧穿空气中这种沉闷的重压。

  陈红知道,男女独处,一旦感到有一种压力压迫着二人,要冲破这股压力,不是分手,就是交好。

  “红红,你摸摸我的脉搏。”

  秦鹰伸过一只手,搁在陈红的腿上,陈红的心一惊一跳,浑身灼热,搁在她腿上的那只男人的手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滚烫炽热。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

  秦鹰不看她,左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继续向前开。他的右手,没有离开,他在等陈红。

  这等待,无形中给了陈红庞大的压力。

  她的内心挣扎着,不知该不该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朝阳路太短,跑了一个来回,又跑了一个来回,陈红知道他不想让她走,其实,她也不想走。

  车窗外的夜色忽明忽暗,远处灯光闪烁,容易使人产生一种飘忽,远离尘世之感。陈红心中自是万分依恋。

  “红红,摸摸我的脉好吗?我快不行了。”

  他的声音温柔湿润,充满磁性,带着一点点祈求的语气,陈红听了怦然心动,心中自有万分不忍。

  她的手终于轻轻触摸到了他的手,像触电一样,心中惊悸,本能地往回缩,不想她的手已被秦鹰紧紧握在手中,陈红欲 挣脱,秦鹰稍一用力,往他那边一拽,陈红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坏蛋,骗我呢?”

  陈红轻轻地骂了一句。

  陈红没有把脉,而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不断摩挲着。她的深深的,温热缓慢的摩挲,像慢慢烧红的炭火,温热炙 烤了他的心,一股股热流涌灌了他的全身。继而她又抚摸到了他的胸口,他敞开厚实宽阔的胸口任她抚摸。

  秦鹰不说话,沉默着继续向前。

  但是接着,这奇异的沉静吸引了她,她安静地横躺在他的小腹上,渐渐听到了他像擂鼓似的“咚、咚”心跳,和他粗重 急促的喘息声,陈红的心不安警觉起来,想抬起身,却被他的右手按住。

  他把车开进了一条小路旁的树林里。

  远处,迎面开来的一辆辆车,明晃耀眼的车灯,射出了万道金箭,像钻石放射的光芒,又像一团团圆形的彩虹,照在吉 普车的挡风玻璃和车座内。

  秦鹰被陈红亲吻,挑逗,激动得“啊啊”直叫唤,浑身乱颤,车身也摇晃颠簸起来,像喝多了的醉汉。他双手死死攥紧 方向盘,想让车稳当一点,但是终是徒劳。

  他急不可耐地把手伸进了陈红的胸衣,抓住乳房,疯狂地揉搓,轻轻抚触着她。陈红随他的揉搓、亲吻,一声声呻吟, 起伏起来。秦鹰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被激情涨满,像要爆裂一般。他再也无法忍耐,轻轻推开陈红,把她抱回她的座位。

  “宝宝,我受不了了,我要你,宝宝,等等我。”

  陈红软软地斜靠在车座上,不出声,她已陷入迷糊的状态。

  秦鹰放平车椅,陈红躺倒,他爬到车后座,绕到陈红椅边,屈身抱起陈红,把她抱到车后座中躺下。

  陈红浑身酸软,任他摆布。

  她的全身心对他的信任依赖,深深打动了他。他跪在她身边,解她的衣衫、胸罩。她的如玉的双乳,在天光的映照下, 莹润动人,赫然呈现在他眼前。他心中狂乱,双手捧住了它们,嘴唇吻住了那暗红的一点,轻轻地吻,轻轻地舔,轻轻地咬 ,双手在她的身上游移,抚摩。

  陈红在他的亲吻、抚爱下,只觉得体内久蓄的欲望,像决了堤坝口一样,喷涌、狂泻而出。

  秦鹰褪下她的衣裤,她泛着淡淡褐色的如太阳一般温暖的身体,横阵在他眼前,他把头伏了上去……

  陈红此时早已魂飞天外,只是任由男人亲吻抚爱动作。她低低地压抑的呻吟,强烈地撞击着他的心。

  澎湃的激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男人把他深深的爱意,用细致轻柔无尽的抚触、亲吻,长久、持续、猛烈的做爱,传达给了陈红。陈红深深地体味到这 一点,她的心中涌满的是难以言喻的依恋亲爱之情。

  “哥,喜欢我吗?”

  在一次次的欢爱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问。

  “喜欢。”

  是的,她像花蕾一样娇嫩湿滑,温暖、紧致,馨香。他喜欢它的柔韧,有力的紧握,喜欢它的温软、丰厚,喜欢它的湿 溽、激情、神秘、无穷无尽的活力、狂放。它向他全然张开,全身心的向他张开,任他蹂躏、驰骋、耕耘、播种、探险、撒 野。

  一个好女人。

  一个能让男人沉醉、痴迷、狂热的真女人。

    




  ◎ 我真像一个从坟墓里爬上出来的女人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上午,陈红刚刚上班,却见秦鹰突然闯进了她的办公室。

  陈红略为惊讶,本能地站起身。

  正在接听电话的江怡,见到秦鹰,吃了一惊,秦鹰也愣住了。江怡用她锐利的眼睛,飞快地在陈红和秦鹰身上扫射了一 遍。

  陈红的脸“腾”地又热又红。

  对两人的关系,江怡心中已明白十二分。

  “江怡,你怎么也在这?”

  秦鹰走到江怡前,先开了口。

  还是男人反应快。

  “我们已是姐妹,现在合伙了。”

  江怡不慌不忙地说。

  秦鹰转头看陈红。

  陈红这才放松了一些,点头笑了笑。

  “是,还没谢谢你这个大媒人呢,请坐吧。”

  陈红公事公办地,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陈红,你们怎么在一起啦?”

  江怡拉陈红到一边,悄声问。她追根究底,不依不饶。

  “她是我的客户,装修房子,正好找到我公司。”

  秦鹰替陈红解围。

  “是吗?”

  江怡问陈红。

  陈红点点头。

  “这么巧,真有缘啊!”

  江怡自言自语地感叹一句。

  “怎么,今天你是找陈红,不找我?”

  江怡调笑秦鹰。

  “你们俩我都找。”

  秦鹰不示弱,跟着调笑。

  “有事吗?秦鹰。”

  陈红不想他们再扯下去,不知会漏出什么破绽来,让江怡笑话,赶紧插言。

  “我把设计图画好了,出了小样,想请你去公司看看。”

  秦鹰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设计彩图出来了?”

  “是的。”

  “好吧,我去看。”陈红爽快地答应了,转头嘱咐江怡。“江怡,今天上午你照看一下,有事给我打手机。”

  “好啦,你放心去吧,有事我照应着。”

  江怡故意拖长了声调,带有一丝调笑说。

  秦鹰和陈红赶紧起身逃走。

  江怡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目光,让这不小的空间变得局促尴尬。

  陈红和江怡虽然无话不谈,经常一起泡吧,但这事她还没和江怡讲,因为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两人关系该如何处,该向何处发展,她还不知道呢!

  那次和江怡、秦鹰三人一起吃晚饭,问起各自的年龄,陈红知道自己比秦鹰大6岁,秦鹰26岁,陈红32岁,这样的年龄 差距,再向前走,冒险的成分太大,让陈红颇为踌躇。但两人在性爱方面实在太美好,太刺激,一想起又让人心旌摇荡,心 驰神往,恨不能夜夜时时在一起交欢才好。想来想去,觉得做性伴侣最合适,却又不知如何对秦鹰讲,因此,还没勇气和秦 鹰联系。

  今天秦鹰突然来找,不知何事?

  这样想着,两人已走出写字楼,来到大厦前的停车场。

  “什么事?”

  陈红停住脚步问他。

  她的语气很冷淡,为秦鹰贸然闯进她工作的地方,先前连个电话、招呼也不打而生气。他做事竟如此莽撞、粗鲁,出乎 陈红的意料。

  “对不起,你生气啦?”

  秦鹰似乎早有准备。
    



  “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的地址?”

  “对不起,我向小王要了你的名片。”

  小王就是接待陈红,负责陈红那套房子设计的那个小伙子。

  “对不起,我怕电话中说不清楚,怕你拒绝,所以来了。”

  秦鹰的语速有些快,急于解释。

  “什么事?”

  “我的员工病了,是负责保洁的阿姨,我的员工全上工地了,再有,她是女人,他们来了也不方便,所以只得来找你。 ”

  陈红定眼一看,这才看清他满额头满脸直往外涌的汗水,和焦躁不安的神情。

  陈红此时颇为懊悔自己的大意和小心眼。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她人在哪?”

  “在车里等。”

  秦鹰指向停车场的一端,陈红看到了他那辆军绿色的老式北京吉普。

  “什么病?”

  “不知道,早上一来,没多久,就肚子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

  “我去看看。”

  陈红边说边小跑着,向停车的方向赶过去。

  来到车前,只见女人躺在车后座上,满脸煞白,汗珠滚滚。双手紧紧抓住车座上的布,身体蜷作一团。

  “可能是腹膜炎,也许要开刀。”

  陈红看了一会,转身对秦鹰说。

  “开刀?”

  秦鹰显然没想到。

  “你带了多少钱?”

  “800元。”

  “你等一下。”

  陈红飞跑向大厦,秦鹰望着她飞跑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们开车把病人送到最近的中日友好医院,挂完急诊号,陈红扶着病人进去检查,果真是腹膜炎,里面长了太多的蛔虫 ,现在要开刀取出,晚了就没命了。

  陈红交了五千元押金,把病人送到手术室,又按医嘱拿药,开住院证,又交了一万。

  秦鹰跟在她身后,晕头转向,看着她上上下下,进进出出,做这做那,心中充满感激,只会说:”谢谢,谢谢。”

  病人手术完后,吊着输液瓶,躺在手术车上,被顺利送进了住院病房。一切安顿好后,秦鹰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想 起要给他家人打电话。

  “别打了,你现在打,没用,这里有专门的护理,不准家属进病房,你明天告诉她家属,让他们星期一和星期四去探望 就行了。具体时间在这。”

  她把一张卡片交给秦鹰,又把一摞材料交到秦鹰手中。

  “这是她的病历,住院证,押金条,都在这,出院时,拿这些去结帐,别丢啦。”

  “谢谢你,陈红。”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秦鹰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累你了。”

  “没什么,正好我学过医,对医院的程序和病人比你了解些。”

  陈红诚实地说。

  “三点多了,咱们去吃点东西,我请你。”

  他们到就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两碗面,

  秦鹰拉了陈红的手,开车送陈红回家。

  车开到华阳小区的外墙时,秦鹰停了车,来到陈红的车门旁,拉开车门等陈红下车。

  “再见。”

  陈红跳下车,彬彬有礼地和他握手告别。

  久蓄的情欲,在那晚得到淋漓尽致的释放后,陈红已是一身轻松,身体倍觉清爽,心也平和安然了许多。

  他握她的手,忽然攥紧了,猛地把她拉进怀,陈红跌伏在他的胸口。

  “别走,红,陪陪我。”

  他喘息着柔软地说。

  就这一声,使陈红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依恋之情,其实她也不想走。

  “好,我陪你走走吧。”

  中心花园有小山,小树林,有各色鲜花和绿草,还有竹林和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石板路,高低错落;还有秋千,木 制的藤架、游廊;这是一个有着美丽景致的地方。

  初入夜的广场,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饭后散步的人,温馨美好,天空高远,澄澈碧蓝,有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像这些暗 弱的路灯。

  他揽着她的腰,两人相依而行。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柔韧光滑的肌肤,摩擦着她的肌肤,温暖而美好,一种亲切之情 油然而生,她依向他的胳膊更近更紧。

  “我是真的很想你,这一个星期,我每一天,没有一天不想你。但不敢来找你,今天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有些急促,叹息着说。

    



  “我想你。”这句话,温暖、深沉、浑厚、积郁在一个男人胸中多时,她能听出来。此刻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冲击的热 浪。陈红的心“忽”地就被感动,有些温暖在心中涌动。她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相信他是真诚的。因为,她又何尝不想 他?

  自己更惨,自己是不敢去想,那个夜晚美得像一个梦,她愿这梦永远停留在她的梦中,不要睁眼,不要醒来,不要向前 ,她只怕光天化日之下,梦就会褪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的,她爱那晚的每一个美好的情境,每一个恩爱的细节,它像甘露一样,一滴滴珍藏在她记忆的杯中,只有夜深人静 之时,方才捧出慢慢回味品尝。

  他们就这么一圈圈地走着,并不说话,直到半透明的夜空下,偌大的广场,就剩下他们俩,还在一遍遍走着,不知疲倦 地走着。几乎所有的窗口,都黑了灯,巨大的高楼似乎成了天与地的庄严卫兵,远远地守护,注视着他俩。

  这个世界清静而美好。

  当再次经过一片竹林,走在光影斑驳,发散着竹叶清香的鹅卵石小路上时,秦鹰忽然抱紧了她,在她惊慌的刹那,他的 脸贴近了她的脸,轻轻摩挲,这亲昵的举动,使她充满幸福之感,她的心瞬间安静。

  有微风吹过,竹林中的千杆修竹“沙沙”作响,和他的喘息声融为一体,阵阵唱和,她一动也不敢动,将自己的脸,紧 贴着他的脸,静静地谛听这世界美好的和声,就在这一刻,她惟愿这世界永远停留,千年不变。

  他呼出的热气灼烤她的脸颊和脖颈,他正在探寻她的嘴试图吻它。

  她猛然醒来,别转头,推开了他。

  “Why?”

  他星火似的眼睛,在半透明的天空下,喷射出灼灼热情和疑问。

  自从那个男人走后,陈红对于男人就有了一种深植于内心的恐惧,轻易不敢和他们有近距离的接触。

  而男女之间的热吻,本质上表现了一种关系的转折点,代表心与心交融、接受的开始。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可以做 爱,但不要接吻。

  在她看来,做爱是身体生理的需要,而接吻,则表示心的交融接受。这两者是有质的区别。

  “说实话,我不敢,和你相比,我真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女人。”

  陈红黯淡地说。

  男人不说话,只是搂她,贴她更紧。

  有一种声音,在她的心中生发生长,如青竹拔节般,如春芽从地面拱出一般,那么顽强,茁壮,那么清脆。

  那是爱情的声音。

  陈红渐渐听到她体内强大的护堤,在一点点溃散、破碎。

  是的,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气息、肌肤,喜欢他的爱抚,喜欢他的花样百出的长久有力的做爱,喜欢他的一切一切……

  远远的天边,被路灯、车灯光照亮燃成玫瑰红、桔红、像紫红的云霞,红了半边天。

  她想,夜空都可以人为地改变颜色。我又怕什么呢?不就是6岁吗?这代表什么?说明什么?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这就够了。

  天光下,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游走,他的青春的身体,发散的像竹叶和夜风一样的清香,是那样好闻,沁入她的心肺,让 她迷醉。他的身体,匀称、修长、结实、年轻矫健,没有一丝赘肉,一丝松弛,抓握在手中,柔韧、结实,每一块肌肉,在 暗淡的光影下,明暗交错,富有立体的质感,隐隐透出一股强壮有力的男性的魅力。

  “真好,哥,真好。”

  陈红的叹息从胸腔深处飞出。

  “宝宝,我要给你一个美好的夜晚。”

  幽暗中,陈红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拉她的手,忽然奔跑起来。

  “去哪?”

  “傻瓜。”

  俩人不由哈哈大笑。

  

  ◎ Hard Rock

  在亮马大厦一层的Hard Rock酒吧,江怡直盯着陈红看,直看得陈红脸热心跳,把头转向别处,避开她直视的眼光。

  “看什么呢?不认识呀?”

  陈红嗔怪了一句。

  “唔,有一点。”

  江怡坏坏地笑。

  “怎么啦?”
    




  陈红预备着接受她的盘问,事实上,她也有倾吐的欲望。

  “看你皮肤现在变得多好,又嫩、又白、又生动,像上了铀光的瓷人。”

  江怡仍坏坏地笑,眯起一只眼睛来审视她。

  “我有那么美吗?”

  陈红反问。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我是比喻,这都听不懂啊。只不过你最近确实年轻、精神了不少,是不是吃了秦鹰那剂补药啊!”

  “行啦,知道还问。”

  “我是瞎猜,我知道什么呀?”

  陈红隐隐地嘴角泛起微笑。

  “是不是床上很爽啊!”

  陈红点点头:“是。”

  “我看的相没错吧,五好男人!怎么谢我?你现在好滋润,喂,能不能借来用用?”

  “去死吧,你!”

  陈红抬手打了江怡一下,江怡“嗤嗤”地笑。

  “来,祝贺你;”

  江怡举杯和陈红碰。

  “谢谢。”

  陈红满心欢喜地说。

  Hard Rock是纯美风情的酒吧,上下两层原木装修,中间是一个大舞池,还有表演台,四周墙上挂着美国各个时代,各 个地方的老照片和各种美国风情的家具,乐器,走进酒吧,仿佛走进美国怀旧风情展厅,整个酒吧庄重大气。

  陈红和江怡都喜欢这种风格和氛围,置身其中,自由、随意、又典雅庄重。

  这是她们来得最多的酒吧,当然消费也不低,60元或80元一张的门票,酒水另算,还加15%的服务费,但高消费的门槛 ,也保证了进到其中的人的档次,他们大多是欧美使馆的工作人员和外国大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来这里的人,跳舞的时候 很疯,放得开,自由跳,谈事的时候,也很专注。

  有独自坐在吧台前高凳上,喝酒,沉思,听音乐,看演出,实则希冀着艳遇的男人和女人;也有穿戴打扮得体,点一盏 蜡烛,喝一杯酒,独斟独酌,静静坐在一角的单身女人。但都持重有礼。

  陈红和江怡还喜欢看这里纯美国乐队的摇滚或爵士舞,乡村音乐,演出,喜欢美国人那种真正是具有生命力的自由的舞 蹈和演唱。

  这是她俩的共同爱好,要一扎啤酒,或一杯西柚汁,一听就是一夜,从开始到结束。

  在舞池,江怡经常白衣胜雪、长裙飘飘,甩着她的长发,一派天然,纯情模样,晃着身体。吸引着四周的目光,这是她 得意的时刻。

  江怡是北大西语系毕业的,出国到英国后,才知学外语的在国外,根本不是长处,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老公是北大的博士,性能力不强,江怡每每不能满足,几乎就没有酣畅淋漓过,人也越来越胖,忍了两年后,实在没 办法,她提出要出国。

  一般情况下,中国大城市的年轻知识夫妻,不管因何原因,两个人差不多走到头了,总有一方提出国,出国后,让另一 方跟过去,对方若不去,俩人自然就拜了。

  她老公对她的意图,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她出国的费用从何而来,他不去,也装聋作傻不问,他知道大学里的女人,就 算相貌平平,只要想弄钱,路途多的是。何况江怡又这么漂亮,年轻。

  江怡和这个男人,最初应该是有感情的,但婚后,男人一直读书、读书,仿佛他生到这世上的任务,就是为了读书。读 了研究生,读博士,读完博士,读博士后,可他的薪水永远是那么薄薄的几张。而江怡好友的丈夫,男友,踏入社会后,没 几年都发展起来,成了有车有房有款的一族。和那些女友逛街,看她们出手大方,买衣服买化装品,几千几千的买,连眼都 不眨一下,大受刺激。她们的家,屋大,装潢也漂亮,和她们在一起时,江怡感到羞耻。自己住的是学校分的筒子楼,买衣 服鞋袜,尽挑大甩卖、打折扣的时候买,整个成了无产阶级。

  她想,我哪一点比她们差呢?

  事实上,论个人素质,她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无论哪一点也比她们强,只不过她们嫁了一个好丈夫,她找了个书呆子 ,一切就全颠倒了。

  难道我命该比别人寒酸?

  她不相信,不认命,她决心改变自己的现状。这也是她要出国的一个重要原因。

  到美国没多久,她就给他老公戴了一大堆中国的外国的绿帽子,他老公也假装不知,等她在英国爱丁堡读完大学,又混 了两年,实在混不出名堂,只得回国时,他老公已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高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兼董事长,买了别克车,在中关村 高科技园的一个写字楼中租了半层楼办公,又在万泉新新家园买了复式楼。

  也不知是不是随着事业的成长,他性功能也强大了,总之,现在她老公身边有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人,有时还能看到一 两个小名星,和电视台不太知名的主持人的脸。没办法,人类已被驯化成一种奇怪的动物,名利的光辉包装得一个人富丽堂 皇,金光闪烁,让人看不见他本质上的缺陷。

  这时她老公要求离婚,她却死活不肯,没办法,此时,她确实从心里觉得他老公魅力无穷。

  后来,他老公就有半年不回家,又有半年谈判离婚。终于她老公答应给她一百万,一套三室两厅的北大旁边的房子,一 辆本田雅各,她才签了离婚协议书。

  今天,是她的离婚三周年纪念日,每到这一天,她都要叫上一帮朋友到Hard Rock来喝酒,今天也不例外,九点半,她 约的人陆续到全了。她们移到一长桌前,坐下喝酒。

  “姐们,今晚我请客,大家可劲喝,想喝什么喝什么,不为别的,就为今晚的自由,干杯!”

  她仰头一口干了杯血样的干红,杯中几块干冰在“吱嘎”作响。

  大家欢呼,举杯,齐齐干杯。

  江怡又倒了大半杯酒,接着还要喝,陈红怕她做出出格的事。说出不靠谱不着调的话,就伸手盖住了她的杯口。

  “行啦,喝得不少了,咱们看看台上美国乐队的演出吧。”

  其实,江怡平时出手并不大方,大概在国外节省惯了,每一分每一毫的进出,都算得很仔细。只有每年的今晚是例外。 陈红知道,她需要在麻醉与刺激中,度过这心神不安的一夜。

  离婚后,江怡有半年多没找到工作,高不成,低不就,英文翻译多如牛毛,到英语培训学校当老师,收入还行,又嫌老 师地位低,后来找到一家公关公司,当了公关部长,才算如意,每月五、六千元的收入,还能在工作中找到各式各样的档次 不低的情人和性伴侣,公私兼顾。

  她所在的公司正好在陈红公司旁边,和叶琨是同事,这样她们就认识了,因为婚姻经历相似,继而成为朋友。
    




  叶琨离开北京时,建议她们俩合作,让江怡做陈红的经纪人,陈红答应了。

  酒喝到一半时,陈红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机屏,知是秦鹰打来的,她按了拒绝键。机屏再次闪亮,一闪一闪的,坐 在一侧的江怡俯身看了一眼陈红。

  “是他的?”江怡问。

  陈红点点头。

  “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江怡有点淫邪地说。

  陈红摇了摇头

  “为什么?”

  “好像有点怕,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点恋爱的感觉。”

  陈红微皱了眉说。

  “怕什么?怕你自己吧!怕你爱上他?”

  “不知以后会怎么样呢?”

  “你傻呀?蠢丫头,快去,过好今晚再说,哪有那么多以后,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甚至更多,女人为什么不可 以同时爱上几个男人?何况你那个王八蛋已走了那么久,那么远了。我每爱一个男人,都有初恋的感觉,那么兴奋,那么美 好。我现在有四个男人,每个男人,他们从不同方面,给予我不同的帮助,我需要谁,谁就会在我身边,而我不用对他们负 任何责任,回到家,我又是我自己。换男人就像换衣服一样,旧了,不喜欢了,不合身了,就换一件新的,我自己曾喜欢过 一个男人,翻开多年前的信,那么多信,写那么多,我都怀疑那会是自己写的。好在当时没有寄出,写的都是如何想他,爱 他。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种种美好的事情、细节,设想他离婚后,两人在一起成家,将会如何如何的好。女人明明看见了结果 ,却不愿正视它,承认它。远离或扔掉,已经没有前途的感情,或已过去的感情,这毕竟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安身立命才 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钱,那才是最可怜,真可怜。他能说出那些话来,能走得那么远,就说明他已不在乎你,他不重视你 。那你根本影响不了他。既然这样,你还要他干吗?找一份新的感情,温暖滋润一下自己寂寞的生命吧!我们女人要学会爱 自己一点,自信一点。不用某个男人肯定,更不用他们来否定。宝贝,坚强一点,自信一点。”

  江怡推她走。陈红这才迟疑地告辞,站起身来。

  走到Hard Rock门外,此时,虽然她还不太懂,不太明白,江怡的话,还有许多的不懂,但她心里感激江怡这个精明、 自我,清醒的女人,对她说如此知心、坦诚、温暖、鼓励的话。

    




  原来江怡也爱过,也是从爱的伤痛中清醒走过来的。

  “你真伟大,江怡,谢谢你。”

  陈红回头认真地说。

  “傻。”

  陈红的身后留下了江怡的嗔怪声。

  陈红没给秦鹰回电话。因为,她再次听到了她心底生发出的那种声音,让她心悸害怕。

  她曾经用全身心去爱过的一个男人,但他却伤她伤得那样惨。难道自己还要再重犯一次那样的错?再让身心遭受那样的 煎熬?

  不,决不!她在心中命令自己。

  在夜风和灯影里兀自站了一会,她镇定了一下自己,一辆的士开过来,停在她的旁边等她,她拉开车门,跨上了车。

  回到华阳小区自己的家中,她脱了鞋,穿上室内拖鞋,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冲了澡。一身清爽后,坐在了计算机前,打 开计算机,再打开“信函”文件夹,开始从头看这三年来笔记、散记。

  

  ◎ 悲伤一点一点堆涌上来

  在你的身边,我的心是快乐的,一种简单的,单纯的快乐,是久已未有的,是难得显现的。

  只愿坐在你身边,傻傻地听你说着那些”糙”而有理的话。那时什么事也不想,轻松快乐,满心欢喜。

  你击了我心中的最柔软处,我沉溺于旧情。

  喜欢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

  因为爱所以爱,

  不是为了什么回报,

  所以关怀。

  不是为了什么明天。

  所以期待……,

  只是为了一个笑容,

  爱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会明白,

  因为爱,

  所以爱,

  温柔经不起安排。

  愉快那么快,

  不要等到互相伤害,

  感情不必拿来慷慨。

  胡咏言的指挥像音乐的精灵在黑色的海涛上搏击舞蹈。他敏感细腻、激情、爆发。

  现在这种时候,是不需要语言的,是身体与身体的感应对话。

  真愿意在这音乐声中沉迷,从此睡去,不再醒来。

  我的内心充满忧伤,很少感觉到快乐,这使我很难正视关注现实,而重视细节和温情,我感到自己像一个在太空中,荒 原中行走的人,找不到出路,走不到尽头,我想呼喊,却没有回声,茫然而无助。

  柳树在初春刚长满鹅黄中夹带着嫩绿新叶的时候,是最美的,柔曼婀娜的温情,消散,交融,轻轻碰触在春阳里,和风 中,就像两个人的恋爱之初。窗外的树枝新叶,在狂风中摇摆,像赤着脚在火炉上跳舞。希望有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吹响 像雪光一样幽暗闪烁,婉转悠扬的笛声,引我在月夜的竹林中舞蹈。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似乎隔着一个大海,看见你被海浪推着越来越远,直到海的彼岸;看见潮水层层退落,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大落地窗外,隔着玻璃洒进的阳光,柠檬一样新鲜、嫩黄的阳光,温暖,柔和灿烂。

  我忽然觉得好笑,非常可笑,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说着那些颠三倒四残酷的话,两个如此优秀的青年,应该做些什 么,应该享受生命,享受青春才对啊!

  心中温柔得有些发痛,咱们和好,好吗?咱们不赌气了,好吗?

  喜欢收藏瓷器和陶艺,每次看到这些美丽,质朴,坚硬、易碎的器皿,就会提醒我,珍惜生活中的每一点,一滴,美好 的情愫, 一不小心它们就像瓷器和陶罐一样,碎裂、破损,再也找补不回原来的完好美丽。为什么要让我面对如此复杂的 生活?

  咱们不要再讨论了,好吗?咱们需要做点什么。形式上似乎一切都好,可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因为想你,心中是 如此万分难熬。

  别让我再给你打电话,讨论这种角色,不想再讨论下去,讨厌这种讨论来讨论去,喋喋不休的角色。

  安妮宝贝说:容易伤害别人和自己的,总是对距离的边缘,模糊不清的人。

  能够分得如此明白吗?我是一个糊涂的女人,常常分不清甚至连分辨的意识都没有。

  从来不用钱夹,不用信用卡,从来不数手袋中究竟有多少钱。从来不知自己兜中,有多少钱。出门时,打开手袋,看看 夹层中的钱,大概差不多就行了。一百和五十、十元、毛票、一元、两元、五元混成一堆,甚至还有一把叮当作响的硬币。

  好的性爱是场盛宴,或一道大餐,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它需要用爱,感情来精心调制,烹饪。

  如果没有感情,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们吃的是noodlees(方便面),连快餐也算不上。

  内心有一个黑洞,一个深渊,害怕跌入其中。

  这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不用相信!谁离了谁都活得好着呢!你在这想他,难受,没准人家,正不知跟谁快活呢。上 帝给了我们这颗心,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恨的,因为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要快乐得多。

  深夜最好的音乐,最好听的声音是从远处隐隐传来的布谷鸟的叫声,它清脆、缠绵,隐约在夜的旷野的一点凄清、忧伤 。牵动着心和神经。
    



  一直想有一个,有着温暖的午后阳光的下午,有着一份温暖、平静的心境,透过落地玻璃照进的淡橙色阳光,散落倾洒 在我的桌上,身上、手上、杯上、纸笔上。

  静静的呼吸着浓浓的咖啡香,想你。

  直等到今天,才等来这个独处的时间,忙完杂事,却已是晚上7点,没有了阳光,却也有柔和的灯光,温暖、暧昧的咖 啡香,唯一不喜欢的,是塞满了人,满屋的嘈杂,像个热闹的集市。

  ——这是雕刻时光,多年来,我喜欢的咖啡馆——从北大小东门到理工大东门——朴素的奢华,——简单的精致,一张 小木桌,一盏小台灯,一张小木椅,就让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一角,能静静地面对自己,面对你,嘈杂的世界已经远去。

  可惜东部无处觅得这样一个咖啡厅,不是太寒酸,就是太奢华,让人无法舒适,安静地坐下来,想一想自己的心事。

  人生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每一种选择,同时都意味着放弃。每一条路都没有尽头,永无回头路。人生的每一步,都是 一个十字路口。

  旧情就像一床旧棉被,寒冷无依时,偶尔用来取暖,——安慰自己,太多的时候,弃置在一个角落,任它老旧寂寞。

  在春天的夜里,我苏醒了,天空中飘着淡淡的百合香,像一只蝴蝶,快乐飞翔。

  想喝咖啡,想你如咖啡般,醇香、馥郁、温暖的味道。

  没有你,我的内心不会快乐,我会死的,不要再欺负我了,好吗?疼爱我,温情我,关怀我,宽容我,好吗?

  那时,年轻,敢赌,敢冒险,因为年轻而勇敢,因为勇敢而年轻。

  说了那么多,所有的都是废话,其实,只想说一句,我爱你,我想你,却始终没有说。

  夜读拜伦的《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深受感动。

  好吧,

  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暧着。

  尽管月光还是那么灿烂。

  因为剑能够磨破了剑鞘,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难以承受,

  这颗心啊,

  它得停下来呼吸,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

  虽然这夜晚正好倾诉衷肠。

  很快,很快就要天亮。

  但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踏着这灿烂的月光。

  你生我气了?听你的话,似乎是对的,有道理,过两天才感知完全是混蛋话,好像我快进棺材似的。

  其实,只要开心就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没有你的电话,我等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知道这次似乎是真的要失去你了,永远的失去你,这让我无法忍受,渐 渐感到生命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流失了最珍贵的一部分,深深的失落和心疼。每一次电话响起,都希望是你的,每一 次看到手机,都希望有一个未接的电话,是你的。

  “你多保重吧!”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永远告别似的,我不能接受。

  不提了罢,这事想起来,令人徒增伤感。更多的悲伤。

  我不喜欢北方,不喜欢北方的北京。

  这里的天是昏黄的,灰雾迷蒙的。太阳也照射不过来的,只有一团惨惨的光,挂在半中天像一张霜妇的脸。

  人在灰雾中行走,不敢呼吸,只怕一吸气,就被尘土呛住。

  在这样的城市,读杜拉斯的文字,读她的文字是需要酒的,需要酒来化解,溶化心中的烦燥,郁闷,紧张和悲伤。
    



  也许酒才是我忠实的伴侣。

  我想念南方。想念南方的花草、阳光、蓝天、水、和湿润的空气。

  没钱一定生活不好,有钱也不一定能生活好。

  快乐、自信——是用不断的胜利堆积起来的。

  一直后悔那天中午,在你房间吃饭时,由于羞涩。看你快吃完第一碗,没好意思接过你的碗,给你盛碗饭。

  我以为,我们会有很多的时日在一起吃饭。

  如果可能,我愿用一世的相知,换你半年甚至一天的欢爱。

  你还没爱我,我怎么敢老?

  只敢远远地看你,怕走近你,害怕伤心,怕你会伤害我。

  今日大风,降温70C。

  爱到骨髓。

  为什么我的情绪总是被你左右,你高兴,我开心,你不开心,我心中就黯然不安?

  在今天,我要把我的心给你,我要写一篇美丽的言辞给你。

  我想跟你走,你要等我。在我到来之前,你不要喜欢别人,不要爱上别人,因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要的是你全心 全意的爱。占据的是你的全部身心。这是上天的注定,相信我一个女人来自生命深处的声音,正视生命本能的昭示,不要再 逃避,等我。

  一直以来,我是随遇而安、走中庸之路的人。谢谢你春节等我,为我守了十天的“贞洁”。

  我想有一天,我要在雕刻时光旁边,买一套房子住着。这样,我不必打车穿越整个市区,从东到西,去泡咖啡馆,就为 了接触那些木制桌椅;听那些有一搭没一搭、飘进耳膜的聊天;看那些脸上洋溢着热切欲望,向往而又故作矜持和闲散的男 人、女人;闻那些飘浮流溢在空气中温暖暧昧的咖啡香;感受一点阳光或灯光的温暖;慢慢啜饮一杯苦涩中微带甘甜的西柚 汁,它使我安静而迷惑。在这里,在此处能找到同类或同伴,不需要认识,不需要说话,我就能感到身融其中,不再孤单寂 寞。

  你躺在这,对我就是一种诱惑。让我爱从心起,甜与柔从心中升起,只想抱你,亲你,和你躺在一起。

  ——我想你

  ——我想哭

  ——我想哭

  ——听一首歌好吗?(话筒近一点)能听清吗?《阿朗的故事》——我想你

  ——傻孩子。

  接他电话好开心。星期二下午,心跳开始加速,坐立不安,想你会不会来,会不会给我来电话,我给他电话合不合适? 他如果真来了,我去不去接他?送一束玫瑰,还是一支郁金香比较好,郁金香高贵优雅,还是送郁金香。天气又冷了,他来 会不会冷?

  ——那天你病了吗?

  ——没有,想你又没办法见到你,所以难过。

  ——我星期四去长沙,你能来吗?

  ——我找不到理由离开。

  ——你孩子?

  ——我周末来北京。

  ——我来北京,

  -——我来接你。

  ——不用啦。

  ——我来接你,送你一束鲜花。

  ——夸张吧?

  ——跟你开玩笑的。

  ——我可能来。

  ——别说可能,一定来,我等你。

  ——谈谈你的意见。

    



  ——我最大的意见,第一条,就是把主人公的名字给换了,××换成方龙,××这名字太平常了。

  ——你准备在剧中给我安排什么角色?

  ——老板,你来做老板。

  ——做个助理编剧,可以吧?

  ——可以,给你打上,“故事讲述者。”

  ——你今天飞上海,明天飞长沙,后天飞巴黎,再飞重庆,有什么意思?罗卜、白菜一把抓,挖到篮子里的都是菜,有 意思吗?

  ——你这样看我?

  ——当然。

  ——(沉默)我要在关键的时候,找到关键的人和感情。

  ——找到了吗?

  ……(沉默)

  ——干点正事吧。

  ——是不是年纪大了,不适合谈恋爱了。

  ——不是。

  ——也许我要退出江湖了。

  ——你不会,我还不知道你。

  在寂寞的日子里做事,做事,慢慢前行,直达目标。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的家乡。人在爱的过程中,要尊重自己的 感情、感觉、不要掺杂别的,比如说周围的影响。

  这世上最不想要想的人是你;

  最不愿拨打的电话,是你的电话。

  别再折磨我。

  以我的方式来了结这件事,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开心。

  心里忽然有一种温暖一种依恋,握你的手,想把这点温暖,这点依恋传递给你。

  你是一个被钱伤害,也被钱宠坏的男人。

  在这世上,我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别人欠我,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一个失败的傻瓜;我欠别人 ,心里会永远不安。

  这个事有个了结,自己快乐轻松一点。

  你是横亘在我心中的一座山,必须跨过这座山,才能坦然平静地继续前行,做事。

  有些事情,不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可以淡忘了,对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行的。

  我们年纪都大了,没有时间犯错了。

  你现在浮躁得像一只关在笼中的困兽,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背着一根稻草去流浪。今夜我多么想你。

  看这段恋情对你有没有帮助,如果他让你更消沉,更颓废,就应该放弃。

  爱要顺其自然,要自然而然,要快乐轻松。

  这是一种原始的,属于生命本能的感情。

  看到我痛苦,他会心痛。

  爱过,远去。

  因为了解,所以宽容,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自信是靠成功堆积起来的;自信是对自己的深刻了解,认知。

  我会给你写信的,我的信里永远只写着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来?

  记起《阿甘传》中阿甘的一句话:不论你做什么,我都希望你快乐。

  人生一世就像一片羽毛随风飘荡,落到什么地方,那就是你的栖息之地;遇到什么人,那就是你的同路旅伴。

  为了某些功利的婚姻,是有毒的,在将来的生活中,它不仅毒害他(她)人,更毒害自己的心和自己的生活。

  爱,为什么总是指向悲伤和绝望?如夜莺在死亡的坟地啼唱。寻找我的爱人。

  望向车窗外,一瞬间,陷入忧伤。记忆像阳光一样浸透,充满血液。

  异常遥远的距离,脆弱的情感,惴惴的心,让我们彼此变得异常敏感。对这段感情,我们处理得都有些粗暴,刻意逃避 。

    



  看见你的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就平静了,多么好的平静,多么有幸的一件事。似乎已失去了爱和被爱的能力。心像春风 中摇摆的柳条一样欣喜。

  这世界的许多人,许多事,想起来,让人忧伤。

  一点温暖,一丝温情,躺在你怀里,平稳地呼吸,安静地睡去。远去的爱,像一朵风干的花。这是一份有毒的感情,放 弃它。只要不痛苦,怎么样都好啊!

  下午看病,漂亮的女医生,问了症状,病情,看了舌头,把了脉,看脸上遗留下的黑斑。

  “生那么大气,不值吧?”女医生说。

  “不值。”

  “生那么大气不值,好好调养,继续吃药,按时休息,睡觉,不吃辛辣,别生气。”

  她微笑而温和似乎体贴,洞明一切。我心中感动。

  被伤害了的感情,像缺了口的瓷器。也许由于母爱的缺失,使我很难关注现实,投身、深入生活,而注重细节,温情、 内心的感受,随遇而安,易于满足,顾念旧情,敏感于自身,而漠然,疏离了社会,常常是身在其中,却魂飞天外,听人说 话,似是而非,很多的话是听不懂的。对于有好感的人。常常心生恋恋之情,有非常强的依赖心理。

  一个精神虐待狂,总是在虐待她人的感情中,证明求得自己是重要的,被需要的,被爱的。

  生活是具体而微的,是朴实的,不要把生活搞得像演戏,那样很令人恶心。

  感情像春天一样,虽然温暖滋润,繁花似锦,但易逝凋零。

  在心里,你早已是我的男人。既然不能一生一世相守,为什么不珍惜眼前的一分一秒?如此宝贵的时间,我们却用来怄 气?

  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能客观理性地对待,冷静地处理这件事情,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要彼此伤害?否定?让各自长久 地伤痛。

  也许需要一个成熟的男人来引导我前行,掌控把握未来,一个能让我一生仰望的男人。

  为什么,感觉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就在身边?从来就不曾分离?

  也许不应该把“感情”当作一件事,一个问题来解决,也许这让你无法接受?无法忍受?无法想象,就此分离,不再联 系。

  这件事,每想到此,让人无法忍受,心情骤然变得急切、紧张、坐立不安,按捺不住要找你,给你打电话,要确认,你 还爱我,还在乎我,想我。

  只要听听你的声音,就能让我安静下来。

  事实上,没有一时一刻不想你。

  远去的感情,像放凉的咖啡,失去醇香,味道变酸。夜晚,心变得脆弱无依迷茫。

  正视自己的生命,听到心底不屈的声音,我爱你。

  记忆像空气中的微尘,无处不存,无孔不入。

  坐在你面前的时候,只想触摸你的手,想和你挤一张凳,想挨着你,想你抱,想窝在你的怀里。

  生命有限,时间宝贵。Dear,让我们彼此好好相待。

  对着镜子梳妆,有一天早上,看见了镜子中脸上深深的忧伤,那忧伤的脸上,分明刻着:我不快乐。是的,我不快乐。

  心中所有飞出的声音,在对我说:我要来见你,或许7月,或许8月,或许9月,无论以什么方式,付出什么代价,我都 要来见你,等我!

  让我们好好共进晚餐,好好渡过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好好善待彼此,留一个美好的记忆!

  等我。

  喜欢温情地生活。生活需要一点幻想,一点梦想,一点美好。

  张爱玲在她的小说中写道:今天晚上乔琪是爱她的。 这一点愉快的回忆是她的,谁也不能够抢走它。

  一个人最痛苦的,就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艾略特说:那么我们走吧,你我两个人,正当天空慢慢辅展着黄昏。

  思念像疯长的水草,一瞬间壅堵我心。

  永远就是今天,今天就是永远。

  安宁、平和地生活。

  对你爱的人说爱,不要太晚。

  ——《双雄》中黎明的台词

  锻炼自己的神经,让它变得坚强,听到忧伤的曲调不难过,看到生死别离的场景也不再落泪。

  终于把一首忧伤悲痛的《安妮》听得味同嚼蜡,像某种单调重复的机器轰响声。

  不是没感觉,而是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答应我两件事:今生你不要再爱上她人,不要再对她人好。

  真正的悲痛,是在事情过后,一点一点堆涌上来。

  再见,面对他满脸的关切,居然有无处话凄凉的感觉。

    




  ◎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陈红穿戴打扮整齐,走出楼门,走到小区广场时,意外地看到了秦鹰的那辆简陋、粗犷、老式的北京吉普,她的心不由 “咯噔”地一颤,停住了脚步,望向车中。

  不会吧?她本能地想。

  车头向东,正对她望去的方向,十一点钟的太阳燥热难挡,以80度的斜角射进车的挡风玻璃;玻璃的反光白花花的一片 ,刺目耀眼,像水面折射的波光;又像一团熔化的金水。

  透过这团反光,她看见了车头内司机座上,那团黑影,那是秦鹰的身影,那轮廓是那样熟悉,就是烧成灰,她也能认出 。

  怎么会?

  她的脑中瞬间充满了疑问,但还是继续向吉普车走去。

  昨天晚上,她看了一夜自己写给方龙的日记、手记,直到疲倦得不能再疲倦,才躺在床上去睡。直睡到十点,起床洗漱 完,她才更衣下楼,没想到秦鹰守在门边看着他歪着身子歪着头睡熟的样子,她的心涌起一阵感动。

  他闭上眼睡着的样子真好看,长而浓密微翘的睫毛,整齐地飞列两排,像一双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明丽温和的阳光透 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像用汉白玉雕刻的古希腊勇士一样,线条坚韧、清晰、优美、莹润、动人,这张年轻光洁的脸,还没 有烦忧,就像这春阳一样温暖、明艳。

  她站在车门边凝视着他,不敢开车门,怕弄醒他。

  忽然秦鹰像是感知有人在看他,猛然醒转过来,睁开眼睛,见是陈红站在车门边,才有些释然。

  “是你,红红?”

  秦鹰的眼光和声音,含有明显欣喜的意味。

  陈红点点头,用疑问的眼光看他。

  “对不起,昨天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公司有事,一宿没睡,想着今天还得陪你去看那边的房子,回去睡太远,来回折腾 ,我想干脆在车上睡一觉等你,没想到一觉睡得这么晚,对不起。”

  秦鹰看了一下表说。

  这么累还想着看她的房子,给她装修房子当参谋。坐在车上睡,也不言语一声。陈红心中一阵愧疚,她为自己的多心、 小气而羞愧。

  这是一个有责任心、体贴心的男人。陈红想。

  “红红,上车,咱们走。”秦鹰说。

  “到我家洗把脸再走吧。”

  陈红发出了邀请。

  原则上她从不请男人到家做客,那是她的世界,她和方龙独有的世界。虽然那个男人已走多年,她却仍觉得那是他的家 ,有一天他会突然来到……

  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个男人真正离开过她,虽然他已经那么遥远。……那是她和他独有的世界,不想被外人窥见。但是, 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枯坐了一夜,一定很累了,在家门口,不请他上去坐,合适吗?

  她知道,如果她再继续装傻,就太不近情理了。

  “好吧。”

  秦鹰这次没有推辞,关了车门,跟她走进楼门。

  电梯里,锃亮狭迫的空间里,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互不相看,一个低头看自己的脚,一个看电梯的液晶显示器。 当电梯铃响门打开时,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在电梯里度过的这一分钟,显得异常漫长。

  陈红终于明白,什么叫“光天化日之下” 了 。

  在1606房前,陈红停住了脚步,开锁,屋门打开的刹那,秦鹰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女孩子家特有的温馨清新,有些许 甜腻的化妆品和脂粉混和的香味。

  秦鹰的脸“腾”地就热了,红了,他站在门边犹疑之中,不知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进来吧。”

  陈红望着他温柔地说,牵了他的手往屋里走。两人刚在沙发上坐下,陈红旋即又起身,走进另一间屋中,和他单独坐在 一间屋中,她的心紧张不安。

  一会儿,她拿来了新毛巾、新牙刷、新拖鞋,递给秦鹰。

  “你冲个澡吧,卫生间在那边。”

  陈红局促而羞涩。

  “谢谢。”

    



  秦鹰进浴室洗澡,陈红在客厅看电视,摁着摇控器翻找画面,一个个台闪过,翻了几十个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哪个 ,只听见浴室中不断传来“哗哗”的水响声。心中顿时七上八下,乱乱的,握着摇控器的手心已渗出了汗液,热乎乎潮乎乎 的。

  “该死。”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洗完了。”

  秦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抬头看时,他已站在身旁。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她迅速收回神,清醒过来。

  秦鹰已坐在她身旁。

  洗过澡后的秦鹰,只穿件白色纯棉背心,蓝色牛仔裤,肩膀上的肌肉结实紧致,凹凸有致,展现得一览无遗,隐含着一 种性的诱惑力,让人想抚摸它;厚实的胸肌,撑得那件白色背心饱满、鼓胀,像一块丰厚、宽阔的土地,让人想伏在上面, 深深呼吸;松紧适度的牛仔裤,把他好看的臀部和大腿,包裹得线条流畅、柔韧、性感、迷人。

  陈红不自觉地深吸了两口,呼吸加重,正在她不知如何举措的时候,只听秦鹰说:“红红,我洗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

  陈红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站起来,拎起坤包往外走,尽管她尽量镇定自己,但她还是显得有些慌乱。她 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有些羞愧。同时,心中也暗自有些失落。

  他在想什么呢?她想。

  她不明白,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陈红新买的房子,在京顺路边上的一个小区。

  京顺路两旁的土地,是北京绿化规划最好的地段,放眼望去,处处绿树浓荫和青翠的田地,潺缓流过的温榆河,给这个 地方的天地,带来一抹宁静、湿润和灵性,身处风水宝地,也是北京的高档别墅区,掩映在青绿当中的,是一幢幢,一座座 静然悄立的异国风情的别墅和高档公寓。

  陈红选房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满眼的绿,清润的空气和静谧的天地,这是她理想中的环境,她不希望女儿整天生活 在空气混浊的钢筋、水泥、楼群的狭窄,压迫和满眼都是匆匆疲惫的人群中。

  生活应该有一份清新,滋润和从容,只要有条件,她就要做到。

  这个小区,在北京房产市场,是属于比较早的,具有欧洲风情的小区,它的房子都是纯板式楼,是纯粹的德国风格建筑 ,蓝色的斜坡屋顶,深红、褚色和土黄三色面砖错落拼贴成的外立面墙,弧形的大阳台,全塑钢玻璃墙,温暖、沉静、优雅 、大气让人欢喜,让人向往。

  园区内,草地、花园、绿树、葡萄架、一丛丛翠竹,生趣盎然,风姿各异;鹅卵石路,弯曲错落,缠绕着整个小区,贯 穿到小区的每一个角落,还有小溪、小湖,湖中有游来游去的鱼,掀起阵阵涟漪;碧绿宽大的一大丛荷叶,生长茂盛,丰润 动人;还有吊桥,木头做的火车亭子,木头搭的凉亭,木板铺就的一小段路;沙坑、秋千……等等,所有这一切,都让人倍 感亲切,闲适、自在、喜欢。

  走在鹅卵石小路上,一步一景,别有一番情趣,小区平时人不多,走在小路上的男人女人,都干净时尚、从容,各具特 色风姿,这些都是陈红喜欢的。

  陈红在其中的一栋公寓楼里买了一套168平米的复式楼。

  “这小区真漂亮,住在这里真是太舒服了。”

  刚进小区不久,秦鹰就由衷地赞叹。

  这时已是傍晚,西边的红黄相间的云霞,照耀了小区的西半边天,辉煌壮丽,使黄昏的小区宁静而美好。

  陈红先跟他去处理他公司的一些日常事务,忙完秦鹰公司的事,来到小区时,已是下午五点多,正好看到了小区的夕照 晚景。

  房子是毛坯房,进门左手是一个四十多平米的大客厅,南边是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阳光直射进来,使这屋子温暖亮堂 。右手处是一个10平米的方正的大厨房。正前方是两个卧室、分属一南一北,每一个卧室都带着一个大阳台,卧室中间是一 个卫生间和一个工人房。楼上是一间大卧室一个主卫,一个二十多平米的起居室,和一个三十多平米的露台和一个孤形阳台 。屋顶是斜坡式的,别具风情。

  整套屋子实用、大气。

  陈红领着秦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然后秦鹰从包中掏出卷尺,让陈红牵住一头,他牵另一端,一面量长、宽、高、边 量边记,细致认真。

  “这房子格局不错,方方正正,好设计,好摆布,采光也好,住起来会非常舒服,红红,你真有眼光,真会买。我把尺 寸带回去,好好帮你设计一下,你把你想象期待中的样子,尽可能告诉我,我们结合你的想法,尽可能实现你的理想,完善 这个设计。三天后,你可看到效果图。”

  秦鹰量完最后一个角落,合上笔记本,收起钢笔和卷尺,直起腰,看着她,以一个专业人士的口吻对她说。

  这让她感觉有点新奇,他一直是以一个感性、生动的形象出现在陈红的面前,现在这理性认真的样子,充满着一种内在 的力量。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心中不由泛起丝丝欣喜。

  两人关好门窗,走出房间时,天已全黑了下来,他们开车到路南万科城市花园的小餐厅,吃了两个菜一个汤,再次上了 吉普车。
    




  秦鹰开着吉普车上了西边的马路,飞跑起来。

  “去哪?”

  迎着猎猎吹来的风,陈红大声问。

  “傻瓜,上了贼车才问,晚啦,不怕我把你卖了。”

  秦鹰调侃她。

  “卖吧,看还值几个钱,卖了咱俩平分,看谁要。”

  “好,卖给山里老光棍。”

  “坏蛋,还说。”

  陈红挥拳打他。

  秦鹰躲到左侧,车身一歪,陈红跌倒在他身上,两人不由哈哈大笑。

  秦鹰开车带她到了亚北的小汤山,来到温榆河边,他把车停在河岸上,拉着她的手走下河的坡岸,坐到了河边的石块上 。

  脚下是潺潺流过的清亮的河水,幽暗的夜光下,水面宽阔,河水幽深清澈,清爽的河风阵阵吹来,令人心旷神怡。

  陈红把手放到水中,冰凉爽滑的水浸过了她的手掌,手指逢顿时神清气爽,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的小河旁,回到了另一 个遥远的世界。

  她捧了一捧又一捧的水,洗脸,洗脖子,洗手,脱了鞋,把脚伸进河中,“哗”“哗”地打水,水花溅起好高,她撩起 裙子,想跳入水中,被秦鹰一把拉住。

  “水很深的,太危险,你别下去。”秦鹰说。

  陈红站在了石块上,不甘心的四处张望。

  她坐在青石块上,再一次脱了鞋,伸脚浸泡在水中,“哗哗”地拍打着水,白色的水花溅起一团又一团,四处飞散,有 一些落在了秦鹰的手上,脖颈上,脸上,凉兮兮的,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秦鹰见陈红玩得如此开心,一阵感动,从身后抱住了陈红。

  两人一起,仰头看星空。

  微弱光影下,秦鹰看见陈红两条白生生的圆润结实的大腿,性感非常,一时看得痴了。他从她撩起的裙子从腿间向上望 去,是她的T字内裤,一朵朵的紫色花蕾内,钻出一小丛一小丛的黑毛,那是她的神秘快乐园,性感神秘,非常诱人,他不 禁移身前靠,松了她的手,抱住她的脚脖,一只手开始往她的腿上游移。

  陈红感觉下身和两腿痒酥酥的,低头一看,见是秦鹰在摸她光着的大腿,吓了一跳,惊醒过来,她跳起脚,伸手打了他 手掌。

  “流氓。”

  秦鹰跃起身抱住了她,吻住了她的嘴。

  “宝宝,你真美,呵,宝宝,你真美,我爱你。”

  吻过一阵之后,两人渐渐平静下来,松开。

  这回他们坐到了坡岸的草地上,背靠着一株黑黝黝的大榆树,也许,他们被刚才瞬间随时爆发的激情吓住了,怕不小心 跌入河中,这次坐得离河远了一点。

  他们肩挨着肩,静静地聆听河水的“哗哗”流过,听远处草虫好听的此起彼伏的鸣唱,看河水在夜光的照映下,鳞鳞跃 动的波光,像片片铂金闪烁,神秘诱人;呼吸着野草的清香,他们都不说话,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能让陈红安静下来,一是她爱的男人,二是好听的音乐。

  此时,吉普车中响起了《MYOWN TRUE LOVE》《我的真爱》。

  她喜欢那种从胸腔深处,喷出的声音,那是灵魂的叹息和吟唱,每一次听,她都被感动。

  尔后是《Speak Softly Love》《柔声倾诉》是《教父》中的主题曲,小合唱的声音轻柔、平和、此起彼伏,如麦浪在 田野,层层滚过,像和风细雨,滋润抚慰着人们的心田和神经,这歌声,在这黑黝黝的夜里,飘散缭绕。

  偎在他的怀里,那终日焦躁沉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变得宁静,平静而纯净,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就像荡漾在河中 的夜景,像被河水洗过的沙石,就像被夜风吹过的原野。像被甘露洗过的灵魂。

  “宝宝,不要为一件事付出太多,牺牲太多。”

  陈红伏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睡梦中仿佛听他在她耳边或梦中说,像夜风吹过耳畔。

  自从那个男人走后,1000多个夜晚,只有这个河岸边的夜晚,她睡得最沉静,最安稳。

  陈红躺在怀里熟睡的样子,纯洁、稚嫩、可爱得像一只刚刚孵出壳的毛茸茸鸡雏。清爽的风吹过,撩拨着她的发帘,一 掀一动的,煞是可爱。

  秦鹰借着天光,小心地抚摸着她的头,她的颈,她的颈骨,肩胛。

  她的皮肤细腻,光洁、滑润、像丝缎一般,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她的毛细血管在她的指尖跳荡,搏动,这种生命的跳荡,在他指尖下进行的好奇之感,激荡着他的心,他感 到他的下体又在膨胀发热,心开始,激荡。

  他很奇怪,这个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女人,为什么能随时随地,不论她以何种姿态,都能激动他的心,撩拨起他的性欲, 发现自己有如此强大持久的性能力。

  他为自己骤然暴发的旺盛的欲求和生命力而惊奇,窃喜。

  渐渐地,她的纽扣,脱开了一个,她肩膀露出了半边,圆滑洁白的肩骨斜斜裸露,性感非常。接着,她的上衣,又滑向 了一边,红色绣金花的胸罩,托着她丰满高耸的乳房,露出了上半边白玉一样晶莹白润的乳沟。

  他忍不住伏下头,用舌尖轻轻地吻过她的乳沟。
    




  伸手在她的背后解开了胸罩扣,胸罩松开,他轻轻拉到开一边,她的一只乳房就是跳了出来,完全裸露在他面前,悬垂 着流向一边,只有乳头胀满,坚硬地挺立着。平日里淡褐色的乳晕、乳头,今夜竟是淡淡的一片红色,鲜艳诱人。

  秦鹰心中又惊又喜。

  他不知陈红是否醒了,否则乳头怎么会胀满情欲?见她还是呼吸均匀地睡熟,这才放心偷偷舔吻她的乳尖。

  他的舌尖在她的乳头上轻轻划过,撩拨着,亲吻着,像行云流水一般。亲过一阵,他又伸手摸到了她的另一只乳房,送 到嘴中,轻轻吸吮。陈红睡眠中的躯体,在他的吮吸中,本能地颤栗着,抖动着,蜷曲着……吸累了,他抬起头,伸直腰, 她的两只乳房,就赫然展现在他眼前,那么丰满、自由、任性,毫无设防,让他感动。

  他的手轻轻揉搓、抚摸它们,像爱抚一件稀世珍宝。忽然听到陈红胸间和喉间咕噜了一声,仿佛在梦中呻吟,又仿佛要 醒转过来,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身体,又睡着了。

  秦鹰等了一阵,确信陈红在睡熟中,他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游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心中有一股奇异的 冲动,迫使他这样,他要在夜光下好好地静静地爱抚她,看她,好好地爱她。

  这个夜晚的天空是幽蓝深邃的,只有几点星光,点缀闪烁其间;大地是静寂的,宽广深沉的,只有草虫间或的吟唱,是 清脆的,轻盈的;河水是自由的,欢快的,清澈的,“哗哗”流向远处;幽暗的天光照着暗夜中的她,沉静动人。

  此时,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梦,像一个孕育着生命的子宫,那么安祥、沉静、温暖、神秘。

  他想起海子的诗: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此时,因和怀中的这个女人在一起,他有了一个梦,平生第一个这么温暖、 美好、清晰、具体的梦。

  他不用面朝大海那么遥远,他只想在这温柔、沉静、翠绿、湿润的温榆河边,有一所房子,面朝温榆河,他和她在一起 种菜,做饭,散步,郊游,骑马,或仅仅是坐在河边的石块上,看河水“哗哗”地流。

  早上六点半的太阳升上半天,照得大地一片光明灿烂,陈红张开眼,发现自己趴在秦鹰的腿上睡了大半夜,她用手揉了 揉眼睛,仿佛眼睛还不适应这光明。

  她抱歉地冲他一笑,她的笑中满含歉意和羞涩,这是秦鹰喜欢的样子和神情。

  “对不起。”

  她抬起身子,秦鹰就这样坐着,用肩膀和大腿给她当了半宿枕头,还把衬衣披在她身上御凉,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坐 了半夜,这让她感动。

  “醒啦?”

  秦鹰柔情地看着她,温和地说。

  “累你啦。”

  “傻瓜,还说。”

  秦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走吧,我送你回家,回家补一觉,好吗?”

  陈红依从地点点头。

  有了这个温馨、浪漫、美丽的夜晚之后,陈红开始喜欢这个城市。

  混乱、巨大的北京,像雪松一样庄严、阴郁、冷冽,但我们总能在它浓郁的树荫下,发现一些奇异的花朵,一些风姿各 异的草叶,让人在瞬间欣喜、愉悦。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秦鹰每天一早开车,来到她的楼下接她,下班后,再送她回来。

  

  ◎ 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蠢蠢欲动

  每星期三,下午四点至六点,是秦鹰到奥体中心和他的球友打篮球的时间。不管多忙,到了这个时间,只要天气好,有 阳光的下午,他就会心痒痒,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必去不可。

  和陈红相熟后,每一次他都要带上陈红。

  他们打球的时候,陈红就坐在篮球场四周的阶梯看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和远远近近散落在看台上的稀稀拉拉的几个 观众一起,安静地看他们打球。

  这个时候,打中锋的他,总是显得特别活跃,积极主动,投篮屡屡得中。

  一场球下来,球友都笑他:秦鹰,你今天带了发动机。

    



  听到这句话,秦鹰,总是羞涩,含蓄地一笑,边笑,边向陈红坐着的方向走。

  现在,她坐在阳光里,安静地看球场中一大群男人围着一只篮球抢、扑、跑、跳,闪转腾挪,他们打得投入认真,虽已 是深秋,但一个个汗流浃背,早脱了秋衣、外套,一个个光着膀子,光穿背心牛仔裤。

  陈红很奇怪,男人真是好斗的动物,一个什么价值也没有的皮球,只因有人规定了玩的输赢,玩的规则,就场场认真拼 抢,投篮,永不厌倦,而且全世界一样,女人是很难理解、领会这其中的奥妙的。

  她想,也许是因为有了男人的这种争斗拼抢,才有了古今中外连绵不断的大大小小的战争,冲突,女人是不会主动挑起 争斗的,她们骨子里需要的是安宁,平和,安逸。

  她的目光追随着秦鹰,锁定在秦鹰身上。

  秦鹰打的是中锋,虽然在球队中,他的个头不是最高的,但他的身体组织结构好,匀称修长,肌肉柔韧性好,弹跳好, 接到球时,像只灵猫一样,在人群的围攻堵截下,闪躲,腾挪,冲撞,强行突破,起跳,出其不意投篮,扣篮,进球,干净 利落。特别是他跃起投篮的那一瞬间,他背部、腰部、臀部的肌肉,收缩拉紧向上,双腿并拢,和身体成一直线,身上的每 一块肌肉和手臂的大块鼠肌强劲凸出,把他体形的优美、修长、力量,泄露无余;像一只优美矫健的雄豹,腾空跃起,带着 一道弧光,他的深褐色的皮肤,闪着汗水的光泽,分外性感,轻盈迅捷扑向目标。就在人们惊羡的一瞬,完成了他的投篮, 进球,然后轻轻落地,不动声色,微低了头,转身,进入下一次奔跑。

  陈红爱极了他奔跑,抢球,拼抢,闪躲,投篮时的样子,爱极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他组合得那么完美,把 一个雄性的力量,野心,机智,细心,不屈,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是那么诱人,让人心动,倾慕。

  她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

  此时,没有风,天地很静,连树上的鸟雀也停止了鸣叫,只有篮球落地,撞篮板,扣篮时,闷闷的“砰砰”声;还有拼 抢奔跑的男人,招呼同伴时短促果断的低吼声;像寂静山谷中的猛兽,呼引,寻找同伴时发出的声音。

  秋日直射的灿烂阳光,照射着她。使她的身体,从内至外都觉得温暖,周身的血液舒畅,欢快地涌流。

  她追随他身影的目光有些痴迷,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大叫一声“好”或“真棒”,尔后,鼓掌。更高兴的时候,陈红会 兴奋地站起来,挥着双臂,送他一飞吻。

  这时候的秦鹰,是很大男人的,对她的叫喊,动作,飞吻,似乎视而不见,连往陈红这方向看也不看一眼,不动声色, 继续打球。

  陈红爱死了秦鹰这份大男人气,每一次,喊完,叫完,她又自己乖乖地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但这时候,她往往发现 ,秦鹰奔跑得更快了,拚抢得更生猛了,投篮扣篮时弹跳也更高了┅┅两个小时下来,浑身被汗水湿透的秦鹰,和其他伙伴走向球场边,拿起自己的挎包,四散开去。

  陈红早已拿着矿泉水,干毛巾,站在他身边,他一边喝水,她一边替他擦汗,温柔细致。

  然后,他开车带她回青年湖公寓。

  回到青年湖公寓,秦鹰洗澡换衣服,陈红在厨房做饭。这种时候,他们一般不在外面吃。

  见他出汗太多,陈红除了炒两三个小菜外会做一锅好汤,给他滋补。有的时候做羊肉白罗卜汤,或羊骨头白罗卜汤,有 时候是蘑菇肉片汤,有的时候是虾米紫菜鸡蛋汤,有时候,是水鸭枸杞清炖汤┅┅两人在小饭桌前相对而坐,吃菜喝汤,再喝一点红酒。已是晚上7、8点钟,外面的天,全黑了,屋里极安静,桔黄的灯 光,温暖地照映着他们。

  他们一边吃菜,一边聊天,互相挟菜,盛汤,喝汤,喝得他们心里暖融融的,那股暖流,渐渐又在各自的体内涌流,只 觉下身灼烧,热烘烘的,连脚心都是热的,脚趾头和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蠢蠢欲动,酥痒难耐。

  洗澡后的秦鹰,干净清爽,神采奕奕,脸上更显现着一种年轻青春明朗的光泽,他一边吃菜喝汤,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 陈红看。

  陈红不敢接收他的目光,偶一相碰,又赶快躲闪过一边。

  陈红到现在,和他独处时还害羞,不敢正视他。

  这让他觉得有趣和可笑,这时,他总是心中一动,伸手握了对桌上她的手,反反复复抚摩着她的掌心,手背。

  灯光下,陈红的头,愈来愈低。

  “宝宝,过来。”

  秦鹰拉着她的手,坐到了她身边,抱她在怀里,扳过她的头,亲吻她的嘴。

  两人的嘴都刚刚嚼过饭菜,没有清洗,满嘴油,但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嫌弃的地方,反而吻得温暖,湿润,意乱情迷。

  他的手,伸进她的身体,抚摩着,从上至下,由下返上,反反复复。

  陈红的身体被他抚摩得发热滚烫,下体湿热一片。

  秦鹰又把手伸向了她的乳房,揉搓着,然后,又亲吻上去。

  陈红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不断地扭动,往他怀里钻,拱,仿佛那是一个可以躲避侵扰,藏起羞涩的地方。

  灯光下的陈红,湿润迷人,饱满,像涂抹了一层乳液。

  秦鹰贪婪地吮吸,陈红终于忍无可忍,呻吟,哼叫起来……

  “哥哥,爱我,受不了啦。”

  “来,到沙发上,趴下。”

  陈红此时早已没有了自己的意志,百依百顺地被秦鹰抱到了沙发上,跪伏其上……

  陈红迅速达到高潮,她的下体开始震颤,抽搐,紧握。

  秦鹰在她的震颤、抽搐、紧握中,感到难以言喻的美妙快乐。

  陈红的呻吟一阵紧似一阵,一浪高过一浪。她扭转身体,用一只手抓住了秦鹰的大腿,用力抓紧,仿佛那快要破碎震裂 的心,在这紧抓中,能得到一点拯救。

  她感自己的身体像要膨胀爆炸一般,要炸成一小块一小块碎片乱飞。她的心,她的灵魂,像要飞出躯体和大脑,带着身 体一起飞升、飘离。

  陈红的紧抓,让秦鹰在极度的愉悦、美好中,感受到一点疼痛,但这点痛,更刺激了他雄性的力量。

  他看到陈红扭曲的身体,侧转的有点变形的脸。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的力量,让她得到极致的刺激快乐,而变成这 样的。

  他此时像一匹猎豹,矫健,强劲有力,快速,勇猛,不知疲倦地奔腾,冲击……

    




  ◎ 唯一可信赖、依靠的男人要走了

  有一天晚上,陈红打开手机,看到了江怡发给她的一条短信:

  “红红,见短信,速回公司,或给叶琨回电话,他找你好几天了。”

  陈红心中“咯噔”一下,这一礼拜和秦鹰在一起,太疯狂了,怕电话打扰,竟不知不觉把手机关了。

  她赶紧起身穿衣要回去,秦鹰拉住她的一只手,躺在床上恋恋地看着她。

  “别走。”他说。

  陈红虽然背对着秦鹰,但她仍能感觉到他依恋,期待的神情。

  “对不起,公司还有事。”

  陈红狠了狠心说。

  来到办公室,打开桌上的计算机,查信箱,发现信箱早已被各种各样的垃圾信件塞满,她在这一堆邮件中,翻到了叶琨 的邮件。

  红红:你好!

  有一个星期未见你E_mail了,听江怡说你病了,甚为挂念,不知你的烧退了一些没有?你是个爱忘事的人,要记住按时 吃药,药效才会有最大效用,才能好的快一些……

  爱你的叶琨 6月30日

  陈红喜欢他,依恋他的温存、体贴和关怀。

  她知道江怡替她撒了个善意的谎,她还知道,今晚10点他会打电话提醒她吃药,盖被,明天早上六点,他会打电话提醒 她吃药起床。

  只是陈红脑中有些时候,会蓦地冒出一些奇怪的念头,他做这些事情时,他是怎样避开他老婆的?

  这样想的时候,她心中涌起的热情,就会骤然冷却,她和他的距离无形中就会被拉开,放大。

  所以到现在,他们也还是一种互为喜欢怜惜关爱的友情关系。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情有教养,富有同情心,细致关爱的男人,坐车会先替她拉开车门,进屋会替她脱下外套,吃饭记得 点她爱吃的菜,还替她夹菜盛汤。

  有时候,去酒吧时,相邀的女伴当中,可能有不漂亮的,平庸的,男人大多冷落她们,他会端起酒杯,敬这个女人说, 你的嗓音真好听,或你的眉型真好看,再或者,你的手指真漂亮……总之,他总能在丑陋和平庸中,发现这个女人这样、那 样,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长处和优点,并且不吝赞美之词。让这个受惯了冷落的女人,原本黯淡的脸,黯淡的眼睛,黯 淡的神情,立时闪亮兴奋起来,竟有几分光彩动人。因此,女人都喜欢他。

  其实,认识他,和他在一起做朋友,完全是缘于一个小小的恶意玩笑。

  有天晚上,陈红的一个朋友,带来了一个新朋友,相约到她的餐馆吃饭,喝酒,聊天。

  这个新朋友就是叶琨,那个老朋友是方龙。

  温暖昏黄的灯光照在桌面上,她挨着叶琨坐在一边,方龙坐在对过。

  他们喝酒,聊天,吃菜,谈话愉快而轻松。

  他告诉她,他叫叶琨,上海出生长大,在北京待了10年,从大学到研究生到博士,再工作,现在又回上海。

  他外表文雅、清秀、细致,典型的上海男人。喝酒聊天却又率性,豪放,加上脸上青茬的胡子,高瘦的身形,又像北方 人。

  两种城市的风格,在他身上混合着,和谐而别具风姿地融合在一起,沧桑中透出一种阴柔,别具魅力。

  方龙落拓不羁,桀骜不驯,满嘴狂言,终日沉溺在酒色之中,长醉不醒。他公开宣言,一个女孩子应该怎么怎么样,典 型的自我主义者。

  方龙说,如果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会突然把她抓住,上床、做爱,然后在某一天早晨醒来,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欣赏方龙,喜欢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害怕别离,别离会把柔软的心撕扯成碎片,她是一个脆弱的人,害怕承 受心碎的痛苦。

  “你叫什么名字。”

  酒菜吃喝到一半时,叶琨问她。

  “陈红!”

  “好俗气,又好响亮的名字,不错。”

  男人与男人的对话,智慧而豪阔,她在一旁静静地听,她喜欢听聪明的男人谈话聊天。

  “叶琨,你老婆怎么样。”

  方龙突然问。

  “我老婆非常好。对我特别地好,我很幸福。”

  叶琨端起杯,喝了一口酒,然后说。

  “虚伪,狗屁。”

    



  坐在一旁的陈红,听到此话从心里骂了一句。

  此时,正是她的婚姻突然出了大问题,她正在憎恨一切看似美好幸福婚姻里的男男女女。叶琨说出这样一句话,让她从 心里感到好笑,她只要听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谈到婚姻,说他很幸福时,她就想笑。在他貌似得意的话语中,她听出了他心 底潜藏的干涩、虚伪和言不由衷。

  她忽然想诱惑一下这个自称幸福的男人,看看他的幸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在心中责备自己有病,一边又忍不住诱惑他。

  她靠他近一点,手肘挨着他的手肘,显然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替她一次次地倒酒,替她喝酒,替她夹菜,他 微笑着看着她说话,一种温情弥散在他们中间。

  陈红似乎毫不在意,安然地享用着他为她做的一切。此时,她是一个温顺乖巧,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酒喝到11点,买单走人。

  起身的时候,叶琨忽然抓了她的手说:“陈红,跟我们走吧,我们去酒吧喝酒。”

  他抓住她的那只手,温暖有力,被他握着,很舒服。

  陈红抬起头望他,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温情和期待。

  此时,他们靠得是那样近,身体与身体的距离不过两寸,他身上散发出酒和烟草,那种纯属男人的混杂的气味,是那样 好闻。让她感到她和他是那样亲近,仿佛已相识千年。

  她毫不犹豫就跟他们走了。

  这个夜晚,在酒吧的一角,他们挨在一起,很少说话,也很少喝酒,一小半杯黑俄罗斯,喝了半夜。他们手臂依然挨着 手臂,那么静静地靠在一起,虽然隔着厚厚的毛衣,还有衬衣,仍能感受到彼此缱绻温情和缠绵依恋。他们沉迷其中。

  她的那个老朋友方龙,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事实证明,叶琨的婚姻并不如意。

  中国人就是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像炒股失败,没有一个跳楼的一样,因为,他们对未来,永远抱着希望,对现实 ,懒怠而又不满。所以,中国人个个活得又窝囊又自得,每个人脸上都晦暗,了无生气,像长了霉点、黄斑,陈年累月压在 箱底的白土布。

  叶琨也不例外。

  深夜3点钟了,北京的街道寂静凄清无比,初冬的风,他的风衣的一角,一遍一遍吹起,陈红衣裙单薄,感到了一阵寒 冷,她无意中缩了一下肩,他揽着她腰的手臂更加有力地搂紧了她。

  在一棵树叶落尽了叶子的银杏树下,那是深秋初冬季节的夜晚,杏黄的落叶铺满一地,在路灯光的照映下,寒风吹起, 鲜艳好看。片片黄叶在空中飞舞,像一只只蹁跹起舞的蝴蝶,扑搧着翅膀。

  他解开风衣,把她搂进怀里,他用风衣包裹着她,她一动不敢动,离他的胸口始终有一拳远。烟草和酒混合起来的特殊 香味,再次把她围裹,她深深地吸了几口。

  “乖,要乖呵,小红,不要为一件事牺牲得太多,要保重自己。这世上的路,有很多。”

  他怜惜的话,使她的心疼痛起来,自那件事发生后,只有一个人对她说这么一句真正关心的话。

  事实上,她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而这个男人却敏感到了。

  那时,丈夫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微笑的后面,掩藏着绝望,你明亮的眼中,抹不去忧郁,你在强打精神,应酬我俩。 ”

  此时,陈红的眼泪,终于滚涌而下。

  电梯早已停了,他们手拉着手一层一层往上爬,要爬到18层楼,才到她的家。

  他送他上去。

  楼道异常的寂静和寒冷,楼梯转弯处,有窗口透进淡淡的,灰白色的天光,照得她脸色惨白,每爬高一层,她的心中就 多了一分依恋和不忍。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叶琨忽然要吻她,她本能地躲闪着。

  他却只是把他的脸紧贴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摩挲着。这种异常的怜惜亲昵之情,深深地打动了她。

  叶琨灼热的混合着烟草和酒的气息,烧灼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感到危险正在迫近,自己就快要崩溃,快要破碎。

  她感到自己就要对他说:“带我走吧,我不想回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

    



  “对不起。”

  陈红说完,猛地推开了他,转身飞跑上楼,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这以后,隔三差五,他会请她吃饭,泡吧,他们成了知心朋友。

  “现在,有钱人真是有钱,咱也是博士毕业,怎么就挣不到那么多钱呢?”

  有一次,在fraidy吃饭,喝酒时,这个男人忽然说。

  偌大的美式餐厅,热闹温暖如春。

  听了这句话,陈红的心“忽”就是一沉,一阵从心底生出的寒气,袭击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知道,在这世 上,她唯一还可以有所信赖,依靠的朋友也要失去了,知道这个男人要走了。

  后来,又有一次,陈红和他在燕莎地下一层的萨拉伯尔烧烤厅吃韩国烤肉时,叶琨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偌大的人 满为患,热气腾腾的餐厅,和站在一旁端着盘子刀叉伺侯的服务女生,说了一句:“北京有钱人真是太多了!”

  陈红放下手中的杯筷,双手托着下颌,直盯着这个清秀、儒雅、智慧、善良的男人,她不知道他的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什么也没发生?!事实上他和她都不是“有钱人”那一个阶层,他是一个替老板打工的经理,朝九晚五挣辛苦钱,她 是一个小餐厅的小老板,每天赚着有数的几个小钱。她不能帮助他,她能说什么呢?

  他俩的不同只在于,她能随遇而安,平和生活,而他则感到了强烈的不满,不平,急于改变现状,求得成功。

  她直盯着他的眼光,让他感到了压迫。

  叶琨低头假装喝酒。

  “那,你有什么打算?”

  陈红问。

  “我想辞职,回上海开一家咨询公关公司,不想再打工了。”

  叶琨迟疑着说。

  “那也很好呀。你在这行干了这么久,既有经验,又有客户,这个市场已被外国公司烘托起来了,正在迅速成长,现在 介入,正是进时候。”

  陈红说得明理轻松,喉咙却又干又涩又痛。说了这几句,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有闭了嘴。

  叶琨望着她,握了她的手,注视着她,陈红避开他的眼光,望向别处。

  “跟我走,好吗?红红。”

  陈红闻听此言,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手。

  能吗?

  可能吗?

  跟他去上海,那他那个“很好”的妻子怎么办呢?

  她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陷入无谓的争端,她自身的负担,已经够烦的了。况且放弃北京已经渐渐打开的市场,去依靠 一个男人工作生活,也是她不敢想象和冒险的。

  想走就走吧,她知道,只要男人想走,就是有千万条绳索,也绊不住他别离的脚步,何况她和他什么也不是。

  叶琨走后,陈红在很长一